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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原著后被徒弟饲养了 匿清浅

文案：

温柔体贴乖徒弟x清冷高傲萌师尊，1v1，书中角色穿越到现实中，两人穿越剧情点不同，有时间差。

余容被黑化的温岁卿压倒时，觉得自己几千年来最大的错误就是收他为徒。

他灵力被封，折磨致死。再一睁眼，却又遇见了自己的小徒弟。

怪异的世界，消失的灵力，熟悉却又陌生的徒弟，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觉惶恐不安——

余容：这个关着人的匣子是什么？

温岁卿：那叫电视，没有关人，只是投影。

余容：这个是可以开折的电视？

温岁卿：那是电脑，可以上网，来师父，我教你。

余容：……什么叫师尊都是危险职业？

温岁卿：？！不要在网上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师父！


1.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断崖重明阁，是整个魔界唯一能接触阳光的地方，也是一座监牢。
　　余容躺在床上，看着阳光从窗外爬进屋内，金灿灿的有如实质。
　　他朝着光伸了伸手，却没有力气去够。
　　曾经的九重天第一上神，而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倒也不免好笑。
　　魔族大多惧光，所以这边平日里也根本没人来。他灵力被封，身体跟个普通凡人无差，气虚体弱的被囚在这多久了？
　　他也不记得了。
　　大门吱呀叫着被推开，一身黑衣的男子逆着光走进屋里，狭长的影子一路拖到了床沿。
　　余容看了他一眼，默默偏开了头。
　　“你就这么不乐意看我吗？看我脏了你的眼是吗？”男子嘭的一声摔关了门，卷携着一身怒意走近，扯着余容的手，把他从床上扯进了怀里。
　　余容轻轻的叹了一声，主动抬手勾住了他脖子，凑上去吻他。
　　男子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懵了，下意识抬手揽在他的腰，呼吸直接乱了。
　　打从被带来这里监禁，余容每次见到他，都逃不过一次纠缠折磨。他不太懂，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怎么会养出来这么个徒弟。
　　与其次次都被强行摁在这冰冷的石床上，他还不如主动点，起码能让自己舒服点。
　　第一次见这个小徒弟的时候，这孩子才七岁，一身褴褛，站在死人堆里，浑身是血，只有一双清透的眸子，若满天璀璨星辰。
　　余容是下去平乱的，没赶上救人，只捡了一个他回来。问他叫什么，这孩子也只是漠然的摇摇头，然后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他在这孩子身上找到了一枚雕着“温”字的玉佩，便以此为姓，起名“岁卿”，将他寄养在了山下农户家里，与他约定了十年为期。
　　十七岁的温岁卿如约上了灵山寻他，他也按照约定收这孩子为徒，往后的几百年明明很安宁。
　　哪怕整个九重天都在说这孩子人魔混血会带来灾殃，他也还是坚定的把这孩子留下。
　　他宠，他护，他有求必应。他想不出来自己有哪点对不起这孩子，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驱使他入魔。
　　也许他最初就不该把这孩子带回来。
　　衣服被撕开的时候，余容认真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男人，看着他猩红一片的眼底。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就这么恨我吗？”余容哑着声音问他，感受着他给自己带来的疼痛。
　　被囚禁的这段时间，他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的坦然接受，甚至能够试着去享受。
　　自己多少也是有点疯吧。
　　听见他问话的男人并没有回应，只是用力的一口咬在他锁骨上。疼痛逼得余容眼底噙满了泪，从眼角溢出，顺着颊边低落，晕染在冰凉的石床上。
　　窗外的阳光热烈，余容却被禁锢在这一片阴影之间，逃离不开。
　　没有灵力，沉重的身体在这男人的折腾下疼得似乎快要散架。
　　余容偏着头，望着那一缕咫尺天涯的阳光，用着最后的力气，淡淡道：“早知道，便不收你为徒了。”




2.向死而生

　　“早知道，便不收你为徒了。”
　　这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这男人残余的理智全部压垮。
　　他撑起身子，掐住余容的脖子，面容变得狰狞，一道道猩红的魔纹从他的皮肤上显露出来。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你从来都没有拿我当徒弟看待吧！我只是你一个炫耀的物件！”
　　他嘶吼着，猛然生长出来的獠牙上，还挂着血珠，一滴一滴的落在余容伤痕累累的身上，腐蚀出新的痕迹。
　　余容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他到底吼了些什么，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他最后抬眸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宠爱了几百年的弟子，这副面目狰狞、形容鬼魅的模样。
　　余容的手慢慢摸索到了自己被撕开的衣服上，摸到了那支一直藏在衣服里的簪子。
　　这是他特意问蓬莱桃翁要的桃木，亲手削出来的簪子。本来是打算做为礼物，祝贺徒弟顺利度过了天劫。
　　谁知道……这簪子竟是再也送不出去。
　　也罢。余容握紧了簪子，用着自己最后的力量，将簪子刺进了男人的腰间。
　　桃木辟邪，这又是桃翁亲手折下的一枝，蕴藏其间的灵力瞬间将男人身上的魔气引燃。
　　他不得不松开了掐余容的手，翻滚下来，拔掉了这支簪子，低喘着回复自己的伤。
　　而余容则是趁着这机会，和从簪子上借来的一丝灵力，朝着阳光奔去，直直的从窗户跳了出去。
　　“师父——”
　　身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焦急吼叫。
　　余容微微偏头，斜眸睨他一眼，便毫不犹豫的迎着阳光，跳出了这囚禁他许久的牢笼。
　　重明阁下，是无尽魔渊。他闯进阳光里，感受到了最后一丝温热，然后直直坠落，被崖下阴冷的魔气吞噬。
　　蚀骨的魔气将他包裹，腐蚀。他仰面看着越离越远的阳光，缓缓的闭上了眼。
　　“温岁卿，奉瑶泽上神之约，前来拜师。”
　　“师父，我有些看不懂这写的什么……”
　　“师父！我学会了御剑！以后再也不用麻烦师父带着我了。”
　　“师父，我又升阶了，应该再过不久就能渡劫了。之后，能不能……算了，没事。”
　　“师父……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余容！我恨你——”
　　“九重天，要么交出余容，要么我就杀光你们全部！”
　　“余容，你如今落在我手里，我便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让你好好活着，好好感受这份屈辱！”
　　“师父——”崖顶上传来的这句撕心裂肺的吼叫，是余容意识消散前，最后记住的话。
　　他消融在黑暗里，像无根的浮萍，又如朝生暮死的蜉蝣，在时空交错之时，消失不见。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先生？”
　　陌生的声音忽然炸响在余容耳中，他挣扎着聚拢自己的意识，努力的睁开了眼睛，却被炽烈的阳光灼出了泪来。
　　一个陌生的短发男人正蹲在他身边，面露焦急的看着他。
　　余容盯了他一会儿，略带疑惑的皱起眉来，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热烈的阳光，竟然有些迷茫起来。
　　“这是哪儿？”




3.重逢

　　“这是菁华体育馆啊，你是不是中暑了？”陌生的男人好心的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又从同伴那里拿来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了他。
　　余容接过水，还是有些茫然，目光余角正好瞥见了一旁奇装异服的姑娘们喝水的模样，便缓缓的照着她们的动作，将瓶口搁到了唇边，稍稍喝了一口水。
　　“谢谢。”余容将水瓶递了回去，朝着男人微微笑了笑。
　　“你是跟同伴走散了吗？”这男人接过水拧上，又把水瓶塞给了他，然后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还帮他拍了拍衣服沾染的尘土。
　　余容顺着他的动作，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服饰。这是他还在九重天时的礼服，同时也是战甲，平日其实鲜少穿。上一次还是温岁卿攻上九重天，杀得血染天池，他才穿了这么一身，去跟他交涉。
　　被温岁卿囚禁之后，这身衣服早就撕毁了，怎么现在会穿在自己身上？他从重明阁跳下来的时候，应该什么都没穿才对吧？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的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支一直藏着的桃木花簪。
　　“先生？你怎么了？”身边扶着他的男人一脸疑惑的表情。
　　“没事，稍微有点头晕。”余容从容不迫的朝他微微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树荫，“我过去休息会儿。”
　　“我是场馆工作人员，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男人一边扶着他到树荫下，一边朝他笑了笑，“你如果是跟同伴走丢了，可以告诉我你同伴的名字，我们帮你找。”
　　“谢谢，不用麻烦了，他应该一会儿就会过来。”余容继续保持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乖乖的坐到了树荫下的花坛砖上，学着他刚才的动作，自己拧开了水，举起来又喝了一口，“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好吧，如果需要什么帮助，请及时联系我们工作人员。”男人最后叮嘱道。
　　余容点点头，然后就开始打量着周边环境。这大概是一个什么广场，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一副奇怪打扮，头发颜色也花花绿绿，犹如妖魔一般。
　　只是他没有感觉到异样的气息……自己的灵力似乎也并没有恢复，是还被封印着么？
　　广场旁边便是楼梯，楼梯之下，是纵横交错的甬道。里面停着奇奇怪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异变的马车车厢，轮子也更多一些。只是没有马，这些车厢要怎么动起来？
　　再远处一些，是奇奇怪怪的建筑，一栋栋高耸入云就算了，怎么外墙还是五颜六色的？并且还能反射阳光，这是什么法术？
　　这个世界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力丢失的原因，他甚至感觉不到多少天地灵气。
　　这到底是哪？
　　余容皱起眉，继续扫视着周围环境，结果却突然扫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的呼吸一滞，不由自主的喊出来一声：“温岁卿？”
　　正在给几位小姑娘指路的人听见他这一声喊，便直接扭头过来，看见他的时候，惊诧的叫出声：“师父？！”
　　旋即，两人齐齐愣住。




4.意外

　　余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会再见到这个徒弟。那一瞬间，重明阁里的记忆挤满了他的脑子，那些昏暗，屈辱，疼痛的记忆，似锁链一般，将他紧紧缠绕，让他生出窒息般的感觉。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被魔气吞噬的冰冷感觉突兀的浮现出来，让他四肢百骸都出现了不存在的痛感，让他不受控的颤抖了起来。
　　“师父？真的是你？”温岁卿也是一副吃惊模样，慌张的奔了过来。
　　余容下意识的偏头躲避了一下，咬住了自己的唇，尽可能冷静的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说来话长，一言难尽。”温岁卿坐到了他身边，皱眉看着他，“师父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是九重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余容微微愣了愣，有些疑惑的偏头看他。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师父？”温岁卿歪了歪头看他。
　　余容压下心头浮起的疑问，尽可能冷静下来，而后缓声道：“九重天是发生了些事。魔族新任魔君，凭一己之力，攻上九重天，几乎杀了所有的神。”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温岁卿的表情。只是从始至终，这位徒弟的表情，都是皱着眉，带着淡淡的疑虑。
　　真的不记得了吗？
　　“对不起，师父。”温岁卿抿着唇，突然道，“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余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这些事？
　　“岁卿，你在这偷懒呢？小心老大扣你工资。”一旁早先扶起余容的男人，正好又溜达了过来，便笑呵呵的打趣起了自己同事。
　　温岁卿也朝他笑笑，指了指余容：“这是我师……朋友，过来陪他坐会儿。”
　　“啊，这是你朋友啊？我说怎么一个人在这呢。他好像有点中暑，你等下看看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好勒，谢谢庄哥。”
　　“不客气，既然你朋友不舒服，你要不要跟老大申请一下早点走？”
　　“没事儿，他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刚才是庄哥照顾他的吧，先谢谢啦。”
　　“分内之事，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那我先过去那边了，这边就交给你看着了。”
　　“好，谢谢庄哥。”
　　等着这个男人走了，余容才打量起温岁卿现在的模样，又伸去捋了捋他剪短的头发：“这是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
　　“这个……有点难解释，这里是在举行漫展，呃，也就是，一群人化妆成虚构角色模样的一种集会。”温岁卿努力试图给他解释清楚。
　　余容沉吟片刻，一副了然模样点点头，反问一句：“也就是鬼市的一种？”
　　温岁卿一时哑住，尬笑了两声：“师父这么理解也行……”
　　两人正聊着，旁边一个女生忽然尖叫了一声。温岁卿作为工作人员，下意识的赶了过去，把尖叫的女孩护住，皱眉看着与之对峙的男人，沉声问：
　　“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整个都带着哭腔：“他摸我屁股！还有腰！”




5.一个巴掌拍不响？

　　女孩的话一出，周围便逐渐聚集起来一群看热闹的群众。
　　温岁卿皱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温声道：“先生，您这种行为属于猥亵，是违法行为。”
　　“切，穿成这样不就是给人摸的吗？装什么装。”这男人却一副不屑的模样，哼了一声，还抬手指着温岁卿，指尖都快戳到了他鼻子上，“我劝你少管闲事，还违法？我做什么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摸她了？你有什么证据？”
　　温岁卿眉头皱得很深，他确实没有看见，也拿不出证据。这姑娘一副吓懵的模样，估计也没有什么证据。
　　再者说了，这种突发丨情况，谁能提前预料到？怎么可能有刚刚好的证据。
　　场馆外虽然有摄像头，但死角太多，留有证据的可能性也很低。
　　“不就摸一下吗，大惊小怪个什么？”
　　“就是说啊，自己不检点还怪别人摸，谁让你穿成这样子的？”
　　“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自己也有问题吧。”
　　周围人也开始起哄，都在哈哈笑着，把这当做一场取悦自己的娱乐。
　　女孩藏在温岁卿身后，捂着脸低声哭着，眼泪甚至透过指缝溢了出来。
　　余容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便挤过了包围圈，走到了姑娘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放柔了声音对她道：“不是你的错，别哭。”
　　她抬着婆娑泪眼，茫然且无措的看着余容。
　　“这位……先生。”余容回忆着温岁卿的喊法，缓缓的说着，“不管人家姑娘穿着如何，都不是你动手动脚的理由，别为自己的下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原因。”
　　“你骂谁下贱呢？！”这男人顿时就怒了。
　　“你。”余容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淡淡的吐出这么个字。
　　“你丨他妈找打是不是！”男人挥起拳头就要打，却被温岁卿伸手抓住了手腕。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缓缓放开了男人的手：“你继续，证据我拍着呢。”
　　“呸！”男人啐了一口，哼了一声，“你丨他妈就是个臭婊丨子，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你勾引……”
　　“啪——”
　　他话没说完，便被余容抬手一巴掌扇在了脸上，顿时就肿起了指印。
　　“你丨他妈……”
　　“啪——”
　　又是反手一巴掌，给他脸上打了个对称。
　　“一个巴掌拍不响？”余容笑了一声，抬手掐住了他下巴，“响吗？听不见我可以再给你几巴掌，让你看看，一个巴掌到底能不能拍响。”
　　“你打人！我要告你！”男人一把拽下了他的手，掏着手机一副要打电话的模样。
　　余容仍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捻了捻手指，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一副嫌弃的模样。甚至拧开了水往手上冲了冲，然后甩了这男人一脸的水珠。
　　“你丨他妈没完没了是吧！”男人再次怒目瞪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闹什么？”周围一大批工作人员都聚集了过来，把人群分散开来。
　　“他打人！你们还管不管了？”看见有人过来，这男人就恶人先告状的开口先咬。
　　“不是的，队长你听我解释。”温岁卿皱眉开口。




6.回家

　　由于这男人脸上的指头印实在太明显，带队的男人便阻止了温岁卿继续开口，转而去问周边看热闹的人。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讲了半天，倒也勉勉强强复刻了刚才的全部经过。
　　加上躲在温岁卿身边的这女孩还在哭，队长也只能先喊人带她离开，然后把余容和这个猥亵男也分开带走，最后看见低眉垂首的温岁卿。
　　“每次漫展都会出这种事，所以才需要我们维持秩序。”队长声音很缓和，没有多少怪罪的样子，“你没做错，别担心，只要你没动手打人就行。”
　　“队长……”
　　“但是你朋友这边，可能少不得一顿批评教育。”队长露出点无奈来，“打人这事可大可小的，那男的要是不愿意计较，估计也就花点钱打发，要是非要闹去派出所……我们也没办法，你明白么？”
　　温岁卿点点头应下：“知道。”
　　“也快四点了，等下带你朋友先走吧。”队长拍拍他的肩。
　　“嗯。”温岁卿闷闷应下。
　　“放心，不会扣你工资的啦。”队长笑了一声。
　　温岁卿也跟着一起轻轻笑了笑，然后又露出一副忧愁模样：“那我朋友……”
　　“就例行问几句话，你担心就先去找他吧。”
　　“谢谢队长。”
　　余容被带到了工作人员的休息室，还是之前的那个庄哥照顾他，给他又递了一瓶水，笑道：“你干得好，每次漫展总有人搞事，然后我们又不能骂不能打，特憋屈。”
　　“我早就想教训这群臭虫了，自己垃圾，还要拉低所有男生风评。每次还说我们装模作样，以为谁都跟他们一样精虫上脑，脑子里除了黄就什么都没了，一点家教都没有……”
　　余容接过水，也没喝，只是静静看着他在那叭叭个没完。等他终于闭了嘴，就顺手把自己手上的水又递了回去。
　　庄哥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啧了一声：“不过你这么动手，岁卿可能受牵连诶。”
　　余容一愣：“为何？”
　　“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要咬着你们不放。”庄哥耸耸肩，“看队长怎么处理吧。不过我们队长护短，应该不会罚岁卿，最多骂他两句。”
　　余容沉默下来，微微有点担忧的扭头望到休息室窗外，正好瞧见温岁卿走来的身影。
　　他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何居然生出了一丝想要逃避的心思。
　　“庄哥。”温岁卿进门的同时，也笑呵呵跟同事打招呼，然后才看向余容，张口似乎想喊，声音又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总感觉这种情况下喊“师父”不太合适，可他也……不敢喊师父的名字。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啥呢？”庄哥又忽然问了一句。
　　“余容，容貌的容，是芍药的别称。”余容淡淡道。
　　“哇你正好姓余？这名字起得好绝啊。”庄哥夸了一句。
　　余容只是轻轻笑了笑，抬眸看向温岁卿，张张嘴也有些迟疑，但还是喊了下去：“温岁卿，现在我们去哪？”
　　“回家。”温岁卿缓了口气，轻轻笑了一下。




6.回家

　　由于这男人脸上的指头印实在太明显，带队的男人便阻止了温岁卿继续开口，转而去问周边看热闹的人。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讲了半天，倒也勉勉强强复刻了刚才的全部经过。
　　加上躲在温岁卿身边的这女孩还在哭，队长也只能先喊人带她离开，然后把余容和这个猥亵男也分开带走，最后看见低眉垂首的温岁卿。
　　“每次漫展都会出这种事，所以才需要我们维持秩序。”队长声音很缓和，没有多少怪罪的样子，“你没做错，别担心，只要你没动手打人就行。”
　　“队长……”
　　“但是你朋友这边，可能少不得一顿批评教育。”队长露出点无奈来，“打人这事可大可小的，那男的要是不愿意计较，估计也就花点钱打发，要是非要闹去派出所……我们也没办法，你明白么？”
　　温岁卿点点头应下：“知道。”
　　“也快四点了，等下带你朋友先走吧。”队长拍拍他的肩。
　　“嗯。”温岁卿闷闷应下。
　　“放心，不会扣你工资的啦。”队长笑了一声。
　　温岁卿也跟着一起轻轻笑了笑，然后又露出一副忧愁模样：“那我朋友……”
　　“就例行问几句话，你担心就先去找他吧。”
　　“谢谢队长。”
　　余容被带到了工作人员的休息室，还是之前的那个庄哥照顾他，给他又递了一瓶水，笑道：“你干得好，每次漫展总有人搞事，然后我们又不能骂不能打，特憋屈。”
　　“我早就想教训这群臭虫了，自己垃圾，还要拉低所有男生风评。每次还说我们装模作样，以为谁都跟他们一样精虫上脑，脑子里除了黄就什么都没了，一点家教都没有……”
　　余容接过水，也没喝，只是静静看着他在那叭叭个没完。等他终于闭了嘴，就顺手把自己手上的水又递了回去。
　　庄哥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啧了一声：“不过你这么动手，岁卿可能受牵连诶。”
　　余容一愣：“为何？”
　　“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要咬着你们不放。”庄哥耸耸肩，“看队长怎么处理吧。不过我们队长护短，应该不会罚岁卿，最多骂他两句。”
　　余容沉默下来，微微有点担忧的扭头望到休息室窗外，正好瞧见温岁卿走来的身影。
　　他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何居然生出了一丝想要逃避的心思。
　　“庄哥。”温岁卿进门的同时，也笑呵呵跟同事打招呼，然后才看向余容，张口似乎想喊，声音又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总感觉这种情况下喊“师父”不太合适，可他也……不敢喊师父的名字。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啥呢？”庄哥又忽然问了一句。
　　“余容，容貌的容，是芍药的别称。”余容淡淡道。
　　“哇你正好姓余？这名字起得好绝啊。”庄哥夸了一句。
　　余容只是轻轻笑了笑，抬眸看向温岁卿，张张嘴也有些迟疑，但还是喊了下去：“温岁卿，现在我们去哪？”
　　“回家。”温岁卿缓了口气，轻轻笑了一下。




8.工具

　　对于余容的话，温岁卿没有坚持的理由，只找了个借口钻进了厨房里，说是准备晚饭。余容便在沙发上，静静地发散着自己思维。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陌生了，也太奇怪了。他灵力依旧被封，自己想适应生存下去，必然需要废一番功夫。
　　既然这么巧的遇上了温岁卿，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命，他没有违背的必要。而且自己身上的封印，应该也需要他才能解除。
　　自己虽然是神，但也需要灵气滋养。虽然灵力被封，但他跟自然灵气的连通应该不受影响才对，不知为何在这感觉不到多少灵气。
　　这奇怪的世界让他感受不是很好，没有灵气，等于断了他的食粮。那他便要学着普通人类食五谷，借助这些“食物”来恢复体力。
　　这感觉着实有点糟糕，尤其是他在感受到“饥饿”之后，就更糟糕了。
　　思考再三，余容还是起身，去推开了厨房的门。厨房是推拉门，推开的部分直接隐没入墙体，微微有些吸引他的目光。
　　他好像还没有见过如此精巧的机关术，不要法术，不用灵力，这门却如此精巧。实在有趣。
　　被他开门的声音惊扰，温岁卿举着菜刀就望了过来，带着点疑虑：“师父？”
　　余容瞥了眼他手里的菜刀，又把目光放到了他身前灶台上搁在砧板上的肉上面。
　　“准备做什么？”他淡淡问了一句。
　　“……肉丝面。”温岁卿有点尬住，他并没有在家里准备什么吃的，面其实还是方便面。
　　余容明显就是随口一问，目光很快就被厨房里的用具吸引走了。
　　温岁卿看出来他对这些都很感兴趣，干脆就放下了菜刀，迎着他过来，给他介绍。
　　虽然房子租得小，但厨房里该有的东西还是都有。从洗手池到厨具，燃气灶、抽油烟机、冰箱，温岁卿全都带着余容介绍了一遍，并演示给他看使用方法。
　　余容对冰箱非常好奇，开着门，捏着自己下巴，打量了很久：“不用法术，不用灵物，却能维持低温，人类还真是可怕的物种。”
　　温岁卿默了会儿，小心道：“师父不也是人类么？”
　　余容关上冰箱门，低低笑了声：“我是花灵，生来为神，虽是人身，却非人类。”
　　“哦。”温岁卿应了一声，继续拎起自己的 菜刀切肉。
　　余容就干脆靠到了冰箱上，抱着手臂打量着他。上上下下，每一寸每一丝，都被他尽收眼底。
　　温岁卿被他盯得浑身僵硬，带着点无奈的扭头过来喊他：“师父，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瘦了好多。”余容挑着淡淡的笑容在唇边，“一个人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啦，本来父母死后我就是一个人生活。”温岁卿也笑了一下。
　　余容又是一愣，微微皱起眉来：“赵家夫妇离世了？”
　　“嗯，那会儿上山没来得及告诉师父。”温岁卿微微垂着眸，“我十二那时候他们就相继走了，病死的，没钱治。”
　　“为什么不告诉我？”余容问他。
　　“告诉师父了也改变不了他们去世的事实。”温岁卿道，又偏眸望过来，弯着眸子笑了笑，“而且当时也想着，以后有师父了嘛。”




9.谈心

　　晚饭是洒满了肉丝的某牌红烧牛肉面，香气扑鼻，闻着就很好吃。但余容到底还是没有习惯进食，吃了几口就搁下了筷子。
　　温岁卿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不和胃口么？”
　　“我尚且不太习惯进食。”余容道，端着杯子喝了口水，“你吃吧。”
　　“等会儿饿了师父记得告诉我。”温岁卿轻轻叹了口气，闷头吃着自己晚饭。
　　余容轻轻应了一声，乖乖坐着一旁看他吃饭。他并不知晓收养温岁卿的那对夫妇去世的事情。
　　如果十二岁那对夫妇就去世了，那么随后的五年，这个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温岁卿拜师时的样子了。几千年来，他从来都是独身一人，居于孤寂高冷的雪山之巅，和这孩子定下十年之约的时候，也只是随口一说。
　　他以为十年时间足够凡人忘记，却没料到这孩子真的寻了上来。既然是自己应下的，他也不会食言。
　　只是没想到，朝夕相处了几百年，最后却将这孩子养成了那副鬼魅模样。
　　“温岁卿，你恨我么。”余容忽然出声问他。
　　温岁卿正在收拾吃完的碗，闻言一愣：“啊？”
　　“你现在变成这样，或多或少，该我负些责任。”余容缓声道，“你恨我么？”
　　“不恨啊。”温岁卿笑了笑，“我很喜欢师父的。”
　　余容幽幽叹了一声。
　　温岁卿收拾完了碗筷，又带着余容熟悉了一下洗手间的各种设施，最后去翻自己的衣柜，找出来件干净的白衬衫。
　　他拎着这件衣服，觉得有必要久违的逛一下街。
　　把余容哄去洗澡之后，他就上厨房开始洗碗，顺便盘算着后续生活应该怎么办。
　　等他收拾好了厨房出来，余容也洗完了澡，穿着他给的白衬衫，也不会扣扣子，就这么敞着。
　　长发浸了水，湿漉漉的拧在一起垂着，身上的水珠也都没有擦干，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滑落。
　　单薄的白衬衫浸了水，也都贴在身上，隐约透着肉色，还不如不穿。
　　温岁卿抬手扶额，去拿了浴巾出来重新把余容裹上，然后拿着吹风机把他推去了沙发上坐着。
　　余容好奇的看着他手里的吹风机，以及里面吹出来的热风：“这是什么物什？”
　　“吹风机，一般拿来吹头发。”温岁卿教了他怎么用，然后就把吹风机递给了他，让他自己试试。
　　余容在哪好奇的盘着吹风机和自己头发的时候，温岁卿就重新翻起了自己的衣柜，翻出来一套旧的卡通睡衣，粉粉丨嫩嫩的还画着只卡通兔子的形象。
　　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衣服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给余容套上这么一套睡衣，然后接过吹风机继续帮他把头发吹干，并且理顺。
　　“为何将头发剪了？”余容看着他给自己梳头的轻缓动作，问了他一句。
　　“这个世界男子不留长发的。”温岁卿笑了笑，“剪了方便。”
　　“苦了你了。”余容轻轻叹了一声。
　　“好了，师父早些休息。”温岁卿给他整理好了头发，又去把床铺整理了一下，然后才抱着自己的睡衣去洗澡。
　　余容看着他走进洗手间，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睛。




10.欢迎光临

　　温岁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余容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整个人也是蜷缩着的。
　　他似乎在做噩梦，手抓在枕头上，抠得骨节都发白了。温岁卿有点担忧，小心的去拍了拍他的肩，温柔着嗓音低低喊他：“师父？”
　　余容猛然惊醒过来，下意识一把钳住了他的手，一拽一拖，就给拉倒下来，同时迅速的将其压倒控住。
　　温岁卿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整懵了，茫然无措的看着他：“……师父？”
　　余容压在他身上控着他，大口的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缓反应了过来，一惊之下，赶忙的将他松开。
　　“你怎么了，师父？”温岁卿还是保持着躺倒的姿势，偏头看着挪去了一旁的余容。
　　“抱歉，吓到你了。”余容深呼吸了几下，平静了自己的情绪，也重新倒回了床上，“梦见了些厮杀罢了。”
　　“九重天……算了，睡吧师父。”温岁卿抖开了被子递给余容，顺便帮他盖好。
　　余容偏头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低低喊了他一句：“温岁卿。”
　　“弟子在。”温岁卿温声应下。
　　“温岁卿……”余容还是低低的喊着他，一声一声，一句一句，字字清晰。
　　温岁卿靠过来，小心的伸手揽过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师父。我一直都在。”
　　余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理，梦里看见的明明是他青面獠牙的模样，听着他低缓的嗓音，却又觉得莫名的安心。
　　果然是疯了吧，是被他囚禁折磨了太久，已经失去了自我么？
　　这一晚上睡得噩梦不断，余容一次又一次的经历着自己被囚禁，被他第一次压倒时的场景。
　　那种镌刻进了记忆深处的痛苦，让他在厌弃之余，又体悟出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凌晨，天还没亮。余容实在无法入眠，便只能睁着眼，听着身侧温岁卿绵长舒缓的呼吸声。
　　他偏头看着温岁卿的睡姿，在清冷的夜灯下，看着他恬静又纯净的模样。实在无法和自己记忆里那青面獠牙的形象重叠起来。
　　罢了，随遇而安吧。
　　余容长长叹了口气，继续睁着眼，在黑暗中发呆。
　　天亮之后，温岁卿一边翻找衣服，一边跟余容讲今天的计划。
　　他昨天已经请了假，今天一天需要带着他去买手机，办卡，买几套换洗衣物，最好是想办法给他办一张身份证。
　　余容其实听不太懂他的计划，但也没有询问，只是淡淡的应下，然后任凭他盘弄自己的造型。
　　出门的第一步是买衣服。
　　路上温岁卿就尽力解释这个世界普通的服饰穿搭应该是什么样子，还翻了手机上很多图片给他看。所以进了商城之后，余容一边注意着其他来买衣服的小姑娘是怎么操作的，一边自己跟着去挑衣服。
　　只是他向来服饰多裳裙，所以顺手就跟姑娘们一样，拿了裙子进试衣间换上。
　　而温岁卿则是在联系当年帮自己伪造了户口本的人，想请他再帮个忙，所以就没太注意余容。




11.女装

　　余容在试衣间里，看着这狭小的空间，有些迟疑的伸手四处敲了敲，确定安全之后，才看着自己拿进来的衣服。
　　跟衣服对线了好半天，他才终于弄明白了这要怎么穿。等他换好推开试衣间的门，候在外面等他的温岁卿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
　　温岁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脸惊悚的看着一女装的师父，你别说，居然还挺好看的。
　　余容有些迟疑的低头自己看了看，伸手拉了拉裙摆：“有些短了。”
　　……问题不是这个吧师父？！
　　温岁卿抬手摁了摁额角，思考着措辞：“师父，这是女孩子的衣服……你要不再看看其他？”
　　“男子不能穿么？”余容清淡的问了一句，转头去看向试衣间门口的等身镜。清晰的镜子里，他一身水青的连衣裙，刚过膝的不规则裙摆衬得他身高修长。
　　“倒也不是不能穿……”温岁卿有点尬住，“只是这方世界里，男女服饰差异很大……”
　　“服饰本身，并不该被圈定性别。”余容轻轻叹了一声，但也并不打算跟这个世界的“规则”作对，只转头找着其他衣服。
　　这边一片其实都是女装，只是温岁卿刚才在发消息没注意，这会儿反应过来之后想带着师父去男装区吧，又一下子找不到路，只能去喊售货员来问问。
　　售货员是个老谋深算的资深员工，过来瞥见了余容束发的桃花木簪，转身便去挑了套汉风设计的套装来。
　　旗袍领设计的上衣搭配马面裙元素的长裙，素雅的颜色清新脱俗，衣摆袖口绣着撞色的枫叶，裙子褶面上是一片高雅兰花。
　　她举着衣服给余容比划，脸上笑容堪称完美：“女士您看看这套您喜不喜欢？要不去换上试试。”
　　温岁卿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余容已经接过了她递来的衣服，再次进了试衣间。
　　温岁卿：“……”
　　有了之前跟衣服对线的经验，这次余容就换得很快，出来的时候，迎着商场的灯光，美得让人晃了神。
　　温岁卿一下愣住，刚想好的说辞突然就全都忘了，感觉心跳都不正常起来了。
　　售货员也是一脸惊喜的笑，拉着余容到镜子前，花样百出的夸他。
　　余容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挺不错。但还是扭头去问温岁卿：“这套可以么？”
　　虽然他的声音温润好听，但是怎么听都是个男人。售货员听见他开口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糟糕，她太先入为主了，看见这人是长发，又穿着裙子，直接默认成女性了……话说这人别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挺、挺好看的。”温岁卿微微偏开了一点目光，努力想镇定，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他，最后只能磕巴着应了一声。
　　“多少钱？”余容问价。
　　“目前是新款做活动，有折扣。”售货员强撑笑容，努力镇定的开口介绍，“一套九五折，两套九折，三套以上八折，每满一千可再减两百元，优惠可以叠加使用。”
　　余容看着温岁卿，轻轻喊了他一声：“温岁卿？发什么呆？”




12.喜欢与规则

　　温岁卿被喊回神，已经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也无心再阻止什么，只偏开了头，说一句师父喜欢就好。
　　售货员看他们的表情已经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干脆破罐子破摔的一连拿过来了几套不同活动款，甚至还有一套情趣内衣，说是可以赠送给他们。
　　温岁卿反应过来这个售货员姐姐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意图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红着脸自己挪去了一边冷静。
　　他其实知道师父很美，并不单单指容貌，还有那种不染凡尘的气质，如素雅的高岭之花，纯净的天山雪莲；又似清雅的修竹，凌傲的春兰，让人心生向往。
　　尤其是他幼时，在一片狼藉之中，见到了这么一位神灵。之后的十年里，这种一见倾心的感觉，慢慢发酵起来，浓厚得醉人。
　　只可惜，他没能在师父身边待太久，就因为修行出了岔子，“死”到了这方世界。若是一直待在师父身边，或许真的有一天，他会犹如那文中写的一样，因爱生恨，坠入魔道，欺师灭祖，对师父行些不轨之事吧……
　　这么仔细想想，师父会出现在这里，也是跟自己当年一样，“死”掉了吗？他是战死了，还是因为不堪受辱而死？
　　温岁卿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扭头再去寻找师父，就发现他又换了一身衣服，正在镜子前打量着，还转了一圈，看着裙摆飞扬起来。
　　……似乎还挺开心的样子。
　　“师父，挑好了么？”他轻轻问了一句。
　　“嗯。”余容应了一声，轻轻笑了下，转头去问售货员，“请问，男装在哪？”
　　售货员愣了一下，给他指了个方向：“在那边，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谢谢。”余容朝她低了低头，“麻烦你了，拿来这么多衣服。”
　　“没事没事……”售货员有点愣住。
　　余容再次回了试衣间，换上最开始温岁卿给他的体恤衫牛仔裤，然后朝着温岁卿招招手，按照售货员指的方向走去。
　　温岁卿也愣了一下才跟上他，带着点迟疑：“师父不喜欢这些衣服么？”
　　“喜欢。”余容淡淡的应了一声，又轻轻挑了下唇，“但并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吧。”
　　温岁卿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男装这边并没有多少款式可供挑选，余容就随便拿了两件去试试。
　　温岁卿看着他试了几套，似乎都不太满意的样子，便趁着他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挑选衣服上的时候，又折回去找刚才的售货员。
　　“您好，有什么需要的……”售货员听见脚步声就下意识的开口欢迎，一抬眸看见是他，笑容又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您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他试过的衣服，都包起来吧。”温岁卿温和的朝她笑了笑，“顺便麻烦你帮忙去柜台算一下账，我等会儿一起结。”
　　售货员稍微愣了愣：“全部？”
　　“嗯，麻烦你了。”温岁卿点点头。
　　“好、好的。”售货员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沓单子唰唰唰填完递给他，“等会儿凭此单去柜台结账拿衣服就好。”
　　“谢谢。”
　　“不用客气，祝您购物愉快。”




13.动人心也

　　余容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挑了两套设计不错的上衣和休闲裤，然后就挪去了一边，抱着手臂，一副沉思的模样。
　　温岁卿拎着售货员打包好的衣服去柜台结账，看着卡里刷出去的钱，无声的叹了口气。
　　等他把付完账的衣服拎回来找师父的时候，发现师父坐在观景窗边的矮墩上，靠着玻璃，在落进来的阳光里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一时有点愣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师父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影，让他整个人都是闪闪发亮的。
　　“师父，你困了吗？”温岁卿小心翼翼的凑到他身边坐下，轻轻喊了他一声。
　　“嗯？”余容茫然的睁开眼，四处看了看，再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间瞳孔都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颤了颤睫毛眨巴着眼睛，“可以走了？”
　　“嗯。”温岁卿点头，把手上的纸袋递给他看，“师父也可以挑套喜欢的先换上，我们再继续逛。”
　　余容接过纸袋翻了翻，有点愣住：“怎么这些都买了？”
　　“看师父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就都买了。”温岁卿略微别开了点目光，带着点不好意思，“反正平时在家穿穿也没事……”
　　余容沉默了片刻，翻出来一套，轻轻笑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为师父做的。”温岁卿回以他微笑，“师父流落过来或多或少与我有关，是我对不起师父，我想尽力弥补，能让师父尽快融入这个世界。”
　　余容没吱声，只是拎着衣服上了试衣间，换好出来的时候，又注意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轻轻伸手碰了碰镜子里的映像，低低的开口问道：“你是在感动吗余容？什么时候这点小事都能让你为之感动了？”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整理好自己换下的衣服，回去找温岁卿。
　　温岁卿坐在矮墩上，逆着光，低头正在看手机，察觉到有身影过来，便抬眸望过去，正巧撞上了余容望过来的眸子里。
　　那是一双湛蓝的眼瞳，落进去了碎金般的阳光，闪耀之余，又带着一丝深邃与平静。
　　这双眸子似乎装着整个天空和海洋的辽阔，装着春华秋实的生机，让温岁卿一下晃了神。
　　“走吧。”余容淡淡道。
　　温岁卿收敛起自己四散的神智，清点好东西，带着他一起继续逛。接下来是准备买鞋子，只是无意间他一扭头，忽然看见了余容裸露在外的脊背。
　　淡雅古典的藕荷色衬的余容肤色干净剔透，像是块上好剔透的美玉，纯净无暇。
　　……这居然是套露背装？！师父你到底为什么对女装情有独钟啊？！你多少有点不对劲吧？
　　不对，不阻止师父不说，还给他买了一堆女装的自己，多少也是有点那个什么大病吧……
　　温岁卿略微反思了一下，并且坚决的把师父带离了女鞋区，结果最后发现男款鞋子完全找不到能搭配衣服的，只能又灰头土脸的回来，挑着没有那么款式区别明显的布鞋。
　　反正高跟鞋余容也穿不上，没他的码子。




14.管不住的手不如剁掉

　　余容乖乖的坐在鞋架旁的长凳上换鞋子，顺便看见温岁卿满货架乱动。
　　这个活蹦乱跳的他，让余容久违了想起了几百年前的事。那会儿温岁卿才刚刚上山，对四处都好奇得不得了。余容便给了他一枚附着自己气息的羽坠，随他漫山遍野的去玩。
　　那会儿这小家伙其实还遇到了不少危险，他所居住的灵山，有人有妖，有灵有魔，像是个微缩的六界。每次自己赶过去救他的时候，他总是露出来一副很惊讶的模样，就好像是刚才看见自己换完衣服走向他的那副模样。
　　……打住！不要突然回忆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余容你清醒一些，这早就不是你记忆里那个乖巧听话的徒弟了！
　　余容深呼吸了一下，看着又走过来的几位顾客，稍微往凳子的边缘挪了挪，然后继续换鞋子。
　　在他弯腰的时候，感觉有人坐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一只温度略高的手忽然落到了他背上，顺着脊骨摸了一把。
　　余容直接抬手过来就擒住了这只突如其来的手，然后拽着它，带着它的主人，一起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胆子挺大的啊。”余容淡然的看着这个被擒住一脸惊慌失措的男人。
　　“你、你干嘛啊？！”男人强压紧张，色厉内荏的低吼着，“你放开我！”
　　“师父，怎么了这是？”被这边的动静惊扰，温岁卿丢开了手里的鞋，匆匆忙忙绕过层叠的柜台，跑到了余容身边。
　　而这个男人的同伴也围了过来，是个长得俏丽的女孩，虽然画着浓妆，但感觉看起来年纪不大。
　　“干嘛呢你？”女孩看着余容钳住男人的手，皱眉上来想分开他的手，无奈怎么拉扯都动弹不了，只能生气的剁了剁脚，拍打了几下余容的手，“你放开他啊！你要干嘛啊？”
　　“这是令尊？”余容松了手，故意的摆着一脸茫然的模样，微微挑眉看着这姑娘。
　　“什么令尊的……他是我男朋友！”女孩瞪了余容一眼。
　　余容一脸认真的打量着他们，然后挑唇笑了一下：“丫头，你是缺父爱吗？”
　　“你这人怎么回事！会不会讲人话啊！”女孩吼他。
　　“师父师父。”温岁卿赶紧过来拉住余容，给他顺毛，“别生气别生气，怎么了？”
　　余容偏眸看了他一眼，缓缓的叹了口气，又对那男人道：“这位……先生。管不住的手，我劝你剁掉。”
　　温岁卿愣了一下，皱起眉：“他对你做什么了，师父？”
　　余容没出声，只是抬手搁到温岁卿的背上，顺着他的脊骨摸了一把，然后朝着那男人挑了下眉。
　　温岁卿被他摸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而后眉头紧锁，朝着那男人一脸嫌弃的模样：“你恶不恶心啊？大庭广众在这乱摸别人。”
　　“我呸，一个大男人穿成这样，你恶不恶心啊！”男人呸了一声过来。
　　“我穿着如何是我的自由，但不是你动手的理由。”余容冷冷的抬眸看着他，“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律规定，你这种行为是犯法的。”
　　“都是男人摸你一下怎么了？”那女孩抱着自己男朋友的手，吼了余容一句。




15.争端

　　余容听见她的喊话，不气不恼，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旋即挣开温岁卿拉着自己的手，靠近他们就往这男人屁股上摸了一把。
　　“你干嘛！”男人惊得跳起来。
　　余容挑着淡淡的笑，继续凑近他，甚至抬手揽到腰上把他往怀里带，搁在他腰上的手还各种乱摸。
　　“你个神经病！”男人疯狂挣扎，从他手上挣脱出来，后撤了几步想跑，结果周围都是看热闹聚集过来的人，加上各种鞋架，把路都堵死了。
　　“都是男人，摸你一下怎么了？”余容似笑非笑的继续靠过来。
　　“你丨他妈恶不恶心！”男人挥拳过来似乎要打他，结果却被余容轻轻松松扣住了手腕，阻止了后续的动作。
　　余容钳着他的手腕，掐得他整个人都尖叫了起来。
　　“师父，手下留情……”温岁卿过来再次拉住他，低声对他道，“不能随便打人，也犯法的。”
　　余容扯着他的手把他甩去了一边，沉声道：“不管我穿着如何，性别如何，都不是你动手动脚的理由。”
　　“我今日不跟你计较，若来日丨你还是如此无皮无脸，必有天谴。”余容沉眸，湛蓝的瞳仁深沉如海底深渊。
　　“师父，你这么说没事么？”温岁卿稍微有点担忧。师父是神，这种近乎裁决的话讲出来，基本就等于是下了言灵咒。虽然不知道在这方世界会不会起效，但他还是担心这话会反噬到师父自己。
　　“走吧。”余容收敛起自己的目光，颇为嫌弃的抽了两张摆在鞋架顶端的纸巾，擦了擦手。
　　温岁卿叹了口气，去整理好之前买的东西，顺便把准备买的鞋子也让瑟缩在一旁的售货员帮忙包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之前被余容甩开的男人忽然从身边女朋友的包包里摸出来一把刀子，朝着余容就刺过去。
　　温岁卿正好瞧见，目光一凛，两步迎过去抬脚就踹在了这个男人手腕上，然后横扫直接踢到了他脸上，把他整个踹倒。
　　周围人一下子各种惊呼声不断，余容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抱着手臂，淡漠的望着旁边一缕从窗沿缝隙落进来的阳光。
　　温岁卿把这人踹倒，一脚踩在了掉在地上的小刀上，声音冷得犹如三九寒冬：“这位先生，商场里有监控的，你是月末了想给警察凑点业绩是吗？”说着，他抬脚一踢，小刀就划拉这戳到了这男人腿根外侧，扎得他又尖叫起来。
　　那小姑娘似乎是被这阵仗吓到了，瑟缩着靠在一个鞋架上，满脸都是惊恐。
　　“丫头，跟这种男人在一起，没你好果子吃的。”余容这会儿才扭头过来看着这边一地狼藉的乱局，清淡开口，“趁早止损，这种一言不合就掏刀子的人，杀妻食子的事也未尝做不出来。”
　　温岁卿喘了口气，对着售货员低了低头：“抱歉，可能得请你们经理出来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赔偿的损失。”说着，他又冷眸瞧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淡声道，“喊他均摊。”
　　“我呸，凭什么！”男人扯下了扎在自己腿上的小刀，“我要告你们持刀伤人！”
　　“那刀上可没有我的指纹。”温岁卿噗嗤的笑了一声，微微睐眸看着他，“你只管报警，看看查完监控的警察如何判断。”




16.不适

　　事情闹到后面，直接惊动了商场的保安。还好损失不大，商城的经理也没跟他们要赔偿，反而还送了购物券，说给他们带来不好的购物体验着实抱歉。
　　温岁卿就干脆现场把这购物券用了，带着余容去挑了个背包。最后离开商场的时候，他满手拎着袋子，都恨不得上牙咬。
　　余容看了看他，略微迟疑着朝他伸了手：“需要帮忙么？”
　　“没事，拎得下。”温岁卿朝他笑了笑。
　　余容轻轻颔首，又问他：“接下来去哪？”
　　温岁卿看了一眼手上这一大堆东西，沉吟了片刻：“找个地方吃饭吧，顺便把这些东西都存一下。”
　　余容没有异议，安静文雅的跟在他身边，同时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观察着周边的一切。
　　今天天气稍微有些热，顶着太阳走了一段。余容出了一身的汗，连呼吸都开始喘了起来。
　　温岁卿有点担忧的看着他，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前几天身体也是特别不舒服。他大意了，不该这么着急的，应该让师父休息几天适应这个世界才对。
　　在商业街临时找了家店坐进去，温岁卿给师父点了杯奶茶，又看着各种小食，点了个拼盘过来。
　　余容坐定在位置上，看着桌面上摆着的卫生纸盒子，有点迟疑的瞥了瞥邻座坐着的几个小姑娘，然后学着她们抽了一张出来，又盯了这张纸一会儿，然后拿着抹了抹自己额头上往下淌的汗。
　　温岁卿端着东西回来给他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动之前买来的奶茶，不禁皱了皱眉：“师父？”
　　余容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露出来一点疑惑：“怎么了？”
　　温岁卿反应过来他可能是不会用吸管，就自己用吸管戳开了杯面的封层，撕开了一道口子再递回去给他：“尝尝看？”
　　“谢谢。”余容接过来，轻饮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继续扯纸擦着自己身上冒不停的汗。
　　店里其实开了空调，温度很适宜。温岁卿这会儿已经不觉得热了，看了余容一会儿，感觉他这一身汗出得实在有点离谱。
　　“师父，你是不是不舒服？”
　　余容抬眸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事。”
　　温岁卿还是觉得不对劲，直接挪到了他身边来，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是正常的。
　　余容有些抗拒他的靠近，伸手稍微挡了他一下：“我没事。”
　　温岁卿抿着唇，拿下了他的手，搭指在他手腕上。他自己其实并不会把脉，但在师父的记忆里，师父所熟知的那个“温岁卿”应该是会这些事情的。
　　余容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果然的瑟缩了一下，把自己的手从他指尖拿开，略微偏开了头：“是稍微有点不适，休息片刻就行了。”
　　“哪不舒服？”温岁卿盯着他。
　　“……”余容静默了片刻，还是低声回答了，“有些头疼。”
　　温岁卿皱起眉：“中暑了吗？”
　　余容略微带点无语的看着他，摇摇头：“不是，没什么大碍。”




17.日常

　　考虑到余容身体不适，温岁卿就没带他继续逛，送他回家的路上另外买了一份白粥给他，然后把他哄去睡觉了。
　　下午的阳光从窗子慢慢爬进了房间，正好能落在床铺上。温岁卿本来是打算拉一下窗帘遮遮光，结果却看见睡不安稳的余容在阳光下慢慢舒展的眉头。
　　他停下了拉窗帘的动作，小心的坐到了床边，看着余容在那一点微弱的阳光里放松下来的样子。
　　师父好像很喜欢太阳的样子。他微微沉思着，去望向窗台。这房子其实有个小飘窗，被他拿来堆放杂物了。
　　他思索着，干脆就把飘窗清理了出来，虽然尺寸不大，但窝一个人上去小憩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温岁卿翻着毯子，将这个方小飘窗布置了一下，拉上了纱质的薄窗帘，减弱阳光的直射。
　　布置好了自己，他自己爬上去窝了会儿，还挺舒适的，然后才小心的将余容从床上抱起来挪到了飘窗上。
　　这个途中，余容不出意外的醒了，整个人一下就紧绷了起来，揪住了他的衣服：“你做什么？！”
　　“师父好像很喜欢太阳。”温岁卿低声道，把他放到了布置好的飘窗上，给他盖上了毯子。
　　余容窝在这个阳光充足的飘窗上，偏眸瞧了一下纱质的窗帘，隐隐约约之间还能看见外面的景物，缥缈朦胧。
　　他一偏头靠到温岁卿摆好的枕头上，继续睡过去：“……谢谢。”
　　温岁卿在一旁坐了会儿，给他倒好了一杯水，然后悄无声息的出门了。
　　下午的时候，他去给余容买了部手机，办了张电话卡，顺便跟解决户口的人碰了个面，请人家吃了顿饭。
　　回家之后，天已经黑了。
　　余容在太阳底下睡了一个下午，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温岁卿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切菜。一旁是一盘子已经切好的土豆和肉，砧板上正在切的是在冰箱放了大半年的腊鱼。
　　温岁卿一脸惊愕，愣在厨房门口：“师父？”
　　余容偏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继续跟这硬的像石头的腊鱼对线：“我还是有点不会用这个灶台，可能需要麻烦你来点火。”
　　温岁卿收捡了一下自己惊愕的心情，过来再教他一边燃气灶的用法：“这个需要微微下压着，一拧，听见咔的一声，就能点着了。”
　　余容很认真的看着，认真的点点头应下：“知晓了。”
　　温岁卿又挪去了厨房门口，看着他这些熟稔的动作，觉得奇怪：“师父怎么会做饭的？”
　　余容手上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你是凡人，需食五谷。我的灵山上什么都没有，总不能饿着你吧，便特意去跟食神学了学厨艺。”
　　温岁卿愣住：“师父是专门为我学的？”
　　“嗯。”余容清淡的应了一声。只是最后也没能用上。
　　温岁卿自己会做饭，也自己会找食物。在他跟食神学会这些之后，这小徒弟甚至都已经能辟谷了，完全不用他操心。




18.拍照

　　晚饭是米饭配着土豆烧肉，还有炕腊鱼。余容的调味非常细致，入口各种滋味陈杂交融，又先后有序，让味蕾无限满足。
　　温岁卿吃得很开心，但余容自己却还是没吃几口就搁下了碗筷，端过杯子缓缓喝水。
　　“师父，多吃点吧。”温岁卿有点担忧的看着他。
　　余容摇摇头，喝了一口水之后，翻着衣服进了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透过磨砂的玻璃门，能隐约看见里面朦胧的肉色。
　　温岁卿捧着碗，继续吃着自己的饭。等他吃完收拾好，余容也洗完了澡，穿着店员送的情趣内衣，一脸迟疑的站在梳妆镜前面看着自己。
　　温岁卿看过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赶紧去把下午给他新买的睡衣拿出来，让他去换上。
　　余容换好衣服的时候，温岁卿正在给新手机做设置，看见他便直接招呼他过来：“师父，过来一下。”
　　“何事？”余容好奇的走过来，看着他手里摆弄的物件。
　　“这是手机，一种联络工具。”温岁卿给他解释，顺便演示给他看如何使用。
　　余容凑过来，头靠在他肩上，长发垂下，飘了几缕在他颈间，蹭得有些发痒。
　　温岁卿下意识的去薅了一把，顺手就摸了摸余容的头，偏头也靠了上去，继续给他讲解着手机的功能用法：“……这个是拍照，一种留下物体影像的功能，也有专门的工具，叫做照相机。”
　　“留下影像，和蜃珠一样？”余容好奇。
　　“差不多。”温岁卿点开相机，换了个摄像头，顺手就给自己和师父来了张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依偎着靠在一起，表情都很宁和。
　　余容伸手去拿过他手里的手机，看着被他调出来的相片，手指轻轻滑过：“不会动啊……”
　　“会动的叫录像。”温岁卿抬手过来教他转换。
　　余容好奇的点开，对着房间乱拍了一通，然后看着拍好的成品，继续好奇：“这个会一直留下去么？”
　　“可以删除。”温岁卿继续教他。
　　玩会了这个功能的余容，忽然拉着温岁卿，靠着他的头，又拍了一张合照。温岁卿是不太懂他想干嘛，只等着他玩完，然后继续教他其它的常用功能，最重要是教会他如何使用搜索功能。
　　眼瞅着夜深了，温岁卿只请了一天假，明天还得去工作，便爬上床要去睡了。
　　余容也不好意思太打扰他，就乖乖的也一起爬上了床，关了灯躺着继续玩。
　　温岁卿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师父睡觉了，明天再玩吧。”
　　余容哼唧了一身，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师父——”温岁卿拉长了声音，探身过来夺他手里手机，结果直接抓到了他的手。
　　余容猛然一下松了手，手机落在了枕头上。
　　温岁卿微微一愣，但还是捡起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睡觉了。”他轻轻扶着师父的肩，缓缓的拍了拍。
　　“嗯。”余容扯过被子把自己盖好，轻淡的应了一声。




19.心思

　　大概是白天睡足了的缘故，余容并没有能睡多会儿，就又在黑暗里醒了过来。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温柔的落在他们身上。
　　温岁卿睡得很安静，大概是念及身边还有人，所以自己缩成了一团显得小心翼翼的。
　　余容静了会儿，伸手悄悄想去够手机，结果脑袋突然一疼，让他闷哼了一声，手差点打到温岁卿。
　　他皱起眉，小心的翻了个身，抬手揉着头，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种不适的感觉让他有点焦灼。他分辨不出来自己是为什么会有如此症状。
　　是因为灵力被封印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余容低低的喘了起来，小心的翻身下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后倒在沙发里。
　　为了不吵醒温岁卿，他就干脆没有爬回床上，而且窝去了飘窗，看着外面的月亮。
　　浅淡的月牙儿悬在高空，被群星环绕。他抬手够了够月光，突然觉得好笑。
　　曾经的九重天第一神君，是怎么落到如此地步的？是因为收了个徒弟吗？
　　他又去看温岁卿，但因为屏风的阻挡，只能看见个残缺的模糊人影。
　　为什么会到这方世界？为什么会遇见他？
　　……还有机会回去九重天吗？
　　余容长长的叹了一声，身上拉上了飘窗外的厚重窗帘。将自己藏在了飘窗里，而后闭上眼睛，忍着头疼，希望能在月光里再睡一会儿。
　　早上，温岁卿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爬起床倒水喝，看见茶几上的空杯子，一下有点愣住，然后才清醒过来，发现师父不在床上。
　　他慌了一下，厨房厕所都找了一下，然后拉开了飘窗外遮光的窗帘，看见了窝在飘窗里的余容，伸手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
　　清早微弱的阳光爬了一线在他怀里，正好落到他搭在腹上的手中，金灿灿的像一捧金粉洒在那里。
　　温岁卿松了口气，重新把窗帘拉上，而后收拾着自己，出门前还特意点了份外卖，又给余容留了字条。
　　确定没有遗落下什么之后，他才安心的出门上班。
　　余容是在阳光明媚的时候被晒醒的，有点口渴，就去喝水，正好看见了温岁卿留的字体。他茫然的打开房门，看见了早就挂在外面的外卖，已经凉掉了。
　　他把东西拿了回来，慢条斯理的拆开。是碗咸粥，漂浮着蔬菜和肉沫。
　　余容真的不习惯进食，但身体却又有着饥饿的反应。他一边上厨房去找勺子，一边顺手把手机拿了回来。
　　他缓慢的吃着冷粥，刷着乱七八糟的广告和咨询。面对新事物他接受得很快，学习得也很快。
　　一个上午就这那一大碗的粥，乱七八糟的看了不少东西，只觉得这个世界奇怪，这个世界的人类，也很奇怪。
　　中午的时候，温岁卿给他打了个电话，心思复杂的等着接听。余容盯了来电界面很久，才终于点了接听。
　　“师父？”温岁卿喊了他一句。
　　电话透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让余容有些晃神，好一会儿，他才在温岁卿逐渐焦急起来的呼喊声中应了一句。
　　“我在，岁卿。”




20.回应

　　得到回应的温岁卿冷静下来，松下一口气，询问了几句话，又叮嘱了他几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余容捧着手机，顺着点开了通讯录。里面只有温岁卿一个联系人。他伸手划拉了一下，确定在划拉不出其他之后，退出通讯录，开始继续瞎点。
　　不知道是点进了什么广告，手机忽然自己下起了软件，余容微微皱眉的看着它自己下载安装，然后请求授权。
　　他顺手点了，然后看见了桌面新出来的图标，好奇的点了进去。
　　软件贴心的给了使用说明，但余容看得一知半解，翻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过来，这应该是某种文学交流用的东西。
　　他按照指引，注册了个账号，继续刷着。
　　文字总有种特殊的魅力，虽然余容并不是很爱看书。他是花灵，闲暇时喜欢很花花草草待在一起晒太阳。
　　余容会认真的看完自己点开的每一篇文章，然后静静的滑到下一篇，偶尔有些有趣的东西，还能博他一笑。
　　直到他突然滑到了一篇描写师徒爱情的故事。毫无所知的余容仍旧慢慢的，仔细的阅览着，等他发现这似乎有点不对劲的时候，目光的余角已经瞥到了下行描写徒弟把师父扑倒的叙述上。
　　他手抖了抖，快速的翻了过去，点进下一篇，结果又是师徒。一连刷了好几篇，都是如此，甚至还有一篇开头就是徒弟把师父摁在床上强吻的。
　　余容：“……”
　　怎么的这个世界很流行这种以下犯上的不轨之行吗？
　　余容感觉有点头秃，放下了手机，又爬去了飘窗上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让他有种安心感。
　　他偏头看着光，恍然想起温岁卿，又觉得心底有点微妙的感觉滋生出来。
　　他当时跟着温岁卿离开九重天，也是希望自己能安抚他暴躁的情绪。哪怕到如今，他也还是没明白温岁卿坠入魔道的原因。
　　又或许他永远也明白不了吧。
　　下午温岁卿下班回来，发现余容又睡在太阳里，脸都被晒红了。他一时有点无奈，小心的去把余容抱起来。
　　结果一动他就醒了，睡眼朦胧的忽然一把揪住了温岁卿的衣襟，把他扯了下来。
　　温岁卿有点僵住，小心的开口：“师父？”
　　“岁卿，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余容目光带着茫然，手轻轻抚在了他脸侧，拇指正好落在了他眼下，轻轻抚了抚，“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师父，岁卿，师父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师父好不好？”
　　温岁卿一下有点愣住，又觉得心疼，轻轻把他拥进怀里抱住：“你没做错什么，师父。”
　　余容靠在他肩上，又闭上了眼，微微喘着气。
　　温岁卿这才发觉他体温有些不正常，赶紧把他抱了回来放在沙发上，倒了杯水给他喂下去。
　　“师父……”他担忧的看着余容绯红的面色，小心的握着他的手，“你到底怎么了，师父？”





21.回忆

　　余容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此睁开眼睛，依旧是满眼朦胧，盯了他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明起来。
　　他又是下意识的僵了身子，微微皱眉抽出了自己被温岁卿握住的手，别开了目光，微微哑了声：“你回来了啊……”
　　“嗯。”温岁卿轻轻应了一声，含着一抹浅笑端水来给他，“喝点水吧，师父。”
　　余容接过水，看着他起身往厨房走去的背景，又垂了垂眸子，低声问了一句：“你今天在做什么？”
　　“在工作。”温岁卿拉开了厨房的门，去看冰箱里还剩下什么，同时也问了一嘴，“师父，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余容静默了片刻，开口：“肉。”
　　温岁卿一愣，从厨房探头出来，带着点儿惊讶：“诶？”
　　“怎么了？”余容抬眸看他。
　　“没……”温岁卿笑了一下，“没想到师父会回答，我还以为师父会比较喜欢吃素。”
　　“我没什么口腹之欲。”余容放下杯子，缓缓走过来，看着他在厨房忙碌起来，跟他搭话，“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比较喜欢吃素？”
　　“因为师父是朵花？”温岁卿略带迟疑。
　　“花灵不是花妖，非要类比，我是花的孩子，而非花本身。”余容解释了一句，“何况，花妖也不爱吃素。”
　　温岁卿听得有些似懂非懂的，就轻轻笑了笑：“师父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你随意。”余容就靠在门边，静静的看着他在厨房忙。
　　这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刚把这小徒弟收进山门的时候，好些人来看热闹，食神自然也来了，逛了一圈看了看他的小徒弟，然后就对他说，养个人类很麻烦的。
　　他的山没吃没喝，要怎么养这个徒弟？
　　余容自己也陷入了沉思，随后教了温岁卿一门功法，便跟食神学厨艺去了。
　　学完回来，温岁卿已经吃透了功法，直接就能辟谷，用不上他养了。
　　若是……若是他离山的那段时间，温岁卿便因为某些原因到了这方世界，那一直在他身边的温岁卿又是谁？
　　他这几百年的宠爱，到底是给了谁？
　　“岁卿……”余容轻轻喊了他一声。
　　“啊？”温岁卿正在切肉，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
　　“你能不能告诉为师……你是怎么过来的？”余容声音微微有些发哑。
　　他这话一问，温岁卿手上的动作顿时就停住了，空气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良久，温岁卿才开口打破了沉默，轻轻笑了笑：“我也不想瞒着师父，只是师父……为何突然想知道这事？”
　　“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余容缓声道，“你刚山上那段时间，我离开过，教你的功法很难，没有指导，你应该很难学成。”
　　温岁卿抿了抿唇。
　　“本意是想给你个东西打发时间，免得我不在，你会觉得山上无聊。”余容轻轻叹了一声，“是那时候出了什么事吧？”
　　“嗯。”温岁卿点头，轻笑，“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醒来就在这边了。”




22.心之所向

　　余容听见这个答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个人类，毫无指导，那么点时间就能吃透一本仙家秘籍，想也知道是自己吃了不少苦。
　　“抱歉，我该把你带在身边的。”
　　“不是师父的错，是我自己急于冒进了。”温岁卿轻轻的笑着，继续切着自己的肉。
　　“你为什么，会来灵山找我呢？”余容忽然又问，“十年，不够你忘掉吗？”
　　“师父原来不希望我去找你的吗？”温岁卿笑了一声，把切好的肉都装进碗里，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嗯，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余容淡声了道。
　　“可是我当真了。”温岁卿沥干肉碗的水，开始腌肉，“师父救了我，以神灵之姿，救下我这个凡夫俗子。”
　　“师父大概不知道，当时你牵着我的手，跟我说，我以后就叫‘岁卿’的那个时候，我有多震撼。”
　　“你说这名字是取自‘朝朝暮暮，年年岁岁与卿’，是希望我幸福快乐的意思，是希望我一生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幸福，我就出生起，就只能看见杀戮，眼前永远都是尸体。甚至在饿急了的时候，还会去噬咬那些腐臭的尸身。”
　　“是师父出现，让我不用活得那么辛苦，让我能看见一束光。”温岁卿声音有点颤抖起来，又轻轻笑起来，“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余容微微愣住，看见他眼角一滴泪滑了下来，从下巴坠下，落进了他端在手里的碗中。
　　他自己也察觉出来到，赶忙伸手去摸掉了眼泪。
　　“对不起师父……”温岁卿扯着袖子擦眼泪，“我给师父添麻烦了吧，要难为你照顾一个人类……”
　　“过来，岁卿。”余容打断他的话。
　　温岁卿一下噎住，小心的扭头看他。
　　余容张开手，重复了一遍：“过来，岁卿。”
　　温岁卿放下手里的东西，挪过来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师父……”
　　“我确实不希望你来灵山寻我，因为山间清苦寂寞，你该在人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那么幸福快乐的活下去。”余容轻轻揽着他，缓缓的拍着他的背，“这些修行的苦，本不该你受的。”
　　温岁卿埋在他怀里摇头：“不是的师父……不是的。”
　　他那时候看不见光，生命一片昏暗。是师父的出现，打破了一线天光，落下来一丝温度。这温暖是他心之所向，是他穷极一生也想追寻的存在。
　　那十年，他每一天都在努力，希望自己能达到师父的要求，希望自己能站在师父身边。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尘埃，他也想接近他的光。
　　“师父，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待在你身边，想跟你在一起……”温岁卿埋在他怀里，小声的哭起来，“我本来就不属于人间，我融不进他们的幸福里……你才是我的幸福啊师父，你才是我努力活下去的理由，哪怕你不想要我，我也还是想靠近你……师父，你是我世界的全部……”
　　余容伸手撑到了他下巴上，强迫他抬起头，而后小心轻柔的吻了上去。




23.尴尬

　　温岁卿没有想到师父会直接亲过来，他人傻了。一直到余容把他松开，他都还是傻的。
　　余容捧着他的脸，用温热的舌头舔掉了他眼角的泪，又在他眼尾轻轻落下个吻，声音轻柔：“别哭。”
　　温岁卿哭不出来了，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磕磕巴巴的开口：“师、师父……我、我、我那什么……继续做饭了啊？”
　　他是很喜欢师父，但也不是想把师父据为己有的那种。更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思想，他觉得自己不配。
　　高洁淡雅的第一神君，不是他可以染指的，他只想静静地待在师父身边，这就足够了，这就可以了。
　　所以……所以不要不动摇他的意志，不要给他一种未来可期的错觉。
　　……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更进一步。
　　余容看着他低头匆匆回去端起碗继续拌肉的样子，默默的离开了厨房门口，爬回了飘窗上，看着外面西下的夕阳。
　　余晖烧红了天边的云彩，火焰一般的灿烂辉煌。
　　他其实也有点说不清为什么会突然亲温岁卿一口，可能是被囚禁的那些岁月里，让他有了太多复杂的心绪。
　　他还是很宠爱这个徒弟，不管他做了什么，还是会原谅他。毕竟先招惹他的是自己，如果救完他就走，没有特意给他起名，没有跟他定下十年之约。
　　他跟自己的命途，是不是会完全不同？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又或者是，他自己跌落进尘埃里，陷落进绝望里，才能知道抓住一束光到底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在重明阁里看了那一缕阳光不知道多少时间，永远的咫尺天涯，永远的触碰不到。
　　他是花灵，天生便是喜爱光的。将他囚禁在离光最近，看得着却触碰不到的地方，那种绝望与无助，怕是没有人能懂。
　　余容轻轻闭上眼睛，颤了颤睫毛。
　　他能理解温岁卿追逐自己的想法，就好像自己最后，跳进了那缕阳光里一样。
　　他又抬手触碰到了自己发间的桃木簪子。不知道为什么这根簪子跟着他过来了，他明明刺进了肉里，应该留在了那里才对。
　　因为不怎么会用温岁卿给的皮筋，所以他还是用这根簪子绾的发。只是不知道为何，这簪子上的灵力也消失不见。
　　又或许是，这根簪子将他带来了这方世界，耗尽了自己的力量吧。
　　余容轻轻叹了一声，从飘窗上下来，又去摸起手机看。
　　他刷着刷着，点进了一个合集里，全是“必须上床才能离开这个房间”的各种文章。
　　余容看得手抖，又默默地叉掉了，把手机搁在一旁，兀自冷静着。
　　这个世界的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喜欢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种东西放出来给其他人看见了真的没有问题吗？
　　……话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房间存在，是某种特殊的封锁结界吗？为什么做那种事就可以打开结界？是因为阴阳结合产生的力量吗？可是他也不会双修的功法啊。




24.木头

　　余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思之中，直到温岁卿喊他吃饭，他才收捡好思绪，捧着自己的小碗，开始吃饭。
　　他还是没吃下多少，但好歹是吃了东西的。温岁卿稍稍放下心来，给他倒水，又问他喝不喝花茶。
　　余容其实脑子里还在想看见的那些东西，随口应了一句，便捧着茶杯思考着，这是否是这个世界的某种特殊仪式。
　　温岁卿得了他的应承，翻着手机网购花果茶，顺便还看了看绿植和宠物。
　　余容兀自思索了片刻，忽然有了点大胆的想法。他的灵力是被温岁卿封印的，他自己解不开，那么就得从温岁卿身上下手。
　　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能解开，但也是一个尝试的途径。再说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温岁卿挑好了东西，就开始收拾残局：“师父先去洗澡吧。”
　　余容应了一声，乖乖地去洗澡。这时间温岁卿就把餐具收拾了清洗好，然后把房间也打扫了一遍，最后坐在沙发上舒缓的放松精神，又恰好看见了余容手机，点开看了一眼电量，便拿去床头柜给他充电了。
　　余容洗完澡出来，正好看见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就直接带着一身没擦干的水走了过去。
　　温岁卿听见脚步声，下意识的抬眸，结果就看见了余容光秃秃的滴着水走过来。
　　他一下呛住，慌张起来：“师、师父……你穿衣服啊！”
　　余容没应，直接走过来跨坐到了他腿上，轻轻搂着他脖子，低头靠到他额头上，微哑这嗓子：“岁卿……”
　　温岁卿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颤巍巍的抬手揽在余容腰上，结果发现指尖下的温度有些高了。
　　他一下冷静下来，感觉额头靠过来的温度也有些偏高。
　　“你发烧了吗，师父？”温岁卿皱起眉，轻轻问了一句。
　　余容其实没听清他问的什么，他现在努力的在让自己陷入一种旖旎的感觉里，满脑子只是想着要怎么样把温岁卿吃住，所以随口的就“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温岁卿听见他嗯，就更担心了。本来这两天就看出来他的身体不适的样子，怎么这么笨都没反应过来他可能是生病了呢？
　　怕是下午自己回来那会儿就在发烧了吧，自己居然还以为他是被太阳晒的，实在是太迟钝了些。
　　温岁卿把他抱住，轻轻拍了拍背，皱眉思考着能不能带他上医院，而且这么晚了，带去也只能挂急诊吧？
　　师父不是人类，万一检查出什么不对劲，会不会被抓走研究？
　　……不不不，最关键的是，师父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就是去了医院也没办法啊。
　　温岁卿一把将余容翻下来放平在床上，给他拉上了被子，然后上厕所端了一盆子冷水出来，打湿毛巾给他敷在了额头上。
　　余容一脸懵逼：“你在做什么？”
　　“给师父降温。”温岁卿皱着眉轻轻拨开了他鬓角散落的碎发，“我去买点退烧药，师父先试试……要是没用，我就带你去医院。”
　　余容：“……”




25.要命

　　余容躺在被子里怀疑人生。
　　温岁卿说要出门买药，真就这么直接出去了。余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是他自作多情了还是怎么了？往前倒退几个时辰不还扑在自己怀里哭吗？
　　……合着那些话是说完就忘了是吗？
　　余容搂了搂被子，乏力的叹了一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好像体温确实有点高了。
　　生病吗？余容躺平，望着房间素净的房顶，他是花灵，是从芍药之中诞生的，花的孩子。
　　芍药本身就是药，他自诞生以来，也从来没有病过，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叫做“生病”。
　　只是现在灵力被封，身体确实产生了各种不适。生病也是如此感觉吗？
　　余容实在辨不清楚，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连带自己的身体也同样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的思绪散乱飘远，就这么沉沉睡下。
　　温岁卿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已经睡熟过去，更加担忧起来。小心的坐到床边之后，他轻轻伸手碰了碰师父的额头。
　　体温还是稍稍有些偏高，但师父睡得好像很安宁。
　　他一下也不敢肯定师父到底是发烧了还是体温本就偏高，同时也在后悔怎么不顺便买个体温计回来。
　　温岁卿轻轻叹了一声，看着买回来的药有些迟疑，又翻着说明书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这是直肠用的退烧药，药盒子里送了指套。
　　温岁卿看了看药，又看了看睡熟的余容，实在没敢下手，就还是拧着毛巾，给他敷敷额头，顺便收拾了一下床边的水渍。
　　余容睡得似乎又不大安稳起来，扭动着甩掉了额头上的毛巾，翻身把被子都卷了起来搂在怀里。
　　温岁卿正拿着抹布在擦床头柜底下渗进去的水，一抬眸，就看见了师父光滑的脊背。
　　他一下愣住，瞳孔瑟缩了一下，才想起来师父刚才是光秃秃直接从浴室出来的，根本没穿衣服。
　　赶忙的把地上的水都擦干净之后，温岁卿跑去了衣柜翻衣服出来，再回来小心的给余容套上。
　　但余容并不太老实，一边哼唧了两声，一边拍他搂着自己的手，迷糊的出声：“好烫……别碰我……”
　　温岁卿有点无言，自己手上的温度应该不高吧，会很烫吗？
　　但他还是尽快的给余容套好了衣服，把他挪到了一边，然后看着被沾湿的床单，有点无奈起来。
　　余容抱着被子，往枕头上蹭了一下，用着黏糊糊的嗓音沙哑的低声喊了一句：“岁卿……”
　　“哎，徒儿在。”温岁卿轻声应了他一句，，小心的爬上床过来搂着他，轻轻拍着背，哄孩子似得安抚着他。
　　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总感觉像惊弓之鸟，但多少是该他负起责任的。
　　他就只能这么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辛苦却又甘之如饴。
　　等余容完全睡沉之后，他又爬起来，收拾了一下杂物，自己去洗个澡。
　　厕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时，躺在床上的余容轻轻睁开了眼，淡淡的瞥了一眼禁闭的厕所门。
　　心跳……有点快。




26.白发

　　温岁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余容坐了起来，低着头，长发散落着，看不清神色。
　　他心头一跳，小心走过来，轻声喊了一句：“师父？我吵到你了吗？”
　　余容抬起头看他，微微眯着眼，脸色绯红，看起来不太正常。
　　温岁卿坐过来搂住他，凑上去用额头触碰过去。明显能师父的体温又开始变高了起来。
　　他皱起眉，担忧开口：“师父……”
　　“有点难受。”余容往他怀里倒，发丝散乱的铺过来，微凉丝滑的从他手臂上划过去。
　　温岁卿眼尖，看见了这发丝之中一缕银白，一下紧张起来，把余容搂好，用手薅着他的头发。
　　余容拽着他的衣服，靠在他怀里，微哑着嗓音问他：“你在找什么？”
　　“我好像看见了白发……”温岁卿微抿着唇，一点一点的仔细捋着他的头发。
　　余容也微微一愣，抬手薅了自己一把头发在手里，居然真的从中看见了一丝刺眼的白。
　　他单拎出这根头发，顺着捋到发根，掀开了遮挡着的头发，就看见了下面这一缕深埋的白发。
　　温岁卿呼吸一滞。
　　余容捋着这缕藏在鬓角的白发，也有些晃神：“怎么……白了？”
　　这说明他的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他是花灵，不存在所谓的“衰老”，一旦走到寿命的重点，就会直接灰飞烟灭，连尸体都不会存在。
　　他认识的其他花灵，也只会在身体产生巨变的时候才会有些许外貌上的改变，最常见的便是白发和瞳孔褪色。
　　余容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抓着温岁卿的手臂，低声问他：“有镜子吗？”
　　“怎么了？”温岁卿疑惑。
　　“我的瞳色……”余容轻轻开口，话并没有说完就收了声。
　　温岁卿捧着他脸盯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微微摇摇头：“师父的眼睛还是很漂亮的蓝色，像碧空深海……怎么了吗，师父？”
　　余容闭了闭眼睛，靠进他怀里搂着他，把头压在了他肩上：“我或许真的病了吧。”
　　“师父……”温岁卿担忧的抬手搂着他，轻轻摸了摸头。
　　“你身上好凉。”余容抬手搂着他脖子，往他颈窝里蹭，还舔了一口。
　　温岁卿被他闹得一身鸡皮疙瘩都翻了起来，连忙把他从自己身上剥开，抬手抵在他额上：“……果然是在发烧吧？我怎么感觉师父你已经神志不清了？”
　　余容：“……”
　　他轻轻叹了一声，自己倒回床上，继续抱着被子，把脑袋埋了进去蹭了蹭，声音闷在里面：“你不是买了药么？”
　　“可以用吗？”温岁卿还是有些迟疑。
　　“嗯，我跟人类区别不大。”余容从被子里钻出来瞥他。
　　温岁卿去拿来了药盒，还是有些迟疑。余容看他，伸手过来拿走了药盒自己看。
　　他拦了一下没拦住，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下这药的使用方法。
　　余容淡淡的看着药盒，轻轻的嗯了一声：“用吧。”
　　“师父你真的听明白了吗？”温岁卿咽了咽口水。
　　余容挑了下唇看他：“怎么，为师在你眼里很傻吗？”




27.沉眠

　　温岁卿不敢应他这话，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余容把药盒又递回来给他，示意他拆开。
　　“呃……”温岁卿迟疑的接过来，颤颤巍巍的拆开药盒子。
　　余容自己趴到了床上，带着点笑意看着他：“你总不是打算让我自己用吧？”
　　温岁卿哽了一下，紧张的按着说明书的使用方法，把药给塞了进去。
　　余容趴着倒是挺乖，等他放完了药，又出声问了一句：“如果这药没用呢。”
　　“嗯？”温岁卿稍微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会没用吗？”
　　“不确定。”余容抬手去搂过了枕头抱着，“以前也没有‘生病’过。”
　　“因为师父是神吧。”温岁卿轻轻笑了一下，又愣了一下，“咦，所以师父现在这到底是不是生病了？”
　　“我也不知道呢。”余容声音清淡甚至还带着点儿笑。
　　“师父，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温岁卿无奈的看着他，稍微有点后悔起来，又担忧的皱着眉，“不会出什么事吧？”
　　“如果我是真的病了，这药又不起作用，你还有其他办法么？”余容翻了个身，扯这被子把自己改好。
　　“那就带师父上医院。”温岁卿抿着唇。
　　“你也病过是吗？”余容窝在被子里，捋了捋自己的长发。
　　“嗯。”温岁卿点点头。
　　“睡吧，有没有效，现在也不知道。”
　　“嗯……”
　　温岁卿因为担忧，睡得并不怎么安稳，早上醒的时候，看着抱着枕头的余容，轻轻伸手去搭了一下他额头。
　　体温貌似是正常的，应该药还是起效了吧。
　　“师父。”他轻轻喊了喊余容，听见他哼唧应声之后，薅了薅他散了一枕头的长发，又看见了几缕银白夹杂其间。
　　余容被他薅醒过来，茫然的睁眼看他，看见了他皱眉，便直接抬手触在了他眉心，带着点儿鼻音轻轻开口：“别担心，为师没事。”
　　“师父别逞强，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温岁卿抓下他的手，声音还是带着些许担忧。
　　余容轻轻嗯了一声，闭眼一副要继续睡的样子。温岁卿也就不再打扰他，放开他之后自己小心的爬下了床。
　　虽然很担忧，但他还是得乖乖去上班，就只好还是留了信点了外卖，还特意叮嘱了师父不要顶着太阳一晒一天。
　　结果直到晚上他回来，发现余容还在睡。外卖挂在门外，根本没人拿，留的信也没有被动过，余容似乎这么睡了一整天。
　　他心头一跳，过来把余容捞了起来，轻轻喊他：“师父？”
　　“你还没走吗？”余容皱皱眉，轻轻睁眼看了看他。
　　“我已经下班回来了。”温岁卿搂着他，眉目忧愁。
　　余容自己也是一愣，皱起眉：“我睡了这么久？”
　　“你到底怎么了啊……师父。”温岁卿把他揽进怀里抱着，头压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发闷。
　　余容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之中，身体到底怎么了？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楚。
　　疲乏，无力，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困倦，也真的让他有些心慌起来。




28.医院

　　温岁卿抱了一会儿余容，还是决定带他上医院检查一下。
　　虽然不知道现代科技是否能查清楚问题，但也总比这毫无所知带来的压力要好上许多。
　　余容按照他的指示自己慢慢的去换好了衣服，对着镜子挽发的时候，发现自己鬓角已经有一缕头发全白了，在墨色的发丝之间显得有些刺目。
　　他稍稍扒拉了一下，将这一缕突兀的银白藏了起来。
　　周围最近的是社区医院，普通门诊已经关了，只能先挂急诊。大夏天吹空调吹病的人有不少，哪怕已经傍晚，来看病的人也不少，医生看起来也有点疲惫的样子。
　　“是怎么了？”医生一边打开电脑建档病例，一边询问着基础信息，“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结婚了吗，之前有来过吗？身份证拿给我一下。”
　　余容一脸懵逼坐在椅子上跟医生互望。
　　“怎么了？”医生也很懵。
　　“我们来得急，身份证没拿。”温岁卿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身份证号报一下也行。”
　　余容：“……”
　　温岁卿：“……”
　　医生：“？”
　　三个人在这小小的诊室里互瞪，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忽然，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温岁卿慌忙接起道了一声抱歉，出门接起电话。
　　来电话的是之前他拜托帮忙伪造身份户口的，余容的身份信息已经好了，但需要一张照片录入系统里。
　　温岁卿就先问他要了下身份证号，翻了手机里之前偷拍的一张余容照片给他。
　　也不能算偷拍，余容知道他在拍自己，还眨巴眼看着他问他做什么。当时他也只是突发奇想拍了一张放着，没想到这会儿正好用上。
　　再回诊室的时候，余容正歪头看着医生在往电脑上输入信息。温岁卿凑过来也看了一眼，顺便把身份证号报了一下。
　　“先查个血吧。”医生输完了病例信息，打印了一份检查单子。
　　温岁卿应下，带着余容去了楼上检验科，等着验血的队伍有点长，他就先站进去帮师父排着。
　　余容有点好奇，走到了队伍前端，看着窗口采血。队伍一点点的缩短，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温岁卿喊了他一句，把他拉进了队伍里。
　　采血窗口的护士动作很快，轮到余容的时候，撸袖子捆皮筋扎胳膊一气呵成。
　　余容茫然的看着她扎自己，钢针戳进肉里的时候，一瞬间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抽了口冷气。
　　温岁卿帮他摁好针孔带他到一旁坐下，才看见余容眼泪蕴在眼眶里，眼圈都红了。
　　“……师父？”他有点愕然。
　　“好疼。”余容眨巴了下眼，眼泪挂在了睫毛上，盈盈欲滴。
　　温岁卿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余容看他。
　　“就是突然觉得师父好可爱。”温岁卿收敛了一下笑声，“居然会被一根针扎哭……噗。”说着说着，又没忍住笑了起来。
　　余容哼了一声，偏头不去看他。目光落到了剩下这些排队的人身上，自己也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自己还真是挺没用的。




29.检查

　　血检的报告半小时就能拿到，回去找医生的时候，医生正在接待其他病人，他们就在边角站了一会儿。
　　余容静静的看着这个带着孩子来看病的母亲，又看了看医生，两边都是满脸的疲惫，又强打精神的模样。
　　“他们都好累的样子。”他偏头过来跟温岁卿耳语。
　　“因为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吧，想活下去，就得拼命。”温岁卿清淡的笑了笑。
　　“这不是个悖论么。”余容缓声道，“只是为了生存，就得拼命？”
　　温岁卿沉默了会儿，笑了笑，只是低头看着余容的血检报告。其实他也看不懂，只是上面各项数值都有个对比，会有向上或者向下的箭头。
　　等这母子俩离开之后，医生接过了余容血检单扫了一眼：“只是有点贫血……你是哪儿不舒服？最近睡眠情况怎么样？”
　　“浑身都不太舒服。”余容坐到了椅子上，“会无缘无故的头疼，冒冷汗，嗜睡，四肢乏力。”
　　医生微微皱了皱眉：“最近吃饭规律吗？”
　　余容静了会儿，轻轻摇摇头。
　　“你这有点贫血，这些症状可能是没吃饭血糖太低了。”医生轻轻笑了下，“没什么大事，回家按时吃饭，多吃点。”
　　“真的没事吗？”温岁卿还是担忧的追问了一句。
　　“你要实在担心，就明天赶早去市中心医院做个全身体检。”医生把血检单子和打印好的病历都递给他们，轻轻笑了笑，“别自己吓自己，没事的。”
　　温岁卿道了声谢，带着余容回家。
　　一直到回了家，他都还是微蹙眉头的样子。
　　“这么担心么？”余容问他。
　　“嗯。”温岁卿抬眸看他，“我明天还是带师父去做个全身体检吧。”
　　余容轻轻嗯了一声，拿过他捏在手里的病历，翻着自己的血检单子，看着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数值和各种英文缩写：“这个跟普通人的没什么差别么？”
　　温岁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沉吟着：“好像是没什么差别……”说着 ，他又轻轻的笑了起来，“万一查出点跟正常人不一样的东西，师父或许会被抓走做实验。”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算了。”余容轻轻笑了一声，“大夫是喊我好好吃饭对么，晚上吃什么？”
　　“嗯……”温岁卿微微歪头思考，然后笑了笑，“我们出去吃吧。”
　　“好。”
　　带着余容出门吃饭的同时，温岁卿也请好了假，顺便去了周边的派出所想试试能不能给他办理一张临时身份证。
　　留在派出所的是个可爱的小姐姐，虽然他的材料没带全，但还是按照他报的身份证号上系统查了一下。
　　对面伪造信息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余容的身份信息已经入库了，这个警察小姐姐便直接导出给他办了张临时身份证，还叮嘱道：“临时身份证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到期之前记得去户籍地补办……你这户籍地址挺远的啊？”
　　温岁卿一边交钱一边笑：“出来打拼的嘛。”
　　“哎，都不容易。”小姐姐叹了一声，“稍等会儿，打印好了就可以拿了。”
　　“谢谢。”




30.病危？

　　次日一早，温岁卿便带着余容坐车前往了市中心医院，因为考虑到体检可能要空腹，便没有给余容买早餐。
　　来医院体检的人很多，最近好像是医院出了什么福利活动，部分体检项目免体检费。温岁卿就干脆跟着余容一起排了个号，跟着人群跑着各个体检地点。
　　血尿常规是在临近的两个窗口，余容看着血检窗口，轻轻抓住了温岁卿的衣服。
　　“还要查一次吗？”他声音带着些许的抗拒。
　　温岁卿噗嗤笑了一声，把他拉过来握着手，安抚着他：“没事，别怕。”
　　余容有点委屈，但还是乖乖排进了队伍里，温岁卿在他前面，抽完血之后也没走，站在一旁摁着自己手臂的针眼。
　　“害怕可以搂着我。”他含着一丝笑意低声跟余容说。
　　余容看了他一眼，一边把手伸给护士，一边把他揽过来，埋头靠在他肚子上，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护士扎他的时候，他还是哼唧了一声。温岁卿无奈的笑了一声，带着他上旁边坐着，空出手来帮他摁住针孔。
　　余容看见他手肘还有点冒血，微微皱了皱眉：“你还在流血。”
　　“没事，一会儿自己就停了。”温岁卿笑了一声，没太在意自己手肘的情况，只把他轻轻搂过来，摸了摸头，“师父别怕。”
　　余容叹了口气。
　　温岁卿搂着他，瞬间就给他讲了一下尿检要怎么自己采样，再三询问他是否听明白了。
　　余容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沉声应下：“听明白了，我只是对这个世界不了解，并不傻。”
　　温岁卿笑了一声，带他继续走项目。
　　因为体检的人稍稍有些多，有些项目排队需要一点时间，温岁卿便一边排着，一边给他讲解现代的医疗结构，还有这些体检项目的作用。
　　余容听得有点一知半解，但都记了个大概，打算有时间自己再去网上查查看。
　　折腾了一上午，中午在医院食堂蹭了一餐员工餐，下午又把剩下的体检项目做完，便只剩下安静的等着医疗报告了。
　　结果一个护士忽然找过来，喊余容去见一趟医生。两人一脸的莫名其妙，跟着护士去了医生诊疗室。
　　“你们哪位是余容？”医生抬眸看着他们俩，问了一句，眉头有些微微皱起。
　　“我是。”余容应声的同时，也坐到椅子上。
　　“你这体检结果显示肝肾有衰竭的迹象。”医生皱着眉，“最近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余容一愣：“衰竭？”
　　温岁卿也是一愣。
　　“其他的体检报告都拿了么？给我看看。”
　　温岁卿摇了下头：“我们正在等。”
　　医生放下了手里拿着的检查结果，语调微微严肃：“你这情况有点危险，等下可能得复查。”
　　余容轻轻嗯了一声，也微微皱着眉。
　　温岁卿呼吸都有点沉重起来，声音发哑的问医生：“很危险吗？”
　　“我们得复查确定一下。”医生道，微微笑了一下安抚他们，“也不一定，最近来体检的人多，可能是仪器误诊，以前有这种情况。”




31.检查结果

　　护士拿着余容排的号去帮他把所有的体检报告都拿了过来，除了肝肾，心电图也有点不对。
　　医生一边翻着这堆报告，一边眉头皱得很深，开口问了余容一句：“你多大了？”
　　余容微微一愣，想起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心里默算了一下，回答道：“二十七。”
　　“你这身体可不像二十七岁的人，像七十二岁。”医生把他报告都收了起来，“这样，我们复查一下，然后查个骨龄。”
　　“查骨龄？”余容疑惑。
　　“你这报告看着像老人的，我们查一下骨龄，看是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引起的。”医生语调放得很温柔，“你们也别太紧张，万一就是医院仪器误诊了呢。”
　　余容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眸子。
　　他按理来说应该不存在“衰老”这一情况的，但从来没有花灵会如他这般灵力尽失。也应该没有花灵来过这个陌生的世界，做这些奇奇怪怪的检查。
　　医生喊护士帮他挂了个门诊号，然后开了一堆单子，喊他再去复查一次。
　　护士全程陪着在，复查的项目暂且不用新缴费，只需要缴纳一个测骨龄的费用。
　　余容又走了一遍内科检查，而后跟着护士去测骨龄。
　　这一堆项目复查下来，外面太阳都西斜了，红火的晚霞铺了满天，温岁卿担忧的站在诊室外，看见走廊窗户里落进来的一点晚霞。
　　他自己的体检报告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他基本所有项目都在余容前一个。
　　基本不可能说在他这还一切正常，到了师父那里边全都误诊了。
　　天人尚有五衰，师父这种情况，是不是跟天人五衰一样？
　　温岁卿实在不敢细想下去，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复查的报告出来得很快，也是护士帮忙拿回来的，期间也包括了骨龄结果，甚至还有个骨科医生也一起跟了过来。
　　余容的骨龄不太正常，准确来说那就不该是人类的骨龄检测结果。他第一遍还怕误诊，就又查了一遍，两遍的结果几乎没有差别。
　　两个医生凑在一块，双双皱眉看着检查结果。内科这医生开口问：“是不是机器出问题了？”
　　“我就是怕这情况，给自己也查了一下，正常的。”骨科医生声音带着些许无奈，“这结果感觉跟查了个化石似的。”
　　温岁卿站在坐着的余容身后，轻轻搂着了他，皱眉看着两位交谈的医生。
　　除了骨龄，内脏的复查结果也不太好，按通俗点的解释来说，就是它们都老了。
　　两个医生在那讨论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余容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变，他所有的身体器官，都过度的衰老了。
　　这跟早衰综合征还不一样，早衰综合征还有治疗的可能，余容这已经完全不可逆了。
　　内科那医生还开玩笑了一句，说你这情况跟多莉羊还挺像的，别是个克隆人吧。
　　骨科医生嗤笑，说他最近电影看多了吧。
　　两个医生虽然尽可能的表现得轻松，但眉眼之间尽是忧愁。
　　温岁卿想他们大概是不想师父有什么心理负担，才故意这么开玩笑的。他便笑了笑，把余容哄出门，让他自己去找家店，准备吃晚饭。
　　余容看了他一眼，倒是什么也没说，乖乖的出门了。
　　温岁卿这才重新看着医生们问了一句具体情况。
　　内科医生长长叹了一口气，拿着余容的检查报告，说他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五脏六腑这个检查结果，都跟七老八十的人一样。
　　此前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作何判断，要是可以，最好还是带他上省会的三甲医院，再好好的检查一下。
　　也许大医院会有这种特殊病例的相关线索，就算没有，省会的专家们，应该也能想出些办法来。
　　温岁卿听着，抿着唇，哑声问了一句：“这如果治不好的话，会怎样？”
　　“人都会衰老，内脏，骨骼，皮肤，每一个细胞。”医生沉声道，“受到基因的限制，所有的细胞都有会分裂次数，多莉羊的研究就很好的解释了细胞分裂跟寿命的关系。”
　　“如果他这样的情况找不到病因和治疗方法，他就会跟其他的老人一样，身体机能慢慢的全部退化，最后死亡。”
　　“很抱歉，我对他的情况，无能为力。”
　　温岁卿听着医生说完，道了声谢，带着余容的检查结果离开医院，出门寻找师父。
　　余容自己找了家小吃店，点了面，正乖乖的坐在桌子边看着手机。温岁卿找过来的时候，他面前摆着两份肉丝面，清香扑鼻。
　　“师父。”温岁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微微笑着过来坐在他身边，“你在看什么？”
　　“多莉羊。”余容淡声道，“我在查相关的线索。”
　　温岁卿呼吸一窒，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多莉羊”是什么，但从医生的话来看，像这只羊，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余容看了好久的网页，最后摁熄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收好，开始吃自己已经放凉的面。
　　“师父……”温岁卿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看着自己面前一模一样的一碗面，却有点吃不下去。
　　“没事，我跟这只羊不一样。”余容轻轻笑了一声，“人类还真是可怕，连神都不敢‘复制’生命，他们却敢。”
　　温岁卿抿唇，端着自己的面碗，也闷闷的吃了起来。
　　“也许，我确实是衰老了。”面吃了一半，余容却忽然出声，低低的说了这么一句。
　　温岁卿微微茫然的看着他。
　　“我活到现在，几千岁了，花灵虽然不存在衰老的情况，但也没有如我这般灵力尽失的情况。”余容声音很轻，“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我跟普通人类没多大的差别，过去几千年的时光，会在我身上快速的流逝。”
　　“头发变白，或许就是征兆了。”他偏头朝着温岁卿轻轻笑了一下，“趁我还活着，多珍惜我一些吧。”
　　温岁卿心里一咯噔，抖了抖唇，哑着嗓子喊他：“师父……”




32.坐以待毙？

　　吃完晚饭直到回家，温岁卿都一直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余容倒是一脸轻松，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情况。
　　回家路上，温岁卿接到了快递电话，就顺路去拿了快递。是之前买的花果茶，还有一株芍药，现在正值花期。
　　余容对快递的运作模式很感兴趣，在温岁卿拿快递的时候，他就在网上查。
　　因为担心芍药的情况，温岁卿直接在快递站就拆了包装。盆土是分开装的，芍药用湿巾保持着根部润湿，外面又单独套了袋子。
　　但即便如此，植株的情况也有些蔫吧。他干脆就跟快递站借了水，直接把这芍药栽了起来，然后把盆子抱给了余容。
　　这株芍药长得挺好，顶上还有朵未开的花苞。
　　余容抱着它，微微有些讶异的问了温岁卿一句：“为何要买花？”
　　他非常勉强的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之前是想着师父一个人在家怕无聊，弄朵花陪你。”
　　余容侧目瞥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下：“有心了，这芍药很漂亮。”
　　温岁卿闷声轻轻嗯了一句。
　　回到家里之后，余容把花抱去了飘窗上放着，上厨房接了一碗水，然后问温岁卿有没有剪刀。
　　温岁卿一脸茫然的去床头柜里翻出来把剪刀给他，然后看着他去一剪子把那株芍药的花苞剪了下来，又剪掉了很多茎叶。
　　他有点疑惑，放轻了声音问师父：“为什么要把花剪掉？”
　　“它经历长途跋涉过来，已经很虚弱了。”余容裁剪完了这株芍药茎叶，慢慢的给它浇着水，“到了新环境，它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自己开花，就算不剪掉，这花也会哑蕾。”
　　温岁卿哑了哑，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嗓子开口：“师父也是……适应不了新环境么？”
　　余容抬眸过来看他，轻轻笑了一下：“人类治不了我才是正常的，真要让人类将我的身体情况吃透了，我反而要担忧了。”
　　温岁卿担忧的皱着眉，凑近过来，跟他一起坐在了飘窗上：“可是师父，你这样会死的！”
　　“我本来就死了。”余容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平和轻缓，“你是走火入魔身陨而来，我也一样。”
　　温岁卿喘了一口气，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苟活，都是偷来的。”余容抬手一下掐住了他下巴，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湛蓝的眸子深不见底，“死也罢，活也罢，这是强求不了的。”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温岁卿看着他，眼里氤氲起了一层水雾，遮得眼前师父一片朦胧。
　　“有。”余容凑近上来，呼吸落在了他脸上，“只要灵力恢复，我的情况自然会好转。”
　　“那如果恢复不了呢？师父就打算寄希望在这缥缈无根的办法之上吗？！”温岁卿低吼了他一句，眼泪蓄满眼眶，不听话的从眼角溢了出来，慢慢的滑落下来。
　　余容很温柔的用手指抹掉了他的眼泪，闭着眼小心的亲了上来。他的唇是凉的，带着柔软的触感，碾压上来，像是块诱人的糕点。
　　可温岁卿现在并没有心情品尝，他扶着师父的肩拉开他，哑着声音，小心翼翼，带着恳求：“师父，你别这样好吗，我真的会害怕……”
　　“怕什么？”余容淡声问他，“我亲你吗？觉得不合规矩，还是觉得师父放肆？”
　　温岁卿摇摇头，眼泪从脸颊滑下，聚在下巴，吧嗒的滴下来，落在了余容撑在他胸口的手上。
　　在这夏日炎炎的气温下，这滴泪居然让他感觉有些烫手。
　　“师父，我好不容易才重新见到你……”温岁卿声音有些抖，控制不了的哭腔，让他整个语调都变得有些奇怪起来，“能不能……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余容愣住。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想你好好活着，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为你拿来，我……”温岁卿倒过来趴在他怀里，哭得声音破碎，“我……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活着……”
　　余容垂眸看着他趴着自己怀里哭得颤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缓了声音反问他：“谁说我会死了？”
　　温岁卿哽了一下，抽泣的从他怀里仰头看他：“啊？”
　　“我虽然跟人类很像，可我不是人类。”余容伸手摸在他头上，轻柔的安抚着他的情绪，“找到恢复灵力的办法就行了。”
　　“这个世界没有神，没有妖，没有灵气！”温岁卿嘶哑着嗓子哭吼出来一句，“我来的时候也是灵力尽失，根本恢复不了！”
　　“确实自然灵气匮乏，但并非完全没有。”余容轻轻笑着，“万物有灵，你感受不到，不代表没有。”
　　“没有。”温岁卿抓着他的手收紧了很多，蹭在他怀里摇头，“没有，师父……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妖魔鬼神，通通不存在……”
　　“可我们的到来，不就恰恰说明，这方世界另有蹊跷么？”余容一下一下，动作轻缓的摸着他的头，“不试试怎么知道无效呢？”
　　温岁卿哑了哑，没有话说，只能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他真的害怕，害怕再一次失去。如果注定无法让他得到幸福，那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再残忍的剥夺而去，他就真的那么罪无可恕吗？
　　“好啦，这么大人了，哭成这样，是想让为师怎么哄？”余容声音带一点笑意，“你不是给我买了朵芍药么，我跟它待着，也许力量会慢慢恢复。”
　　“会吗？”温岁卿抽了抽鼻子，哑声问了一句。
　　“芍药是我的母亲，总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这么身销魂陨见死不救的。”余容搂着他，轻轻的拍了拍背，“师父答应你，会活下来的，好不好？”
　　“我才不信师父。”温岁卿在他怀里蹭去了自己眼泪，慢慢的爬了起来，低垂着脑袋，“你肯定又是随口哄我，等我放松了，就突然消失了。”
　　“我给你的印象是这么言而无信的一个人吗？”余容有点无奈。




33.试试

　　在温岁卿的记忆里，师父并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他答应的事，不管如何，最后都会做到。
　　可能是身为神的原因，他并不怎么爱许下承诺。但在温岁卿跟他接触的那一点时光里，他答应了温岁卿很多事，只是最后，都没有做到。
　　也不能怪师父，这是自己的原因，是因为他没有等到师父来实现承诺。但他还是想小小的撒个娇，把这点儿小小的过错，怪罪在师父身上。
　　余容自己也回忆了一下，他答应温岁卿的事情基本都做到了，但却是另外那个陪在他身边几百年的，而不是因为意外来到这方世界的这位温岁卿。
　　对于他，自己许下的承诺好像真的是一个都没有做到。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又伸手去把温岁卿搂进怀里，抱着他靠在飘窗的枕头上面，看着外面在黑夜侵蚀下最后残留的一丝余晖：“我们试试看吧。”
　　“嗯？”温岁卿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位置趴好。
　　“会有办法恢复的。”余容的声音轻缓而坚定，温润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之意。
　　温岁卿也只能趴在他怀里淡淡的嗯了一声，尽可能的享受着这么一点儿的温情。
　　“你有点重。”余容窝在枕头里，稍微喘了口气，低低的笑了一声。
　　温岁卿愣了一下，从他怀里爬起来，自己把脸上的泪痕都抹了抹，然后端过余容浇完花的碗上了厨房。
　　余容在他爬走之后，则是静静地看着摆在脚边的那盆芍药，良久，他轻声开口：“你可要坚强一点，好好长。”
　　晚饭也吃过了，天也才刚黑，时间还早。温岁卿干脆就打开了电视，打算找点节目打发一下睡前的无聊时光。
　　他倒也很想跟师父聊聊天，只是看着师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静默的发散自己的思维，越想越难受。
　　为了防止自己陷入过于情绪化的状态，他只能给自己找点别的乐子来转移注意力。
　　余容对这个显示屏显然很感兴趣，凑过来坐到了他身边，带着好奇的口吻问他：“这是什么？”
　　“电视。”温岁卿应了他一声，给他解释着，“是一种播放录影的设备。”
　　余容茫然的眨眨眼，自己体悟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手机可以录像，然后放在电视上播放，是这个意思吗？”
　　温岁卿微微讶异了一下，轻轻笑起来：“是，师父这么理解就行。”
　　“这些是别人录下来的影像吗？”
　　“嗯。”
　　“自己录出来的影像，要怎么才能放到电视上？”
　　“呃……”
　　温岁卿一下被他问倒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干脆摸了手机上网搜索，然后自己理解整合了一个解释给他。
　　解释到后面，他自己也有点懵了，便干脆递着手机给师父看。
　　余容过来瞥了一眼就没再继续看，只是顺势把头靠在了他肩上：“很多名词我看不懂。”
　　温岁卿稍微有点无奈：“我也看不懂……”
　　“没事，这就够了。”余容轻轻笑了一下。
　　电视温岁卿也不知道看什么好，干脆就随手换着台，问师父想看什么。
　　一溜频道换下来整圈，余容最后挑了个动物世界，看非洲大草原的狮子捕猎。
　　电视的旁白是非常温柔的女声，站在母狮伙伴的视角，绘声绘色的描述着狮子捕猎所使用的计谋。
　　看着看着，温岁卿就感觉到师父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在往下滑，他一偏眸，就看见师父睡着了。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一下子复杂了起来，温岁卿小心的揽着他，低声喊他：“师父，你困了吗？”
　　余容哼唧的应了他一声，勉强的睁了一下眼睛。
　　“我们洗个澡就睡觉。”温岁卿拿着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把他搂起来，轻轻往他脸上拍了拍，“师父？”
　　“嗯。”余容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站直起来，又伸了个懒腰舒展身子，希望自己能清醒一点。
　　但困倦和乏力还是在侵袭着他。
　　温岁卿有点不放心过来扶他：“能自己坚持洗个澡吗？不行的话我……”
　　“你帮我洗？”余容忽然往他身上扑，直接断了他的话。
　　他后半句“我们直接睡也行”就这么被堵死了。
　　温岁卿心情复杂的把他揽好，思索着到底要不要给他洗个澡。没等他纠结完，余容自己从他怀里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摇摇晃晃走去厕所。
　　看着师父这副困得神志不清的模样，他实在有些害怕，干脆跟着师父一起进了厕所，在略显狭小的空间里，来帮师父解衣服。
　　余容就很放松的往他身上倒，干脆眼睛都不睁开。只等着温岁卿把他剐干净，自己是一点力气都懒得用。
　　温岁卿干脆破罐子破摔，连自己衣服一起脱了，就这么搂师父去洗澡。
　　余容趴在他身上，脑袋压在他肩上，感觉到浴霸淋下来的温水。
　　温岁卿非常吃力的拿下浴霸把他淋湿，然后去挤沐浴露到浴球上，打出了丰富的泡沫之后，给他全身都抹上了泡沫。
　　“好香的味道。”余容自己伸手薅了一捧泡沫，一点一点的吹着玩儿。
　　温岁卿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这玩法，只趁着他现在自己站稳，赶紧拿着浴霸把他身上的泡沫全都冲洗干净，然后扯过晾在厕所的浴巾，把他裹了起来。
　　“自己去床上睡？”他小心问了师父一句。
　　但余容非但没接声，反而继续往他身上倒。
　　“师父！”温岁卿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却也不可奈何。
　　余容压在他身上，闭着眼轻轻笑了一声：“困得没力了。”
　　温岁卿乏力的叹了一声，干脆把他横抱起来，出了厕所丢在床上，然后再自己回来继续洗澡。
　　等他洗完想起来没拿睡衣准备喊师父帮个忙的时候，发现喊不应师父，再一纠结的出来看，余容已经睡过去了。
　　他有点揪心起来，拿着毛巾胡乱把自己擦了擦，光着身子就出来坐到了床沿，小心的去碰了碰余容：“师父？”
　　“好困。”余容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缓得有些虚幻起来。




34.急症

　　温岁卿也不好再吵他睡觉，只能自己去翻来衣服给师父套上，放他安静的睡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早还是他太过焦虑，他这会儿倒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好久，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夜深了。
　　思索了片刻，他还是发消息去请假。对于他最近频繁请假，队长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他盯着队长的询问好久，字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一咬牙还是如实回复过去，家里人生病了，需要陪护。
　　队长表示理解，并且安慰了他两句，然后没了消息。
　　温岁卿捧了手机一会儿，还是把手机放下了，继续闭着眼酝踉睡意。
　　昏昏沉沉睡着了不久，他就感觉身侧一直有动静，又给他从睡梦中闹醒过来了。
　　“怎么了师父？”温岁卿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灯都忘了关。
　　在暖色的灯光下，余容蜷缩着，呼吸沉重，脸色煞白，满头都是汗。他似乎很难受，低低的喘息呻吟着，手拽在了身下被单上，骨节都发白了。
　　温岁卿一下清醒过来，着急的凑过来小心喊他：“师父？师父！”
　　余容颤颤眼睫，缓缓的睁眼，眸底一片水雾朦胧，将他湛蓝的眸子衬得宛若海底明珠。
　　“师父？”温岁卿皱眉的过来扶住他的肩，“怎么了？”
　　“腹痛。”余容微弱的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粗重的喘着气。
　　温岁卿静了一小会儿，当机立断的下床拿上了外衣，将余容抄起横抱在怀里：“我们上医院。”
　　余容睁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伸手抓住了他的肩，掐得很紧。
　　午夜的街道安静得像另外一个世界，路上连路灯都歇息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照亮荒无人烟的行道，等着不知在何处的旅人。
　　温岁卿抱着余容下楼，看了一眼街道，觉得打车大概不太现实，便干脆这么抱着师父一路往医院跑着。
　　社区医院离他们不远，平日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他这么一路抱着余容跑过来，把前台值夜的护士吓了一跳。
　　午夜的医院只有急诊科一位昏昏欲睡的医生值班，护士带着温岁卿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冲咖啡。看着温岁卿这抱着人满头大汗着急忙慌的样子，吓得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丢开手里的杯子就喊他把人放到诊床上。
　　医生一眼看过来，发现没有外伤，便缓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些，温声问他：“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腹痛。”余容哑着嗓子，声音有点颤抖。
　　“来，躺好。”医生上手调整了一下他的睡姿，伸手往他肚子上摁，“这疼吗？”
　　余容艰难的摇了下头。
　　医生换了个地方，继续一边摁一边问。温岁卿站在一旁喘着气，皱眉看着冷汗逐渐把衣服浸透的师父。
　　“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昨天都吃什么了？”医生问了一句。
　　温岁卿回应着，把能想起来的都报了一遍，然后陷入了沉默。他跟师父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这肯定跟吃的没什么关系，单纯是师父的体质差。
　　“有呕吐跟腹泻的症状吗？”医生拿了只体温计过来，稍微甩了甩，递给了余容。
　　余容有点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微微摇摇头。
　　温岁卿看着那支在医生手上无人接手的体温计，凑上来接了过去，而后把师父搂了起来，给他查体温。
　　“我先给你开点药吃吧？”医生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开始建档病例，“叫什么，身份证拿了吗？之前来过来吗？”
　　“余容，容易的容。”温岁卿应了一句，“前两天来过。”
　　医生反正电脑上的病例，翻出来了之前的记录，微微皱眉：“之前是怎么了？”
　　“有点贫血，然后吃饭不怎么规律。”温岁卿硬着头皮回答着医生的话。
　　“那你这可能也是饮食不规律引起的，回去好好吃饭啊，记得多喝水。”医生一边填信的病例资料，一边出声叮嘱，“要是腹泻严重吃药没用的话，再回来打针。”
　　“好的。”温岁卿应下，看着被自己搂住，因为腹痛而微微颤抖的师父，心疼的偏头靠着他，轻轻哄着他，“没事的，师父，没事的……”
　　余容闭着眼，低喘着，伸手抓住了他揽住自己的手，指甲掐在了他肉上，又克制着自己不敢用力。
　　“师父……”温岁卿轻轻蹭蹭他的头，声音也哑得厉害。
　　余容的体温查出来有些低烧，医生说暂且不用药物退烧，物理降温就行。然后是开给余容的药，叮嘱他按时吃药吃饭，如果不适，及时就医。
　　给师父把药喂了一顿下去之后，温岁卿陪他一起留在诊室里休息。等药物起效，他也明显好转了很多，呼吸都平缓了下来。
　　温岁卿松了一口气，跟医生道了声谢，便把师父又抱了起来。
　　余容很乖的揽着他脖子，靠在他肩上，呼吸逐渐绵长起来。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又叮嘱道：“最近天热，食物吃不完赶紧收冰箱，变味了就不要再吃，也不要贪凉，你这得养养，尽量喝点温水。”
　　温岁卿乖乖的点头应下，就这么抱着余容慢慢的往家里走。
　　在医院折腾了个把小时，外面街道上却还是杳无人烟。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全部打散，像朵花儿似的在脚下盛放。
　　余容似乎渐渐缓了过来，靠在温岁卿肩上蹭动了一下，惹得他一下又紧张了起来：“怎么了，师父？”
　　“不累吗？”余容哑着嗓子，低声问了一句。
　　“还、还好，师父也没有很重……”温岁卿略微有些怔愣的应了一句，把他搂紧在怀里，大有一副死不撒手的执念。
　　余容低低笑了一声，忽然往他脖子上亲了一口：“辛苦了。”
　　温岁卿被他亲得抖了一下，差点抱不稳人。好不容易稳定好自己的情绪，就察觉到师父搂在自己颈后的手有点不自在的抚着。
　　“师父……”温岁卿干哑着嗓子，带着点儿无奈喊了一句。
　　余容笑了一声，跟他开玩笑：“哎，这手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温岁卿：“……”
　　算了，能开玩笑说明身体应该是没什么事了，是好事。




35.养点什么好？

　　把师父抱回来之后，温岁卿去烧了一壶开水，烧好之后发现师父已经睡着了。
　　他也就干脆一起躺了回来，侧身看着师父睡。因为怕再出什么意外，他也就一直没睡，直到天光破晓，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爬进房间里。
　　温岁卿去摸着自己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思考再三，还是跟队长发消息请辞。
　　他不知道师父这种虚弱的状态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师父是否真的有办法找到恢复自己灵力的办法。他害怕师父一个人在家会出什么意外，更害怕自己一回来，看见的已经是一具冰冷没有声息的尸体。
　　这个点队长似乎还没醒，消息一直没有回复，他也就干脆关了通讯软件，小心的爬起床，尽可能安静的梳洗好，而后赶早去了一趟菜市场。
　　清晨的市场正在准备营业，新鲜水润的瓜果蔬菜被一辆辆的货运客车送进来；路口卖肉的铺子里，半只半只的猪肉被整齐的挂了起来，还在往下淌着略带腥味的血水。
　　摊主吆喝起来，周围一群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奶奶们纷纷围了上来，将这些猪肉分抢，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饿狼，要将这一切都吞噬干净。
　　温岁卿其实不太喜欢逛菜场，一个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跟这方世界的人之间有所隔阂，二个也是因为他永远抢不过这群奶奶们。
　　他绕了一圈，先去买了点新鲜蔬菜和水果，然后回来看看奶奶们有没有给肉铺剩下点什么。
　　今天大抵很幸运，奶奶们的战斗力没有过往的强，肉铺上还有很多新鲜肥肉的肉类可供挑选。他选了点精瘦肉，拜托店主帮自己搅成了肉泥。
　　回去的路上，路边还有卖鱼的，温岁卿凑上去看了看，跟着身边一起看鱼的奶奶买了两条活鱼，拜托商家给他装鱼的袋子里倒了点水，尽量保证鱼到家还能活着。
　　温岁卿回来的时候，余容已经醒了，坐在飘窗上面对着那株芍药盘腿在打坐。
　　听见了走路的声音，他睁眼往了过来，就看见温岁卿拎着一堆菜，还有在袋子里乱蹦的鱼。
　　他一下有点好奇：“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医生不是让师父好好吃饭么。”温岁卿把菜放进了厨房，然后盖上水池的下水口，蓄了一池子水，把鱼倒了进去。
　　余容在飘窗上看不太清他在做什么，就干脆下地来，站到了厨房门口，然后就看见了在水池里蹦跶的鱼。
　　“鱼不吃么？”他有点好奇的走进来，到水池边，看着里面的两条鱼。
　　“中午和晚上吃，吃的时候再杀。”温岁卿应了一声，开始处理肉馅。
　　“要包饺子么。”余容好奇的四处望了一眼，并没有看见面粉，便又问了一句，“怎么没有面粉，你要拿什么包？”
　　“不包饺子。”温岁卿笑了一下，“煮粥吃。”
　　“你不是挺喜欢吃饺子么。”余容问了一句，话音才落，他自己就怔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出了厨房，似乎生怕温岁卿多问他一句什么似的。
　　温岁卿倒是没有怎么反应过来，随口应了他一句，应完才发现他出去了，有点茫然，但也没有多想，把米淘好上锅煮之后，又过来洗青菜。
　　早饭是一大锅青菜瘦肉粥，温岁卿盯着余容趁热喝下去整整一碗，才放他自己去忙，然后掐着半小时的表，到点了过来给他喂药。
　　余容一直坐在飘窗上，跟那盆芍药相对着打坐，一个上午一动不动，宛如一个雕像一般。
　　中午的时候，温岁卿问他想吃什么样的鱼，问了半天没听见回应，出来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飘窗枕头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晃眼。
　　午饭喊余容吃过之后，他又爬回了飘窗上，在太阳底下睡觉，一睡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才一副终于睡饱的样子睁眼，坐起来茫然的去找水喝。
　　温岁卿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在屋里晃悠了一圈，没找到，就干脆不管了，自己找自己的水喝。
　　溜达进厨房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在水池里晃荡的鱼，因为中午吃了一条，现在只剩一条了。
　　余容站在水池边盯着这鱼盯了好久，忽然听见了开门声，就从厨房出来，看见了抱着一大板鸡蛋的温岁卿。
　　温岁卿早上跟队长请辞，队长一直没回复，下午的时候突然喊他上公司来一趟，他以为是要跟他面谈离职的事，就直接过去了。
　　没想到是公司成立周年庆发福利，一人一板土鸡蛋，是从乡里扶贫项目收上来的，保证每一颗都是纯纯的土鸡蛋。
　　他本来想拒绝，结果被队长应塞了一板，说土鸡蛋营养丰富，对病人好。还对他说没时间没必要辞职，可以转成兼职。
　　弹性工作，按小时计费。需要的时候会在群里发通知消息，他自己决定时间，能来就来打卡上班，不能就不用在意，也方便他照顾病人。
　　温岁卿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跟队长道了声谢，然后抱着这一板子土鸡蛋回来了。
　　余容带着点儿怀念的感觉看着这一板子的鸡蛋，轻轻笑了笑：“鸡蛋啊……”
　　温岁卿有点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么？”
　　“酉鸡之前上瑶泽山来做窝，下了一窝蛋，孵出来十多只小鸡，托我照顾过一段时间。”余容应了一声，伸手捡起了一枚鸡蛋握在手心里。
　　温岁卿眨巴眼看他，小心的问了一句：“师父很喜欢鸡吗？”
　　“倒也不是，只是那群小家伙刚出壳的时候毛茸茸的很可爱。”余容应了他一句。
　　温岁卿沉吟了片刻，轻笑了一声：“师父要不要试试孵个蛋玩玩？”
　　余容好奇的望过来：“什么？”
　　“以前看见过的一个故事，说是老师给学生布置任务，一人拿一颗带在身上，看看谁能坚持把蛋孵出来。”
　　“有人成功了吗？”
　　“有一个小女孩，成功孵出来了一只小鸡。”
　　余容沉吟了片刻，轻轻笑了笑：“可以试试。”




36.花鸟鱼虫

　　温岁卿其实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以前在网上看见过的故事，并且顺口给师父开了个玩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应下，一时间有点愣住，又有点无奈。
　　“师父你认真的吗？”他问。
　　“什么？”余容握着那枚鸡蛋，在手里转了转，反问了一句出来。
　　“师父真的打算孵颗蛋么？”温岁卿认真的又问一遍。
　　“嗯。”余容点点头，托着手里那颗蛋，“就它了。”
　　“不一定能孵出来哦。”温岁卿稍稍有些无奈。
　　虽然说这些蛋都是土鸡蛋，但也不是所有蛋都受精了有孵化能力，就算真的能孵化，二十一天的孵化周期，也随时可能夭折。
　　“能孵出来的。”余容轻笑起来，倒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温岁卿也不再继续管了，看着那些蛋，又问他：“师父要不要多孵几颗？”
　　“孵那么多养哪里？”余容眨巴眼反问他，“你这地儿养不了吧。”
　　温岁卿：“……”那确实养不了，别说很多只了，那是一只都养不了。
　　要是这颗蛋真的孵出来，他还得去买鸡笼回来，不知道小区物业会不会说他。
　　这万一要是只公鸡，还不能让师父养太久，怕它扰民。不知道到时候要吃鸡师父会不会阻止，有点发愁。
　　余容握着那枚蛋，又去看水池里的鱼，放柔了声音问他：“这鱼能不能留着？”
　　温岁卿正在把鸡蛋往冰箱捡，听到他问，又是一愣：“啊？”
　　“我也没有那么爱吃鱼。”余容微微抿着唇，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语调，像跟他撒娇似得开口，“留下吧，好不好？”
　　温岁卿有点哽住，但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轻叹一声，语调整个都乏力了：“随你吧，师父想留就留，什么时候想吃了，也还能再吃。”
　　余容轻轻笑了一声，又四处看了看，沉吟着：“好像没有缸可以养啊……”
　　“那吃了晚饭，去逛花鸟市场给它找个缸吧。”温岁卿笑道，留了最后两颗蛋在外面，“晚上吃蛋炒饭吧。”
　　“嗯。”余容握着那颗鸡蛋，撤出了厨房。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又过来问他，“鱼要养哪里？”
　　温岁卿迟疑了一下：“跟花儿摆一块？”
　　“那我放哪里？”余容顺嘴又问了一句。
　　温岁卿愕然一下抬眸过来看他，就看见师父眉眼含笑。他也不由得轻轻笑了笑，跟着开玩笑回答：“给师父也找个盆种起来。”
　　“那我可能有点难种。”余容笑了一声，握着鸡蛋自己玩儿去了。
　　温岁卿一边翻着冰箱里没用完的肉，一边又莫名其妙的觉得好笑。
　　他感觉师父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对什么都有兴趣和好奇心，什么都想试一试。没由来的就想保护他这种纯真无邪的气质，就好像如此，能消减自己内心蒙上的那一层灰暗。
　　晚饭是肉沫蛋炒饭，还炒了一盘小青菜。余容已经把那颗鸡蛋揣身上了，温岁卿也不管他，吃饭的时候就在查附近的花鸟市场怎么去。
　　吃完晚饭，等给余容喂完药，两人就迎着晚霞出门，去了周围的花鸟市场。
　　市场一入口是一家卖鹦鹉的，门口挂着的笼子里有几只小鹦鹉，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是在聊天还是在吵架。
　　余容蹲在笼子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它们，轻轻的笑了笑，就在这逗鸟玩儿。
　　温岁卿等了一会儿，看着其他店铺的人都在收摊的样子，便喊了他一嘴，说自己先去找鱼缸了。
　　他买鱼的时候考虑着只有两个人，买的鱼并不大。但毕竟是食用鱼，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金鱼缸就可以养的下的。
　　卖鱼的店长微胖，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见他皱眉挑鱼缸，就问了他一句是养什么鱼 多大只。
　　温岁卿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了他，脸上笑都有点僵住。
　　店铺老板倒是没有多少嘲笑的意思，笑呵呵说这种鱼皮实，好养，搞个大点的缸，上个加氧就行了。
　　然后就带他去看水缸，密封式的，还能当桌子用。老板还亲自爬上了空缸盖上蹦跶了两下，给他看这水缸的承压能力。
　　温岁卿迟疑的问了一下价格，老板转头去拿了计算机，霹雳吧啦给他报价，然后想了想，说再给他送点鱼食和草金鱼吧，一条孤零零的大鲫鱼养着也不好看。
　　这毕竟店的开销也大，价格压不下去了。
　　温岁卿觉得价格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就应承了下来。卖完缸老板教了他一下怎么组装加氧和换水，还送了他一袋水草泥和几颗小水草教他造景。
　　等东西都搞完，天也早就黑了。余容逗玩完了鸟过来找他的时候，温岁卿正在考虑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家。
　　老板则是笑了一声，开着自己的小三轮过来，说可以帮忙送货，但三轮上最多只是再载一个人。
　　温岁卿直接把水缸跟师父都交给他了，然后自己走回家。等他到家，老板都帮忙给他把鱼缸安好走了，鱼缸就摆在小茶几边上。
　　四五只小小的草金鱼和那条大鲫鱼都在里面慢慢游，余容蹲在旁边凑在玻璃前看着，一副很好奇的模样。
　　温岁卿过来把他拽到了沙发上，坐在他身边把他搂住了。余容稍微僵了一下，有点疑惑的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温岁卿，放低了声音问他：“怎么了，岁卿？”
　　温岁卿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余容抬手把他揽住，轻轻摸了摸头：“别把蛋给我压碎了。”
　　他愣了一下，从师父怀里抬头：“啊？师父把蛋揣在哪啊？”
　　余容伸手从衣领摸进去，把蛋摸了出来。他煨了这么久，蛋已经整个温热了起来。
　　他就顺手塞给了一脸愕然的温岁卿，认真叮嘱他：“帮我捂会儿，我去洗个澡。”
　　温岁卿接过来捧好，实在没想明白这蛋师父到底是塞在哪里。看着师父去洗澡，他又开始了新的担忧。
　　晚上睡觉这蛋要怎么办？会不会一不小心给压岁了？要不还是买个孵化器回来给师父吧？
　　好愁。




37.时间与生命

　　温岁卿在家里陪了师父一个星期，确定他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外情况，才稍微的放下心来，看着他每天撩花逗鱼孵鸡蛋。
　　期间也带他上医院复查了一次，医生说他身体挺好，没什么异常，有点贫血，注意营养。
　　温岁卿就干脆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吃的，甚至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习各种饮品的制作。他家这个空旷的小冰箱一时间都被塞得放不下东西了。
　　但余容始终没有很强的食欲，给什么吃什么，吃饱就搁筷子，那是一口都不愿意多吃，又是饮品喝多了他不饿就干脆错过去一餐不吃。温岁卿也实在拿他没有办法。
　　一周过去，余容拿着那枚鸡蛋问他，有没有办法看看这蛋现在发育得怎么样了。温岁卿就上网页查了一下，然后等着天黑，拿手机手电来照照蛋。
　　虽然土鸡蛋受精率高，但这随手拿出来的一颗，还是被揣在身上温着的，到底有没有发育起来，温岁卿也不敢保证，只是有点紧张的对比着网上的图来看。
　　强烈的灯光打在蛋壳上，穿透了过去，能看见里面蛛网状的血丝遍布，蛛网的中心还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温岁卿都惊了。
　　余容凑过来一起看着，眨巴眼睛问他：“怎么样？”
　　“挺、挺好的。”温岁卿收敛了一下自己惊讶的表情，笑了一下，“发育得挺好的，师父加油。”
　　“嗯。”余容把蛋拿回来，继续揣着。
　　温岁卿翻着手机的购物软件，把购物车里放进去的种蛋和孵化器都叉掉了。
　　……算了，看着师父好像能成功的样子，随他去吧。
　　“你最近怎么一直在家？”余容把蛋揣好，看着他在玩手机，就凑过来问了他一句。
　　“怕师父再出什么事儿。”温岁卿搁下手机，扭头过来回答他，结果师父凑得太近，他一扭头差点直接亲上去。
　　余容凑得实在太近了，近得他都能看见师父脸上的毛孔。那一双湛蓝的眸子清透明亮，瞳孔的深处照出来了一个小小的他。
　　温岁卿不小心撞进了这双眸子里，迷失了自己。他下意识的抬手过来拦住了余容的脖子，靠到了他额头上，低低的喊了他一声：“师父……”
　　“干嘛？”余容应了一声，轻轻笑了一下。
　　温岁卿轻轻摇摇头，没有说话。
　　余容十分干脆的伸手抬在他下巴上，微微一侧头就吻了上去。
　　温岁卿：“？！”
　　师父你在干什么？！
　　他惊慌失措的挣扎了一下，倒进了沙发里，挪动了一下，缩去了边角里。
　　“怕什么？”余容撑在沙发上，朝他爬了过来，整个人都覆压了上来，把温岁卿圈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让他没有逃脱的道路。
　　“不是……”温岁卿稍微辩驳了一句，也没有后话。
　　看着师父越凑越近，他干脆连眼睛都直接闭上了。
　　结果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余容坐起来，一脸迟疑的看着他搁在桌子上的手机。
　　温岁卿喘了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拿着手机接听，小心的从余容圈出来的范围里跑走。
　　来电话的是他队长，问他有没有时间来帮个忙，最近一连好几个大型展会，公司的人手不够，他要能抽出时间就过来，抽不出来就算了。
　　温岁卿听完电话，看着倒在沙发上的余容，稍微有些迟疑的样子。
　　“怎么了？”余容在沙发上偏头看他。
　　“没……有点工作。”温岁卿垂眸应了一句。
　　“去啊。”
　　“可是师父……”
　　“我能照顾好自己。”余容声音轻缓，“会自己乖乖按时做饭吃，身体不适也会自己上医院，不用太担心我。”
　　温岁卿叹了一声，还是有些迟疑。
　　“我最近不是没事么，可能是身体已经适应这个新世界了。”余容轻轻笑了一下，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抬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还是你只是单纯不想出去工作？”
　　温岁卿轻轻笑了一声：“哪能啊，师父在家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余容颔首应下。
　　第二天温岁卿回去上班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放心，午休给师父打了电话，确定他真的有好好在自己吃饭，身体也没有出现问题，正在看电视上的狗血连续剧，并且对于剧中没有长脑子的仙君表示谴责。
　　温岁卿：“……”好了，可以确定师父真的已经适应得很好了。
　　他所在的是一家安保公司，没有电视剧演的那么神秘莫测，就类似于第三方的保安一样，维持展会秩序，给来的群众提供帮助。
　　夏季展会很多，这一段时间正好是暑假，展会数不胜数。他回来之后，一连忙了半个月，才终于有了一天假期。
　　队长通知他放假的时候，过来拍着他的肩，说他辛苦了，然后给了他一张超市购物卡，是公司的福利。这一张是队长自己的，当做补偿他这半个月来的辛苦。
　　“你家里人身体还好吗？”下班之后，队长送他回家，顺便就问了他一句。
　　温岁卿微微愣了愣，笑了一下：“恢复得挺好的。”
　　“那就好。”队长也笑了笑，“都会好起来的。”
　　“嗯。”温岁卿点头应下。
　　因为这段时间忙，他每天回家都挺晚的，今天也是一样，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下能看见自己屋子亮着灯，师父应该还没有睡。
　　温岁卿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伸了个懒腰，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正好电梯也到了楼层，他找好钥匙，走出电梯，穿过走道，到了自己家门前，然后打开。
　　门一推开，就看见了站在门口跟一根标枪似的师父，吓了他一跳。
　　“师父，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温岁卿一边拔下钥匙进门，一边无奈的问了一句。
　　“看！”余容带着笑，双手托出来一团毛茸茸给他看。
　　温岁卿定睛看过去，愣住了：“孵出来了？”
　　“嗯，下午出壳的。”
　　黄色毛茸茸的小鸡乖巧的趴在余容掌心里犯困，听见了声音轻缓了叫了俩嗓子，然后继续犯困。




38.没救了吗？

　　温岁卿好奇的从师父手上把它接了过来，刚孵化出来不久的小鸡比一颗鸡蛋大不了多少，毛茸茸的一团带着暖意。大概是不习惯他的气息，在他掌心里有些局促不安，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甚至想跑。
　　这小东西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他也怕给抓坏了，就赶紧又塞回给了师父，看着这小家伙趴回师父手心就安静下来，一时间有点无奈。
　　“还挺怕生的。”温岁卿轻轻笑了一声，顺口问了一句，“吃了没？”
　　“吃了，喂了点米。”余容应声。
　　“我是问师父你吃了没。”温岁卿无奈的笑起来，“正好明天休假，我们出去给它买个笼子。”
　　“好。”余容应声，整个人都显得兴高采烈地样子。
　　“给它起名字了吗？”温岁卿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一边继续跟师父聊天。
　　他知道师父是个很有分享欲的人，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儿，都喜欢找人说，有时候找不着人，就会对着花花草草说。
　　温岁卿不知道是他一个居住在灵山太久过于寂寞才养成的这个习惯，还是本身的性格就是如此。
　　师父学会发消息之后，他手机里基本上隔几分钟就会有一条消息，给他分享着各种琐碎的事情，甚至只是师父突发奇想的一点东西，还有就是看着电视剧对里面主角的吐槽。
　　温岁卿并不讨厌师父这种分享欲，也很乐意听他的分享，跟他一起聊天。
　　“起了，大名叫金柔。”余容道，“十二生肖，鸡属酉，酉为阴支，五行属金，阴字不好听，便以阴柔词组，取了柔字。正好它也是金灿灿的一小只，所以姓金。”
　　温岁卿听得一愣一愣的，又顺口问：“这是大名，那小名呢？”
　　“雀雀。好记，好叫，还顺口。”余容笑起来，“以前在灵山，山下的人也总爱喊鸟类叫‘雀’，所以我想着，喊它雀雀应该没什么问题。”
　　温岁卿：“……”可以，这很有师父的起名风格。
　　“好的，我们明天去给雀雀买个家。”温岁卿笑着把自己脱下来的衣服都塞进了厕所洗衣机里，然后翻着自己的睡衣，“师父洗过了么？”
　　“没有。”余容应声，把这只小家伙放在了飘窗的枕头上。上面有他不知道从哪来薅来的一捧枯草，混合着不知道哪里抽出来的棉花，做成了一个小小的窝，刚好把这只小家伙装进去。
　　温岁卿看了一眼热水器的水，这天很热，温度挺高的，应该够洗。于是他提了一嘴，就关上厕所的门开始洗澡了。
　　余容安置好了小鸡，坐在沙发上，抽了自己挽发的簪子，任这一头长发滑落下来，黑色的发丝散开，露出了里面触目惊心的白。
　　他起身缓缓走到了贴在衣柜外面的梳妆镜前，看着这满头斑驳的发丝。头发白化得越来越严重了，就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这一根根一缕缕一簇簇的白发，还是在向他昭示着自己身体状况的持续下滑。
　　黑发已经越来越少了，也许再过不久，就藏不住这些白色的发丝了。那时候，他要怎么跟温岁卿解释呢？
　　余容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厕所门，心思一下子有点芜杂起来。但也并没有想得太多，便小心仔细的，将这遍布的白发都藏进了黑色发丝里面，用那根桃木簪子，将头发整整齐齐的挽起在头顶。
　　他已经尝试了很多办法，在温岁卿没有注意的时候，他试着和花木交流，试着跟动物交流，试着去沟通这天地间仅有的那么一点儿灵气。
　　但均以失败告终。
　　孵蛋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他想最后再试一次，利用新生命的诞生，能不能让他与这方世界产生一点联系。只要能让他沟通天地之间的灵气，他就能重新开始修炼。
　　不需要很多的灵气，也不需要很多的灵力，只要有那么一点，足够他维持自己身体的状态，足够他活下去，就可以了。
　　他想活下去，为了温岁卿，也为了自己。
　　他答应了会活下去的，他不能食言，他不想食言。
　　余容站在镜子前，深呼吸着，借此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又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抬手轻轻触在了镜面上，苦笑了起来，低缓的开口：“你还是舍不得，还是放不下，你忘了之前重明阁里的一切了吗？你能保证现在这个温岁卿，在若干年后，不会变成那副模样吗？”
　　“可是……他之所以到这方世界来，之所以过得这般辛苦，不也全是你害的吗？”
　　“余容，也许你过来，是为了赎罪的。”
　　他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着。
　　忽然，厕所的门被推开了，温岁卿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看着师父摸镜子，一下有点茫然：“师父，你在干嘛？”
　　“没。”余容一瞬间就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情绪，挑起了一抹微笑看他，“刚才拍蚊子，不小心弄脏了，擦一下。”
　　“咦？有蚊子进家了？”温岁卿皱了皱眉，过来翻起了电蚊香液，拿着替换的蚊香液到床头一看，插在插座上的那一瓶还有一半，他沉吟着看着自己手里的这瓶，有点迟疑，“是不是这牌子不好用了？”
　　“应该是我开窗不小心放进来的一只吧。”余容笑着应声，打开衣柜拿着自己的睡衣，迎着厕所还没有完全散却的热气去洗澡。
　　温岁卿盯了这瓶蚊香液很久，还是去拿了手机找其他牌子的。购物软件总有种魔力，能让人欲罢不能的往下刷，消耗着无畏的时间。
　　等他反应过来放下手机的时候，余容也洗完了澡，拿着一只小碗倒了一碗白开水摆在了飘窗上，还撒了一把米上去。
　　“明天买点儿饲料吧。”温岁卿道。
　　“好。”余容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米灰，走过来乖乖的躺上床准备睡觉。
　　“怎么簪子也不拿摘，这是木的吧，小心枕断了。”温岁卿看着他这么躺下，发间的桃木簪子陷进了枕头里，就伸手过去给他抽了出来。
　　“等等！”余容瞳孔骤缩了一下，猛然弹起来抬手要去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39.殇

　　因为余容过来抢簪子的动作，他整个头发都散落开来。白发飘洒开，就像是初冬的第一场雪，耀眼得有些刺目。
　　温岁卿愕然的看着他这满头斑驳的发丝，没有特意梳理过，黑色翻到被白色覆盖了起来，成了弱势的一方。
　　他手一抖，那根桃木簪子就落在了床上。整个人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氤氲的雾气充斥着眼眶，将他眼前的师父整个都模糊了。
　　“师父……”他抖着唇，连声音都是抖的，嗓子里想是卡了个什么，让他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你的头发……”
　　“只是变白了而已。”余容低低的笑了一声，自己抬手挑了一缕在指尖捻着，“不也挺漂亮的么？”
　　“师父！”温岁卿吼了他一句，眼泪跟着一起掉了下来，“你还是在变得虚弱，身体还是越来越差了，是不是？”
　　余容静默着，唇角挑起的弧度也僵住，只能慢慢的收敛起来，垂着眸子不去看他。
　　“回答我！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温岁卿伸手过来抓住他，表情有一些恐怖。
　　余容看着他这幅样子，脑子里一下就窜出来的在重明阁时，那位温岁卿也是如此，表情狰狞得让人心疼。
　　他轻轻抬手抚在了温岁卿脸上，凑近他，温热的呼吸落在了他身上，声音轻缓的反问他：“告诉你了又能怎么办呢？”
　　温岁卿抖了抖唇，没有办法回答师父的问题。
　　是啊，告诉自己的又能怎么办？自己难道有办法救他吗？没有。自己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师父这满头青丝化白雪，看着他虚弱下去。
　　“师父……”温岁卿把他揽进怀里搂得很紧，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一直留下一般。
　　余容被他揽着，听着他微弱的哭声，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浸透了自己薄薄的衣衫，润在了自己皮肤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慰他还能不能听进去，只能让他抱着，听着他哭，轻轻的抬手拍着他的背。
　　“好了，别哭了。”余容把声音放得很柔，轻轻的抚着他的背，“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试试。”
　　温岁卿扑在他颈窝里抽泣着，闷着问了一句：“什么？”
　　“双修。”余容低声说着，“我的灵力在来之前是被封印着的，这应该才是我灵力一直无法恢复的原因，我需要另外的力量，来冲破这层封印。”
　　“可是师父你根本不会吧……”温岁卿完全不信的口吻，“什么封印能把你封成这幅模样？你是九重天第一神君，天帝见了你都要行礼……”
　　“我只是没学，功法是记得的。”余容温和的打断了他的话，轻轻的笑了一下，“而且以前，我也根本没必要找人双修不是么。我不修炼，不代表我不会，只是没有这个必要。我是被尊为第一神君，但那是因为我身世背后的力量，天帝他无意跟我背后的势力产生纷争，所以把我捧在了高位。我并不是武神，封印我的办法有很多。”
　　而且这一道封印，多少也是他自愿吃下去的。他以为自己乖乖就范，就能打消他的怒气，却没想到，换来的是重明阁里无休止的折磨。
　　温岁卿听他说完，一下哑住，他其实也并不知道师父太多具体的事，所知道的一切，基本都是从文字上读来的。
　　他稍微静了会儿，轻轻的放开了师父，哑着声音问他：“要怎么做？”
　　余容稍微愣了一下，有点无奈的笑了一声，伸手解着他的衣服：“我教你。”
　　这是温岁卿从来没有接触的领域，他迟疑着，带着羞涩，按着余容的指示，将他压倒。
　　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探寻着这陌生领域里的一切，垂眸却看见了余容散在深色床单上的头发。
　　白色的发丝在深色床单的映衬下，被突兀的提亮了出来，白得有些刺眼，连带着余容白皙的肤色，都变得刺目起来。
　　这肤色就好像没有血色一般，一点生机都展现不出来，连温度都感觉很凉。
　　温岁卿没忍住，眼泪又落了下来，全部砸在了余容身上，一滴一滴，带着体温的眼泪，落在这微凉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过于炽热。
　　余容喘了口气，有点无奈的看着他，伸手去搂着他，轻轻的扶着背：“疼的是我，你哭什么？”
　　温岁卿张了张嘴，却只是抖抖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俯首埋在他 怀里，哑声的哭着。
　　“怎么还越哭越凶了？”余容有点无奈，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希望能让自己稍微舒服点。
　　“师父……”温岁卿喊了他这么一声，就再没能说出完整的词句，只伏在他怀里，放声的哭着。
　　余容在过往的几百年里都没怎么见温岁卿哭过，就算哭起来，这孩子也总是很快就能自己调整好，再露出一副笑容来面对他。
　　结果过来这方世界，这才一个多月，就见他掉了几回眼泪了。这一次还哭得这么凶，根本哄不住。
　　余容也是有点无奈，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能长长叹了一声，缓缓的抚着他的背哄他，放任他的泪水在自己身上淌过。
　　“别哭了，你是要用眼泪把为师淹死吗？”余容拍着他的呗，哑声开口问了一句，含带着一丝笑意在里面。
　　“……这一点、点都不、不好笑。”温岁卿抽泣着应了他一句，还是哭个没完没了的。
　　“哭不够了是吧？”余容挣扎着把他反压下来控制住，手掐在他肩上，抬头看着他，“温岁卿，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就算今天哭塌了天，我该死还是会死。”
　　“我知道。”温岁卿看着他，眼眸晕在水汽里，“我知道……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师父……我想不到办法来帮你，想不到办法来救你，我……”
　　余容直接掐住了他的脸，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所以我们现在正在试不是么，别哭了。”
　　温岁卿开不了口，眼泪还是在往下流。余容轻轻的叹了一声，伸着舌头去舔掉了他的眼泪，又带着这眼泪的苦涩，温柔的吻上来。




40.高烧

　　早上，温岁卿是惊醒过来的，一睁眼，就看师父窝在自己怀里，面色潮红，轻轻喘着。他一下担心起来，低头碰了上去。
　　果然，发烧了。
　　也没时间给他多想，他便赶忙的爬了起来，胡乱的给自己套好了衣服，又过来帮师父套好衣服，还不忘去看了一眼自己乖乖在飘窗上吃米的小鸡。
　　拿上钥匙手机，温岁卿就一把抱起师父往医院去。
　　今天社区医院的门诊坐诊的是一位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女医生，看着温岁卿一脸着急的把师父抱进诊室，有点茫然：“这是……怎么了？”
　　“在发烧。”温岁卿把师父放在了诊室的诊疗床上，剧烈的喘着气。
　　“发烧，感冒了？”医生疑惑的拿了个体温枪过来，对着余容的额头扫了一下，结果体温枪直接报警了。
　　她瞅了一眼上面的读数，愕然了一下：“四十二度？这人都要烧熟了吧？”
　　“医生……”温岁卿迟疑的喊了她一句。
　　“没事，打个退烧针，不慌。”医生又换了一根水银温度计过来给他，让他再查一下，同时喊护士拿来退热贴，先物理降降温。
　　她则是开着电脑开始快速的敲病历：“叫什么，多大了，身份证拿给我，之前来过吗？”
　　“余容，容易的容，之前来过。”温岁卿回答她的同时，也接过了护士递来的退热贴，按照指示给师父贴上。
　　“芍药啊……”医生嘟囔了一句，“这名儿起得还挺绝，我开了一针退烧针，先把烧退下来。”
　　“好的。”温岁卿点头应下。
　　“对了，这是怎么烧起来的？”医生又问了一句。
　　“呃……”温岁卿一下哑住。
　　“嗯？”医生偏头看他。
　　“就……”温岁卿迟疑着，尽可能委婉的描述了一下。
　　但可能他实在描述得太委婉，医生完全没听明白的样子，一脸茫然的眨巴眼睛看他：“哈？”
　　温岁卿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唇：“呃……性……”
　　医生明白了，恍然了一下之后，看着他们，露出了一副深深的无奈，抬手乏力的撑了一下额：“二楼转外科，直说看肛肠就行。”
　　“诶。”温岁卿心虚的应下，准备抱着师父走，又被医生喊住了。
　　“等等。”医生朝他伸手，“体温计，给我看一眼多少度。”
　　温岁卿乖乖的拿体温计过来给她。
　　“还是有四十度，啧。”医生皱了皱眉，还是把开好的单子拿给了他，“退烧针还是得打。”
　　“好的。”温岁卿接过单子，把余容抱起，上了二楼找外科医生。
　　今天坐诊的外科医生也是个女医生，正叼这一根棒棒糖，看见他们过来，当即就把糖拿出来丢在了自己的杯子里，舔干净了唇，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呃……看肛肠科是来这吗？”温岁卿迟疑着。
　　“嗯对，是这。”医生点头应下，看着他抱着的余容，带着他绕到了屏风后面，让他把余容放下，然后拉上了屏风。
　　“脸怎么这么红，在发烧吗？”医生看着余容红透的脸色，微微皱了皱眉。
　　“嗯，四十度，下面门诊的医生开了一针退烧针。”
　　“好的，他肛肠具体是怎么了，有什么其他症状吗？”医生去洗了手，带上的手套，过来给余容扒裤子。
　　温岁卿再次陷入了尴尬之中，呃了半天，没有呃出个所以然来。
　　这医生可能是年纪大些，阅历多些，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了，出去等吧。”
　　温岁卿有点迟疑：“我不能在这么？”
　　“不能。”医生非常的坚决，“去缴费吧，他这体温太高了，得先退烧，去把退烧针打了。”
　　“好的。”温岁卿乖乖应下。
　　缴费处在一楼，温岁卿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门诊的医生在药房窗口边拿单子给药师，一脸哀怨的跟里面的药师抱怨：“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长得好看的小哥哥都有男朋友了？”
　　窗口里的药师笑了一声，把她单子上的药配齐拿给她：“之前给你介绍你说你不要，哦呦，现在后悔啦？”
　　“没有，感慨一下。”医生接过药师递来的药，哼了一声，“男人只会耽误我赚钱的速度。”
　　“行行行，别堵这了，后面还有拿药的。”药师敷衍的应了她一声，开始赶她。
　　她离开窗口的时候，正好跟旁边窗口缴完费过来的拿药的温岁卿迎面撞上，一下子两人都有点尴尬起来。
　　但这姑娘心理强大，朝他露出来一抹标准的礼貌微笑，然后快速的窜去了输液大厅。
　　温岁卿是真的尴尬到了，给窗口药师递单子的时候手都哆嗦了。药师看了他一眼，拿药给他的时候，用着温柔轻缓的声音，安慰了他一句。
　　“没事的啊，别担心。”
　　他拿过药，看着药师，轻轻颔首，道了句谢，然后就回去了二楼。
　　医生已经给余容检查完了，正在填写病历，见他回来，就问了他一下病人的基础信息。
　　温岁卿一面报，一边把拿好的药摆在了医生办公桌上，她看了一下药，又看了一眼人，露出来一点无奈的表情来：“下去找护士打。”
　　“好的。”温岁卿再次尬住。
　　“肠壁损伤出血，有发炎的症状，另外给你开了三天的消炎针，还有抹的药。”医生一边敲着病历，一边把打印出来的单子递给他，“先带去打退烧针。”
　　温岁卿接过单子，去诊疗台上再把师父抱起来。余容刚才被医生一顿检查给弄醒了，这会儿喘得更厉害了，看见温岁卿，便直接抓住了他，低声喊着他：“岁卿……”
　　“我在。”温岁卿应了他一声，把他抱好在怀里，带去楼下的输液厅。
　　输液厅里摆着一张病床，门诊的医生正躺在上面看手机，见到他们过来，赶忙的从病床上下来，喊温岁卿把余容抱过去。
　　温岁卿其实并不是很想跟她对话，但也不好意思驳了她的好意，还是把师父抱过来放好，跟她道了一声谢。
　　医生朝他笑了一声，直接招手喊护士过来拿药配针。




41.转机

　　退烧针是肌肉注射，一般打臀部比较多，也就是俗称的……屁股针。
　　输液大厅里并没有什么能遮挡的东西，温岁卿坐在病床边，看着躺在上面快烧熟的师父，无奈得有些乏力。
　　护士配完了药，拿着针走过来，照着单子上的名字喊了一句：“余容，是吧？”
　　“对。”温岁卿应了一句。
　　“翻过来趴在，裤子脱了。”护士一边在单子上签字，一边吩咐了一句。
　　温岁卿看了一眼输液大厅里正在吊水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半昏半醒的师父，咬咬牙，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按照护士的要求把他摆弄好。
　　护士举着针，一边找着下针的位置，一边轻轻拍了拍温岁卿，喊他把余容摁住。
　　然后一针快准狠的扎了下去。
　　余容当即就叫了一声出来，声音有点儿微妙。温岁卿已经想找个地缝带着师父一起埋进去了，这地方大概没法继续生活下去了。
　　护士打完了药，顺手掰了针，又拿着自己身上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半小时后再给他查一次烧。”
　　“好的。”温岁卿一边给师父把裤子拉好，一边乖乖应了护士一声。
　　余容趴在这张窄小的病床上，艰难的伸手去搂了一下枕头，然后埋头进去哭了起来。
　　温岁卿一下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凑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缓的喊着他：“师父？你还好吗？”
　　“不太好，好疼。”余容带着哭腔低低的应了他一句，声音都在哆嗦。
　　温岁卿露出来一点无奈，只能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尽力安抚他。
　　“潇潇。”配药室里的护士忽然喊了一嗓子，坐在他们旁边椅子上的医生便收了手机，嘟着嘴慢慢挪去了窗口。
　　她一边把手递给窗口里的护士，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嘤咛起来：“轻点轻点——”
　　“你一个医生，怕什么针？”护士笑了她一声，快速的给针扎进去。
　　医生跟着她的动作呜咽了一声，嘤嘤的接过吊瓶走回来坐着了。她身量有些不够，一只手挂不上药瓶，便带着求助的目光看了一眼温岁卿：“帮我一下呗？”
　　温岁卿应了一声，过来帮她把药瓶挂上，正听她道谢，那边窗口护士又喊了一嗓子：“余容！”
　　“这里！”温岁卿应了一声，考虑着是直接把师父抱过去，还是请护士过来。
　　护士倒是透过窗口看了一眼，就直接把针药都装进小推车里推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退烧的药物已经开始起作用了，还是刚才那一针退烧针扎得他太疼了，余容这会儿已经清醒了好多，自己翻身过来把手递给护士，却不小心的碰到了刚打完针的臀部，疼得又哼了一声。
　　护士一边握着他的手给他绑皮筋，找着血管，一边又跟药单子上的名字对了一遍：“是叫余容对吧。”
　　“嗯。”余容点点头，扭着头不看她。
　　“是不是很好听这名字。”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医生凑过来跟护士聊天。
　　护士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余容的手背，去摸着他手背上血管：“前两天看了本小说，男主也是这个名字。”
　　“诶，好看不？”医生兴致勃勃的凑过来。
　　护士没理她，专心的给余容扎针，一针下去，余容又嚎了一声。
　　“有这么疼么？”护士一边笑了一声，一边给他绑好胶布，把他的手放回了床上，然后整理着自己的小推车，又回了配药室里，继续坐在窗口边，这次才应了医生一句，“忘了，晚上回去发给你。”
　　“好哦。”医生应了一句，又过来看抬手压在眼睛上嘤咛的余容，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这头发是没染好吗，怎么黑的白的都有？”
　　余容听见声音，扭头顶着一双雾气氤氲的眼睛看她，眼眶都是红的。
　　“哎，你还带着美瞳嘛？”医生看见他湛蓝的眸子，微微皱起眉，对温岁卿道，“给他摘了，在发烧怎么能带美瞳，别是一直带着吧，这样角膜容易发炎。”
　　“不是，天生的。”温岁卿干笑着解释了一句。
　　“咦？白化病吗？那不应该是红眼睛嘛？”医生一副疑惑的模样。
　　“……也不是。”温岁卿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跟她聊下去。
　　“你注意看时间，等会儿再给他查个烧。”医生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转而叮嘱了温岁卿一句，“体温计在我办公室的笔筒里，你自己去拿。”
　　温岁卿应了一声，有点迟疑的看着她：“您是怎么了？”
　　“一点炎症，问题不大。”医生应了一句，又摆着一副严肃认真的面孔，跟他科普起了一些知识。
　　并告知他这种没有防护措施的行为很容易造成交叉感染。
　　温岁卿已经麻了，机械的点头说知道了，明白了，听懂了。
　　这医生大概是很活泼的性格，温岁卿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她就去把护士喊过来跟着护士聊天。
　　护士有点嫌她烦，干脆翻着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之前说的那本小说然后发了个网址链接给她：“闭嘴看会儿小说，你也真的不嫌嗓子疼。”
　　医生捧着手机，哼了一声。
　　但周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温岁卿轻轻松了一口气，抬头盯着挂着的药瓶。
　　余容在这安静下来的环境里有些犯困，轻轻拽了拽温岁卿的衣角。
　　“怎么了？”温岁卿俯身过来看他，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淡去了很多，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高了。
　　“我有点困。”余容微微哑着嗓子。
　　“那睡一会儿？”温岁卿很顺手的撩了一下他的头发。
　　余容摇了下头：“疼，睡不着。”
　　温岁卿小心的托起了他的手，看着上面仿佛随时都会掉落的钢针。护士的技术很好，针扎得很稳，并没有什么异样。
　　应该只是师父还不习惯。他托着师父的手，轻轻的抚了抚远离钢针的手背，希望借此能让他舒服一些。
　　“温岁卿？”旁边的医生忽然出声。
　　温岁卿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茫然出声：“啊？”
　　医生也一脸茫然的过来看他：“嗯？”




42.原著？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医生微微皱了下眉：“怎么了？”
　　“啊……”温岁卿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挤出来一抹笑，“现在是不是要再查一次烧？”
　　“差不多时间了吧。”医生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去看了一眼在病床上昏昏欲睡的余容，“查一下看看烧退没有。”
　　“好的。”温岁卿应了一声，小心的放下师父扎着针的手。
　　门诊里又坐了一位医生 ，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抬头过来问他：“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温岁卿尬了一下，缓了一会儿调整自己的心情，才把自己是过来拿体温计的事情说清楚。
　　医生认真的听他说完，然后拿着体温计，跟他一起过来了输液大厅，给余容查烧。
　　温岁卿就只好给医生让位，坐到了之前那位女医生的身边，微微偏眸去看着师父。
　　“别担心啦。”医生扭头过来看他，朝他笑了一下，“没事的。”
　　温岁卿轻轻嗯了一声，还是微微抿着唇。
　　“沈潇。”给余容查烧的医生忽然喊了一句。
　　“在呢师父。”这位女医生闻言就扭头过去甜滋滋的应了一声。
　　“别吊儿郎当的，这病人是叫余容吧。”他拿着量好了的体温计，对着光看了一眼度数，“他是什么病你病历都没写清楚，怎么就给人开了针？”
　　“转外科了。”沈潇瘪了瘪嘴，“我病历上传进系统了，外科今天是刘老师坐诊，她应该填了的，师父你是不是没同步下来？”
　　“烧退了，多给他喝点水。”医生收好了体温计，对着温岁卿清淡的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沈潇手上的针，顺着抬眸看见了药瓶，朝着窗口里的护士喊了一句，“沈潇药没了。”
　　“来了。”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了另外一瓶药出来。
　　温岁卿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护士给沈潇换药，又慢慢的把目光落到了自己师父身上。
　　余容大概是真的困了，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缓而绵长，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熟了。
　　输液大厅里安安静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温岁卿慢慢的放松下来，也有点疲倦起来。
　　沈潇还是继续在看小说，偶尔笑上两声。温岁卿坐在她身边，总是不自觉的就被她的笑声惊扰，下意识的偏眸去看她手里的东西。
　　“要看吗？”沈潇察觉了他带着疑惑的目光，把手机朝他递了递。
　　温岁卿稍微摇了下头，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读到了上面的几行字。
　　很巧，里面一行带着他的名字。
　　“在看什么？”他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
　　“我看看书名啊……”沈潇滑出来书籍菜单，瞅了一眼书名，微微眯了下眼，“徒谋不轨，嚯，书名也挺绝的。”
　　温岁卿僵了一下。
　　“还挺好看的。”沈潇轻轻笑了一声，“不过男生应该不太喜欢看着这种小说吧。”
　　温岁卿努力的扯出来一抹正常的笑容，只是这么笑着，没有说话。
　　沈潇继续看着自己的小说，顺便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药瓶，目光落在了余容那瓶药上，就顺口喊了护士来换药。
　　温岁卿思绪稍微有些恍惚了起来，去看了眼师父，轻轻咬了咬唇。
　　这小说他看过，很早之前就看见过了。
　　那是在他才来这方世界不久的时候，他艰难且艰辛的学会了上网搜索，第一个找的便是自己的名字，结果弹出来的就是这本当时还在连载的小说。
　　这篇小说在当时热度很高，已经快完结了。温岁卿非常疑惑的看了下去，在它完结的时候，也正好追上进度。
　　书里的人有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名字和性格，带着跟他一样的身世背景，却在拜师之后，走上了跟他截然不同的一条道路。
　　他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书里面描写的那个温岁卿，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方世界的。
　　他想弄明白，想活下去，但现实的艰苦逐渐压垮了他探求的欲望，到了后面，他所想的，便只有活下去。
　　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他其实已经差不多快忘了这本小说，只是零星的记得几个碎片，那些文字描写出来的东西，就宛如一个心魔，缠在他的梦里。
　　他花费了好多年的时间，才将这些噩梦压制，直到余容的突然出现。
　　当时见到师父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再把这小说找回来看看，可是手机拿起放下了好多次，他也没有勇气再去搜索，便只能强制自己再一次忘掉。
　　就好像从来不知道，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逃避虽然可耻，但确实有效。
　　温岁卿抿着唇，深呼吸了一下。
　　他并没有书里后续的那些记忆，在学习功法走火入魔之后，后续的一切便再也跟他没关系了。
　　但他也没有办法将自己完全摘出去，他如果不是来到这方世界，如果不是从第三人称的视角去看了一遍整部小说，他肯定会跟书里描述的一样，走上一条不可回头的道路，然后对师父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但他想挽回这一切，他现在有机会来挽回这一切。
　　“师父……”
　　温岁卿哑着嗓子，看着病床上面容宁静的余容。
　　“药打完了哦。”沈潇突然提醒了他一句。
　　温岁卿去看了一眼药瓶，起身去喊来了护士，然后小心的把师父从病床上搂了起来，抓着他的手递给了护士。
　　“岁卿？”余容靠在他肩上，低声喊了他一句。
　　“嗯？”温岁卿给他摁住拔完针的手背针眼，轻轻的应了他一声，声音放得很轻，“还在疼吗？等一下止血了就好了。”
　　“嗯……”余容低低的应了一声，抬着另外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回家吧，有些事跟你说。”
　　“什么事？”温岁卿稍微有些疑惑，问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把师父抱了起来，小心的抱着他离开了医院。




43.我们到底是什么

　　温岁卿抱着师父走到半路，余容就自己就挣扎着下了地，摁着自己的手，走在前面跟他拉开了一小点的距离。
　　“怎么了，师父？”温岁卿落在他身后，一边追上去，一边小心翼翼的喊了他一句。
　　“走太慢了。”余容声音清淡，“雀雀不知道怎么样了。”
　　温岁卿：“……”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本来应该在飘窗上的小鸡落在了地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缩在墙边，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余容赶忙上去把它从地上捧了起来，小心的握在掌心里，轻柔的抚了抚它的小脑袋。
　　温岁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它拉得到处都是排泄物。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上厕所去拿抹布出来开始清理。
　　余容很乖的捧着小鸡窝去了沙发上，倚在沙发靠背上，把头搁在上面，看着清理飘窗的温岁卿，轻声的喊了他一句：“温岁卿。”
　　“怎么了？”温岁卿一边小心仔细的收拾着飘窗，一边应了他一句。
　　“那本小说……”余容的声音放得非常的轻微，但又十分的清晰，让人无法忽视。
　　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去回避。
　　温岁卿稍微僵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低缓的笑了一下：“师父没睡啊……”
　　“没睡着，手疼。”余容的声音还是很轻缓，没有带什么过多的情绪，就好像是平常的跟他聊聊天，分享一下日常一般，“稍微有点好奇。”
　　“师父自己搜一下？”温岁卿扭头过来朝他笑了一下，“我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出门去给你的雀雀买个笼子。”
　　余容静默的盯着他，也没开口，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啊师父……”温岁卿有点僵住，强颜欢笑了一下。
　　“别逃避。”余容淡声道，“岁卿，我教过你，不能逃避问题。”
　　温岁卿握着抹布的手收紧了许多，脸上这一点虚假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只能敛去了全部的表情：“你没教过我。”
　　余容一愣：“什么？”
　　“我说，师父没有教过我。”温岁卿抬眸也盯着他，“我跟你说过，我是走火入魔死过来的，但师父是怎么过来的？袭击九重天的魔君是谁？谁封印了师父的灵力？我知道，是我，是那个一直在你身边的温岁卿。”
　　余容露出来一抹惊讶的表情。
　　“我知道。”温岁卿扶着飘窗，滑坐在地上，垂着头，低着眸子，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些事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我看见了，我知道。”
　　余容静默了一会儿，微微的皱了下眉：“所以，我们确实是那本小说里的人物，是吗？”
　　温岁卿稍微有点愣住，没太跟上他这话题的转变：“啊？”
　　余容把小鸡捧到了自己脸边，轻轻蹭了一下，看着温岁卿，声音轻缓：“如果我们只是被人创造出来的角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创造我们的人又是谁？”
　　“如果我过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被人谋划好的剧情，那我的死亡也是必然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方世界里？”余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儿缥缈的感觉，“我的所思所想，是不是都被那个创造者所支配着？哪怕是现在。”
　　温岁卿稍微冒了两滴冷汗：“师父……”
　　“我，我们。”余容看着他，“到底是什么？是活生生的人，还是说，只是另外一个人所臆想出来的东西？”
　　“师父！”温岁卿丢开了手里的东西，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过来，隔着沙发靠背握住了他的手，“我们是有温度的，是活着的，你别胡思乱想师父……”
　　余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我并没有怀疑自己活着的事实，我只是在想，写出这本小说的人，知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温岁卿又是一愣。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余容把手里的小鸡捧给他，“我睡一会儿。”
　　“啊……好。”温岁卿点点头，把小鸡接过来，小心的捧在掌心。
　　余容直接就倒在了沙发里，微微蜷缩着，就这么闭着眼睡着。
　　温岁卿垂眸看着在自己掌心里挣扎的小鸡，小心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带着点儿疑惑：“你这么这么怕我呢？”
　　小鸡叽叽喳喳的叫起来，要从他手上逃走。
　　“好了别乱动。”温岁卿小心的捏住它，把它拿回了飘窗上，放进了那个搭在枕头上的小窝里，然后捡起抹布继续清理。
　　等这边都清理干净了，他也差不多收拾好了自己复杂的心绪。一边洗着抹布，他也一边把自己过多的情绪洗掉。
　　余容睡在沙发上，有些不大安稳的样子。温岁卿站在旁边盯了他一会儿，还是小心的把他抱起来，抱去了床上。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师父，又去看了一眼爬出鸟窝趴在枕头上晒太阳的小鸡，乏力的叹了一声，还是拎着自己的外套出门了一趟。
　　温岁卿先上了一趟花鸟市场，买了个最大号的笼子，然后折去了饲料店，买鸡饲料的同时还顺便购齐了禽类可能用上的药物，店主看他买这么一堆东西，顺便就送了他一个喂水器，他道了声谢，拎着这些东西回家。
　　到家的时候，余容已经睡醒了，正在厨房里煎鸡蛋。温岁卿闻到了厨房传出来的香味，一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边就蹭来了厨房，然后就看见他煎了满满一盘子垒起来的荷包蛋了。
　　“师父！”温岁卿瞳孔地震了一下，赶忙过来阻止他，“你煎这么多蛋，吃的完吗？”
　　余容嘴里还叼了半个蛋，听见他问，两口咬进嘴里，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你不吃么？”
　　“吃不了这么多。”温岁卿无奈的看着他，“再说了冰箱那么多吃的，你怎么就光做鸡蛋了？”
　　“看着鸡蛋最多。”余容道，把手里一个已经敲裂了的蛋，打进了锅里。
　　温岁卿无语了一下，又无奈的笑了一下，把剩下几个还没敲的鸡蛋捡起来放回了冰箱里：“早上没吃，师父应该饿了吧。”
　　“嗯。”余容轻缓的应了他一声。




44.母鸡为什么是母鸡

　　温岁卿翻着冰箱里的东西，问了他一句：“那除了鸡蛋，师父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意。”余容把锅里最后一个蛋铲起来，放进了盘子里，然后端着盘子就乖乖的挪出了厨房。
　　温岁卿看了他一眼，又在冰箱里翻出来了一瓶蘸酱，顺手的拧开递给他。余容带着点好奇的接过来，拿着一起摆去了茶几上。
　　等温岁卿做好了 午饭端出来一看，余容已经把那一盘子蛋吃完了，那剩下的半瓶蘸酱也都蘸干净了。
　　温岁卿愣住：“师父……”
　　“吃完了。”余容搁下手里的筷子，规规矩矩的摆在盘子边。
　　“……还吃吗？”温岁卿抽了下嘴角。
　　“饿了再吃。”余容端坐着，非常的乖巧可爱。
　　温岁卿有点气恼，又有点无奈，只好自己闷头在那儿吃饭。
　　余容吃饱了，就捧着手机，窝去了飘窗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去摸毛茸茸的小鸡。
　　小鸡在他手底下很乖巧，会自己窝进他的掌心里，然后趴着不动，放任他揉自己的小脑袋。
　　温岁卿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师父，无奈的叹了一声，又轻轻的笑了一下。
　　吃完了午饭休息了一阵之后，温岁卿就开始组装笼子。这笼子很大，装个人进去都问题不大。他按照店长发给自己的说明书，一边装笼子，一边出声问：“师父，雀雀你要一直养着吗？”
　　“嗯，养大了生蛋。”余容应声。
　　温岁卿有点无奈的笑了一声：“万一是只公鸡怎么办。”
　　“母的。”余容声音笃定。
　　温岁卿带着点儿疑惑看他：“师父这么确定的吗？”
　　余容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装了一半的笼子，问他：“是不是还有东西没有放进去？”
　　温岁卿瞅了一眼店长发给自己的说明书，又瞅了一眼笼子，恍惚了一下，轻轻哦了一声：“脚垫没放，没事，脚垫软的，从笼门放也行。”
　　余容就捧着小鸡过来，蹲在一边看着他搭笼子，等笼子搭好了，就把小鸡放了进去。
　　陌生的环境让这小家伙有点不安，四处跑动了一下，然后靠近食盒旁边窝了起来，一副犯困的样子。
　　“好像挺适应的。”余容站起身，稍微有点摇晃。
　　“师父？”温岁卿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看见他踉跄，皱眉伸手过来直接就扶住了他。
　　“没事。”被他扶住，余容干脆直接就扑进了他怀里，靠在他身上，“有点乏力。”
　　温岁卿一把抄起他就横抱了起来，抱去了床上放好，碰了碰他的额头，体温好像是正常的。
　　“岁卿。”余容拽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师父？”温岁卿很顺从的俯身下来看他，微微蹙着眉，带着点儿担忧。
　　“先别忙了，陪我躺会儿。”余容拽着他。
　　温岁卿静了一会儿，乖乖的躺上来，小心的把他搂住：“怎么了突然？”
　　余容往他怀里蹭了一下，头抵在他胸口，声音有些发闷：“你说我没教过你，那我现在教你，还来得及么？”
　　温岁卿又是一下愣住，整个人都有点僵：“师父……”
　　“我并不知道你来这方世界，但即便知道了，我也没有办法做些什么。”余容声音很轻，闷在他的怀里，“我不知道你在这边世界经历了多少苦难才会这么适应这方世界，我了解不来，即便你告知我，我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温岁卿没有吱声，只是轻轻的靠着他的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天生为神，注定我理解不了你们的思维。”余容抬手抱着他，“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想要些什么，我猜不到，所以你得告诉我，我才能知道。”
　　“师父……”温岁卿声音发哑，“我……”
　　“能满足你的，我都能满足，满足不了的，我们可以努力。”余容从他怀中抬头看他，“不要逃避任何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师父……会恨我吗？”温岁卿放低了声音问他。
　　“什么？”余容微微愣了愣。
　　“我……或者说，书里的那个我，对你做的所有事。”温岁卿咬了咬牙，“那些不轨之行……”
　　“我并不在意这些。”余容笑了一声，又轻轻的叹了一声，“我只是挺后悔的。”
　　“什么？”温岁卿呼吸一滞。
　　“怎么会把你养成那样。”余容靠着他，“我明明很努力了，尽心尽力，我想不通。”
　　“大概是因为……师父不爱解释吧。”温岁卿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解释什么？”余容疑惑的皱了下眉。
　　“师父猜不到我在想什么，我一样也猜不到师父的心理。”温岁卿道，“就像我问你雀雀为什么是母的，你就没告诉我。”
　　“可它确实是母的。”余容满头雾水，“这需要解释什么？性别是天生的，我要怎么解释它为什么是母的？”
　　“不是这个。”温岁卿无奈的笑出声，“是师父为什么知道它是母的？”
　　“因为它是母鸡？”余容闹不懂。
　　温岁卿静了两秒，乏力的叹了一声，又轻轻的笑起来了：“算了。”
　　余容满脑门都是问号，干脆从他怀里蹭出来，去摸了自己的手机，然后上网页开始查，怎么解释母鸡为什么是母鸡。
　　他翻了很久的网页，根本翻不到相关解释，反而因为看了个牝鸡司晨的解释更加满头雾水了。
　　温岁卿实在是被他逗乐了，又把他拉过来搂在怀里：“我想知道的，不是雀雀为什么是母鸡，而是，师父为什么知道它是母鸡，这么说，师父能明白吗？”
　　余容茫然了一会儿，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恍然，点点头：“你是想知道我怎么判断的是吧？”
　　终于是聊到一个频率上，温岁卿欣慰的点点头。
　　“孵化的时候就知道了，性别不一样，它给我的感觉也不一样。”余容微微的蹙着眉，“这要怎么给你解释……类似于……直觉？”
　　温岁卿静了下，微微有些惊讶：“师父是灵力开始恢复了吗？”
　　“这种事用不上灵力。”余容摇摇头，“只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判断吉凶，判断性别，对我来说，都很容易。”
　　温岁卿默了，这等于没有解释。




45.六人定律

　　次日一早，温岁卿是威逼利诱连拖带哄，才把余容带来医院继续打针，拿完药进输液大厅的时候，沈潇也在，正打着点滴，靠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温岁卿礼貌的跟她问了声早，然后把师父摁在了护士打针的窗口前。余容看见护士在那配药，就已经红着眼圈扭头看着他，一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样子。
　　他也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只是搂着师父，让他抱着自己的腰埋头在自己身上。
　　护士扎他的时候，他就嘤咛的一声，搁在温岁卿腰上的手掐了一把。
　　温岁卿也嘤咛了一声。
　　护士一脸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们一眼，把药瓶递出来：“好了。”
　　温岁卿接过药瓶，带着余容坐到了沈潇的身边，看着她这一副躺尸的模样，稍微有点好奇，就出声问了她一句。
　　“沈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无聊的。”沈潇应了一声，像条咸鱼似的靠在椅子上。
　　“继续看小说？”温岁卿带着点儿迟疑的开口。
　　“看完了。”沈潇叹了一声。
　　“好快。”温岁卿震惊。
　　“不行我一定要找个人吐槽一下。”沈潇看过来，“你们当我自言自语也行。”
　　“您说。”余容应了她一声。
　　“就这俩主角吧，一个笨一个傻，我看得简直脑溢血了。”沈潇哼了一声，先是叭叭的把全文剧情都概括了一遍，那是一边说一边就在槽，不是说余容嘴笨人也笨就是在讲温岁卿脑子转不过弯总是想太多，就这么叭叭的骂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做了一句总结。
　　“全是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任何一个开口解释清楚了都没后续那些破事了。”
　　余容：“……”
　　温岁卿：“……”
　　谢谢，有被骂到。
　　余容轻轻咳了一声：“大夫……我就是余容……”
　　“哎，忘了你也叫这名儿。”沈潇笑了一下，“不是说你哈……”
　　余容：“……”不，你骂的就是本人。
　　温岁卿贴心的去给她倒了杯水回来，一边递，一边干笑了一声：“可能是神的思维跟人类不太一样吧……”
　　“那师父不会解释，徒弟开口不行么？”沈潇接过水喝了一口，又哼了一声，“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又不是俩哑巴。”
　　温岁卿：“……”真的有被骂到，在反省了，真的在反省了。
　　“哎……”沈潇吐槽完了，又咸鱼在椅子上，“看完了好空虚，好想知道后续……”
　　“还能有后续？”余容有点奇怪，“我……不是，余容不是死了吗？”
　　“没写死没死，只是跳下去了啊。”沈潇道，“只要没看见尸体，都默认没有死……不对，你怎么知道剧情？”
　　她一脸惊恐的望过来，又微微的眯了下眼睛：“等下，你是叫余容，你不会是作者本人吧？”
　　“不是。”余容非常笃定的否认且摇头。
　　“你认识作者？”沈潇继续猜，“不然咋这么巧？”
　　“余容是芍药，撞名不是很正常么。”余容微笑了一下，“你刚才不也讲了剧情么。”
　　“倒也是……”沈潇叹了一声，继续瘫着，“好无聊，好空虚，好寂寞啊……姐姐你还有小说嘛再给我推一本？”
　　窗口里的护士白了她一眼，并不想理她。
　　余容倒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微微的蹙了蹙眉。
　　“怎么了？”温岁卿小声问他。
　　“没有见到尸体便不算死了么？”余容扭头看他，低声问了一句，然后便沉默了下来。
　　所以，他真的死了吗？
　　“也不是，只是小说里经常这么干，算是一个默认套路而已。”沈潇应了他一声，又长长叹了一声，“也许就是死了呢，毕竟作者也只写到这。”
　　“作者是谁？”余容很顺口的就问了一句。
　　“我也想知道啊。”沈潇非常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温岁卿已经直接拿出来了手机搜索：“叫苏苏。”
　　“嗯。”余容看他，微微颔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温岁卿呃了半天，一脸无辜的表情：“就只有这个笔名了……”
　　余容沉默。
　　沈潇瘫在椅子上叹气：“等我有时间了我就试试靠六人定律找她去。”
　　师徒俩闻言双双侧眸瞅她，又互相对望了一眼。
　　打完针回家的路上，余容就拿着手机在搜什么叫做“六人定律”。温岁卿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帮他摁着手背针眼，非常无奈的带着他在路上走。
　　“师父，回家再找吧。”他极其的无奈的出声喊了师父一声。
　　“陌生的两个人之间，可以通过六个人来建立联系……”余容没理他，只是皱眉轻轻看着网页给出来的定义。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这个作者啊？”温岁卿想不通。
　　就算知道自己是被虚构的角色又如何？他们现在不是活生生的活着么？难道一定要去弄清楚过往吗？活在当下不行吗？
　　既然已经到了这方世界，拥有了这个身份，就这么继续的活下去，不好么？找到作者又能怎么样？他们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还是说……师父其实是想回去的？
　　温岁卿看着余容，轻轻的咬着唇，声音哑得厉害：“师父……”
　　余容带着疑惑看他，微微有一丝不耐的语调：“怎么……”结果抬眸看见他这一副哀怨的表情之后，声音一下子哑住了。
　　良久，他才长长的叹了一声，放下了手机问温岁卿：“怎么了？”
　　“师父，你为什么一定要找这作者！”温岁卿带着点儿气愤。
　　“有事。”余容应声。
　　“我知道你找他有事，我需要的是具体的理由！”温岁卿吼了一句，吼完就后悔了，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师父……”
　　“……”余容静了会儿，突然笑了一下，“原来是这个意思。”
　　“什么？”温岁卿一愣。
　　“你说我不爱解释，原来是这个意思。”余容笑了会儿，很认真的对他道，“我寻找这个作者，是想知道，他是否知道我们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造就了我们的存在，那么，他是否也有办法，解决我现在的问题？”
　　温岁卿一愣。




46.坦白

　　“我不是答应过你，会活下去么。”余容轻轻的朝他笑着，靠进他怀里，声音轻缓，“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温岁卿抖了抖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一把将师父整个搂进怀里抱紧。
　　余容没有动，就这么让他抱着，直到他自己松了手。
　　“我还以为……”温岁卿低低出声，话起了个头，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以为什么？说下去，岁卿。”余容声音轻缓，“我们都要学着开口。”
　　温岁卿愣了一下，深呼吸了一下，鼓足勇气：“我以为……师父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为什么会这么想？”余容皱了下眉。
　　温岁卿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苦笑了一下：“是我性格使然吧……总感觉，师父不想待在我身边。”
　　“我确实不想待在你身边。”余容忽然应了他。
　　温岁卿整个人都僵了。
　　“你说你看过那篇文章，那么我在重明阁里遭受了什么，你也应该知道。”余容缓声说着，声音很是低沉，“你觉得，被关押囚禁，被无休止折磨的我，会毫无芥蒂的留在你身边吗？”
　　温岁卿抿着唇，摇摇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毫无芥蒂，不可能坦然接受，甚至都不可能就这么原谅……
　　“那师父……”他哑着嗓子，声音极其的苦涩，“当时又为什么要跟着我回家？”
　　“我无处可去。”余容道，“我可以很坦白的告诉你，因为我对这方世界不了解，我无处可去，比起你，这个世界更危险，所以我只能选择跟你走，那是我唯一能存活下去的选择。”
　　温岁卿深呼吸着，微微喘着气。
　　“现在，这些我都告诉你。”余容把声音放柔了许多，“我的灵力是你封的，所以我想解开，就一定得在你身上下手。最初，我留下，与你继续纠缠，只是想找到恢复灵力的办法，那样我才有自保的能力，我也需要从你这里得到这方世界的信息。”
　　“所以……前天晚上……也只是……虚与委蛇吗？”温岁卿声音发抖。
　　“不是。”余容道。
　　“这种时候没有骗我的必要了吧，师父？”温岁卿整个眼眶都红了，蕴满了眼泪，挂在睫梢，盈盈欲坠。
　　余容笑了一声：“温岁卿，大庭广众，你这么大个人，在这哭，害不害臊呢？”
　　“师父……”温岁卿咬了咬牙，但根本忍不回眼泪。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余容牵着他，继续往家走。
　　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扣住了温岁卿的手，牵着他走着。直到回了家，关上了大门的同时，余容拽着他，直接把他摁在了门上。
　　温岁卿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下意识的缩了缩。
　　“你现在可以哭了。”余容看着他。
　　温岁卿哽住：“哭、哭不出来……”
　　“你怎么现在这么爱哭呢？”余容捧着他的脸，小心的抹着他的眼角，“我记忆里你应该没有这么容易掉眼泪。”
　　“只是我哭的时候……师父都没看见而已。”温岁卿委屈巴巴的瘪着嘴。
　　余容微微愣了一下：“这样的么？”
　　“因为不想给师父留下一个软弱的形象，所以……不敢在师父面前掉眼泪。”温岁卿有点抽泣起来。
　　“怎么现在不怕了？”余容有点好笑的看着他，拇指很温柔的抚掉了他眼角溢出来的泪珠，“刚才还说哭不出来。”
　　“怕……”温岁卿抖着嗓子，“但是更怕师父离开……反正已经这样了，要是掉点眼泪，能留下师父，我……”
　　余容凑上来直接堵住了他的吻，把他剩余的话都堵了回去。一个清淡的吻憋得温岁卿满脸通红，他才轻轻的放开，声音低沉：“你想怎么样？你又不是鲛人，哭出来的眼泪变不成珍珠，我要你的眼泪做什么？”
　　温岁卿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的开口问他：“师父……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什么？”余容有点没理解他这个问题是想问自己什么，微微蹙了下眉。
　　“是徒弟……还是一个玩物……”温岁卿抽了抽鼻子，哭得可以说是伤心欲绝了。
　　余容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问的核心意思，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徒弟，也不是玩物，你就是你，温岁卿。”
　　“这算个什么回答……”温岁卿还在继续抽泣，哭得整个人都有点抖。
　　“没有师父会对弟子做这种事的吧。”余容凑上来，伸着舌头舔他脸上的泪痕。
　　温岁卿一下又哽住了。
　　“……也不对，我倒是看了好些这种文章。”余容自己也皱了下眉。
　　温岁卿有点无语，但好歹算是止住了自己无休止的悲伤跟眼泪，没有再继续哭下去了。
　　余容继续给他抹眼泪，全部都抹干净之后，抬手拔下了自己头上的那支桃木簪子，递到了他面前。
　　“什么？”温岁卿迷茫的看着这根递过来的簪子。
　　“这是给你的。”余容轻轻笑着，“倒是可惜了，你把头发剪了。”
　　“我可以再留起来！”温岁卿应了一声，应完又有点顿住了，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师父怎么会突然想着要送我簪子……”
　　“不是突然。”余容道，“是很早就想送……虽然那个温岁卿可能不是你……呃，这要怎么说清楚，我现在有点晕。”
　　“我能明白的，师父。”温岁卿小心的接上他的话，“我能明白……”
　　“这本来是打算送你，作为度过天劫的贺礼。”余容道，“是问蓬莱桃翁要来的桃枝，我亲自雕的。”
　　“……但我并没有度过天劫，而是堕化成魔了。”温岁卿抿着唇。
　　“嗯。”余容握紧了那支簪子，又轻轻一叹，“所以一直也没能送出去。”
　　“师父……为什么会想着送簪子这物件？”温岁卿咬了咬唇。
　　“定情？”余容稍微歪了下头，“还是怎么说来着？我想着你度过天劫，就能一直陪着我……人间不是有这种习俗么？”
　　“那是夫妻之间的信物！”温岁卿抬手捂唇，整张脸都红了，“师父你到底是一知半解的学了些什么啊？”
　　余容茫然：“啊？”




47.心意

　　温岁卿花了好一会儿才给他解释清楚人类送簪子的各种寓意，然后就一个人捂着脸窝在沙发里。
　　他其实挺高兴的，但一想到师父根本不知道具体意思，就又更难过起来了。心情五味陈杂，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捏着那只桃木簪子，余容静默了很一会儿，又拿着把自己的头发都挽了起来，然后去飘窗上跟雀雀玩，但雀雀不知道怎么的，莫名看上了那株芍药，一直在试图爬进花盆里，并不理会余容。
　　余容抓了它几次，发现都阻止不了，干脆帮了它一把，给它放进了花盆里。
　　结果这完蛋玩意儿又不乐意上花盆里待着，非要往下跳，余容就跟它杠上了，又给它抓进花盆里。
　　温岁卿在沙发上旁观了这一场人鸡对杠，十分无语。为了解救这可怜的雀雀，他走过去直接把师父从飘窗上抱了下来，然后丢进了沙发里。
　　“它才孵出来几天？师父小心盘死了。”温岁卿一边说着，一边拿电视遥控器给他，“看会儿电视？”
　　余容没接，只是摇摇头。
　　“那玩会儿手机？”温岁卿去拿他放着充电的手机过来递给他，但他还是摇摇头没有接。
　　气氛一下子有点微妙起来，温岁卿放下手机，静默的看着躺倒在沙发上的余容，声音显得有些苦涩起来：“师父要出去吗？”
　　余容偏眸过来看他，觉得有点好笑，挑着唇角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过来。”
　　温岁卿抿着唇，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但还是乖乖的过来，站到沙发边，低头看着他。
　　“下来。”余容朝他伸手。
　　“师父要做什么？”虽然一脸抗拒的表情，但他还是乖乖的蹲在沙发边，把自己的目光放到跟他平视。
　　余容伸手过来抚在他脸上，拇指落在他眼下，又顺着干涸的泪痕轻抚下来，最后落在了他唇上。
　　指尖下的触感温热柔软。
　　他轻轻的碾了碾，放柔的声音开口：“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温岁卿稍微有点愣，挣开他的手正准备去看看镜子，结果猝不及防被余容揽住脖子扯了过来。
　　他看着师父突然放大的脸，一下愣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师父含住了唇。
　　余容似乎很喜欢亲吻的感觉，揽着他的脖子闭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咬着他的唇。
　　温岁卿人都麻了，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掉，还被师父伸着舌头舔到了牙齿上。
　　他干脆也就放弃了挣扎，把师父从沙发上搂了起来抱在怀里，然后自己倒进了沙发里。
　　余容随着他的动作，趴在他怀里，捧着他的头啃得浑然忘我。
　　等他终于心满意足的松开之时，温岁卿的唇都被咬得有些发肿起来了。
　　“这下看着有气色多了。”余容攀着他的肩，坐在他腿上，朝他低低笑了笑。
　　温岁卿一下又有点心梗起来，微微偏开了头不去看他：“师父要是喜欢鲜艳的唇色，我下次买支口红用。”
　　余容也哽了一下，抬手捏他的脸。
　　温岁卿被他捏得嗷了一声，委屈巴巴的扭回目光看他。
　　“你怎么这么傻呢？”余容松了手，又凑上来，鼻尖相碰，呼吸缠绵在一起。
　　温岁卿抿着唇，闭眼不看他：“我就是很傻，改变不了。”
　　“温岁卿。”余容忽然喊他，声音清冷严肃。
　　温岁卿抖了抖唇，还是睁眼看他：“师父？”
　　“我并没有跟你虚与委蛇的必要。”余容凑他很近，讲话的时候，唇都能蹭到他的唇上，“我没有拿你当什么，你就是你，温岁卿，一个我很喜欢的人类。”
　　温岁卿有点哑住。
　　“徒弟这个身份，是你自己给自己赋予的，你可以喊我的名字，甚至可以给我另起昵称，我都会应你。”余容撑开一点，垂眸看着他，“可能在灵山上，很多话说我没有说过，你就误会了，然后这误会越积越深，让你有了心魔。”
　　“嗯……”温岁卿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向来孤身一人居于瑶泽，虽然仙友来往，但都不会久留，各族禽兽往来，也不过是为了借我一缕福运延绵自身血脉。”余容轻轻的靠到他怀里，闭着眼，声音放得很低，“遇见你的时候，我是帮九重天去平乱的，捡到你完全是个意外。”
　　“我知道。”温岁卿抿着唇，声音发哑，“是我给师父添麻烦了。”
　　“我很喜欢养东西，但可能瑶泽真的太大了，不管养了什么，最后都会离我而去。”余容并没有应承他的话，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后来我明白了，他们还是跟自己的族群待在一块儿最合适，我便不再养了。”
　　温岁卿抿唇不语。
　　“所以当时遇见你，我不想把你带走，就是这个原因。”余容挑了挑唇，“我觉得把你跟人类放在一起，你才应该是幸福的。”
　　“没有，我……”温岁卿张嘴想说些什么，话才出口，就被余容扯着衣服亲了上去，直接把剩下的话全给他堵回了肚子里。
　　“听我说完。”余容趴在他怀里舔了舔他的唇，“你来灵山找我的时候，我其实挺高兴的，你是第一个我放弃了，还会自己回到我身边的。”
　　温岁卿微微有点愕然。
　　“徒弟要怎么养，我不知道，也没养过。”余容垂眸看着他，湛蓝的眸子清澈见底，像是碧海晴空一般，“我只能把我所知所学，把我所能想到的，都给你。”
　　“师父……”
　　“生命本应没有重来的机会，但我们意外获得了这次机会，这或许是上天眷顾，让我有一个弥补的机会。”余容又扯下了发间的簪子，雪白的发散下来，落了不少在他身上。
　　温岁卿抬手去抚着他鬓角，感觉呼吸都难受起来：“都白了……”
　　“不也挺好看的么？”余容轻轻挑着唇角，把簪子塞进了他手里，“之前犯过一次错，我不想再犯第二次。这簪子而今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却是我目前唯一能给你的。”
　　“是心意。”




48.往后

　　温岁卿捏着这簪子，又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师父，小心的抬手过来给他把头发梳理起来。
　　这两日余容懒得再去遮挡，白发整个都透露了出来，几乎没剩下几缕黑发了。
　　他一边小心的给师父把头发整理好，动作轻缓的帮他挽起，用这簪子固定住，然后眉目忧愁的哑声开口：“师父……你根本不会双修对吧。”
　　“会。”余容应他，趴在他肩上，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作用而已，双修讲究阴阳互补，我们都是男性，用了也没用。”
　　“……”温岁卿哽住，“那师父……”
　　“原先是想试试能不能借用你的力量来解开封印，但好像……没有封印。”余容抿了抿唇，抬头微微眯着眼睛看他，“所以我想，我灵力丢失，或许不是封印的缘故。”
　　“……我之前就跟师父说过了吧。”温岁卿有点无奈。
　　“嗯，只是我没信。”余容轻笑着应了他一声，捧着他的脑袋，“所以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现在要么就是去找这位叫苏苏的作者，要么……”
　　他话并没有说完，但温岁卿已经从他微妙的语气中反应了过来。
　　要么，他就只剩死路一条。
　　“会有办法的。”温岁卿抬手将他搂紧在自己怀里，“会找到办法的……”
　　余容被他箍着，靠在他肩上，又越过去看见了自己扑腾进了花盆里的小鸡，轻轻笑了笑。
　　“岁卿。”
　　“啊？”
　　余容抬手托在他下巴上，撑着他的头，小心的吻在他眼角，然后顺着脸颊，一点一点的吻下来。
　　“师父……”温岁卿稍微有点挣扎，“大白天的……”
　　余容没应他，空出来的手摸进了衣摆里，扶在他腰上。
　　“师父！”温岁卿抓着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往下，“别闹。”
　　“你现在不珍惜，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余容声音放得很轻，嗓子微微发哑。
　　“师父……”温岁卿一下子又整个人都不好了，无休止的悲伤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整个人都觉得压抑。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余容瞎撩的后果就是自己趴在床上哭湿了半个枕头，温岁卿趴他身边，小心的抚着他的背。
　　他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便只能轻轻叹了一声，继续给师父顺毛。
　　放纵的后果是第二天温岁卿又把他带去了外科，今天在外科的还是那位女医生，依旧是叼了一根棒棒糖，看见他们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皱了下眉，丢开了嘴里的糖问他们怎么了。
　　温岁卿：“呃……”
　　医生：“……懂了。”
　　顶着医生刀子似的目光，温岁卿自觉的去面壁了。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气旺血盛的，但不要玩得太刺激了。”医生一边去写病历，一边透着乏力开口。
　　温岁卿低眉顺眼去应声：“好的。”
　　下楼去继续打针的时候，依旧看见了沈潇，她还是瘫倒在椅子上一副咸鱼的模样，看着自己的药瓶在哪数液滴。
　　“哟，早上好。”看见他们，沈潇稍微打起精神来给他们打招呼。
　　余容过来坐在她身边，偏头放缓了声音问她：“你在找那位作者吗？”
　　“昨天晚上给亲友群发了消息，但没有人回复我。”沈潇应了一声，带着点儿疑惑看他，“怎么，你也找她啊？”
　　“我有些好奇，你找她做什么？催更吗？”
　　“没，就想认识一下。”沈潇笑了一声，“万一以后医生做不下去了，还有另外的出路不是。”
　　“当大夫不好么？”余容露出点好奇来。
　　“有什么好的？”沈潇笑了一声，显得有些苦涩，继续抬头看着自己的药瓶点滴，“有什么好的……”
　　“沈潇。”配药房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诶师父，我在呢！”沈潇立刻坐直了起来，甜滋滋的应了一句。
　　“今天怎么换药了？”医生从配药室出来，拿着一张处方单子。
　　“之前那药用完了。”沈潇嘟嘴，“医院货还没到，怎么了，换错了吗？这俩药效差不多吧。”
　　“这个副作用大些，你药量也不减，身体没出什么反应么？”医生问她。
　　“犯困算不算？”
　　“你那是懒的。”
　　沈潇哼唧了一声，继续瘫在椅子上，碎碎念的嘟囔着：“我哪儿懒了，我带着病还在这每天上班呢。”
　　余容偏眸看着她，又看着拿着处方单子微微皱眉的医生，不知道为什么，生出来了一点羡慕的感觉。
　　温岁卿对他总是太过于礼貌，哪怕情绪激动了，事后也会小心翼翼的来道歉。他有些不太明白，自己给这个小徒弟的印象难道很凶吗？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很好相处的，过往在九重天人缘也不差。性子也温和，基本都不会发脾气。
　　怎么温岁卿就不会闹自己一下呢？
　　“师父。”他正走神，忽然听见了温岁卿站在护士窗口边轻声喊他。
　　他瞅了一眼护士手里的针，抗拒的摇摇头。
　　温岁卿一脸无奈的过来拉他，把他摁了过去：“没事的，都好几天了还没习惯吗？”
　　“习惯不了。”余容扑在他怀里嘤咛。
　　护士下手很快，稳准狠一下就扎完了：“好了。”
　　余容被带回椅子上，也学着沈潇一起瘫着宛如一条咸鱼，眼眶都红了。
　　“打完了。”温岁卿实在觉得有点好笑，坐在他身边，放轻了声音，“明天就不用来了。”
　　“嗯。”余容低低的应了一声，透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样子。
　　“师父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温岁卿实在有点无奈，干脆转移他的注意力。
　　余容认真思索了片刻，还真想不到什么想吃的东西，便只能眨巴眼睛看着他：“随便吧。”
　　温岁卿无奈的笑了一下，出门去买早餐。
　　沈潇看着他走远，又看着跟自己一样瘫在椅子上的余容，带着疑惑开口道：“那个，余容，我之前就很想问了……”
　　“什么？”余容偏头看她。
　　“为什么他管你喊师父啊？”
　　“你不也管那位大夫喊师父么。”
　　“那我是拜师了好么。”
　　“他也是。”




49.世界观

　　对于余容的回答，沈潇也没有其他的话问了，还是带着点儿疑惑的模样，一副兀自烦恼的模样。
　　余容看了她这纠结的模样一会儿，轻轻笑了声：“传道受业解惑者，为师也。”
　　沈潇听见他的话，扭头眨巴眼看他。
　　“你跟着师父学医术，他也只是跟我学些东西而已。”余容轻笑着，“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所以你们是干啥的？”沈潇问得毫不客气。
　　余容一下被她问哑了，思索了片刻，十分笃定的告诉她：“练武的。”
　　“跳舞？”沈潇露出一抹饶有兴趣的样子，“街舞吗？”
　　余容：“……”
　　“跳街舞是不是很帅啊？”沈潇好奇的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
　　余容无奈了一下，摇摇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不是街舞，是古典舞。”
　　“诶？”沈潇惊奇，“还有男生跳古典舞的？”
　　“祭神的巫者都是男性啊。”余容轻笑了一声。
　　“我也不太了解啦，你多见谅。”沈潇干笑了两声，又挪回去继续瘫好，“所以你留长发也是为了跳舞吗？”
　　“嗯。”余容顺口接话。
　　“你是职业跳舞的吗？”沈潇继续跟她闲聊。
　　余容略微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是。”
　　“哦……能赚钱吗？”沈潇又偏眸过来看他。
　　余容：“……”
　　察觉到他微妙的表情之后，沈潇赶紧转移话题：“呃就……你平常都在什么地方跳舞呢？”
　　“很少跳。”余容微微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沈潇好奇。
　　“没人需要啊。”余容挑了下唇角。他确实会跳舞，祭神的巫舞，那原本是跳给炎帝的。炎帝离世之后，也就没有需要他跳舞的对象的。
　　他所在的世界跟这方世界不太一样，九重天往上还有个神界。神界之中，居住着母神和被母神提拔起来的拥有神格的其他神明。
　　神界往下，就是九重天，上三层是居住着神裔，九重是母神的后裔，八重是其他被提拔的神明子嗣，七层则是孙子辈的人。
　　中三层则是各种修炼达到圆满，自己炼化出独属于自己的神印。他们和天生的神明不同，一旦身死，便只能从头再来，幸运点或许还能留下前世记忆，不幸的，便和普通人类无差了。
　　下三层则是所谓的仙，由人类以及各种生物修炼而来，比普通人也就多出一些灵力，同样会生老病死，只是要缓慢许多。
　　余容居住的瑶泽山其实就在一重天。花灵是一种很特殊的种族，他们跟花妖类似，却不是植物自身化形，而是因为某些原因，产生的灵智的植物，将自身的修为完全凝聚诞下一个孩子。
　　大部分的情况下，花灵连妖都比不上，少部分的情况下，诞下花灵的植物灵力强盛，那么花灵的灵力也会很强。
　　余容的情况可以说很极端了，诞下他的那株芍药，获得了炎帝了一滴血。他也因此被算作了炎帝后裔，本来是放在八重天里的。
　　结果后来炎帝甄选十二花神，以规整四时八节，芍药被提名其中，虽然最后并没有能当选，但也无形之中将余容芍药花灵的身份拉得更高。
　　所谓的“九重天第一神祇”，多多少少是夸大其词了。他并非武神，论战力比不过战神。只不过因为他背后身世，掌管九重天的天帝给了他这么一份虚称，将他养在瑶泽。
　　炎帝尚且在世的时候，他还挺喜欢回神界，会跟着其他祭神的巫者一起跳舞。炎帝身死后，他在瑶泽就很少出门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出去替九重天办事。
　　那段时间因为西王母的离开，神界也出现了动荡，一直作为西王母直属的九重天也冒出来了很多问题。
　　因为九重天的动荡，三界也开始混乱起来，妖魔肆虐，也就出现了很多混血子嗣，温岁卿这种人魔混血的还比较少见，人妖混血一抓一把。
　　当时的九重天也有不少人心疼这些无辜稚子，从人间带回去希望能好生教养，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悲惨结局。
　　他其实最开始也疑虑过，可这孩子望向他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透露出来了对“生”的渴望。
　　他觉得不该如此，父母犯下的错，为何要让这么小一个孩子来承担？
　　所以即便是到了最后，他还是舍不得温岁卿。从始至终，都不愿意去伤害他。
　　“姐姐，换药啦！”身边的沈潇忽然喊了一句，拉回了他游离的神思。
　　他偏眸去看沈潇的药瓶，目光的余角也正好看见了拎着早餐回来的温岁卿。
　　那一张脸迎着输液大厅外走廊窗户落进来的阳光，有些朦胧悠远，又在缓缓靠近。
　　“回来啦。”在他走进输液大厅的时候，余容也挑起了唇角朝他笑了一下。
　　“嗯，外面人有点多。”温岁卿应了一声，过来坐下，开始拆手里的包装袋，“买了小笼包，还有一杯豆浆。”
　　沈潇在旁边看着，又去看给自己换药的护士，噘着嘴卖萌：“姐姐，我也好饿。”
　　“这一瓶打完了自己吃去。”护士可以说非常的无情了，还顺手给她把液滴调快了不少。
　　“诶诶诶。”沈潇赶紧自己又调慢回来，摊在椅子上，“调快了我反胃。”
　　护士皱了下眉：“没事吧？”
　　“没事，正常的副作用。”沈潇拜拜手，“帮我倒杯水呗？”
　　护士叹了一声，出门拐去了门诊办公室，拿回来一只可爱的小玻璃杯，倒了半杯子的温水过来给她。
　　余容在旁边一边小口咬着包子，一边看着沈潇喝水 。她一口水含在嘴里半天，腮帮子鼓得像金鱼，然后才一点一点的慢慢吞下去。
　　“饿了么？”余容问她，“要不要吃点？”
　　“诶？没事，不用，我……”沈潇闻声，愣了一下，摇头拒绝，话还没说完，温岁卿已经托着包装袋里剩余的包子递到了她眼前。
　　“吃点吧，我朋友吃不完的。”
　　“……好的。”沈潇伸手拿了一个，“谢谢啊。”
　　“不客气。”温岁卿笑了一下，顺便把豆浆插好吸管递到师父嘴边，“小心烫。”




50.找到了

　　余容吃了两个包子就放下不吃了，豆浆也只喝了几口，剩下大半杯，温岁卿就直接端着喝。余下那些包子，也都给了沈潇。她大概是真的饿了，都给吃完了，然后带着余容一起双双葛优瘫在椅子里，像两条咸鱼。
　　温岁卿在一旁可以说是十分无奈了，陪着他们一起瘫，顺便聊聊天。
　　沈潇的液滴打得慢，余容药打完了她还剩半瓶。聊天的话题也就只能这么戛然而止。
　　她一副很不舍的模样，朝着他们挥挥手。
　　余容看着她，静默了片刻，问温岁卿要手机，跟她加了个联系方式。
　　沈潇的朋友圈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个医生，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一些很微妙的网址链接储存。
　　回去的路上，余容甚至还翻到了一张她穿着道袍在道观拍的照片。
　　“这小姑娘挺可爱的。”他轻轻笑了一声，“果然还是女孩子比较好。”
　　温岁卿在他身边，心情一下子有点微妙起来，哑着声音问他：“师父比较喜欢女孩子吗？”
　　余容微微怔了一下，感觉他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我喜欢女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温岁卿哽了一下：“没……”
　　余容静默了两秒，反应了过来，露出来一抹恍然的神色，又轻轻的笑起来：“不要那么狭隘，我喜欢很多东西。你，这个小姑娘，窗户上的妈妈，毛绒绒的雀雀，还有桌子边的那些鱼。”
　　温岁卿稍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妈妈”是那盆芍药，一下子被逗笑了起来：“那盆芍药怎么就妈妈了？那我岂不是得喊奶奶？”
　　“你也可以喊妈妈。”余容笑了一声。
　　温岁卿一怔：“诶？”
　　“话说你又几天没去上班了吧。”余容转移了话题，“不要紧么？”
　　“请假了。”温岁卿抿了抿唇，轻轻叹了一声。
　　“我是不是给你造成很多麻烦了？”余容偏眸看他。
　　“没有。”温岁卿朝他笑着，“其实师父现在这么倚靠我，我挺开心的。”
　　余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回家之后，喂喂雀雀喂喂鱼，然后他就继续抱着手机窝上了飘窗。
　　在他的提醒下，温岁卿才去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公司群，没什么大事发生的样子。只有队长给他发的几条私聊，问他怎么了，后面又问是不是他家里人又病了，喊他好好照顾。
　　温岁卿挺感动的，给队长回了话，说已经没事了，如果有什么工作的话，可以给他。
　　对面回复得很快，说正好下个月有一场大型漫展，在这之前，他可以享受一段安宁时间。
　　温岁卿对照着队长发来的详细信息看了一眼，其中宣发广告上的一个名字让他愣住了。
　　余容虽然窝在飘窗上玩小鸡，但目光的余角还是再瞧着他，看见他表情一僵，便开口喊他：“怎么了，岁卿？”
　　“没……”温岁卿扭过过来朝他笑了一下，摁熄了自己的手机，丢在了床上。
　　“怎么了？”余容从飘窗上下来，朝他走过来，微微蹙着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也不是不能告诉师父……”温岁卿露出来点无奈，“就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余容满脸疑惑。
　　“我好像，可能，也许，应该，或许……”温岁卿叠了一堆词，有些支吾。
　　“嗯？”余容非常的耐心的等着他的后话。
　　温岁卿看着师父这幅并不打算放弃的模样，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找到苏苏了。”
　　余容一愣：“什么？”
　　“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温岁卿赶紧解释，顺便把自己的工作性质也给他解释了一遍。
　　这次漫展里夹带有一个漫画签售会，而漫画的主笔跟原著作者会一起进行签收。
　　其他人是谁不重要，关键是这个原著作者的名字，就叫“苏苏”。
　　温岁卿是不太懂这个名字常见不常见，只是这巧合得实在有些离谱。
　　听他说的同时，余容就趴去了床上摸着他的手机点亮，翻开他没有关闭掉的广告页面，轻缓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宣传语。
　　“要去找她吗？”温岁卿抿抿唇，小声的问师父。
　　“你不希望我去找她是吗？”余容看着宣发页面上“苏苏”的照片，是个非常清秀可爱的女孩子，看起来似乎也才二十多岁的模样。
　　温岁卿抿着唇，轻轻的点点头，小小声的应了一句：“嗯。”
　　余容抬眸看他，静悄悄的盯了他一会儿，直盯得他有些紧张起来，才轻轻笑了一声，放下了他的手机：“知道了，就当没有这事吧。”
　　“师父？”温岁卿微微愣住。
　　余容过来拽着他，带着他一起倒在了床上，搂着他的腰：“睡个回笼觉。”
　　温岁卿窝在他怀里，小心的抬眸看着他：“这对于师父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吧……”
　　“或许吧。”余容闭着眼，清淡的应了一声。
　　“师父……”温岁卿声音有些发哑。
　　“她也只是个普通人类，不一定有办法解决我的困境。”余容声音放得很轻，抬手轻抚着他的背，哄孩子似的哄着他，“没事，我总能找到办法的。”
　　“师父你根本么有办法吧……”温岁卿抬手把他搂紧，埋头在他怀里，声音闷得厉害。
　　“现在找不到，也不代表一直找不到。”余容轻缓的低低笑着，有一下每一下的拍着他的背，“总会有办法的。”
　　温岁卿没有应声，只是把他搂得很紧。
　　余容大概真的困了，拍他的动作慢慢的平缓下来，整个人呼吸也变得绵长了起来。温岁卿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小心的钻出来，给他调整好位置，拉过一边的薄被子给他把肚子搭上。
　　正巧丢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有人发消息过来。
　　他顺手就拿过来看，发现是沈潇，点开一看，是刚才那漫展的宣传海报，其中苏苏的头像还会红色线圈圈定了出来。
　　沈潇的字里行间都带着激动，打了满屏的感叹号。
　　“找到了！！！”




51.抉择-1

　　沈潇的消息还在刷屏，但温岁卿已经摁熄了手机，搁去了一边的床头柜上。
　　他站在床边，静静的看了会儿熟睡的师父。
　　余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这么睡着的样子，给他一种极度虚弱的感觉。
　　温岁卿缓缓的顿了下来，抬手搁在床沿，把脑袋压了上去，歪着头仔细的打量着师父。
　　这几日下来，余容一头头发近乎全白，只剩下零星几缕青丝夹杂其间，突兀得厉害。
　　白发的师父确实很漂亮，但他却无心欣赏，只觉心疼得厉害。
　　“师父……”
　　该怎么办？真的要去找这位“苏苏”吗？找她真的会有效果吗？
　　如果暴露了自己跟师父的身份，会带来危险吗？苏苏会信吗？
　　就算她真的相信，她能有办法解决师父现在的困境吗？如果解决了，那师父……还会继续留下么？
　　温岁卿抬手扶着额，感觉自己有点头秃。他劝慰自己不要想得太多，但脑子就是止不住的冒出来一大堆的负面想法。
　　甚至脑补出了师父把自己丢下一个人浪迹天涯混得风生水起的豪迈剧情。
　　等意识到自己思维跑得太偏的时候，他腿都蹲麻了，站起来重心不稳，直接跌到了床上，压到了师父身上。
　　余容被他压醒，一脸茫然的皱眉看他，带着浓厚的鼻音问他：“做什么？”
　　“呃……”温岁卿哽住。
　　但余容似乎并没有打算等他回答的样子，抬手给他搂住，挪动了一下位置，把他整个拽到了自己怀里抱好：“乖，别闹。”
　　温岁卿：“……”
　　余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睡醒的时候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坐在床上发呆。温岁卿担心他饿，端来碗粥给他，问他吃不吃。
　　他抬眸缓缓的望过来，先是把目光放在了粥碗上，然后是端着碗的那只手，接着顺着这手一路往上爬，只看到了温岁卿脸上。
　　“怎、怎么了？”温岁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过来。”余容抬手轻轻朝他招了招。
　　“嗯？”温岁卿带着疑惑的坐到床边凑近他，“师父？”
　　余容看着他凑过来，噗嗤一下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乖？”
　　温岁卿：“……”
　　有的时候吧，真的觉得师父好讨厌。
　　余容看着他慢慢凝固起来的表情，非常乖巧可爱的接过了他端着的那碗粥，凑在嘴边小口小口的慢慢喝着。
　　温岁卿叹了口气，静静的等他把这碗粥都喝完，看着他含着最后一口粥鼓着腮帮子装松鼠，感觉有点好笑。
　　以前好像也没发现师父这么可爱的啊？
　　等他放完了碗回来，发现师父这一口粥还含着没有咽下去，不禁有些无奈起来：“师父，别玩了，吞了，我们出去遛个弯？”
　　余容眨巴眼睛看他：“去哪？”
　　他这一开口，温岁卿才发现他嘴里没含东西，就是单纯的在装松鼠鼓着腮帮子玩儿。
　　他无奈的笑了一声：“师父想去哪儿？”
　　余容沉默了片刻：“找个花园逛逛？”
　　“好。”温岁卿点头应下，又带着点儿好奇问他，“怎么想着去逛花园？”
　　余容正好爬下床去飘窗上搬花，听见他问，直接捧着花盆朝他笑了起来：“带妈妈去找找朋友。”
　　“噗嗤……”温岁卿没忍住笑出来，“师父你要抱着花去遛弯吗？不重吗？而且旁边的广场没有种芍药。”
　　“可以找其他花玩儿。”余容一副很坚持的模样。
　　“好吧。”温岁卿妥协，去拿了水杯灌水，“师父要不要换身衣服？”
　　“马上天黑了，换来换去不麻烦么？”余容顺便把雀雀一起抓了起来，丢在了花盆里。
　　小鸡开始长羽毛了，浑身都在冒羽管，颜值直线下降，抓着什么还有点扎手，也不太粘着余容了。
　　“这就不喜欢我了吗？”余容带着一点哀怨的语调，抬手把小鸡护在花盆的范围里，防止它跌下去。
　　“它又听不懂。”温岁卿拿着灌好的水瓶过来，有些无奈，“师父连雀雀也要一起带着吗？不怕它跑丢了吗？”
　　“不会丢的。”余容摸着靠到自己掌心来的小鸡脑袋，“它还认识我。”
　　“需要给它带点粮吗？”温岁卿问。
　　“不用，让它自己找虫子去。”余容捧好花盆护好小鸡，整个人都开始雀跃起来。
　　温岁卿最后再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遗落的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捎了一把伞走。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余容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玩一会儿，不急着回家。”温岁卿声音温和平淡。
　　余容抱着花盆走在他身边，侧眸看着他的表情，微妙的察觉出来一丝不对劲，思索了片刻，本来打算不管，又突然想起来沈潇骂他的那些话，还是挣扎着开了口。
　　“岁卿。”
　　“怎么了，师父？”温岁卿扭头看过来，应了他一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余容带着点儿迟疑的问他。
　　温岁卿一愣，一脸愕然：“师父怎么看出来的？”
　　“……”余容哑了一下，清淡的笑了一下，“直觉吧。”
　　“师父睡觉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事，但越想，越觉得，还是需要跟师父聊聊。”温岁卿抿了抿唇，微微垂着眸。
　　“在家里聊不行么？”
　　“家里太压抑了……而且我也怕惹师父生气，在自然环境的话，师父的心情会好很多的吧。”
　　“说起来……我一直很没想起来，我凶过你么？”余容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温岁卿被他问得一愣，凶过么？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死得太早，之后待在师父身边的那位是否挨过师父的训斥，他也不确定。
　　就他仅有的记忆里来看，原文里好像也没写师父生气，就算是那时候九重天覆灭，师父好像也没有发火，只是很平静的站出来跟着他离开了。
　　“可能……平常讲话太严肃了？”温岁卿带着点儿迟疑。
　　“是么。”余容沉吟着应声，“原来这样看起来会很凶么？那我之后改改。”
　　“诶？”温岁卿愣住。




52.抉择-2

　　温岁卿租住的小区附近，有一个老广场，好像是纪念什么传说中的人，但时间过去太久，这老广场已经成为了爷爷奶奶们的乐园。
　　这两年老广场进行的翻新整修，新栽了很多花草，好像是为了旅游引进做准备。
　　队长也跟温岁卿讲过，公司也在针对旅游业的开发调整模式，后面也许会跟政府合作也说不定。
　　如果真的能抢到跟政府合作的机会，对于公司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起码他们也算是“事业编”了。
　　温岁卿对这些了解不深，所以并没有很多的感触。今天带着余容走进广场，他才发现，这地方真的变了好多。
　　当年他刚来的时候，广场的花圃几乎都荒了，而今靠季节分了区，花圃里层层叠叠都是花。
　　走道边全是茂盛的大树，遮挡了天上烈阳，投下一片阴凉，还带着些许香气的林荫小道。
　　“找个地方坐会儿吧。”余容四处打量着风景，出声提议了一句。
　　“再往前一点有个回廊，可以坐着休息。”温岁卿应了他一声，伸手过来帮他把花盆抱走，趴在花盆的昏昏欲睡的小鸡挣扎了一下，跳到了余容手里，然后继续趴着。
　　余容捧着小鸡，轻抚着它的小脑袋，微微眯眼看着道路尽头被树荫遮得朦胧不清的回廊，沉吟着问了一句：
　　“唔……不会有人么？”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还没下班啦。”温岁卿笑了一声。
　　“这样么。”余容点点头，带着带点儿感叹，“人类真的很辛苦啊。”
　　温岁卿轻轻叹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带着余容加快了一点脚步，走到了回廊。
　　这边果然空空如也。
　　回廊上方是镂空格子架，种满了紫藤，藤蔓垂得很漂亮，丝丝缕缕，错落有致。
　　余容挑了个被藤蔓圈住的小位置坐了过去，喊温岁卿帮他把那盆芍药摆在了一边从藤蔓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光斑里。
　　“不需要浇水吗？”温岁卿看着花盆里干燥的土块，稍微皱了下眉。
　　“没事，芍药耐旱，不能勤浇水，会烂根的。”余容轻笑了一声，拍拍身边的座位，喊他过来一起坐。
　　温岁卿看着被他放在地上的小鸡，稍微有点担忧：“这么放着雀雀，不怕它跑丢吗？”
　　“跑丢了它会叫的。”余容应了一声，伸手过来拽他，“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么？”
　　“嗯……”温岁卿坐过来，还是有些迟疑，咬了半天的唇，也没能开口。
　　余容很耐心的等着，一直偏眸瞧着他，看着他面上各种纠结的表情，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我确实是想问问师父，想去找苏苏么？”温岁卿抿着唇，声音放得很低。
　　“想不想去有什么所谓么？”余容反问了一句，“你是不想我跟她接触的吧。”
　　“……是。”温岁卿点头应下。
　　“那不就结了。”余容笑了一声。
　　“可是师父……如果我愿意让你去呢？”温岁卿抬眸过来看他，问得极其认真。
　　“那我也不可能一个人过去啊。”余容眨巴了下眼睛，也摆着一脸认真的表情跟他对视。
　　温岁卿一愣。
　　“我连这方世界的路都还没有认全，怎么去找她？”余容凑近过来，伸手挑在他下巴上，呼吸都落到了他脸上，“到头来还得靠你，与其非要过去跟你把关系闹僵，不如干脆当没看见一般。”
　　“……那如果，沈医生约你呢？”温岁卿抿唇，挣开了他的手，微微偏开了头。
　　“那约我什么？去见苏苏？”余容带着点儿疑惑的反问，“我为什么要跟她去？跟她过去我还怎么跟苏苏解释自己的来历？”
　　温岁卿安静的听他说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余容听见了他的小声，又是一脸懵逼：“你笑什么？”
　　“没。”温岁卿摇摇头，又低低笑了一声，“师父其实还是想去的，对吧？”
　　“……嗯。”余容点头应下。
　　“那行，那我们就去找她。”温岁卿一锤定音。
　　余容也没有什么其他话说，静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他：“除了这，还有其他要跟我说的吗？”
　　“嗯……”温岁卿点点头，又重新开始纠结了起来。
　　余容倒是不在意，安静的等他纠结完，顺便去把地上的小鸡给抓上了椅子，看它在长椅上乱跑。
　　“师父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温岁卿忽然问他，声音微微带着些许颤抖。
　　“什么之后？”余容非常顺口的就反问了一句。
　　“……在见到苏苏，解决现在的情况之后。”温岁卿补充着。
　　“先不说苏苏能不能解决我目前的问题，你是不想养我了吗？”余容看着他，“还是说，你是担心我离开？”
　　温岁卿抿着唇，声如蚊呐的应了他一句：“担心师父想离开……”
　　他这话声音很轻，但余容还是听明白了，也做出来一副沉思的模样，良久之后，才轻笑着应他：“我不会离开的，放心吧。”
　　“可是待在我身边，不会影响到师父么？”温岁卿依旧是满脸纠结的表情，唇角抿得很紧。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表情。”余容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脸，强迫他换了个表情，然后凑上来亲他。
　　清淡的吻让温岁卿脑子有点宕机，好半晌才想起来反抗，把师父推开了一点：“……师父。”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你身边会受到影响？”余容舔了舔唇角，又凑上来舔他唇角。
　　温岁卿微微的偏着头，目光不敢往他身上放：“我只是觉得……师父不该待在我身边吗，不该待在那小房子里……”
　　“你那房子挺好的。”余容声音很低，“起码我可以晒到太阳。”
　　“……师父为什么对太阳这么情有独钟？”温岁卿被他一下扯跑了话题，“因为师父是花灵的缘故吗？”
　　“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另外一部分，是因为在重明阁里，我看得见太阳，却晒不到。”余容扑在他怀里，靠着他饿肩，越过他去看摆在一边的芍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也是太阳。”




53.抉择-3

　　温岁卿一直知道师父有点“口无遮拦”，心直口快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他并不是不懂委婉，他只是懒得走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但他也是真的没有想到，师父能这么平静说出这种话来。
　　他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出来，只能一副怔愣的表情看着师父。
　　余容从他怀里抬头，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这么一副这种表情？”
　　温岁卿哽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垂眸看着他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脑抽的开口问他：“师父……会想要孩子吗？”
　　余容愣了一下，微微皱了下眉：“哈？”
　　“呃……”温岁卿问完就后悔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话题，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问下去，“就是……师父会想自己生个孩子之类的吗？”
　　“我应该没有这个功能。”余容很认真的回复了他。
　　温岁卿抬手扶额，感觉这天已经被聊死了。
　　余容靠在他肩上笑了起来：“生物都有繁衍的本能吧，我也是一样的。会有繁衍的欲望。”
　　温岁卿微微一愣：“嗯？”
　　“但花灵的繁衍方式跟人类不太一样。”余容蹭在他脖子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儿微妙，“我们会寻找一个合适的容器，然后种下一颗种子，种子会吸收宿主的生命与灵力，逐渐生长……”
　　余容话并没有说完，但温岁卿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背脊一片发凉。
　　“害怕了？”余容忽然笑了一声。
　　“以前……都不知道。”温岁卿微微抿着唇低声应了一句。
　　“你也没问过。”余容从他身上起来，伸手去把在椅子边徘徊的小鸡抓了回来，托在掌心里。
　　温岁卿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在想什么，又脱口问了他一句：“师父喜欢养这些小动物，是因为喜欢孩子吗？”
　　“也不是所有幼崽我都喜欢。”余容托着小鸡，搁在自己脸边来蹭了蹭它的小脑袋。
　　因为长了羽管，小鸡蹭起来有点扎脸，他只能再给放下去，看它继续在椅子上乱跑。
　　“你问我往后的打算，但我向来不会规划未来。”余容半垂着眸子，不知道是在看椅子上乱跑的小鸡，还是在透过这跑动的小生命，将思维发散去了远方。
　　“顺流的时间永远只有一个终点，那就是死亡。”余容收回了自己看小鸡的目光，抬眸看着温岁卿，“这中间的过程再怎么变，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改变，与其精打细算去过每一天，不如放松一些，得过且过，反正每一天都是从时间手里抢来的，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
　　温岁卿抿了抿唇：“师父不会对未来心生向往吗？”
　　“只有人类才会觉得未来是未知的吧。”余容笑起来，“你们的智慧太高，以至于想得太多，对于其他的大部分生物来说，从出生的那一刻，其实就知道了自己的未来。”
　　温岁卿微微愣住。
　　“存活，繁衍，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而由这种本能衍生出来的各种行为，归根结底，也只有这两种目的。”余容伸手把他搂过来摁在了自己怀里，“我待在你身边，或者去见苏苏，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存活’。”
　　“嗯……”温岁卿轻轻应声。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离开，在这世界我孤立无援，你是唯一可以承载我的孤岛，我不会离开你。”余容轻轻抬手抚在他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脑袋。
　　温岁卿趴在他怀里，轻缓的放松下来，小声的嗯了一声。
　　“所以抉择好了么？”余容问他。
　　“抉择什么？”温岁卿一愣，有点没太反应过来师父到底是想问什么。
　　“所有困扰你的，需要作出抉择的事情。”余容声音放得很轻，“能跟我商量的都可以跟我说，我或许不能给你什么建议，只能单纯的听着，但有个倾诉的对象，能让你的压力小上许多吧。”
　　“我希望师父能好好的。”温岁卿抬手搂住他的腰，“哪怕不在我身边也没关系。”
　　“会好起来的。”余容靠到他的脑袋上，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起来的。”温岁卿应了一句。
　　到了下班点，陆陆续续有人路过，有去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有下班疲惫回家的社畜。
　　形形色色的人从他们面前路过，好像过着与他们完全不同的生活。
　　“回家吧。”余容看了一眼天色，忽然轻声开口。
　　倒靠在他肩膀上浅眠的温岁卿听见了声音，下意识的就嗯了一声，嗯完才慢慢清醒过来，带着些许鼻音的开口问了一句：“师父说什么？”
　　“搬好妈妈，带着雀雀，我们回家了。”余容轻笑起来，“太阳快下山了。”
　　“啊，好。”温岁卿还带着点儿迷糊，去把那盆芍药搬了起来，然后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小鸡，一下子有点慌，“等等师父，雀雀好像不见了？”
　　“在旁边树丛里睡觉，直接抓出来就好。”余容伸手给他指了个方位。
　　温岁卿只好把芍药先搬去了师父身边，然后去找树丛里的雀雀。小鸡蹲在一片树杈之间，看起来睡得很安心，被他抓出来的时候一阵胡乱挣扎，爪子上的指甲甚至给他手都划拉了一道红痕出来。
　　“你怎么就这么怕我呢？”温岁卿实在有点想不明白，把小鸡抓着递给了师父。
　　余容接过它，轻抚着它的小脑袋安抚它。温岁卿叹了口气，搬起了芍药，带着师父回家。
　　路上形形色色都是行人，他们融在其间，好像跟这些人没有什么差别，又好似完全不同。
　　小区这会儿也热闹，不少认识温岁卿的人还跟他打招呼。他一路微笑着直到回家，脸都笑得有些僵了。
　　“其实可以不用在意他们的。”余容看着他，忽然开口。
　　温岁卿愣了一下，擦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轻声笑了一声：“我跟师父不一样，我是人类，人类是需要族群和交往的。”
　　余容抿了抿唇，轻轻的嗯了一下。




54.感冒

　　晚上吃过晚饭，温岁卿拿着手机去约沈潇，看她要不要一起去那个漫展看看，结果这姑娘门票都预订好了，知道他们要一起去，显得格外兴奋。
　　温岁卿因为工作的便利，直接是拿着员工证的，至于余容要怎么办，他一时还没想好。
　　给师父拿一个员工证其实没有多大的问题，但是怕万一惹出什么麻烦，可能会牵连到公司。
　　给师父买票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但他那天注定不能随便游场，就怕师父一个人乱走走丢。
　　余容倒是毫不在乎这些，反正时间漫展开始的时间在十月，还有个把月的时间。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他也可以查一查关于漫展的历史，多了解一下这种人类弄出来的奇奇怪怪的集会。
　　他翻网页翻得兴致勃勃，还扒拉出来了一堆陈年旧事，都认认真真的看完了。
　　温岁卿窝在他身边看着他，小心的问了他一句，对这些事情有什么想法么。
　　余容翻着手机页面，目光平静，声音清淡：“没什么想法。”说完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偏眸去看一副沉思模样的温岁卿，又清淡的开口，“事情已经发生，我有没有想法都无法改变结果，事后发表任何评论，都没有意义。”
　　“嗯。”温岁卿应了一声，蹭过来靠到了他肩上。
　　“人类的道德标准，是人类自己制定的。”余容伸手揽着他，声音放得很低，“我遵守，不代表我认同。他们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也不该我来评判。”
　　“师父是不是会觉得人类很卑劣？”温岁卿往他怀里蹭，伸手揽着他的腰。
　　“生命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余容搁下手机，把他放倒到自己腿上，“万物有灵。”
　　说着，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蚊子除外。”
　　“噗嗤……”温岁卿被他逗笑，倒在他腿上笑得花枝乱颤，“师父你成天都在看些什么啊？”
　　“以前也没被咬过，而今是真的理解你们为什么对蚊子深恶痛绝了。”余容伸着胳膊给他看自己被蚊子叮出来的红点。
　　“家里不是有蚊香么。”温岁卿抬手去薅住了他的手臂，拉下来抱在怀里。
　　“出门被咬的。”余容垂首下来，“人类活着可真难。”
　　“即便生存艰难，我也还是会拼尽全力活下去。”温岁卿抬眸看着他，“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我才能实现我的愿望。”
　　“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余容凑近过来，轻轻挑起唇角，“见到我吗？”
　　温岁卿抬手抚到了他凑近过来的脸上，清淡且坚定的应了一声：“嗯。”
　　“我想跟师父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他温热的手指顺着师父的脸，慢慢的从眼角，抚到了唇角。
　　又小心的，带着试探的，摁压在了那鲜红色的唇瓣上面。
　　余容张嘴咬住他手指，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微微哑着嗓子问了他一句：“想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吗？”
　　“做什么都可以。”
　　“师父……”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余容也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整个头发全白了之外。
　　他看起来气色一直很好，所以温岁卿也没有再带他上医院检查。
　　直到九月的最后几天，忽然一场秋雨下来，气温猛然打了个五折，余容直接就给冻病了。
　　不是什么问题，一个感冒而已。
　　温岁卿出于谨慎，还是带着他上了医院，好巧不巧的又碰上了沈潇坐诊在门诊里，就顺便帮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顺便做了个血检。
　　血检结果也只是上呼吸道感染，不是什么大问题，吃点消炎药感冒药就行。
　　温岁卿还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但面对沈潇的询问，他也实在无法细说，只能先就这么遵着医嘱，给余容喂药。
　　但三天过去，他的症状非但没好，反而咳得越发严重起来。
　　温岁卿只能再给他带去医院，今天坐诊的倒不是沈潇了，是她师父。这位医生名字很好听，叫向韶光。
　　人虽然看起来显得冷冷清清没什么表情，但是意外的很温柔。翻出来余容的病历之后，对着沈潇之前的诊断，拿着听诊器过来给余容听了一下肺。
　　只是他越听，表情就越凝重。
　　“怎么了，医生？”温岁卿也跟着他皱起的眉头紧张了起来。
　　“再去做个血常规，顺便做个CT。”向韶光收好听诊器，表情可谓是非常严肃，“你这疑似肺炎。”
　　“啊？”温岁卿惊了。
　　“三天前来的时候，沈潇没喊你们去检查么？”向韶光一边敲着键盘开检查单子，一边问了一句。
　　“做了血常规……”温岁卿应了一句，也皱起眉来，“但沈医生当时看了只说是普通感冒。”
　　向韶光抿了抿唇，并没有回答，只将已经打印好的单子递给他：“先去检查一下，咳成这样不是吃点药就行的。”
　　“好。”温岁卿应下，又带着余容去检查。
　　社区医院平常很少做这种检查，也就没什么人在。带着余容一套检查做完，等结果的时候，温岁卿忽然接到了一个语音电话，拿着手机一看，居然是沈潇打来的。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只能盯着自己手机，等着这电话自己挂断。
　　但挂了不到三秒，沈潇又是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起来。
　　“喂，沈医生……”
　　“余容咋了？”沈潇丝毫不打算客套，开门见山直接问，“不是感冒吗怎么闹成肺炎了？”
　　“……还没确诊。”温岁卿弱弱的应了一声。
　　“现在在检查？”沈潇问。
　　“在等结果。”
　　“等着，我马上过来。”
　　“啊？”
　　电话被挂断，温岁卿满头雾水的拿着手机，又扭头去看师父。
　　余容端了一杯水，掩唇在一边咳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带着点儿疑惑偏眸过来看他：“怎么了？”
　　“沈医生要过来……”温岁卿带着点儿迟疑。
　　“哦。”余容应了一声，继续喝水。
　　“……师父你反应好冷淡。”温岁卿看着他，有点无奈起来。
　　“嗯？”余容微微歪了下头，眨巴了下眼睛。




55.束手无策

　　沈潇确实来得很快，穿着件吊带裙子，散着头发，看起来好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这边余容的检查结果也正好出来，她直接就接了过去，对着落在走廊里的阳光看着CT片子。
　　温岁卿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略带尴尬的去扶着师父。
　　余容有点不理解他要做什么，自己只是咳嗽，并没有行动不便，也不需要搀扶。
　　沈潇的表情看起来就有点不好，带着他们回到门诊室的时候，直接把坐在椅子上的向韶光拉开了，然后自己翻起了电脑上的病历。
　　温岁卿挽着余容胳膊，默默的坐到了房间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当个背景板。
　　向韶光看着沈潇抿唇的表情，悄然无声的就出门了。
　　“怎么会是肺炎？”沈潇翻完了病历，又拿着他的检查结果看，整个眉头都纠结到了一起。
　　温岁卿没敢出声，余容满头雾水，掩唇轻轻咳着。
　　沈潇看完了检查结果，偏头过来喊余容：“你过来，我听一下你的肺。”
　　“不是你误诊。”余容还没应，出去的向韶光就回来了，手上拿了件衬衣外套，直接过来披给了沈潇，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推到了一边，“讲点规矩行吗？”
　　沈潇嘟嘟囔囔的把外套穿好，抱着手臂挪去了一边，皱眉看着余容。
　　余容被她盯得有点背脊发凉，自己挪去了桌子边，靠近向韶光：“结果怎么样？”
　　“是有点肺炎。”向韶光看着CT片子，眉头微蹙，“之前没有其他症状吗？”
　　余容摇摇头：“没有，就前几天下雨病的。”
　　“急性肺炎吗？症状好像也不对啊。”沈潇在一边抱着手臂，整张脸都垮着在。
　　温岁卿看了眼这两位医生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之前带师父去体检时候的事，下意识的开口问：“会不会是因为他身体不好？”
　　“什么？”沈潇反问一句。
　　“呃……”温岁卿被她一问，反而是清明过来，不知道体检的事该不该说，一下子有点尬住。
　　“之前体检，医生说我全身器官衰竭？”余容倒是自己补上了，语气带着不确定。
　　他其实不太记得那时候医生的话了，而且医生当时说的，大多数他也没理解过来。
　　但他话这么一出，向韶光跟沈潇都是表情一变，异口同声的开口：“什么？！”
　　余容被他们这突然的默契吓了一下，小心的伸手去拽了温岁卿一下。
　　“体检的检查结果跟病历在吗？”向韶光倒是反应很快。
　　“在、在家里……”
　　“拿来给我看看。”
　　温岁卿带着点迟疑的看了一眼师父，见师父点头，才匆匆忙忙离开回家。
　　等他翻找完了病历资料再过来的时候，发现沈潇都已经换上了白大褂，连头发都已经盘好了，抱着手臂候在余容身边，跟他聊着些什么。
　　见到他回来沈潇直接喊着他跟余容上了楼，去了内科办公室。
　　向韶光正在跟里面的另外一个医生商量着什么，他们上来的时候，另外一个医生朝着他们挥挥手，错开他们下楼去了。
　　“这边资源有限，做不了太多的检查。”向韶光一边拉开了椅子，喊余容过去坐下，一边找温岁卿要检查结果。
　　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体检结果了，余容现在的身体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沈潇凑在他身边一起看着那些检查结果，整个表情都凝重了起来：“为什么会测骨龄？”
　　“呃……”温岁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全身多器官衰竭？！”沈潇一脸惊悚的表情过来看着余容，“你这是被辐射过吗？”
　　余容歪了下头，满脸都是茫然不解。
　　沈潇的目光渐渐落到了他盘起的白发上，瞳孔瑟缩了一下：“你的头发……不会是自己变白的吧？”
　　余容诚实的点点头。
　　“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沈潇扭头去问向韶光。
　　“有，但……”向韶光翻着那些检查报告，整个人都有点懵，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你这结果看起来，怎么跟八九十岁的老人一样？”
　　“……失礼问问，您贵庚。”沈潇顺嘴就问了一句，问完就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刮子，“不好意思开玩笑开习惯了……”
　　“没事。”余容笑了一下，“我倒是确实不似外表这般年纪。”
　　“能治么？”沈潇也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到了向韶光身边。
　　“不知道病因。”向韶光抿着唇，“这边也做不了更详细的检查。”
　　“呃……那个……”温岁卿弱弱的出声插话，“能不能先不管这些，给他止个咳？”
　　余容坐在一边抬手掩唇，咳得非常压抑。
　　“不知道具体病因，光治肺炎也不好治。”沈潇起身拿了只杯子，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余容，又对温岁卿道，“找个时间，上省级医院查一下吧。”
　　余容接过她递来的水，轻声道了句谢，小小的喝了一口，声音有些发哑：“我的情况很差么？”
　　“与其说很差……”沈潇露出一抹无奈来，“不如说是我们束手无策。”
　　“没关系。”余容轻轻笑了一下，“不用太在意我。”
　　“不要讳疾忌医，好好去查一下。”沈潇把手揣进了荷包里，眉头皱成了一团。
　　“嗯，会去的。”余容点头应下。
　　“先治肺炎吧。”向韶光整理着被自己翻乱的病历资料，抿着唇看起来心情很沉重的样子。
　　余容喝光了水，放下杯子，朝着温岁卿招招手把他喊到自己身边，然后直接搂住了他的腰靠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点儿绝望：“又要打针吗？”
　　“你这吃药也好不了吧。”沈潇一脸好笑的看着他。
　　余容扭头埋进温岁卿怀里，哼唧了一声。
　　“好啦好啦，不怕不怕。”温岁卿无奈的笑起来，伸手轻轻抚着他脑袋，放缓了声音安抚他。
　　“之前沈潇给你开的消炎药继续吃，我再给你开一个止咳药。”向韶光敲着病历的同时也清淡的出声。
　　沈潇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开的药，撇了撇嘴又看向余容：“你病成这样，也没法出去玩了哦？”
　　“去。”没等余容出声，温岁卿就先开口， 语调认真得有些可怕，“必须去。”




56.漫展-1

　　漫展的正式入场是上午十点，温岁卿因为工作，八点就得过去，于是就把余容交给了沈潇，让她帮忙照顾一下，等余容打完了针，再过来漫展，差不多正好赶上进场。
　　沈潇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余容虽然抗拒打针，但也并没有提出什么意义。
　　十一的早上，到处都很拥挤，哪怕是在社区医院里，都一片繁荣景色。好像人们都攒着病赶在放假的时候生，一贯清冷的社区医院这会儿热闹得跟个集市似的。
　　沈潇陪着他上输液大厅打针的时候，还顺便给几个上了年纪的患者指路，甚至去帮今天坐诊门诊的同时值了半小时的班。
　　余容安安静静的在这打着针，她倒是满医院上上下下的忙了一通，最后过来瘫在了余容身边，看着他最后那一点药水，长长的缓了一口气。
　　“沈大夫，你……”余容看着她的模样，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被她打断了。
　　“你也别说我不敬业什么的，医生也是人，也需要休息和假期。”沈潇瘪着嘴，“再说了，我也就今天一天的假，明天就滚回来上班了。”
　　余容轻轻笑了一声，继续着自己的话：“你今天就穿这么一身去漫展吗？”
　　“昂？”沈潇歪了歪头。
　　“不是都会打扮得……”余容稍微顿了顿，忖度了一下说辞，“比较花枝招展一些么？”
　　“你其实是想说奇形怪状吧。”沈潇笑起来，“我没什么心思打扮，晚上回来卸妆麻烦得要死。”
　　“唔……”余容一副沉思的模样。
　　“怎么了？”沈潇好奇。
　　余容今天其实穿着一身睡衣过来的，很明显是打算打完针再回家去换一身衣服。温岁卿之前也跟沈潇谈过这事，家里钥匙都给了沈潇一把备用的。
　　……主要是怕师父一个人搞不定这门锁。之前他要么不出门，要么就是跟温岁卿一起出门，从来没有自己开过家门锁。
　　“我有一身……你们叫做‘汉服’的衣服。”余容放轻了声音。
　　“穿啊。”沈潇眨巴眼睛看他，“你留着长发，又是学古典舞的，穿汉服气质肯定很好吧。”
　　余容偏头看了她一眼，眨巴了下眼睛，轻缓的点了下头：“嗯。”
　　那一身衣服自从温岁卿把他捡回了家，他就在也没穿上过。温岁卿给他把衣服洗得很干净，规规整整的用衣架挂在衣柜里。
　　他每天其实都可以看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再穿上它的打算。
　　或许是这衣服承载了他太多过往的回忆，而那些回忆，都算不上什么美好。
　　抵触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打完针已经九点，沈潇一边算时间，一边催着余容回家换衣服。
　　等到了他家，看他打开衣柜，瞥见里面悬挂得整整齐齐的一大排女装之后，沈潇凌乱了。
　　余容挑出自己的衣服，轻抚过上面织绣的纹路，轻轻的叹了一声，带着无尽的怀念，和最后的纠结。
　　沈潇是完全没在意他的纠结，只是看着那一堆女装目瞪口呆，又偏眸去看余容，出口的声音都不自觉的结巴了起来：“你、你这，怎、怎么这么多……裙子？”
　　余容听见她问，也去扫了一眼衣柜里的衣服。
　　确实裙子很多，但其实他基本不怎么穿。一个是因为他不怎么出门，就算出去，也大部分时候是跟着温岁卿一起。
　　温岁卿会给他挑好衣服，尽可能的阻止他穿上这些裙装。
　　二个也是因为，穿着这裙子出去，总会被人当做女性，时常遇到一些细微的骚扰。
　　余容的样貌哪怕放在人类之间，也不算拔尖。他带着一点儿含蓄的美感，一眼过去并不会过于惊艳，但越看越有韵味，是一种需要细细品味的美。
　　所以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招来一下奇奇怪怪的骚扰，但面对骚扰，他也从来不会畏惧，总是第一时间就硬杠了回去，甚至反向骚扰。
　　温岁卿实在是怕他再惹出什么大事，教了他网购，喊他有事没事多看点男装，实在不喜欢也可以找些中性的服装看，只是不要再盯着裙子了。
　　余容这几个月下来，也自己慢慢习惯了。柜子里这些女装，很有一些他连试都没有试过。
　　想一想似乎还挺浪费的。
　　“之前觉得好看，就买回来了。”余容轻笑的应了一声，“也一直用不上。”
　　“……女装你用得上才有鬼了好吧。”沈潇一脸无奈，伸手去拨弄了一些这一排衣服，“这套还挺好看的诶……”
　　余容看着她指尖下的那套裙子，是汉风的现代裙子。他自己当时也挺喜欢的，只是买回来之后，也没再穿过。
　　“你要不要试试？”他出声问。
　　“诶？不用了。”沈潇摇头摆手，“我比你矮这么多，肯定穿不上的。”
　　“试试吧，可以改。”余容直接过来把衣服从柜子里拿了出来递给沈潇，“虽然被洗过，但我没穿过，希望你别太嫌弃。”
　　沈潇笑了一声：“真的大了，就算能改，也来不及了吧。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入场了，今天外面堵车肯定很严重。”
　　“会赶上的。”余容声音轻缓的道，“今天一切都会很顺利，去换上试试，改起来很快。”
　　沈潇结果他递来的衣服，长长的叹了一声：“好吧，你也快点换衣服。”
　　“嗯。”余容点头应下。
　　沈潇抱着衣服去洗手间换的时候，他在外面也把自己的衣服换好，然后对着衣柜上的镜子，看着自己散披下来的长发。
　　雪白的长发衬得他的肤色也是一副晶莹感觉，这会儿认认真真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才发现自己过于苍白了一些。
　　气色还有，但也透着灰白的感觉，好像生命力已经完全从这具身体里流逝了一般。
　　……如果找到苏苏也没有办法解决他的衰弱，他还有多少时间能陪伴温岁卿呢？
　　他想不出来，也不想去想，只闭眼将脑子里纷杂的思绪全都清扫了出去，而后睁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勾起来一抹温柔的笑容。
　　就这样吧，就这样带着笑去见他。
　　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自己去烦恼吧。




57.漫展-2

　　余容挽好头发之后，沈潇也换好了衣服出来。
　　这一身衣服对她而言确实太大了，衣摆袖口都超出来一截，让她看起来好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余容喊她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就去拿了针线过来，直接在她身上缝了起来。
　　沈潇紧张得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得笔直的也不敢乱动，只看着镜子里围着自己穿针引线的余容。
　　“你……你还挺多技能的哈？”她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自己过于紧张的心情。
　　“嗯。”余容轻轻的应了她一声，扯着针脚线头，凑上去用牙咬断，“稍微改了一下。”
　　沈潇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去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衣服并没有太多改动，只是更加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过长的衣摆被简单的处理成了叠摆的模样，裙子曳地的长度一下子就显得刚刚好。
　　她自己都被稍微惊艳了一下，然后惊讶的去看着余容：“你好厉害！”
　　余容正在收拾针线，听见她夸，只是清淡的应了一声。
　　“跟谁学的啊？”沈潇拎着裙摆左右转了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一下子就美丽了起来，“哎，早知道画个好看点的妆了。”
　　余容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能跟谁学的，织女呗。
　　还不是因为织女说人类成长很快，需要准备很多衣服才行。结果他们都没有想过，十七岁的温岁卿已经差不多长成型了，不会有过于剧烈的体型变化了。
　　所以这莫名其妙学会的技能，他也一直没有施展的空间。
　　等两人都收拾好了出门，沈潇却拉住他喊他在小区门口稍等一会儿，有人来接。
　　从家里怎么去往漫展会场余容其实并不知道，因为温岁卿都交代给沈潇去了，所以他也没管。
　　喊他在门口等，他也就乖乖的站在那里当个风景。
　　这一身衣服确实衬得他气质出众，假期路上行人也多。来来往往总有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顺带的也一起去审视了一下沈潇。
　　余容自己是没什么感觉，他知道自己惯来引人注目，因为是神的缘故。所以对于这些审视的目光，早就习惯了，泰然处之。
　　但沈潇实在顶不住这些探究的目光，默默的挪开了一些，抱着手臂站到了树荫底下。
　　“怎么了？”余容带着点儿疑惑看她。
　　“跟你站一起压力太大了，我躲躲。”沈潇给他摆着一脸无奈的表情。
　　余容带着点儿不解的歪了下头，并没有深究。
　　没等多会儿，就有辆粉红色的小轿车停到了路边，沈潇朝余容招手，喊他一起过去。
　　开车的是向韶光，今天一身休闲的服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舒缓了很多。
　　他下车来接他们的时候，看见沈潇愣了一下：“你换衣服了？”
　　沈潇拎起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吧！”
　　“你今天不是要值夜班么？”向韶光并没有就她的着装发表任何看法。
　　沈潇脸顿时就垮了，嘟嘟囔囔的拉开副驾坐上去抱着手臂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向韶光一边拉开车门喊余容上车，一边问了她一嘴：“晚上要去接你么？”
　　“五点散场。”沈潇应了他一句，扒着车座靠背过来看余容，“我应该不会待到那么晚，你们呢？”
　　“他在工作，应该是散场之后才会走。”余容带着点儿不确定的应了一声，又摸着手机给温岁卿发消息。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确定了要等整个散场之后才会离开。温岁卿还顺便问了他一句怎么过来，在哪儿，需不需要去接他。
　　余容看了一眼绑好安全带瘫在椅子上的沈潇，很坚定的给温岁卿回复了一句“不用”上去。
　　于是温岁卿叮嘱了他一句注意安全，就没有再发消息了。
　　车子一路稳稳当当，余容靠在车窗边，带着好奇看着外面的景色。
　　他一直没怎么出过远门，温岁卿就算带他出去，也不会走得太远。而漫展的所在地离了家里差不多半座城，赶上国庆假期，路上车子扎堆，倒是比平日里更添了一份热闹气氛。
　　沈潇看着前方堆积的车辆，叹了口气：“估计要堵车。”
　　“不会。”余容轻缓的应了她一句。
　　“你咋这肯定啊？”沈潇扭头过来看他，带着疑惑的问了一句。
　　余容哽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告诉她是直觉可以吗？
　　沈潇倒也没有深究，往靠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就一副安详模样开始睡觉。
　　向韶光一直都很安静，开着导航缓缓的跟着车流，过了第一个路口红绿灯之后，路面就豁然开朗了起来。
　　一路去往漫展的路上，也不知道是过了早高峰还是因为导航导得好，居然真的没怎么堵车，只零零碎碎的堵了两次红绿灯，到漫展会场的时候，才十点过几分。
　　沈潇被喊醒的时候一脸茫然的看着车外，一副睡迷糊的样子：“啥？这就到了？几点了？”
　　向韶光非常无奈的把她赶下了车，顺便给她递了个手提包：“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么？”
　　“没有，手机带了就行。”沈潇接过包，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脸，一边又扭头去打量周围环境。
　　等自己整个清醒了之后，才招手喊余容一起走，临走又忽然转回去敲了敲车窗。
　　向韶光一脸疑惑的打开了窗子看她：“怎么了，落东西了？”
　　“谢谢师父辛苦一趟，晚上请你吃饭。”沈潇朝他摆出来一个灿烂的笑。
　　向韶光静了两秒，哼笑了一声：“你不如直接说我晚上还得来接你。”
　　“拜拜。”沈潇朝他摆手，兴高采烈地的跳着小碎步拉着余容去漫展的入口处。
　　这会儿正好开始放人，队伍排了老长，沈潇拉着余容去排队，顺便就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然后非常迅速的抬手扯了他的袖子过来遮挡。
　　排了没几分钟，温岁卿就打着一把伞过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跟我说。”
　　“才到不久。”余容应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伞举给沈潇。
　　“过来吧，我带你们走员工通道。”温岁卿笑了一声。
　　沈潇一脸震惊：“能直接走员工通道的吗？”
　　“嘘，悄悄去。”




58.漫展-3

　　漫展这会儿才开场，人在陆陆续续往里来，温岁卿还要帮着去维持秩序，便把他们俩带到了一旁的员工休息区，一人递了一瓶水喊他们歇会儿。
　　沈潇过来就是来玩的，自然不会乖乖等在这里，跟余容提了一嘴之后，就自己一蹦一跳的混入了人流之中。
　　余容没什么目的性，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
　　会场里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路过他面前的人也随之多了起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跟着一起变多。
　　他端正的坐着，捧着温岁卿给他的水，时不时的轻咳两声，带着一种病态的倔强，好似一片不愿意随风而逝的落叶一般。
　　面对那些探究的目光，他也并不在意，只是在人群里搜索着那些服饰统一的所谓“NPC”，那些都是温岁卿的同事。
　　他盯着那些人，只是想找到温岁卿去了哪里。
　　会场的人员接近饱和的时候，那一抹心心念念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了他视线所及的范围之中。
　　“岁卿。”余容轻轻的喊了一句，声音淹没在会场的嘈杂之中。
　　但温岁卿却直接望了过来，带着一丝疑惑，跟身边的同事讲了些什么，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师父找我吗？”他坐到了余容身边，偏头看着师父。
　　“很忙吗？”余容从怀里扯了一块手帕出来捂住口鼻，尽量控制自己不会咳到他身上。
　　“差不多没事了。”温岁卿笑了一下，“师父是不是坐无聊了？我们逛逛去吧。”
　　“你能乱走么？”余容抬眸瞧着他。
　　“没事，反正也要巡场。”温岁卿伸手给他，“苏苏下午两点才会过来，再这之前，师父可以放松一下心情，免得太紧张。”
　　余容看着他递来的手，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握住：“我并不紧张，只是在陌生环境里，需要适应。”
　　温岁卿把他拉起来，轻轻笑着：“那就当是我紧张吧，师父吃早饭了没有？”
　　“还没。”余容牵着他的手，站到他身边。
　　“那我们先去找点吃的。”温岁卿牵着他没入人群之中。
　　会场里有卖快餐的地方，但已经人满为患，很多人都选择在这里化妆，把这占地面积不大的小店挤得满满当当。
　　温岁卿带着他排了半天的队，才终于挤上了点餐窗口。
　　余容有点嫌挤，就松开了温岁卿自己站去了一边。温岁卿一边叮嘱师父，一边跟服务员点餐。
　　等他点完一扭头，就发现师父不见了。
　　正慌张的打算找人，就看见师父站在楼梯边角朝他挥手。
　　“师父，你别乱走啊。”温岁卿松下一口气，一边过来找他，一边无奈的开口。
　　“沈大夫在这里。”余容稍微侧身，露出了楼梯后面的一张小桌子。
　　沈潇正捧着一杯可乐在吸，看见温岁卿，朝他笑了笑：“哟。”
　　温岁卿无奈了一下，把师父牵过去一起藏在了这一片小小的净土之中：“那师父就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好。”余容点头应下。
　　“麻烦沈医生了。”温岁卿又朝沈潇颔首致意。
　　“没事儿。”沈潇拜拜手。
　　因为人多，出餐的速度有些慢，温岁卿就靠在了餐台边，望着店门口巨大玻璃窗外人潮涌动的模样。
　　楼梯是铁架的，在留着很多缝隙，透过这些缝隙，也恰好能看见他一个模糊的身影。
　　余容就这么单手撑着下巴倚在桌子上，目光绕过了楼梯去看着温岁卿。
　　他其实都没有很认真的去探究过温岁卿的模样，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但是忽然的一闭眼，自己好像又想不起他的具体模样。
　　“你怎么老盯着他啊？”沈潇放下可乐杯，也跟着他的目光扭头透过楼梯去看温岁卿。
　　“突然感觉，我好像不认识他了。”余容轻轻挑了一下唇角，收敛起来自己的目光，微微的垂着眸子，“明明认识这么久了，却好像连他一点特征都没有记住。”
　　“哎呀都这样。”沈潇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鼓着腮帮子像只松鼠一样，“越是熟悉的人，越是记不住模样。”
　　“沈大夫，你也看了我的检查报告。”余容收起自己的目光，扭回来看向沈潇，“真的完全没救么？”
　　“那报告如果放在七八十岁的老人身上，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沈潇咬着汉堡，“自然的衰老而已，谁也无法解决，但放在你身上，就显得很奇怪了，你明明这么年轻。”
　　余容没有应答，只是垂下眸子。
　　“你真的没有接触过什么辐射吗？”沈潇问。
　　“没有。”余容摇摇头。他之前听沈潇说这个词，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自己查了查，才知道所谓的“辐射”，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一种东西。
　　但他根本接触不到。且不说他来自别人创作的幻想世界，就算是来到这边世界，也根本没有接触那些“辐射”的机会。
　　“那真的很奇怪，不知道病因的话，我们也就不知道这情况是否可逆，当然按照我的猜测，多半是不可逆的。”沈潇微微抿起唇，咬了一大半的汉堡也放了下来，“你的身体在以一种非常迅速的速度异常‘衰老’，这种事情我还只在小说里见过。”
　　“衰老……对于人类来说不可逆对吧。”余容又偏开了眸子，去看还在等餐的温岁卿，“所以……我还有多长时间呢？”
　　“这种时候倒是理解古人追求长生的心理了。”沈潇笑了一声，收捡起自己的情绪，继续咬着自己的汉堡，“但是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长生不老药，有的只是无尽的后悔与遗憾。”
　　“我联系了我姐，请她帮忙去联系相关的专家老师，如果顺利的话，或许会有人遇到过类似的病例情况。”沈潇道。
　　“劳你费心。”余容笑了一声，“但我若是第一例呢？”
　　“那对于那些老专家来说，你可能就是个宝贝了。”沈潇耸耸肩，“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了，就算真的找到类似的病例，也不能判断你的情况时候可逆。”
　　“嗯，没有关系。”余容轻轻应下，“已经够了。”




59.骚动-1

　　温岁卿端着食物回来的时候，余容已经坐到沈潇身边跟她一起看着手机吃薯条。
　　看着这俩凑在一块，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抱团在一起的女生，好像女孩子们都很喜欢这种聚团在一起分享的样子。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有点不太对，师父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男性。跟一个女生行为亲密，不管怎么想，都不能联想成闺蜜吧？
　　温岁卿一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思之中。
　　余容注意到他纠结的表情，有点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没事。”温岁卿收敛了一下自己乱飘的思绪，也一起坐了过来，“师父在这先吃着，我去巡个场，等会儿回来。”
　　“好哦。”余容朝他拜拜手。
　　“劳烦沈医生帮我照顾一下师父。”温岁卿拉着身上的腰包，掏出一封小纸包，递到了师父眼前，“等会儿记得把药吃了。”
　　“在家吃过了。”余容捧起自己的‘早饭’开始啃。
　　“那就等下午吃。”
　　“那下午再给我不是一样的么？”
　　温岁卿静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我在工作啊师父，不是一直会在你身边的。”
　　“知晓了。”余容抬手压住这封纸包，轻轻一划就握进了手里，“去忙吧，我等会儿跟着沈大夫。”
　　“好，有事打我电话。”温岁卿凑过来，扶着他脑袋，轻轻靠到他额头上，放低了声音，“等苏苏来了我喊你过去见她。”
　　“好。”余容应下，忽然也抬手捧住他脑袋，凑过去啾了他一口。
　　温岁卿愣了一下，有点害羞起来：“众目睽睽的你干嘛呢师父？！”
　　“你自己凑上来的。”余容歪了下头。
　　温岁卿：“……”
　　他稍微收捡了一下心情，最后再叮嘱了一遍，然后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余容对他的这种奇怪的留恋态度感到不解，但也没有过于在意。看他走了就继续凑过来跟沈潇一起看手机上播放的电视剧。
　　沈潇虽然一直低头再看手机，但身边发生的事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她不敢抬头，也不敢有其他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放肆，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会儿她才终于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俩，是他们因为……生活问题要去看……外科。
　　沈潇整个人都惊悚了，脑子里乱七八糟脑补了一堆东西，各种黄色废料层不出穷。她努力想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结果越强迫自己不去想，脑子里的废料就越多。
　　“怎么了？”余容看着她脑门都开始冒汗，有点疑惑起来。
　　这天气虽然还是很热，但店里开了空调，沈潇挑的这个角落里又正好在风口上，可以说是非常舒适了，甚至有点冷。
　　“没，就是……”沈潇干笑了两声，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一抬头看见余容，又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在脑补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是学医的，人体结构都刻进了DNA里，甚至能脑补出来各种奇怪的姿势。
　　“对不起……”沈潇抬手捂住脸。
　　余容满头雾水：“怎么了？”
　　“我就是……我真的是纯属好奇……”沈潇嗫嚅着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好奇什么？”余容放缓了声音，平静而温和。
　　“你跟你……徒弟？嘶，他叫什么啊？”沈潇乱飘的思绪一下顿住，然后整个纠结在了一起。
　　虽然不算太熟，但是好歹认识了也一个多月了，她居然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岁卿？”余容疑惑起来，“我不是一直有在喊他名字么。”
　　“……哪两个字？”沈潇尬住。
　　“年年岁岁的岁，卿卿我我的卿。”余容无奈的笑了一下，“姓温，温暖的温。”
　　沈潇愣住，带着点儿迟疑，带着点儿不理解，甚至带着点儿不信任的看着余容：“温岁卿？”
　　“嗯。”余容点头。
　　“……你们俩。”沈潇有点哽住，“这是真名吗？！”
　　余容笑了一声：“是真名。”
　　沈潇：“……我觉得你在玩我。”
　　“等下跟着我一起去见苏苏吧。”余容端起自己的饮料，轻轻喝了一口，抿了抿唇，“以后或许还有请你帮忙的地方。”
　　沈潇：“……”
　　“你刚才是想问什么？”余容继续带着一抹笑跟她聊天，“只是想问岁卿名字？”
　　“不，我本来是想问，你们俩是情侣吗。”沈潇一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答案已经不感兴趣了……”
　　“不是。”余容摇摇头。
　　“什么？”沈潇一惊。
　　“不是情侣。”余容道，微微皱了下眉，也陷入了沉思，“怎么说呢，我们就只是……师徒吧。”
　　“哈？！”沈潇整个人都惊了，瞪大眼睛看着余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诡异的话题。
　　这不对吧，这怎么看都不对吧？！
　　“唔……”余容抬手撑住自己的下巴，沉吟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声，“我们之间的身份对你们来说很难接受吗？”
　　“不，不是……也没有……呃……”沈潇被他问倒了。
　　还没等她想出一个足以回复余容的答案，店外面忽然一阵骚动，整个店里的人都被惊扰了，纷纷都挪去了门口围观。
　　余容对于这种事情其实是不太感兴趣的，只瞥了一眼聚集的人群，就继续吃着自己的饭，看着沈潇手机上电视剧的剧情推动。
　　“好像出什么事了。”沈潇倒是张头晃脑的似乎想去凑个热闹。
　　她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凑热闹，只是现在正好有这么一件事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心里泛起来的尴尬情绪能消减一些。
　　“要去看看吗？”余容搁下手里的东西。
　　“嗯嗯，瞅一眼。”沈潇起身，抚好自己衣裙上的褶皱，也跟在一起去凑起了热闹。
　　店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她还没挤进去，就听见了一声尖叫。
　　“血！出血了！快喊救护车！”人群里有人在惊叫。
　　沈潇表情一变，整个人都开始往外挤：“麻烦让一让，我是医生，麻烦让我过去看一眼！”




60.骚动-2

　　店门口一个浓妆艳抹分不出性别的人捂着侧腰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溢出，一点一点的流到地上蔓延开来，旁边地上还丢着一柄沾着血的剑，闪着寒芒。
　　沈潇挤开人群出来的时候，倒地这个人身下已经一滩血迹了。看这个出血量和速度，很可能是伤到了腹腔里的动脉。
　　“有人叫救护车了吗？”她一边撩了自己的裙摆蹲过来，一边扫了周围一眼询问。
　　但并没有人回复她，周围都诡异的静谧了起来。
　　“在喊。”余容也穿过了人群走出来，正在打电话。
　　沈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开始跟倒地的这个人讲话，确定他的神志还清醒。
　　余容打完电话，便站到了沈潇身边，抱着手臂，微微皱眉的垂眸看着被沈潇摁住的这个人。
　　周围还是人潮涌动，静谧过后又是嘈杂的讨论。断断续续五花八门的述说这个受伤之人受伤的经过。
　　沈潇皱眉在给他止血，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
　　余容盯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懂沈潇的操作，便挪开了目光，去看地上的那柄剑。
　　这只是一柄普通的铁剑，没什么特殊工艺，甚至比不过一把菜刀有技术含量，但剑锋却被磨得十分锐利。
　　余容恍惚了一下，久违的回忆起来自己以前给九重天干活时候的事情。
　　他算不上很能打的神，武力在整个九重天排行里也就中等偏上的水平，不过胜在他可以调用自然之力，植物越多，他的加成就越多。
　　这也算是花灵的天赋技能了，他是花的孩子，深受母亲们的宠爱。
　　余容其实不怎么喜欢用剑，但千百年来也习惯了佩剑。这一柄闪着寒芒的铁剑，久违的勾起了他一点舞剑的欲望。
　　救护车还没到，给温岁卿发的消息他也还没回复，沈潇看起来一时半会也没工夫在意其他，这一柄剑落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诱惑。
　　“这是谁的剑？”余容扫了一眼周围问了一句，但没有人理会他。
　　周围的人群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将中间的他们隔离开来，想一个无形的屏障一般，内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人类很奇怪，说他们团结友爱吧，却对待同类有一种诡异的冷漠；说他们自私自利吧，在某些情况下又团结得令神恐惧。
　　……所以，他真的很喜欢人类这个物种。
　　周围没人理他，他就直接走了过去，脚尖踏在剑柄上，一踩一挑，就把这剑扬了起来，顺手就抓住了。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握住剑柄之后一甩一扬，还顺手挽了个剑花。锋利的剑锋劈开空气，轻微的破空声倒是意外的凌厉。
　　周围有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就被他吸引住了，还有个小姑娘夸了一句好帅。
　　余容倒是没怎么在意周围的声音，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这柄剑。虽然材料简单，但这剑似乎一直被主人保养的很好，可以感受到主人对它的用心。
　　“这是谁的剑？”他又朝着周围扬声问了一句。
　　这剑的主人应该很喜欢它才对，不该就这么把它丢在这里，也不该让它变成一把凶器。
　　周围还是没有人回答他，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有些都心虚的别开了目光。
　　“怎么了？！”没等他再问，就看见温岁卿挤过人群闯进了包围圈。
　　听见声音的余容抬眸去看了他一眼，又示意他去看还倒在地上的人跟在奋力止血的沈潇。
　　沈潇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血，倒地这个人脸色已经白得宛如白纸，但血还在往外冒。
　　温岁卿瞳孔瑟缩了一下，拿着对讲机开始喊自己的同事过来，顺便开始疏散周围的人群。
　　余容拎着剑站到他身边，两指扣着剑柄把剑递给他：“这个应该就是刺伤他的东西。”
　　温岁卿微微皱眉看了一眼，从身上掏了块手帕出来搭在剑柄上，才把剑接过来：“师父，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上手拿。”
　　“为何？”余容微微怔了一下。
　　温岁卿歪了下脑袋，有点无奈起来，又纠结着该怎么跟“怎么说呢，会惹上麻烦。”
　　“记住了。”余容颔首，又去偏眸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跟沈潇，压低了声音对他道，“这个人类，救不活。”
　　“诶？”温岁卿一惊，“什么？”
　　余容轻轻笑了一下：“没事，你也别太在意，我现在没有灵力，凭感觉得到的结论不一定准确。”
　　温岁卿去看了一眼满脑门都是汗的沈潇，也一起蹲了过去：“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沈潇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喘了一口气：“有急救包吗？最好是有止血夹。”
　　“稍等。”温岁卿起身拿着对讲机喊同事帮忙。
　　不过他话才说完，对面就告诉他救护车到了，已经在带领急救人员过来了。
　　“救护车到了。”温岁卿就顺口告诉了沈潇。
　　沈潇朝他点点头应下，还是一脸严峻的表情。
　　一直到这人被赶来的急救人员抬走，沈潇的表情都不太好。
　　救护车问有没有跟车人员，沈潇应了一声，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跟他们道：“我跟去医院看看，你们记得报警，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可以给我发消息。”
　　“嗯。”温岁卿点头。
　　“抱歉，裙子给你弄脏了，我到时候赔你一条。”沈潇朝着余容挤出来一抹笑，然后匆匆忙忙就跟着急救人员一起走了。
　　周围乱糟糟的一切也被温岁卿的同事都处理好了，人员也都疏散掉了吗。
　　这一片一下子空旷得像是撑开了一个结界。
　　“具体发生了什么师父知道吗？”温岁卿也收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过来师父身边，小声的询问。
　　“不知道。”余容摇摇头，“在店里突然出的骚动。”
　　“师父没事吧？”温岁卿轻轻叹了一声，开始上下打量起师父。
　　余容身上很干净，一点血迹都没有沾染上，搭着他这一头素白的发，衬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出尘的感觉。
　　他不是很喜欢这么清雅出尘的师父，总感觉好像下一秒，他就会转身消失一般。




61.苏苏-1

　　“师父。”温岁卿忽然上手去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扯到了自己怀里。
　　“干嘛？”余容跌进他怀里，抬眸看着他，带着不解，“怎么了？”
　　温岁卿搂住他，也说不上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突然那么一瞬间，心底泛起来一丝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一转身，师父就会消失一般。
　　他不出声，余容也闹不懂他是怎么了，干脆也伸手搂住他，轻轻的拍拍背：“我没事……还是说我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温岁卿摇头，忽然笑了一声，“算了，师父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不会打扰到你工作吗？”余容带着点儿疑惑问他。
　　温岁卿有点儿无奈起来：“我怕师父再遇到什么事儿，而且等会儿……可能会需要录笔录。”
　　“什么？”余容有点没懂。
　　“没事，不重要，师父跟着我就好。”温岁卿抬手过来抚在他脸上，轻轻挑着他鬓角一丝散下的发，温柔的搭去了耳后，“一定要跟紧我。”
　　余容这会儿才从他的话里感悟出来一丝别的情绪，便直接偏头靠在他掌心里，放低了声音道：“我会在你身边的，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突然离开。”
　　温岁卿微微怔了一下：“师父……”
　　“放心。”余容偏头，唇蹭在了他掌心里，“我会乖乖的等在这里，等你处理完了事情来找我。”
　　“师父……”温岁卿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不会跟着你，但我会一直在你能看见的地方等着你。”余容凑过来靠到他额头上，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放心大胆的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温岁卿静了很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放低了声音叮嘱道：“那师父就乖乖的待在这里，我把事情处理完就来接你。”
　　“嗯。”余容点头应下，又抬手捧着他的脸，很认真的问他，“要亲亲吗？”
　　温岁卿一愣，满脑门问号：“啊？”
　　“看着电视里的人说亲亲心情会变好。”余容的手挪到了他下颌上，挑着他的下巴，“你现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温岁卿：“……”
　　……有时候真的好担心师父会跟着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学坏啊。
　　他无奈的抬手拉下师父的手，很认真的告诉他：“不要跟着任何电视剧上面的剧情学任何事情。”
　　“所以不要吗？”余容挑唇轻笑，微微睐着眼。
　　温岁卿静了两秒，小心的凑上来：“……要。”
　　余容笑起来，抬手捧着他的脸，凑过来啾了他一口：“忙去吧。”
　　“嗯。”
　　温岁卿去收拾残局，余容就回去了店里继续吃那些没吃完的东西，结果发现沈潇的手机还放在桌子上，正在震动，应该是有电话打进来了。
　　他盯了两秒，拿过手机接听起来。
　　“喂，您好，我是这部手机的机主，我叫沈潇……”
　　电话才接起来，对面就是一阵连珠炮一般的说话声音。
　　“沈医生，是我，余容。”余容打断她的话，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语调，“手机在我手上，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没事，你给我师父打个电话，喊他过去拿就好。”
　　“啊？”余容一下有点愣住。
　　“在通讯录里，备注就是‘师父’，麻烦你了。”沈潇说完，直接就给电话挂了。
　　余容拿着她的手机一时有点无奈，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按照她的指示去给向韶光打了一个电话。
　　向韶光对于这种情况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问他要了详细地址之后就喊他等在那里不要走动了。
　　余容只能安安静静的在这边守着手机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向韶光来得倒是挺快，拿手机的时候也问了一嘴发生了什么事，余容简略的给他概括了一下，只说遇到意外有人受伤，沈潇跟着伤者一起去了医院，但是具体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他应了余容一声，接过沈潇的手机，翻着通话记录，就直接回拨了过去。跟电话那边的人聊了几句之后，他道了一声谢，挂了电话便要走。
　　余容也没有留他的理由，便直接送他离开，穿过展厅的时候，倒是看见已经开始在搭签售的台子了，而台子的护栏外面，也已经站了一长条的队伍。
　　他不是很能理解，这么早就去排在那里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他在送走向韶光之后，还是好奇的去凑了个热闹，混进了长长的队伍之中，听着周围人的讨论。
　　大部分话题他都根本听不懂，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诶这个小哥哥，你出的是谁啊？”人一多，就有人注意到了余容，凑过来跟他搭话。
　　余容在这过于嘈杂的环境里一下没听她到底问了什么，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关键字，猜她可能是在问自己名字，就很礼貌的温和朝她笑了笑：“余容。”
　　得到答案的姑娘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是谁，就跟身边的其他人一起聚首讨论了起来。
　　几个打扮得跟行走的花束似的姑娘你一言我一句的，东拼西凑终于是把“余容”这个名字跟“苏苏”联系了起来。
　　姑娘们的记忆匣子一打开，瞬间就吸引了更多的人过来，给余容悄然无声的圈了起来，被迫进入了她们的讨论圈子。
　　也不知道是谁开口管余容喊了一句“师尊”，周围这一片姑娘对他的称呼一下子整个统一了起来，一口一句“师尊”给余容喊得有点懵，也不知道该不该应她们。
　　不过并没有等他纠结太久，温岁卿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里他的语气有点焦急，带着一点儿怒意：“你去哪里了？！”
　　余容稍微拿开了一点手机，放缓了声音给他解释，然后告知了他自己目前的所在位置。
　　电话那边静了许久，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随后是温岁卿有些干涩发哑的嗓音：“那师父先排着吧，晚些苏苏到了我再喊你。”
　　“她还没来吗？”余容好奇的问了一嘴。
　　“嗯，才下飞机，在来的路上了。”温岁卿应了一声，“师父待在那里就不要再乱走动了，知道吗？”
　　“嗯，保证不会再乱走了。”




62.苏苏-2

　　姑娘们的话题总是跳转得很快，没多会儿注意力就从余容身上挪开了。
　　余容混在她们之间，跟随着人流等候着苏苏的驾临。
　　签售区域的台子已经搭好了，后面幕布上悬挂起了苏苏的大幅海报。余容站在人群里看过去，恍惚一下好像有了当年去面见炎帝的错觉。
　　那时候，炎帝总是带着一身草灰，匆匆忙忙的赶来为他召开的盛大祭祀，自以为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悄悄的入场，实际上所有人都习惯了他这种迟到的行为，当做没看见一般。
　　余容看着海报上微笑的苏苏，一个晃眼好像看见了炎帝，好像又看见了九重天的祭神盛会。
　　就好像现在这样一般，他身边总是有一群可爱的花仙姑娘，从天南聊到海北，一起等着炎帝的出现。
　　当时他还挺乐意去参与的，除了可以给炎帝跳舞，还能跟姐姐一起聊聊近事。
　　……姐姐？
　　余容一下愣住，微微皱了下眉。
　　什么时候有姐姐的？他记忆里自己应该是只有一个人住在瑶泽才对。
　　没等他细想，周围的姑娘忽然一阵惊呼，全都激动了起来。余容被这声音的浪潮淹没，有些无奈的抬手捂了捂耳朵。
　　……人类有的时候真的好聒噪啊。
　　但此情此景，还是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以前炎帝身边，好像也总有些聒噪的灵兽存在。它们比任何人待在炎帝身边的时间都要长，照顾这炎帝的一言一行。
　　炎帝离世之后，最难过的应该就是它们了。
　　余容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努力把场地让给这些激动的姑娘们。
　　伴随这浪潮一般的欢呼声，工作人员领着一行人绕过了人群，上了台子。
　　余容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过去，终于算是看见了苏苏。
　　她跟海报上有些不同，头发剪短了，带着眼镜，看起来也更加憔悴一些。
　　工作人员开始在重整队伍，余容本来想让出来，结果被人群挤来挤去，莫名其妙的就给挤进了一条队伍中。
　　反正都被工作人员安排好了，他也懒得再动，跟随着人群安安静静的排着队。
　　签售具体要干啥他也不知道，他就这么随波逐流的跟着人群，一点一点的往前走着，走着走着，他就猝不及防的到了苏苏面前。
　　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越发觉得她憔悴，眼底都有一圈乌色，捏着笔的手骨节都发白了。
　　“你还好么？”余容稍微有点担心起来。
　　听见问话的苏苏有些发愣的抬眸看他，看清他模样的时候露出了一丝惊艳，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朝着他笑了笑：“你是需要签什么，给我吧，后面还有人，别浪费时间。”
　　“没有。”余容摇摇头，也轻轻笑了一下，“打扰了，你要保重身体。”
　　苏苏愣住，看着他就这么离开了，一下还有点没缓会神来，后面一个人就顶了上来，抱上来了一捆书拆开，非常兴奋的模样。
　　她也只好收敛起心神，继续待着工具一般的微笑，来接受这些人的热情。
　　离开了签售区之后，余容就自己摸去了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他今天被温岁卿安置在这边的时候，不少人看见了，都对他有个印象，所以也没人说什么，甚至还有个问他要不要喝水的。
　　余容婉拒了他的好意，自己乖乖的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跟温岁卿发消息报备自己的位置。
　　他垂眸看着手机上发送出去的消息，又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想起了青鸟。
　　以往要是有个什么消息，都是御诀送信，若是急事赶时间，便会请青鸟帮忙。
　　炎帝的妻子也有一只青鸟，她是个看起来很温婉的雌性，至少在其他所有人口中，她都很温柔。
　　但余容跟她有限的几次接触中，看见的都是她格外暴躁的一面，不是在骂骂咧咧给炎帝配药疗伤，就是在骂骂咧咧训斥灵兽。
　　余容其实也被她训过，说他作为花灵，不要老跟一些植食性的灵兽混在一起，小心被吃掉。
　　他也没好意思反驳说灵兽一般不会对他产生“吃”这种欲望，更多还是想蹭他身上的气运用来繁衍。
　　那时候，作为信使的青鸟，总是很忙碌，来来往往的为他人传递着消息。
　　现在拿着手机，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把这东西推给青鸟，这样子的话，她就有更多的时间留在炎帝身边了吧。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因为炎帝的死而悲鸣不止了吧。
　　人类真的很强大啊，连神的工作都能抢走。
　　“师父？”他思维正发散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温岁卿一声喊，便随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抬头看了过去，正好看见他逆着光扯着自己的衣领走过来。
　　他穿着公司统一的制服，领子大概是有些紧了，勾在领口的手指很灵巧的解开的口子，先是露出了被领子遮挡的喉结。
　　领子整个敞开之后，就露出来了一截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身材一直很好，健康的蜜色皮肤，带着一点清透的汗珠。
　　余容瞅着，目光下意识的顺着他脖子上一粒汗珠游走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沿着他的身体轮廓，仿佛要就这么用目光给他扒光一般。
　　“怎、怎么了？”温岁卿也察觉到了师父过于专注的目光，一下子有点紧张起来。
　　“没。”余容收敛起自己的目光，抬眸朝他笑了一下，“忙完了？”
　　“嗯，轮休一会儿。”温岁卿坐过来，很自然的就靠到他肩上，轻轻的抬手把他搂住了。
　　“怎么了？”余容偏眸看着他。
　　“沈医生回了一个消息过来，那个人……没救活。”温岁卿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警察在医院，晚一点可能会过来。”
　　“嗯。”余容轻轻的应了一声，抬手搁在了他头上，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摸了摸，“找到是谁伤的他吗？”
　　“调了监控，是……他自己。”温岁卿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他自己？”余容微怔。
　　“嗯，那剑应该也是他自己的。”温岁卿长长的叹了一声，“应该是个意外吧，舞剑的时候没操作好，给自己肚子扎了个口子，不巧伤到了动脉，失血过多。”
　　“哦。”




63.巧言-1

　　这个小小的插曲被两人愉快的抛诸脑后，默契的选择忘掉。
　　温岁卿大概是真的累了，趴在余容肩膀上居然睡过去了。
　　余容偏眸看着他，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温热空气落在自己的颈间，带起来一些发痒的感觉。
　　温岁卿睡着的时候显得非常的乖巧，还带着点儿可怜兮兮的模样。
　　以前的时候，他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安全感，哪怕是睡觉的时候，身体也是紧绷着的，有点动静都会苏醒过来。
　　现在的他，却能这么倒在自己肩上，就这么放松的睡过去，这点还是让余容稍微有点动容。
　　他开始好奇起来，温岁卿在他过来之前独自生存的那些年岁，都是怎么度过的，遇见了些什么人，发生了些什么事，才能让他安心的把保护自己的那一层“刺”收敛起来。
　　余容轻轻伸手顺着他的头发，又一下感觉今天的自己有点奇怪，怎么总是回忆起来过往的旧事。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在记忆里的姐姐。
　　他什么时候有了个姐姐了？可那一点记忆又根植在他脑海深处，让他觉得理所当然。
　　这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可他一时间也察觉不出来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记忆到底是不是他的。
　　如果是，那之前怎么没有？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余容闭着眼，开始沉下心神，一点一点的去回忆被自己故意撇开的那些记忆。
　　他来到这边见到温岁卿之后，其实不太想不去回顾过往了。
　　在他几千年的生命里，只出现几百年的温岁卿，却占据了他大部分的记忆。
　　他只要一回顾，就不可避免的会想起温岁卿过往的模样，不可避免的想起他入魔的样子。
　　或许这现在都快成自己的心魔了。
　　温岁卿并没有睡很久，小憩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在他肩上蹭了蹭，带着一股鼻音奶声奶气的喊了他一句：“师父……”
　　“我在。”余容应了他一声，继续摸着他的脑袋，轻轻笑起来，“睡不舒服？躺我腿上吧。”
　　“不用。”温岁卿从他肩上起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总觉得好累。”
　　“晚上回家好好睡一觉。”余容伸手顺着他鬓边的一缕碎发抚下来，“还是留着长发好看些。”
　　温岁卿一愣，有点无奈的笑起来：“师父还是第一次夸我好看。”
　　余容也微微一愣：“嗯？我以前没说过吗？”
　　两人一下都哽住了。
　　还是余容率先打破了这突然微妙起来的气氛，抬手摁了摁自己的额角，带着些许无奈的笑起来：“有时候总是有点错乱。”
　　温岁卿垂着眸子，清淡的嗯了一声。
　　“还要忙吗？”余容错开这个话题。
　　“下午应该没有什么事了。”温岁卿摸着自己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还能再歇歇，五点散场帮忙收拾一下就能走了，最迟应该也就六点。”
　　“苏苏什么时候走？”
　　“四点半签售结束，她会在我们公司的人员陪同下离开。”
　　余容稍微一怔，轻轻皱起眉：“为什么需要你们的陪同，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嗯。”温岁卿点头，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语气，“听说之前在签售会上遇到过狂热粉丝，差点出事。”
　　“她看起来好憔悴，我有些担心。”余容微微皱着眉，抬手抵着自己下巴。
　　温岁卿有点愣住：“啊？”
　　“我们能有机会去见她么？”余容偏眸看过来，“有点事情我想问问她。”
　　“倒是跟她约好了一顿晚饭……”温岁卿还是有点愣，讷讷的回复了师父的话。
　　“咦，你什么时候约的？”余容震惊了一下。
　　温岁卿无奈了一下：“我们公司不是负责安保工作么，保护她也是我们的职责范围，就请队长帮我约了一下，她倒是直接就同意了，不过地点她定，还没发给我。”
　　余容看他的目光一下子饱含深意起来。
　　温岁卿被他看得有点脊背发毛：“怎、怎么了？”
　　“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应该会就这么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个世界平淡的生存下去吧。”余容收敛起自己的目光，敛眸轻轻笑了起来。
　　“师父……”温岁卿一下紧张起来。
　　“不过现在拖着我这么一个麻烦，你往后的日子怕是平静不了。”余容又抬眸朝他笑，“走吧，去逛逛？”
　　温岁卿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缓会神来，乖乖的过来牵着他：“师父想看些什么？”
　　“随处走走吧，我对这里还挺感兴趣的。”余容抿着唇轻轻笑着。
　　“……是因为感觉很多人打扮得跟妖魔鬼怪似的吗？会觉得很亲切么？师父的灵山上也有很多妖兽之类的吧？”温岁卿挑了下眉。
　　“这么说不太好吧，挺可爱的其实。”
　　“师父看谁都觉得可爱吧？”
　　“唔……倒也是。”
　　“这算是神的思维吗？”
　　“也许吧。”
　　两人一边随口乱聊着，一边逛起了里的摊位。
　　到了这个点，其实陆陆续续都开始有人离场了，主舞台那边也是最后一波节目，已经在准备收拾了。
　　签售这边队伍也只剩没多少了，应该到不了四点半就能弄完。
　　余容又远远的看了一眼伏案的苏苏，还是感觉有点担忧。
　　到底在担忧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这么看着，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但温岁卿牵着他，跟着将这各个摊位上的东西，掌心的温热，话语的温柔，又把他这一点莫须有的担忧挤开了。
　　“嗯……我好像看见有卖簪子的。”
　　“要去看看吗？”
　　“嗯，买两支。”
　　“师父不是有簪子么。”
　　“一根哪够用啊。”余容笑起来，拽着他就往看好的小摊子走了过去。
　　温岁卿其实是感觉到了师父的异常，但他不敢去深想师父为什么突然会有如此表现，他只能当做不知道，就这么跟在师父身后。
　　“这些簪子是她们自己做的哦。”
　　“这么厉害的吗？”
　　“嗯呢。”




64.巧言-2

　　两人结伴在展子里逛了会儿，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买了一堆。
　　余容在摆摊卖簪子的姑娘手里挑了只牡丹花簪，临场问人家能不能改成其他样子。
　　卖簪子的小姑娘态度很好的直接搬出了自己的全套工具，问他要改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余容思索了片刻，说改成胸针吧。
　　小姑娘拿着工具现场给他改，他就挪了个小凳子过来坐着等。
　　温岁卿感觉自己杵在这也不合适，干脆就跟负责签售的同事聊了一会儿，打算过去跟着一起处理剩余的事。
　　看着这胸针一时半会儿也改不好，温岁卿就跟师父提了一嘴。
　　余容非常乖的表示自己会呆在这，让他放心，然后就一副兴趣盎然的的样子看着改胸针的小姑娘。
　　签售已经接近尾声，温岁卿过来的时候，签售的队伍已经排完了，苏苏正在其他工作人员的保护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正巧他过来，护送的职责直接就交给他了。队长也在这边，抱着手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温岁卿本来想安慰他一下，但是走过去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安慰。
　　如果不是监控，光剑柄上师父留下的指纹，就能把今天这场闹剧闹大。
　　下午展子还能继续，想来队长是废了不少心思。
　　温岁卿只是上去跟他说一声辛苦。
　　队长朝他勉强的勾了下嘴角，伸手过来拍拍他的肩：“忙你的去吧。”
　　“好。”温岁卿应下。
　　“对了……把柄剑，你搁哪儿了？”队长忽然又问了他一句。
　　“交给警察了，怎么了？”温岁卿稍微怔了一下。
　　“没事，没找到，以为丢了。”队长缓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给警察了就行。”
　　“那我走了啊队长。”
　　“好。”
　　苏苏被暂时安置在女性更衣室，温岁卿也不好进去，就站在门外，靠在外墙上。
　　门是半掩着的，他能看见坐在里面的苏苏，苏苏也能看见他。两人这么忽然望了望，感觉气氛一点微妙的尴尬。
　　“你要不进来吧，也没人在这。”苏苏出声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打扰了。”温岁卿带着点儿迟疑的推门进去。
　　“聊聊呗。”苏苏朝着身边的长凳拍了拍，“我听今天带我来的姐姐喊你名字，是哪几个字？”
　　“温暖的温，年岁的岁，卿卿我我的卿。”温岁卿小心的坐到她身旁的位置上，放低了声音。
　　苏苏稍微愣了一下，挑眉：“你真名？”
　　“嗯。”温岁卿点头，也有点无奈。
　　其实这种情况他也早就设想过，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那么轻易的相信这种“书中角色穿越到现实”的超自然的现象。
　　“身份证给我瞅眼。”苏苏直接朝他伸手。
　　温岁卿也是一愣，迟疑的翻开了自己的腰包，把身份证摸了出来递给她看：“那个啥……”
　　苏苏没等他说完，就直接伸手夺过了他的身份证看，甚至拿着手机开始查身份证号算校验码。
　　“居然是真的……”查完之后她一脸惊悚的表情看着温岁卿，“你名字怎么起的这么凑巧的？”
　　温岁卿：“呃……”
　　正在他想着要怎么开口给苏苏解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有新消息。
　　他点开手机一看，果然是师父发的，说东西已经改好给他了。
　　温岁卿就直接喊他过来，发完消息又担心他找不到，跟苏苏说了句抱歉之后又出来接师父。
　　余容倒是没等他接，就自己走过来了，会场的路他记得还挺清楚的。
　　师徒俩汇合之后，一起再次来见苏苏。就看见她已经躺到了长椅上。
　　余容一下又露出担忧的表情，凑过来轻轻拉住了她袖子：“你还好吗？”
　　苏苏听见声音睁眼看他，怔了一下，反手抓住他的手借力坐了起来：“是你啊……我没事，你别一副我妈一样的表情看我行吗？”
　　余容露出来一点无奈：“你看起来精神很不好。”
　　“因为昨天没睡多久。”苏苏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的脸，“又坐飞机赶回来，累了一路，精神好才有鬼了。”
　　“还是要注意休息。”余容轻轻应了一声，伸手过来摸了摸她脑袋。
　　温岁卿在一旁已经惊成一座石像。
　　“救命你真的好像我妈……”苏苏抬手捧头。
　　“如果从字面定义上来说，你才是‘妈妈’这个身份。”余容坐到她身边，又朝温岁卿招手喊他一起坐过来。
　　“……我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就成妈了？”苏苏翻了个白眼，又掌握主动权的换了给我话头问他，“所以你叫什么？”
　　“余容。”余容应声。
　　“……芍药那个余容？”苏苏嘴角一抽。
　　余容点头。
　　“你俩……玩我呢？”苏苏一脸不信的表情朝他伸手，“身份证给我看一眼。”
　　“那是假的，并不能完全证明我是谁吧。”余容笑了一下，“你不信也正常，我自己其实都不太相信。”
　　苏苏挑起眉。
　　“我和温岁卿，是来自你笔下的人物。”余容放缓了自己的声音，轻柔好听，“我真知道你不信，但我也没什么办法证明。”
　　“师父……”温岁卿有点迟疑，“要不还是我来说吧？”
　　“你知道的那些事，其他看过书的读者应该也都知道吧？”余容偏眸看他。
　　温岁卿静默起来。
　　确实，他知道的一切，所有看过书的也都知道。但师父的情况不也是一样的吗？
　　“本来我所知的一切，书的读者也都会知道，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突然多了一些记忆，我觉得可能是跟你有关系。”
　　苏苏挑眉看着他：“你说说看。”
　　“在我一贯的记忆里，我应该都只是一个人，跟我亲属关系最近的，是炎帝，我是他的裔族。”余容缓缓道，“但是今天，我突然在我记忆里，见到了一个‘姐姐’。”
　　温岁卿跟苏苏同时一愣，异口同声的发问：“什么？”
　　“她跟我一样，名字是芍药的别名，叫‘将离’。”余容微微敛着眸，“但跟我不同的是，她并非花灵，而是人妖混血的花妖。”




65.巧言-3

　　曾经有朵芍药，苦心修炼，终于修得人身，结果她爱上了一个人类，放弃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毅然决然点了跟着那个人类走了。
　　这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为人类生了个女儿，为他呕心沥血，为他放弃了自己一切的一切，换来的只有人类的喜新厌旧，以及一纸符咒。
　　但好在她是花妖，她留下种子，留下一线生机。
　　前年后，她再此盛放，无意遇到了来寻药的炎帝。炎帝采她身旁的一株荆棘，被划伤了手，血落在了她身上。
　　她也因此重获灵智，苏醒过来。
　　但再次苏醒的芍药并没有选择化作人形，而是凝聚了自己全部的灵力，包括炎帝那滴血上所蕴含的血脉之力，诞下了一个花灵。
　　她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孩子，灵力，生命，乃至灵魂。
　　这株芍药就此灰飞烟灭，连转世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而这个获得母亲所有馈赠的孩子，就是余容。
　　至于之前那个芍药与人类生下的孩子，则是他口中的姐姐。
　　这个姐姐在他的记忆里，是凭借一己之力，“杀”上九重天的。
　　她以人类血脉修炼成仙，从九重天的最下层，披荆斩棘，一步一步，爬上了高位。
　　在炎帝决定甄选十二花神规整四时八节的时候，展露了自己芍药花妖的血脉，成为了唯一一个精选的人妖混血。
　　一同参加的还有其他的芍药花妖，所有人都不认同甚至排挤她，但她还是凭借自己动物力量，站到了炎帝面前，成为了芍药花神的代表。
　　只是可惜，最后的五月花神是石榴，因为石榴花时更加符合五月代表。
　　余容芍药花灵的地位，也是因此一步千里，被冠上了“九重天第一神祇”的虚名。
　　十二花神选完之后，她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跟在了牡丹花神身边，真真正正当上了芍药花神。
　　“我记得芍药花神叫将离，但我一直每天她是我姐姐的记忆。”余容缓缓的诉说着自己的记忆，偏眸看着苏苏，“我想这些新出现的记忆，应该是跟你有关系。”
　　苏苏人已经惊呆了，整个表情都透着愕然，在他话说完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口水收整好自己的心神：“……我怀疑你偷看了我的大纲。”
　　余容无奈的歪了下头，透着不解：“什么？”
　　“……没什么。”苏苏摆摆手，一副不想深究的模样，“行吧，就当我信你是我笔下的余容，你来找我做什么？报仇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来找你报仇的？”余容一副好奇模样。
　　“呃……因为我把你写死了？还是惨死？”苏苏带着迟疑。
　　“这点我确实很郁闷。”余容稍微点点头，又笑了笑，“但也犯不着用‘报仇’这个词，我还是很感谢你给予地‘世界’。”
　　“所以……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苏苏挑眉，摸着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哦。”
　　“我想问问，花灵会老么？”余容微微抿着唇。
　　“不会啊。”苏苏也微微皱起眉，然后才把目光放在了余容的头发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问，“我记得……我没有写你白发的设定吧？”
　　“嗯，头发是来了这方世界后变白的。”余容点头。
　　“……所以说，你在变老？”苏苏忽然凑过来看他的脸，“也没看见皱纹啊……”
　　“样貌并没有变化，但身体在变得虚弱。”余容轻轻叹了一声，又偏眸去看了看温岁卿，声音放柔了很多，“岁卿有试图利用你们人类的医疗能力来找到我身体变化的原因，得到的结果就是我在衰老。”
　　苏苏又是一脸愕然：“我去你们居然敢看医生？不怕万一检查出个什么异样被逮起来当实验品吗？”
　　温岁卿哽了一下：“因、因为我自己去也没出问题……”
　　“你废话你是人类好吗。”苏苏白了他一眼。
　　“不是人魔混血么？”温岁卿嘟囔。
　　“余容给你把魔族血脉洗掉了啊。”苏苏随口就道，说完自己又顿了一下，去看了一眼余容，才磕巴问道，“……你没告诉他，是吧？”
　　“没必要。”余容轻轻笑着，“反正最后还是入魔了。”
　　温岁卿人都傻了。
　　苏苏又是一哽，支吾：“那、那也没办法啊……不让他入魔我后续剧情没法写呢。”
　　“嗯，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要担心。”余容轻缓的点头应下，声音放得低沉。
　　“好吧略过这个话题，你在衰老，所以呢？”苏苏把话题扯回之前，“你找我干嘛？我也不能解决你衰老的问题不是吗？”
　　“嗯，我知道。”余容点点头，又轻轻笑起来，“只是想来见见你。”
　　苏苏：“……”
　　温岁卿听着他这话，也轻轻皱起眉来，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师父……”
　　“对了，这个给你。”余容掏出了之外那枚修改的牡丹胸针，搁在了苏苏腿边的椅子上，又轻声叮嘱，“注意休息，好好保重身子。我没找到芍药，便买了支牡丹。”
　　苏苏垂眸看着那枚胸针，又看了看余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想我大概知道你衰老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灵力对吧？”
　　“嗯。”余容点头，“我自己也试了很多办法，也找岁卿一起试了很多办法，但都无济于事，可能这方世界还是在排斥我吧。”
　　“不，是你没有遵循世界的规则。”苏苏摇摇头，拿着那枚胸针举到眼前看了看，“我们这个世界的‘神’，跟你们不一样，获取力量的方式也不一样。”
　　“愿听其详。”余容很认真的应声。
　　“其实上网能查到啦……”苏苏收起胸针，“不过看在这胸针好看的份上，给你说说吧。”
　　“你的身份是‘神’，这一点不会改变，但你失去了世界法则的承认，作为神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就会发生所谓的‘天人五衰’，也就是衰老。”
　　“解决办法我想你自己也知道，找回灵力就可以了。但要怎么找回，就得从我们这个世界的‘神’体系聊起。”




66.神

　　神话系统复杂而多变，苏苏自己其实也没有能了解很多，但最常见的，最常用的，应该就是“信仰”成神的体系。
　　动物植物乃至非生物，自然界的一切，都可以在拥有足够的“信仰”下变成所谓的“神”。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一件东西，可以是人，可以是动物，可以是植物，甚至是一条河，一块石头，一根筷子。
　　只要有足够的人相信它是“神”，那么它就会变成神。
　　但苏苏当年动笔写余容的时候，并没有套用这套体系。
　　在她的笔下，神是天生，有些人生来便是神，而有些人，注定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成功。
　　“我是这么想的，你神的身份不被我们的世界承认，是因为你并没有所谓的‘信仰’。”苏苏拿着手机，把翻出来的网页给他看，“我们的神，其实都是我们一厢情愿造出来的。”
　　余容偏头过来看着，轻轻的嗯了一声。他反应得也很快，扫遍网页，很容易就明白过来苏苏的意思：“因为这边世界没有人知道我是神，也就没人相信，所以我失去了作为神的力量，是这个意思吧。”
　　“应该是这样。”苏苏继续开着网页查神话体系。
　　“可我知道啊……这不算相信吗？”温岁卿皱眉问了一句。
　　“与其说相信，不如说你根本没觉得‘神’这个身份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吧……”苏苏有点无奈起来，“你一个长在神话世界的娃儿，你怎么会有普通人类对神的信仰呢。”
　　温岁卿：“呃……”
　　“不过也许只是方式不对。”苏苏又翻开一个网页，递给他们看，上面是一个祭台。
　　“祭祀……？”余容微微皱着眉，“这祭坛好小。”
　　“嗯，我们这个世界，并不是说我相信谁是神，他就一定会变成神，我们需要祭祀，通过这种方式，将信仰传递给我祭祀的对象，在他接收到足够的信仰之后，才会变成神。”苏苏翻着网页，轻轻的叹了一声，“不过也没有这么规矩啦，有时候磕个头拜一拜上柱香就算一份信仰了。”
　　“所以，我也可以在家摆一个是么。”温岁卿抬手捏着自己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你可以试试，有没有用我真的不知道。”苏苏关掉手机，瘫在椅子上，“我觉得我也是有点疯，居然一本正经在这跟你们聊这种东西。”
　　“所以你还是不信我们的身份对吧……”温岁卿也开始无奈起来。
　　“正常人都不可能信的吧。”苏苏白他，又叹气，“确实，你把将离的事情说出来我挺惊讶的，因为她就只是一份大纲，甚至我连大纲都没有写完。”
　　余容眨巴了下眼，有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也并不打算问，只是安静的等着她的下文。
　　苏苏看见他专注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也是前几天突然看剧出现的脑洞啦，正好我家芍药开过了，花谢了落在花盆里，看着还挺凄美，我就结合一下稍微完善了我的脑洞。”
　　“但为什么会跟师父联系上？”温岁卿疑惑。
　　“因为都是芍药嘛。”苏苏噘嘴，“当年这书收益也不错啊，到现在都还有零星的热度呢，想着炒个冷饭混波热度啊，现在网文圈子多难混啊！”
　　“呃……抱歉，我不太懂。”温岁卿无奈。
　　苏苏盯了他一会儿，乏力的叹气：“算了留个联系方式呗，要是有效可以通知我一下，我其实挺好奇灵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温岁卿一脸无语的表情：“我有种你拿我们当娱乐的感觉。”
　　“bingo，自信点，去掉感觉。”苏苏比了个手势朝他笑。
　　“如果这所谓的信仰依旧没办法恢复我的力量……”余容微微抿起唇。
　　“那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苏苏转头认真的看着他，“我只是一个写文的，我并不了解神话体系，或许你可以去找找古老的道馆佛寺一类的地方问问，他们铁定比我清楚神话体系。”
　　“嗯，我会去试试的。”余容点头，收敛起自己过多的情绪，轻轻的温柔笑开，“有劳你了。”
　　“诶，我就姑且信你是余容。”苏苏撑着椅子凑过来，带着好奇问他，“问你个事儿呗。”
　　“什么？”余容眨巴眼睛。
　　“你真的能理解人类的感情吗？”苏苏挑起唇角。
　　余容一愣：“什么？”
　　“正好你徒弟也在，也让他听听你的回答。”苏苏抬手勾着他鬓边落下的一丝头发，捻在手里，“你不用急于回答，可以慢慢的想，我的问题有三个。”
　　“一，在你看来，人类所谓的‘爱’，到底是什么？二，你觉得你对温岁卿的感情，算得上人类定义上的‘爱’吗？三，你对其他人，人类或者动物等其他生物，也会有这种定义上的‘爱’吗？”
　　余容被她问得一懵吗，皱眉开始思索起来。
　　“说其他生物可能对你来说范围太广了，我勉为其难一下，借你做个对比，对待我跟温岁卿，你觉得你感情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苏苏捋着他鬓角的头发，手顺着直接摸到了他脑袋上，拔走了他束发的簪子，看着他一头白发飘散下来。
　　“人类定义的爱……有很多吧。”余容也在头发飘散的时候，偏眸看了过来，“我不确定我理解的爱，跟人类定义的是否一样。”
　　“所以你理解的是什么？”苏苏薅着他肩头的落发，捋顺开始编辫子。
　　“为你好，希望你好。”余容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短。
　　苏苏愣了一下：“就这？”
　　“嗯。细说起来，可能还有一点作祟的占有欲在里面。希望你按照我所思所想去做，又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思维走自己的路，是一种复杂且纠结的情绪，惹人心乱。”
　　苏苏震惊：“我去你这思想也太透彻了点吧？”
　　“至于第二个问题……”余容张嘴说了一半，又偏眸去看了一眼满脸都写着紧张的温岁卿，忽然一笑，“不告诉你，你自己写的，你应该知道。”
　　“噗嗤……”苏苏笑起来，“哎我套不出话来。”
　　“情话不是说给你听的。”余容笑起来，从她手里扯走了自己的头发。




67.逻辑

　　“哎哟。”苏苏笑起来，忽然攀到他身上，绕过他去看温岁卿，“诶岁岁啊，你师父在跟你告白呢。”
　　温岁卿愣了一下：“啊？”
　　“哎……”苏苏趴在余容肩上叹了一口气，“有时候真恨你这个木头，但是想想也是我写的，释然了。”
　　温岁卿满脸莫名其妙，还带着点儿委屈。
　　“第二个问题算你回答了，第三个呢？”苏苏干脆就拦住余容的肩，靠在他身上玩他的头发。
　　“如果非要套进感情定义里的话，也是‘爱’。”余容稍微有点挣扎，阻止她继续薅自己的头发，“但肯定是跟岁卿不同，没人比得了他的地位。”
　　温岁卿这会儿才终于是联系上下文反应过来了。
　　师父跟他的人生可以说都是苏苏写的，她比谁都更加清楚他们两个的性格和过往。
　　那么她问的这三个问题，等于是废话。师父到底懂不懂这些感情，还不是看她当初怎么写的么？
　　她根本一早就知道问题答案，这么问的用意，根本不在于答案，就是想逗一下他们罢了。
　　温岁卿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抬手捂起脸，但没被捂住的耳尖还是看的出红晕。
　　苏苏把余容当个靠枕似的靠着去盯了温岁卿一会儿，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声：“难怪老有人站错攻受，你这个性确实不适合当攻。”
　　温岁卿哽了一下。
　　“算了，你们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吗？”苏苏从余容身上起来，把之前拔下来的簪子递还给他，“对了，约我吃饭的是岁岁吧？”
　　温岁卿又是一愣，放下手露出来个眼睛看着苏苏：“岁岁……是喊我吗？”
　　“那不然呢？”苏苏露出抹好笑的表情，“我们在场的除了你谁名字还带岁字啊？”
　　“为、为什么要这么喊啊？”温岁卿有点不太理解的模样。
　　“顺口啊，我写文就这么喊的。”苏苏回答得非常随意。
　　温岁卿实在无话回答了。
　　“既然要吃饭，那就直接走吧。”苏苏又摸着自己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可以走了吧？”
　　“嗯，你们先走，我回去跟队长交接一下。”温岁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起身离开。
　　苏苏盯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身影，才又凑过来看着余容：“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很融洽啊。”
　　“嗯。”余容轻轻点头。
　　“为什么？”苏苏带着好奇，“你是因为不堪忍受他的折磨才选择跳下重明阁的吧，不是后悔收他为徒了么？”
　　“嗯。”余容再次点头，又轻轻望了一眼门外，“但这个温岁卿……不是最后折磨我的那个。”
　　“什么意思？”苏苏有点懵。
　　“我其实也有点觉得不可思议。”余容笑了笑，“他说自己是在拜师不久，因为我离开而走火入魔，身亡来此的。但如果那时候他就死了，后续在我身边几百年的温岁卿又是谁呢？”
　　苏苏愣了愣，又摸着自己手机：“稍等，我查一下。”
　　她翻着自己手机存档的文稿，翻了好半天似乎才终于找到位置，任何便微微皱眉一脸专注的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惊恐的抬眸望向余容：“等下，是你跟食神离开那时候走火入魔的事情吗？”
　　余容微微一愣：“他难不成还走火入魔过几次吗？”
　　“……那不然你以为他怎么堕魔的？”苏苏稍微哽了一下。
　　余容：“……”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点头应下：“对，应该是那时候的。”
　　“卧槽，那完了，那时候他身上的魔血没被洗掉啊，他现在还是人魔混血的身份啊草？！”苏苏一脸世界明天可能就要灭亡的表情惊恐看着余容，“我是不是惹什么大祸了？”
　　余容觉得有点好笑：“你不是不信我们的身份吗？”
　　苏苏又是一哽：“我信，我信行了吧……”
　　“我的灵力丢了，他的自然也不在啊。”余容轻轻笑起来，“没有灵力，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并没有危害世间的能力了。”
　　苏苏盯着他，也忽然笑了一下：“你果然是很爱他啊。”
　　“嗯。”余容毫不吝啬的点头应下。
　　“如果他是那时候就穿越过来，那得多少年前啊？”苏苏又皱起眉来，掰着手指数时间。
　　“七年。”余容直接回答了她。
　　苏苏掰手指的动作一顿，稍微露出来一抹担忧的神色：“七年，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法则下……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余容也抿起了唇：“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好过，他现在这么适应这方世界，到底是受了多少苦，他也没有告诉我过。”
　　苏苏叹了一声，略过了这个话题，针对剩下一个问题进行的解答：“关于他跟书后面的温岁卿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是一个人啦。”
　　“你看，你接近我之后才获取了关于将离的记忆，说明我对书中世界的改变，是会同步给你们的。”苏苏开始给他盘逻辑。
　　“那么在当即他走火入魔的时间点，其实多久出现了两种可能，一种是死亡，来到这方世界，另外一种是苟延残喘的存活下来，继续在你身边。”
　　“正常来说，这两种可能性只会发生一种，但因为有我这个外因的介入，两种可能性同时发生了。”
　　“也就是平行时空原理，两个世界的他都是他。如果我现在继续回去写，书里的你其实也可以复活，那么同时也会存在书里的余容和这边的余容。”
　　“你觉得，你跟书里的余容，不是一个人吗？”
　　余容沉吟了片刻，轻轻笑了笑：“本来没怎么觉得，结果被你绕晕了。”
　　苏苏：“……”
　　“不过有点奇怪，岁卿好像并没有跟我一样接受你对书中剧情更改的记忆啊。”余容露出点好奇的神色。
　　“他只是没说，不代表没有吧。”苏苏撇嘴，“或许也可能是我当时并没有写完，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多，他也没有及时接触我，失去了最佳机会。”
　　“也可能是他从其他途径知道了，就不用传承记忆了。还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接受这些记忆，主动选择遗忘。”
　　余容沉默了片刻，微微叹了一声，又轻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68.晚饭

　　温岁卿交接完工作回来的时候，苏苏正带着余容在联机打游戏，一边自己打一边还在教余容操作。
　　结果可想而知，输得很惨。
　　但苏苏好像也并不在意输赢，乐呵呵的喊余容再开一把。
　　温岁卿就靠在门边看着他们俩在那输游戏，直到苏苏终于注意到门口还有个人。
　　“哎你啥时候到的？怎么都不出声？”苏苏赶紧收手机，颇有一种被家长抓包的感觉。
　　收到一半她似乎又反应过来什么，默默收了手，瞥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其实也才刚到六点，不算晚。
　　“走吧，清场了已经。”温岁卿带着点儿无奈，“要去哪里吃饭想好了吗？”
　　“想好了！”苏苏举着手机开始兴奋，“我们去吃烤肉，我要吃肉肉！”
　　温岁卿：“……”
　　好吧，他没什么意见，看着师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样子。
　　苏苏选的店在商业街，从这边过去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加上这会儿晚高峰，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兜兜转转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店，不过运气很好的遇上的空位，加上苏苏是手机预约，不用等位，可以直接上桌。
　　店外面一圈姑娘盯着他们的目光就跟要吃人似的。
　　苏苏看起来是早有预谋，上桌点菜一气呵成，甚至直接拍出来一张会员卡给服务员，要兑换小赠品。
　　“你这是经常过来？”温岁卿有点愕然。
　　“我家就在这附近啊。”苏苏拿着积分兑换来的奶茶，捧着像只小仓鼠似的咬吸管，“我本地人，只是参加线下聚会出去玩了几天，你们不知道吗？”
　　温岁卿抬手扶额：“不知道……”
　　苏苏盯了他两秒，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继续吸着自己的奶茶。
　　饭点的店家效率很高，没多会儿菜就上齐了，因为是自助烤肉，所有的东西都是半生不熟的需要自己弄。
　　余容盯着摆了一桌子的生肉片，带着些许迟疑的看向温岁卿。苏苏则是眨巴着大眼睛一眼期待的表情看着温岁卿，还顺便给他面前摆满了盘子。
　　温岁卿：“……”
　　所以苏苏答应跟他见一面纯粹是为了抓一个苦力对吧？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始拿着工具烤肉，投喂这俩嗷嗷待哺的。
　　一顿晚饭吃得无波无澜，因为苏苏有会员，帐都是她付的。完事儿又跟店里要了杯冰淇淋在那儿慢慢吃，顺带把自己的手机推给了温岁卿：“看看。”
　　温岁卿带着好奇的接过手机翻了翻，上面是聊天界面，她似乎在跟某个人询问设置祭坛的办法。
　　一堆聊天记录翻下来，总结了好几种办法，而最简单的一种，就在摆着照片香炉供奉长生碑。
　　温岁卿正皱眉思索的时候，又是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要是拿不到照片啥的，其实写个名牌也行，我奶奶说古时候都是写名牌供养的。”
　　“他回消息了。”温岁卿把手机递回给苏苏。
　　“没事你继续看，有啥想问的也可以直接问。”苏苏咬着吃冰淇淋的勺子，“这姐妹奶奶是出家的道士，问来的应该是最接近法则的神话体系了。”
　　“哦……”温岁卿应了一声，兀自思索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问的了。
　　他又再次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确保自己需要的信息都记下了，然后便把手机还给了苏苏，道了一声多谢。
　　苏苏舀完最后两口冰淇淋，舔了舔勺子：“晚饭也吃完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家了。”
　　“不需要我们送你么？”温岁卿顺嘴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说上我家坐坐呢？”苏苏笑了一声，整理好自己的包，“我要回去睡觉了，离得很近放心吧，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再见。”余容朝她摆摆手。
　　“拜拜。”苏苏拎好自己的包，也跟余容挥挥手，然后迈着欢快的小步伐离开了。
　　温岁卿目送着她直到消失，然后撤回目光看师父：“我们也走吧？”
　　“嗯呢。”余容点头应下。
　　这边离他们家倒是稍微有些远，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单元楼里大部分地方都黑了，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透着灯光，和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余容在走进楼道之前，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璀璨群星，又去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前的温岁卿，忽然开口喊他：“岁卿。”
　　“怎么了师父？”温岁卿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有点事情，还是想问问你。”余容微微抿了下唇，走快两步到他身上，伸手勾住了他手指，“上去再说吧。”
　　温岁卿看着他的表情，一下子也分不清他的情绪，只能心惊胆战的回忆这自己今天一天的所作所为，努力寻找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事。
　　等到了家门口，余容喊他开门的时候，他脑袋都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余容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怎么了，紧张些什么？”
　　“师父……我是做错什么了吗？”温岁卿一边摸钥匙颤巍巍的开门，一边绷着表情看他。
　　但他的表情实在是没绷住，显得又委屈又无助还带着点儿无辜在里面。
　　余容噗嗤笑了一声：“怎么会这么想？”
　　温岁卿微微的喘了口气：“就是觉得……师父好严肃。”
　　余容挑了一下眉，进门走去了沙发上坐着，顺便朝他招招手：“你怎么好像总是很怕我的样子？”
　　“有吗？”温岁卿关好门走过来，微微有些怔愣。
　　“放肆一点没关系的。”余容很顺手的把他拽了下来，然后翻身坐到了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不要把我放在太高的位置上，我现在跟你是一样的。”
　　“哦、哦……”温岁卿讷讷的应了一身，保持着这个被压制的姿势也不挣扎，放低了声音反问道，“所、所以师父想问我什么？”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这边生活的这些年，遇到过什么人，发生了些什么事？”余容捧着他的脸，手指一点点的抚在他脸部的轮廓上。
　　温岁卿微愣了一下，笑了笑：“原来是想问这个啊，师父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些了？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啦……”
　　“告诉我，好吗？”
　　“……好。”




69.三个人-1

　　温岁卿躺在床上有点怀疑人生，他刚才到底是答应了师父啥啊？为什么直接就到床上了啊？
　　余容这会儿去洗澡了，浴室里的水声隐隐约约的。他躺平望着天花板，都能从这声音想象出来师父在干什么。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维有些多，他便干脆懒得去深究，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水里睁着一只眼睡觉的鱼，又去瞅了眼窝平在笼子里的鸡。
　　雀雀确实是只母鸡，黄麻鸡，颜色特别漂亮，像是阳光碾碎了落在它羽毛上。
　　它这会儿已经挺大只了，乖巧可爱，被温岁卿的脚步声弄醒了也只是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睡，甚至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
　　飘窗上的芍药枝繁叶茂，比刚买回来的时候健硕了许多。
　　温岁卿盯着飘窗，努力在脑子里规划布局。摆照片或者名碑都不太合适，倒是可以挂个画轴……只是他不太会画画。
　　他坐到飘窗上，伸手去拨弄芍药的叶子玩儿，思考着上网去定一副肖像挂画别人会不会以为他是疯了。
　　没等他思索个结果出来，余容就洗完澡出来了，身上还挂着水珠，素白的长发被雾气洇湿，一缕一缕的结在一起，又粘了几缕在他脸颊。
　　“坐那里不凉么？”余容拿着毛巾擦头发，带着点儿疑惑问了一句。
　　“我不冷。”温岁卿笑了一下，迎过来揽住师父的腰直接就靠了上去，把脑袋压在他肩上。
　　“……压着头发了。”余容抬手稍微推了下他脑袋，捋走自己落在肩上的发丝。
　　温岁卿埋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微哑着嗓子开口：“师父，我想设个祭坛试试看。”
　　“设啊。”余容笑起来，“我又没有阻止你。”
　　“我想挂个画轴。”
　　“挂呗。”
　　“……我、我不会画。”温岁卿咽了咽口水，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肩颈之间。
　　“我给你画。”余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温岁卿稍微愣了愣：“师父还会这个？”
　　“我会的东西挺多的，毕竟活了几千年，有的是时间学。”余容捋着他的头发，低声轻笑，“有时间教你。”
　　“可我不见得有时间学啊。”温岁卿也笑起来，“我好忙的。”
　　“辛苦了。”余容笑着把刚捋好的头发又给他揉乱，看着落在自己指尖的发丝，又问他，“真的不打算再把头发留长吗？”
　　“师父要是喜欢我长发，我就留起来。”
　　“岁卿，不要为了别人的喜好去改变自己。”
　　温岁卿噗嗤笑了一声：“所以师父到底想不想我把头发留起来啊？”
　　余容也轻轻笑起来：“我希望你是自己想留，而不是为我留。”
　　“其实没有区别的。”温岁卿抬眸看他，伸手去捋他额角落下来的发丝，“因为我喜欢师父，所以我希望能满足师父的愿望。我就算是自己想再留起来，也肯定是为了师父。”
　　“岁卿……”
　　“我知道，做人应该有自我。但是感情就是这样啊，我到这边来之后，学到了一句诗，叫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都是谁教你的啊。”余容没有跟他继续这个问题，只是揽着他带着一起又倒回了床上。
　　他把温岁卿揽在怀里，靠着他的头闭着眼，把声音放得很轻：“就当是给为师讲个睡前故事，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吧。”
　　“我……遇到过三个人。”温岁卿非常乖巧的被他搂着，伸手搭在他腰上，“刚来的时候，陌生的环境，诡异的世界，举目无亲的状态，我真的很害怕……”
　　温岁卿的声音很清淡，低缓儿沙哑，缓缓的剖开了他在这边独自摸爬滚打的那几年光阴。
　　他穿越过来的地点很巧，也是在漫展，但运气就没余容好了。
　　来的时间是深夜，脸路灯都歇息了的时间，天上只有一轮凉薄的满月，冰冷的照在他身上。
　　他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疑虑，小心翼翼的探索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甚至还在思索原来冥府长这个样子，确实有够奇形怪状的。
　　兜兜转转的走去了马路之后，沿着这广阔大道，他总算是寻到了一点人烟。
　　不甘寂寞的小巷子里烟火缭绕，一群赤膊大汉在这里吃着肉喝着酒，把牛一起吹上天。
　　对待突然误入进来的温岁卿，他们都是一种看异类一样的目光盯着，但也没有其他过多的动作了。
　　对于这种目光，温岁卿其实习惯了，不管是被师父捡回去之前，还是被师父安置在养父母家，又或者是上了灵山，用这种目光看他的人都层出不穷。
　　他小心的穿梭在这黑夜里唯一的热闹之处，走进了人类最深沉欲望的聚集处。
　　然后就因为打架斗殴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起因是有个醉汉看他留着长发穿着裙装以为他是个姑娘要调戏他，然后就被他打得头破血流。
　　坐在派出所面对警察叔叔的一连串询问，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灵力上哪儿去了。
　　然后，就跟警察叔叔也打了一架。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被警察叔叔摁在地上狠狠的教育了一顿。
　　温岁卿当时是真的很怀疑人生，还带着对陌生世界的恐惧跟委屈，趴在地上呜咽了一声。
　　他那会儿才十七岁，又长得清秀，还留着长发，眼眸含泪的样子实在看得人心软。
　　面对警察叔叔的一系列盘问，他啥啥都回答不上来，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
　　于是那一个晚上，他就是在派出所，跟警察叔叔面面相觑了一晚上。
　　早上，他肚子饿了，咕噜的声音在派出所空旷的大厅显得尤为清晰。他有点尴尬，但也不好意思吱声，只能捧着一杯早就喝空的水，在哪里跟空气对线。
　　临近换班的警察叔叔看见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把他带去吃了一顿早饭。
　　面对陌生的食物，温岁卿并不是很敢动筷子，直到看见警察叔叔把自己那一份都几乎吃光，他才试探的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是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带着异世界的温度，抚慰他饱经折腾的身心。




70-三个人-2

　　下了班的警察叔叔整个人就放松了许多，也更加和蔼可亲一些，问他家在哪里，要不要送他回家。
　　温岁卿当时正抱着碗在喝汤，脸被氤氲的雾气蒸红，眼睫上也挂着一些雾气凝出来的水珠。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看过来时，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无助。
　　他说他没有家了。
　　警察叔叔盯了他半分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他领去了自己家。
　　路上两人就称呼问题稍微纠结了一下。
　　警察叔叔姓林，叫林靖，现年三十整，大了温岁卿十三岁，喊叔年纪不太够，喊哥年纪不太行。
　　最后纠结了一路，还是让温岁卿管他喊哥。
　　这孩子到底是谁，家在何方，是何身份，林靖一概不知。他一个单身汉也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只觉得他年纪尚小，还是得送去读书。
　　然后多方打听多方拜托之下，从个不太见得光的渠道，给他安了一个身份，安了一个学籍，送去学校了。
　　温岁卿是个听话的孩子，就算换了一个新的学习环境，面对完全陌生的知识，从一个近乎文盲的状态开始学习，还是很认真的在追赶其他人。
　　只可惜好景不长，温岁卿在林靖身边只待了三年时间，林靖就因为公务殉职了。
　　他那时候正在赶结课作业，等课程都结束的时候，只拿到了一张记载着林靖墓地地址的纸条，和一笔勉强够他生存的遗产。
　　这三年里大部分时间他其实都在学校，疯了一般的了解这个世界的知识，努力让自己变得跟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一样。
　　听到林靖死讯的时候他其实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就好像养父母死在他眼前的时候一样，他茫然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离毕业只剩半年时间，未来的规划本来还打算问问林靖。现在一下子，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又回到了养父母死去的那个午夜。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去处了。
　　他浑浑噩噩了大概一周时间，迫于沉重的课业，只能把这些情绪抛诸脑后。
　　林靖给他留的钱足够他撑到毕业，但往后他就必须自己想办法生存下去。
　　好在他已经成年，做什么都可以。
　　那年寒假，他就开始学着做兼职，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吃遍了亏，踩遍了坑。
　　第二年毕业之后，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所长，去一间夜店当起了保安，在这里，他遇见了第二个人。
　　是夜店经理，一个每天都浓妆艳抹的姐姐，就比温岁卿大两岁，十五岁就来这家店跳舞，一路靠自己打拼上了经理的位置。
　　很巧，她也姓凌，不过是凌厉的凌。她有一个完全不符合自己气质的名字，叫凌诗馥。
　　她说自己有个弟弟，要是还活着，就跟温岁卿差不多大，所以顺口就管他喊弟弟了。
　　温岁卿被她喊顺口了，也就干脆管她喊姐了。
　　夜店这种环境，乱是常态。作为经理的凌诗馥更是经常就被卷进了混乱的中央。
　　但她多年来一直在处理这种事，她早就得心应手。可是温岁卿并不会这些，他不懂什么叫安抚，不懂什么叫圆滑，也不懂什么叫低服做小。
　　结果就是来店里半年时间，跟顾客动手了数十次，惊动警察三次。
　　但他因为林靖的缘故，跟大部分的警察都有一面之缘，也依靠着林靖残留的脸面，每次都只是被说教一顿而已。
　　他不懂得避祸，也不懂人类心底最黑暗的那一部分报复心理，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将祸根越留越大。
　　凌诗馥是突然不见的，旷工了整整三天，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就算是那个恨不得他们全年无休给自己干活的老板，都开始担心起来。
　　她家里去找过，老家去问过，都没有见着人，好似就这么突然神秘的消失了一般。
　　温岁卿好歹还记得林靖教他的一些事情，毅然决然的去报了警。
　　一周时间后，警察回复了消息，凌诗馥找到了。
　　但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是在郊外一户人家的鱼塘里发现的，正值秋季，农家放水挖藕，结果挖出来了她的尸身。
　　挖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泡得像个要炸了的馒头一样，浑身都是惨白惨白的，捆着绳子和石头，很明显是被谋杀的。
　　法医尸检的结果也很快就出来的，出乎预料，她并不是溺亡的。
　　虽然是窒息死亡，但并非溺亡，查验发现她身体里还含有会使肌肉溶解松弛的药物，这种过量的药物导致了她的横膈肌无力，肺功能下降，然后在剧烈运动下，直接产生了窒息。
　　法医同时给出了另外一项结果，她是被先奸后杀的。或者说就是因为被喂了过量药物的原因，从而在被罪犯侵犯的时候窒息死亡。
　　发现她死亡之后，罪犯才将她捆绑并丢进鱼塘。
　　这个结果出来，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
　　作为夜店经理，想跟她上床的人能排两条街。她虽然跳着艳舞，却从来不会随意跟人开房。
　　这就更加勾起了部分人的欲望，如此个性的女人，在他们眼中，是上等的玩物。
　　温岁卿当时是真的头一次那么气愤，可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满腔的怒意无处释放，最后只能将自己憋伤，他选择了离开。
　　凌诗馥案子的最后结果他也没有关注，一个人颓废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大半年，直到房东过来催他交租，他才稍微打起一点精神，搜刮出最后一点积蓄。
　　以前的时候，他并不信命，师父也告诉过他，命运并非无法改变。
　　可是如今，他倒是真的信了那一句“天煞孤星，克人克己”。
　　所有接近他的人是不是最后都难逃惨死的命运？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他死了吧，免得连累那些无辜之人。
　　抱着这么一种心理，他挑了个晴好的时间，爬上了市中心商场最高的楼，站在了天台边沿，看着底下的钢铁森林，又看向被尘埃覆盖阴霾不已的天空。
　　就这么跳下去吧，就这么放弃一切吧。




71.三个人

　　温岁卿当然没来得及跳下去，就被负责这栋商业楼安保工作的人发现了，然后一系列急救操作，他都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跳，就已经被人救下来送去了休息室，裹好了毯子捧着一大杯兑了蜂蜜的热牛奶。
　　这支敬业且行动迅速的安保队伍，就隶属于温岁卿现在就职的这家公司。
　　当时那支队伍的领队是个姐姐，很巧，姓温，叫温荷，不过她人一点都不温和，留着利落的短发，乍眼看去雌雄莫辩的。
　　温岁卿被她救下来那会儿还留着长发在，后来得知这小家伙无依无靠，就干脆跟上级写了封推荐信，直接把他收归自己的队伍了。
　　他那会儿还带着点儿恐惧心理，怕自己跟其他人接触太过会害死他们，所以显得很孤僻，在哪儿都躲着人群。
　　但这位温姐姐非常的热心肠，非要把他从一个人的世界里拽出来，放在大家的中心，让他被热情包围不知所措。
　　但这么一连过去两年，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虽然这一行的工作多多少少有点危险，但也全在可控范围里。
　　温姐姐更是跟一位消防员喜结连理。
　　温岁卿去参加了她的婚礼，这还是来到这边世界之后第一次参加宴席，体验很新奇。
　　结婚之后的温姐姐就收敛了许多，至少没有跟之前一样什么危险玩命儿的活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取而代之的，就是她一手带起来的温岁卿，接手了她很多的工作。
　　温姐姐慢慢的转变成了文职工作，温岁卿就在她的指挥下，尽情施展自己的武力。
　　这主要也是得力与余容，当年把他交给赵氏夫妇之后，教了他一套体术。温岁卿当年就是靠着这一套体术招式，生生打上的灵山。
　　当然，这些他没敢告诉余容，上山途中他还吃了不少山里的动物，后来才知道可能都是师父散养出来的。
　　他那会儿一心扑在学习上，就是想尽快学会辟谷，免得自己嘴馋了去祸害山里的花花草草小动物。
　　结果就是用力过猛，直接死到了这方世界。
　　温姐姐结婚后的第二年，怀孕了，然后就直接离职了。温岁卿那会儿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女子的多般无奈，本来这种职业女性就少，结婚了的更少，怀孕还来继续这种工作的，基本没有。
　　温荷也没办法成为一个例外，且不说公司这边的想法，她夫家就不允许她揣着身孕还继续给人当“保安”。
　　她离职的时候，她手下的这支队伍自然也被公司拆散了，不少人都走了。温岁卿当时也想离开，但是被她劝住了。
　　这份工作对温岁卿来说非常轻松，工资也非常可观，最主要的是，他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不要轻易再去改变了。
　　温岁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留了下来，随后就被总公司分配到了现在这位队长的手下。
　　本来他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层不变的平静下去，随着温荷孕周越来越大，他也不免开始期待起来，这个姐姐会生下一个怎样的孩子。
　　结果，天不随人愿，又或者真的是他命格太凶，会无休无止的波及无辜。
　　孕三十周的时候，温荷查出来先兆子痫。
　　医生在评估了她的身体情况之后，建议终止妊娠。但是她的夫家不愿意，甚至还跟医生吵了一架。
　　温岁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约她见了一面。
　　她那会儿显得很憔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见了温岁卿，眸子才慢慢亮了起来，恢复了一些神采。
　　温岁卿本来是想劝劝她听医生的话，但是并没有机会开口，就被带进了她的节奏里，一直在回答她的问题。
　　到最后她丈夫来接她的时候，温岁卿才想起来自己约她的目的，结果也没有时间多说，只问了她一句值得吗？
　　温荷当时被丈夫搀着，扭头过来看他，眼里晕着一层水雾。
　　不值啊。她说，嘴角的笑苦涩得令人心疼。
　　温岁卿最后也没能劝她哪怕一句，只能看着她被丈夫领走。
　　再一次听到她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她的死讯了。
　　因为子痫，死在了产房，一尸两命。
　　温岁卿这一次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放松感觉。
　　他甚至都没有去参加温荷的葬礼，一个人埋头在工作里，无视周边人的所有关怀。
　　就这么将自己伪装得无所谓，就这么一个人混迹在人群之中，又游离在人群之外。
　　然后，在那个熟悉的工作岗位，平常的艳阳午后，偌大的广场，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再一次遇见了照亮他生命的光。
　　“那时候看见师父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幻觉。”温岁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才没过去几个月，他却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余容闭着眼，也不知道是已经睡着了还是不想出声，安安静静的呼吸绵长。
　　温岁卿无奈的叹了一声，捋了捋他的头发，看着落在自己手里这些素白的发丝，感觉心底又泛起来一些担忧。
　　“师父……”他低低的喊了一句。
　　“命虽由天定，但你一人也改不了那么多人的命数。”余容在他低沉话音未落的时候，就忽然开口。
　　声音清淡温和，带着一点儿鼻音：“他们的命从最初的就注定好了，就算没有遇见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温岁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师父是在安慰自己，他一下有些啼笑皆非起来：“我没有在意这些，师父。”
　　“我在意。”余容忽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不要说自己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我不是在这么。”
　　温岁卿再次愣住：“师父……”
　　余容伸手一用力把他闷到自己怀里来，摁着他的脑袋揉了揉：“睡吧。”
　　“嗯。”温岁卿蹭在他怀里，轻轻笑着应了一声。
　　“对了……有时间的话，带我一起去看看他们吧。”
　　“哎？”
　　“你呀，果然还是得人类来教。”余容低低笑了一下，“比我教出来的样子好太多了。”
　　“没有，师父也教得很好。”
　　“嗯嗯。”余容敷衍的应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他。




72.祭祀

　　次日，温岁卿睡醒的时候，就发现师父又上了飘窗，抱着雀雀靠着窗户在看外面初升的阳光。
　　雀雀窝在他怀里，趴得很是安详。
　　点点零碎的阳光落进来，洒在它灿烂的毛色上，给它度上了一层透着神圣感觉的光晕。
　　“师父起得好早。”温岁卿摸着手机瞅了一眼时间，又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起来看看日出。”余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儿笑意，“你还没睡醒吗？”
　　“醒了，但是不想起来。”温岁卿蹭了蹭枕头，还是挣扎得坐了起来，伸了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整个人看着都有点颓废的样子。
　　“今天不是要搭祭坛么。”余容放开雀雀，抬手撑着下颌倚着窗户侧眸看过来。
　　“难得想懒一下嘛。”温岁卿叹了口气，坐直起来，捞着自己的衣服开始穿。
　　“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余容的语调稍微带着一点好奇，“好像……更有生气一些。”
　　温岁卿正在穿裤子，听见他的话稍微愣了一下：“有吗？”
　　“嗯。”余容稍微颔首了一下，微微挑着唇角，“你在我面前总是把自己绷得很紧，一刻也不敢松懈的模样。”
　　温岁卿愣了半晌，才继续穿着自己的衣服，沉吟起来：“或许是因为心结解开了一点吧。”
　　“有什么事都能跟我讲。”余容伸手去摸着雀雀滑溜溜的羽毛，“虽然我不一定能解决。”
　　“嗯。”温岁卿应了一声，穿好衣服去洗漱，顺便问师父，“师父喜欢用什么画具啊？”
　　“普通纸笔就行了。”余容随口应了他一声。
　　温岁卿一边刷牙一边思考师父口中的“普通”纸笔到底是哪种“普通”法。
　　这附近因为学生不少，所以文具店还挺多的，温岁卿洗漱完带着师父去吃早饭的时候，就顺路去文具店问了问，买回来了一点宣纸跟笔墨。
　　毛笔算不上什么好笔，是一众尼龙笔毛里唯一一支兔毛笔，都担得起半个镇店之宝的身份了，被温岁卿以二十块钱的巨款买了下来。
　　宣纸倒是很便宜，十块钱一大捆不给单拆，他只能全拿。
　　余下墨条镇纸砚台檀香什么杂七杂八，还顺带捎了一支钢笔，合计跟老板讲了个价，花了一百块。
　　余容一直很安静的待在他身边，默默盘算着物价。
　　最后回家之后，他由衷的开口说了一句：“真贵。”
　　温岁卿：“……”
　　他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算的物价，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贵在哪里。
　　纸笔墨砚都给师父摆好之后，温岁卿就蹲在一边给他磨墨，他其实都没看过师父画画。
　　准确想想，其实都根本不了解师父到底会些什么。他脑子里关于师父的记忆，可能更多是他午夜梦中自己的臆想而已。
　　余容铺好纸，捏着笔思索了很久，才去轻轻的沾了点墨，在纸的边角写下来一首诗。
　　“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笼。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
　　温岁卿看着，有些好奇：“师父怎么先题诗？”
　　“试试笔。”余容应了一声，把这张纸掀开放到了一边，然后重新铺好一张宣纸，沾墨清扫。
　　他下笔很稳，笔尖宣纸上留下一道道细致得犹如打印出来的墨线。
　　温岁卿就一边磨着墨一边看着，感觉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因此而静止了下来，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余容画得很快，没多会儿就勾勒出来了一个人形，他吹吹纸上未干的墨迹，把笔搁到了一遍：“好了。”
　　“就这样？”温岁卿怔住，“也太草率了吧。”
　　“歇会儿。”余容笑了一下，“好像忘记买颜料了。”
　　“那里没有国画颜料。我上网看看吧。”温岁卿挪到沙发来，一边锤了锤自己蹲麻的腿，一边拿着手机上购物网站看国画颜料。
　　结果直接被价格劝退了。
　　他默默的关闭手机，努力微笑：“师父要不还是画黑白的算了……虽然好像……不太吉利的样子……”
　　余容也窝了过来，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到午饭点了。”
　　“师父饿了么？想吃什么？”
　　余容倒到他肩上，看了一眼在地上走走逛逛觅食的雀雀：“把雀雀吃了吧，它长得好肥了。”
　　“……师父养它是用来吃的吗？！”温岁卿震惊。
　　“不是。”余容笑起来，“突发奇想罢了。”
　　温岁卿无奈了，又拿着自己手机去看了一眼时间：“那我们去逛趟超市？”
　　“累了，不想出去。”余容从他肩上慢慢滑下来，倒进了沙发里，“随便弄点吧。”
　　“怎么了？”温岁卿有点担心起来，俯身过来靠了靠他的额头。
　　体温是正常的。
　　“没睡好吧。”余容闭着眼，往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躺得一副安详模样。
　　温岁卿静了两息，凑过来轻轻的亲了他一口：“身体不舒服的话别瞒着我，师父。”
　　余容低低笑起来：“真的没事，昨晚没怎么睡。”
　　温岁卿愣了愣：“嗯？”
　　“我歇一会儿。”余容伸手摸索着抚到他脸上，轻轻捏了捏，“逛你的超市去吧，我还是想把雀雀吃了。”
　　“噗……”温岁卿无奈起来，“它长得这么漂亮，吃了多可惜。”
　　“嗯。”余容轻轻带着笑应了一声，“所以啊，给它找个替罪羊吧。”
　　“好呢。”温岁卿从沙发上起身，“我一会儿就回来。”
　　余容随意的摆摆手，继续安详的躺好。
　　对于师父突然出现的口腹之欲，温岁卿其实是挺高兴的。比起他刚过来那会儿水都不太愿意喝的样子，现在这种会告诉自己想吃什么的样子可好太多了。
　　有食欲起码证明他的身体还是有救的，只要这个祭坛能摆成功，那师父应该就会恢复了吧？
　　……不过如果真的恢复了灵力，他似乎还是得跟师父约定一下，不能乱用灵力的吧，应该也不能让普通人知道。
　　他一下子思维飘得很远，预想了很多以后。
　　余容一个人躺倒在沙发上，呼吸有些沉重起来。他缓缓睁眼，抬着自己右手，看着有些透明起来的指尖，苦笑了一下。




73.奢望

　　温岁卿在超市稍微耽搁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师父又爬到了飘窗上，茶几上铺开的宣纸上吗，一副浓墨淡彩的水墨丹青跃然纸上。
　　他有些惊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无奈起来：“师父不是困了么？”
　　“睡不着。”余容应了他一声，盘腿在飘窗上，伸手托着下颌，微微歪着脑袋看他，“索性画完算了。”
　　“很漂亮。”温岁卿拎起宣纸，思索着这要怎么摆到飘窗上。
　　“你是在夸为师，还是在夸这幅画。”余容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儿笑意。
　　温岁卿一下被他问哑，有点无奈起来：“这画上不就是师父么。”
　　“画也给你画好了，你打算怎么办？”余容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话锋陡然一转，“若是这法子没用……你又该怎么办？”
　　温岁卿的注意力有些游离，一下子没有听出来他话中深意：“找个地方先挂着吧，然后找个时间去裱一下好了。”
　　“嗯。”余容带着一抹清淡的笑，轻轻的应了他一声。
　　“我先去做饭。”温岁卿拎着自己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上了厨房。
　　余容就坐在飘窗上，安静的看着他拉上了厨房的门。
　　身体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差得多，就算苏苏提供的这个法子真的有效，“信仰”这种东西到底能转化成多少灵力他也不知道，转化来的这些灵力够不够他维持生命，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这些全部都无效，他还能存在多少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要怎么让温岁卿保持心态平和的接受这件事。
　　说来有些可笑，几千年了，他还是头一次生出来“时间不够用”这种想法。
　　就过往来说，时间对他向来是毫无意义的，现在却像是指间的流沙，他看得见，抓不住。只能任由它们流逝，毫无办法。
　　他可以说是这辈子都没有过想要为谁而活的思维，头一次有这种心思生出来，就已经在一个不可挽回的边缘了。
　　“难怪人类总是对于希望与奇迹格外的追崇。”他轻轻的叹了一声，伸手去抚了抚一旁花盆里枝繁叶茂的芍药。
　　这株芍药被他养得很漂亮，顺利的话明年应该会正常的开花；鱼缸里的那些鱼也活得很健康的样子，不出意外应该还能活很久；自己回笼子里窝着去的母鸡看着也很健康，养到过年那会儿应该就会开始下蛋了。
　　这屋子里的所有生物，都比他现在的寿命要长，都比他能陪在温岁卿身边的时间上。
　　他几乎都忘记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态从重明阁上跳下去的了，午夜梦回时面容狰狞的温岁卿也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虚无缥缈起来。
　　说句实话，这么久以来，他鲜少生出来“后悔”的感觉，记忆中最顽固的也不过两次。
　　一次是放弃了青鸟的邀请，没有留在炎帝身边，另一次，就是在重明阁上，面对温岁卿生出来的悔意。
　　不该招惹这孩子的。
　　而这会儿，他又开始后悔了起来。
　　若是当时他没有跟着温岁卿回来，躲开了他，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而纠结了？
　　“师父先来吃点面吧。”温岁卿忽然拉开了厨房的门，端着一碗清汤面过来放到了茶几上，“垫垫肚子，其他的东西还得一会儿。”
　　“好。”余容应了他一声，从飘窗上下来，乖乖的坐过来吃面。
　　温岁卿坐在他身边看了他一会儿，思维一下子又有点飘散开了。
　　“盯着为师做什么？”余容挑了一筷子面起来，轻轻吹了吹，塞进嘴里的同时也出声问了一句。
　　“唔……就是突然在想，师父恢复灵力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温岁卿低低笑起来。
　　余容愣了一下，也微微的勾了一下唇角：“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
　　“我相信以师父的天赋，只要能找到恢复的办法，很快就能恢复。”温岁卿露出来点无奈的笑。
　　“我知道，这个世界需要隐藏这些非人的力量。”余容轻轻笑起来，“放心吧，为师也不是那种凡事都依赖灵力的人。”
　　“我总感觉师父好像哪里不对。”温岁卿忽然一下凑了过来，微微皱起了眉。
　　“因为自称？”余容倒是一脸淡定，还夹了一筷子面喂过来给他。
　　温岁卿被他这么一说，也才反应过来，咦了一声，又看见递到嘴边的面条，干脆张嘴咬了过来，含糊不清的带着点儿疑惑：“我还没注意……我是不是哪里惹师父不高兴了？”
　　余容愣了一下：“怎么会这么想？”
　　“一般都是师父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故意把辈分拉开。”温岁卿伸手过来揽住他，低头靠在他肩上，“怎么了师父？”
　　余容搁下筷子，把他整个直接揽到了自己怀里来搂着：“有点奢望，但估计很难得偿所愿，遂心头郁结。”
　　“奢望什么？”温岁卿稍微有点好奇起来，在他的记忆里，师父好像一直都无欲无求的，别说奢望了，就算真的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能要就要，要不得算了。按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堪称为“佛”。
　　奢望这个词，跟师父压根就不配。
　　“厨房的锅不管了？”余容松开揽着他的手，一下又把话题整个转走。
　　温岁卿愣了一下，从他怀里爬起来，匆匆忙忙赶去厨房。
　　余容看着他略带慌乱的样子，又轻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这一顿饭做了很久，温岁卿炖了一锅汤，烧了一锅鸡，还炸了排骨，等菜都弄好上齐，余容吃碗面倚着沙发已经睡着了。
　　他想喊师父，又看着他略显疲惫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忍心喊，只是小心的把他抱去了床上，然后自己对着这一大桌子的才，乏力的叹了一声，慢慢吃着自己的午饭。
　　余容一觉直接睡到了深夜，醒的时候发现温岁卿把祭坛都已经摆好了。
　　因为没有专门去买线香，他便是点了一把檀香供在画前。烟雾缭绕而起，画卷里水墨的形象倒是意外的活灵活现。




74.力量

　　余容其实是被这檀香味道熏醒的，抱着被子翻身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温岁卿很虔诚的跪在飘窗上祭拜的模样。
　　他一下子觉得有点好笑。
　　以往在灵山，温岁卿从来没有跪过他，除了拜师的时候跪过一回，此后几百年都算是被他捧在掌心呵护起来的。
　　别说没跪过他了，诸天神明，他一个都没让温岁卿跪过。
　　“岁卿。”余容从床上爬起来，轻轻喊了他一句。
　　“嗯？”听见声音的温岁卿直接扭头睁眼望了过来，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师父睡醒了啊，感觉怎么样？”
　　“能有什么感觉？”余容笑了一声，“没有这么快就能恢复的……”
　　他话没说完，忽然自己整个人愣住了。
　　内府的深处，一丝灵力像突然出现的火点一般，将他干涸已久的经脉全部点燃了。
　　余容抬手捂住心口，呼吸一下粗重了起来。
　　“师父？！”温岁卿担忧的从飘窗上直接跳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跪了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两步跌到了沙发扶手上，艰难的撑着自己望过来。
　　“没事。”余容扭头朝他轻轻笑了一下，调整好自己的坐姿，尽可能剥除自己的杂念，引领着这一丝微弱的灵力在体内游走。
　　身为花灵，他与自然之间流散的灵力有很强的感应，按理来说，只要他能感应到灵力，就能自然而然的跟自然建立交流，从而获取力量。
　　但这次他虽然能感应到，也能调动，却无法将这些游散的灵力留在自己体内，除了那一丝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灵力之外，他无法在获得哪怕一丝力量。
　　“师父？”温岁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来，温热的呼吸落到了他身上。
　　余容闻声睁开眼，稍微带着点儿迷茫的看着凑在眼前的温岁卿：“怎么了？”
　　“师父怎么了？”温岁卿有些担忧的垂眸看着他，一副想伸手又不敢伸手的模样。
　　“没事。”余容低低笑起来，主动伸手抚到他脸上，把嗓音放得低沉温婉，“你成功了。”
　　“什么？”温岁卿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下子整个人都震惊了，“什么？！”
　　余容抬手在他眼前，指尖之上慢慢凝聚出来了一颗水珠，悬浮着，凝而不散，晶莹剔透。
　　这粒水珠很小，小到似乎一口气都能吹散，却坚定而顽强的浮现在他的指尖上方，像是个耀武扬威的小精灵一般，散发得无限希望与生机。
　　“师父！”温岁卿一激动，直接伸手把他揽到怀里抱住了。
　　这粒水珠也因此被抖飞出去，在空中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余容被他搂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吹在自己颈间，还有过于炽热的液滴坠了下来。
　　那应该是眼泪。
　　“怎么还哭了？”余容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点儿轻笑，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温岁卿没说话，只是埋头在他颈窝，把他箍得很紧。
　　余容也干脆不出声了，放任他抱着自己，只是继续轻抚着他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这样……师父就没事了吧？”良久，温岁卿带着一点颤抖，哑着嗓子出声。
　　“嗯。”余容很坚定的应了一声。
　　但其实他根本心里没底。
　　这么一点微弱的灵力，到底能存在多久他都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让他好转，他也不知道。
　　但现在这种情况，除了坚定的应下来，他也没有其他话语可以回应温岁卿的了。
　　不过事情也不能纯往坏处想，起码这个方法确实是可行的，或许灵力也能依靠此一点一点的慢慢累积恢复。
　　他也不求恢复成以往那种动辄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只需要再多一点点，足够他保持身体状态，足够他活下去力量就可以了。
　　他只有这么一点点小小的奢望。
　　见过苏苏之后他自己也查过这边世界的神话体系，同样提及了炎帝的存在。
　　如果真的存在过炎帝，如果这方世界真曾经受到过炎帝的恩惠，那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给自己一条生路呢？
　　“行了，你还打算抱着我多久？”余容拍他都拍累了，干脆就放了手，有些无奈的往他身上倒，把他压制过去，掀倒在床上。
　　温岁卿陡然失去平衡倒下，又被师父一压，闷哼了一声，带着点儿无奈：“好重……”
　　余容撑起自己，微微眯起眼睛：“什么？”
　　“没有。”温岁卿当即挤出一脸的笑容，摆着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余容轻轻笑起来，又俯身下来，伸手小心仔细的拂掉了他眼底未干的泪痕：“你真的变了好多。”
　　温岁卿一下又愣住：“啊？”
　　“在我身边是不是会觉得很压抑？”余容轻缓的一点一点抚干净他脸上泪痕，声音放得很低，“我不是人类，所以我不懂人类是怎么教养孩子的。”
　　“母亲留下来给我的传承，孩子是需要放出去自己成长的。”他凑上来，鼻尖相抵，呼吸温润着缠绵到了一起，“你在我身边寻求庇护，那我就会倾尽全部去保护你，而一旦你选择离开，我们之间就会形同陌路。这个世界很危险，我所能做的，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教会你足够的生存之道，哪怕会因此伤害到你。”
　　“但我毕竟是人类写出来的，所以还是拥有着人类赋予我的一丝本能，那就是永远觉得你是个孩子，永远觉得你还不能离开，还需要我的保护。”
　　温岁卿怔愣，不太懂师父突然说这些的理由，只能继续安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结果余容安静之后，就再什么都没有说了，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无法平静。
　　“师父……”温岁卿小心的伸手去推他，“你是想教我什么吗？”
　　“没有。”余容抬起头，轻轻笑了笑，“只是突然感慨一下……我这种做法，是不是会给你很大的压力？”
　　“还、还好吧……”温岁卿还是有点懵。
　　“你能跟我撒娇，跟我开玩笑，我其实很开心。”余容笑着，“所以，再放肆一点，也没关系。”




75.却道天凉好个秋

　　温岁卿有点莫名其妙起来，他是真的不太明白师父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放肆？他放肆过吗？还是他的什么行为让师父觉得他放肆了？但看师父的样子，应该不是说他放肆吧……
　　他脑子有点宕机，只能怔愣的看着师父温柔含笑的脸，然后也慢慢的笑了起来。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也没必要把师父每句话都参透不是吗。
　　鉴于师父一觉睡了一下午没有吃晚饭，温岁卿干脆就上厨房去给他热一热饭菜。
　　这期间，余容趴在床上拿着手机，把祭拜有效的消息跟苏苏提了一下。
　　对面几乎是秒回了一句“真的？”的过来。
　　在余容慢悠悠的敲字的时候，直接用这两个字刷了他的屏。
　　看着这满屏幕的“真的”，余容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好不容易敲完了给她的回复，他还没放松一口气，苏苏又换了一句话刷屏：
　　“你家在哪儿？”
　　余容静默了两息，想着温岁卿上次教自己网购时候填的地址，按照回忆一点一点的敲过去给她。
　　这次总算是打断了她的刷屏行为，不过没多久，她就发了一张地图截图过来，上面用红线标记这一个地点。
　　“具体哪儿？”跟随地图来的还有这么一句问。
　　余容看不是很懂这个截图过来的地图，只好慢慢的爬下床去厨房找温岁卿。
　　温岁卿虽然无奈，但还是指导着余容告诉他这里的详细地址，门牌号，甚至门禁的通用密码。
　　这个小区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通用密码早就传播开了，甚至在门卫室门外还曾经贴过一张门禁密码条子，就是方便忘记带门禁钥匙的人自己回家。
　　后来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们觉得这样子不大安全，那条子就给撕了。
　　问到详细地址的苏苏静默了很久，才又回复过来消息，问余容怎么什么都告诉她，不怕她干坏事吗？
　　余容看着消息满脑子问号的回过去了一句：“你能做什么坏事？”
　　苏苏又陷入了长久了沉默。
　　温岁卿正好也热完了饭菜，端出来喊师父吃，顺便就抽走了他的手机，翻了一下他跟苏苏的对话，结果就被苏苏这满屏刷的同样语句闹得无奈了。
　　“师父是想喊她过来么？”他搁下手机，过来陪师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拿勺子舀汤喝。
　　余容叼着勺子扭头看他：“不是她说要是有效要告诉她的么？”
　　温岁卿震惊了。
　　他有时候真的不太懂师父的思维。
　　但仔细想想，可能也是因为他一贯的身份，便不屑于与人虚与委蛇，也就总是透露出来一副过于天真的模样。但又不是真的天真，他只是觉得这些事情没有必要去深究解释，想知道我告诉你便是了。
　　想想也是，他要是那种八面玲珑会解释的人，书里的自己也不会思虑过甚到入魔了。
　　温岁卿撇开脑子里其他杂七杂八的思绪，放空自己的脑子，只搂了个抱枕窝在师父身边，目光平和的看着他吃晚饭。
　　余容喝汤的间隙里偏头过来看了他一眼，咬着勺子眨巴眼睛：“你要吃么？”
　　“我不饿。”温岁卿轻轻笑起来，“师父吃吧，我就只是想看看你。”
　　“嗯。”余容轻轻应了一声，端着碗继续吃。
　　苏苏虽然这晚上看起来很激动的问了地址，但也完全没有后续。余容主动问她要过来吗，她也直接婉拒了。
　　温岁卿好像是完全放下心中重担了一般，每天打卡似的早上拜一拜出门去上班，下班回来再拜一拜，然后准备晚饭。
　　余容这段时间一直处在一种修炼的状态之中，温岁卿每天回来看见的永远是他盘腿打坐在飘窗上，被西下的斜阳照着，灿烂的夕阳给他覆盖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照得他整个人都烨烨生辉。
　　生活一旦充实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一晃之下就过了半个月，全国都在大范围的降温，温岁卿都冻得裹上了棉衣。
　　看着师父还是一身单衣，实在有些担心。虽然知道修炼之人寒暑不清，但真的自己感觉寒冷的时候，就会担心身畔之人是否一样会感受到这刺骨寒冷。
　　所以他还是找了个假期，强拖着师父出门买衣服。
　　外面的人都裹得像粽子，他也不好让师父单着，还是强行给他套上了毛衣，然后带着他去逛商城。
　　余容看着兴致缺缺的样子，一副格外慵懒的模样，能靠着就不好好站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要不是商城不让躺，他或许连坐都懒得坐。
　　温岁卿倒是很有兴致的给他拿衣服喊他试，虽然他都会乖乖的应下，但看着有点不情不愿的样子。
　　“师父，稍微打起点精神来啊。”温岁卿凑过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感觉看着他。
　　“天冷，不想动。”余容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捏他。
　　“这不是带师父来买衣服了么。”温岁卿把新拿的衣服塞给他，拽着他进试衣间，“换上试试。”
　　余容拿着衣服无奈的拉上试衣间的门，一点一点的脱掉身上的衣服，拿着新衣服往身上套。
　　试衣间里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一个恍然之间，透过他的掌心，直射到了门上，没有留下影子。
　　他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自己毫无变化的手掌，微微的抿起了唇。
　　祭祀这办法确实有效，但那点力量，完全不够。
　　这个半个月来温岁卿每天打卡似的祭拜，并没有给他增加多少灵力，那一缕灵力还是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逝一般。
　　只是他天赋使然，可以临时调用一下身边环境中游散的灵力，造成一种自己灵力好像恢复了很多的错觉。
　　而且比起之前，他觉得自己身体情况变得似乎更差了。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在逐渐的接纳自己，但同时，又感觉世界在无情的剥夺他的力量。
　　他的生机似乎比以前流逝得更加迅速了，而且他的精神也越来越差了。
　　这么下去，他依旧逃脱不了死亡消失的命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76.能帮我带句话吗？

　　“师父？”试衣间外的温岁卿忽然喊了他一句，带着点儿无奈，“你在干嘛，换个衣服这么久的吗？”
　　余容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把衣服整理好，拉开门走出来站定到他面前，伸手给他展示：“看着怎么样？”
　　温岁卿后退了几步，抬手托着下巴歪头盯了会儿，轻轻的笑起来：“好看的。”
　　“把我打扮起来你这么高兴的吗？”余容自己转身去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衣服很合身，宽松舒适的款型，衬得他气质温润。
　　“看见师父我就很高兴。”温岁卿又换了另外一件过来递给他，“再试试？”
　　“好。”余容带着点无奈的笑，接过衣服，又进了试衣间。
　　结果来来回回试了无数，最后也就只买了两套。倒不是温岁卿不想买，是余容自己不想要，觉得穿不了。
　　他又不乐意出门，在家里也并不会觉得冷，温岁卿拗不过他，只能就这么先应下来。
　　不过衣服品牌款式他都记得，回家用手机网购也是一样的。
　　反正都出了门，索性就在外面过逛了会儿，混到了晚餐点，吃过了晚饭再回家。
　　回家的时候，余容看起来一副很困的模样，坐在车里的时候就倒在温岁卿的肩上小憩。
　　温岁卿稍微有点担心起来，怕是给他冻冰了，但伸手去摸他额头的时候，又感觉体温是正常的。
　　或许真的就是天气太冷了师父要冬眠了？芍药会冬眠吗？但师父应该不会跟花一样需要休眠一整个冬天吧？
　　回到小区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自己住的楼层底下有些吵闹，不少人穿着一身黑，还有几个头上戴着白麻布。
　　温岁卿带着师父满头雾水的上楼，电梯达到楼层之后，发现自己家隔壁的住户房门大开着，还摆着几个小小的纸扎花圈。一个黑衣女人正捂着脸蹲在墙角哭。
　　“怎么了这是？”余容微微皱着眉过去问了一句，这个女人他倒是见过几次，应该是隔壁家的女儿，个把月才过来一次。
　　听见询问的女人抬头看过来了一眼，抹着自己的眼泪，强颜欢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马上把外面收拾掉……”
　　余容偏眸去看了一下打开房门的屋子，目光的余角瞥见了一张黑白的照片，正摆在玄关附近的桌子上，还供着一座香炉。
　　这个世界不会无缘无故的祭祀，这种情况，只能是照片上的妇人离世了。
　　“节哀。”他收敛回目光，把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女人没有应声，只是把走道上散落的纸钱花圈都收整了起来抱回了家里，依旧留了一条小小的门缝。
　　两人开门回家，搁下东西的时候，温岁卿发现业主群里正在聊这事，就顺便多看了一眼。
　　住他隔壁的阿姨今年才五十岁，生了两个女儿，丈夫在她年轻的时候就死了，她一个人把两个女儿拉扯大，结果大女儿远嫁，嫁出去了二十多年，一次没有回来过，只有年节打个电话问候。
　　小女儿虽然一直在身边，但工作之后也基本不怎么回来陪她，她一个人守在这边，只能跟街里邻居作伴。
　　结果就昨天晚上，外出遛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送去医院的时候看着一点事儿都没有，还很中气十足的跟医生说自己就是脚崴了，不需要住院。
　　结果一个晚上过去，人就没了。
　　小女儿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消息，赶去医院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大女儿据说还在赶回来的路上，具体什么时候能到也不知道。
　　温岁卿看着业主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只是微微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余容一直好奇的凑在他身边，也跟着看完了这些，又想着刚才那女人蹲在墙角哭的样子，稍微有点感触。
　　“我去隔壁看看。”他忽然道。
　　“诶？”温岁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师父就已经开门出去了。
　　余容到隔壁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答之后进门，就看见照片上的妇人就站在那依旧在哭的女人背后，满面愁容。
　　他微微愣了一下，目光稍微多停留了一下，结果就引起了那妇人的注意。
　　“能……帮我带句话吗？”妇人开口，声音虚幻得几乎听不清。
　　余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妇人的灵魂。他的灵力虽然没恢复多少，但非常人的能力却都恢复了。
　　他微微颔首，又朝女人道：“你母亲让我带点话给你。”
　　“什么？”女人摸眼泪的动作顿住，整个人都惊了。
　　“筱筱，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跟你调皮的姐姐不一样，但妈知道，你跟你姐姐其实心里头都一样，不乐意在妈妈身边待着，妈妈是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不懂你们的理想抱负，还一直拖累着你。”
　　余容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转述这妇人灵魂的话语。
　　“老话常说什么父母在不远游，现在好了，妈这个累赘没有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了，你一直都跟你姐姐一样想去大城市的对吧，去吧，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
　　“这房子妈早就签了捐赠协议，妈死了房子就会送出去。反正你们姐妹俩也都看不上，留着也只会徒增你们的烦恼，就让妈任性一回，把你们所有的牵挂都给断了。”
　　“去飞吧，飞出你们自己的天地，不用留念，反正……妈也没能给你们留点什么遗产的。”
　　“对了，告诉你姐姐，就不用回来了，她只要开开心心的，怎么都好。”
　　余容平静的帮她传完话，就看见她朝着自己笑了笑，微微鞠了个躬，然后就这么直接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试图调集这房间的灵力去查找，结果除了一丝这妇人残留的生气外，什么都没有查探到。
　　她是真的离开了，就这么毫无牵挂、毫无留念的，抹除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所有痕迹，连魂魄都没有留下丝毫。
　　“好好生活吧。”余容微微叹了一声，也转身离开了。
　　他本来是想来安慰一下，但是现在，他自己心情也有点低沉起来了。




77.眼泪

　　女人还在怔愣之中的时候，余容就已经回来了，温岁卿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低敛眉眼一副心情沉重的模样，就直接迎过来把他搂住了。
　　余容被他搂着，干脆就放松自己整个倒在他怀里，显得疲乏无力的模样。
　　“师父……”温岁卿放轻了声音，轻轻的抚着他的背，“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有点感慨，原来人死魂灭，会消失得这么无影无踪，干干净净。”余容的声音有些发哑。
　　温岁卿愕然了一下。
　　照理来说师父应该见多了生死离别才对，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大的触动？
　　他小心翼翼的抚着师父的背，放轻了声音问他：“师父是能看见人死之后的魂魄了吗？隔壁的阿姨跟师父说了什么吗？”
　　“她请我帮她给女儿带了点话，然后就消散了。”余容应了一声，忽然又轻轻笑起来，“以前那么多亡魂纠葛，我从来没仔细听过他们的声音，甚至还一剑将他们全部斩散了……却原来……他们只是有未尽的心愿罢了，我如果愿意听听的话……”
　　“师父！”温岁卿把他搂紧，“不要想这些！你已经不是瑶泽上的那个无所不能的神明了！你不需要为天下苍生劳碌担责！”
　　余容轻轻摇摇头，没有出声。
　　他其实并不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就算知道了那些亡灵的遗愿，他还是会一剑斩了他们。
　　他只是突然觉得，若是自己死了，连给温岁卿留下一句话都做不到。
　　明明知道这孩子现在全部心神都缚在自己身上，到底还是选择了瞒着他。
　　其实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推开这孩子，抛下他一个人，让时间去安抚他。
　　但是这可能吗？当初随口一句话，他记了十年，如今也是一样的，时间根本安抚不了他。
　　“岁卿……”余容从他怀里起来，伸手攀着他的肩，忽然凑上去亲他。
　　温岁卿被他突然的动作亲懵了，挣扎了一下挣脱出来，有点茫然：“怎、怎么突然亲上来了？”
　　余容抬手掌着他的脸，靠到他额上，声音有些发颤：“我居然一下子想不到我能给你留下什么来……”
　　“师父？”温岁卿满头雾水，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滋生出来一丝不安。
　　他只能把师父再搂紧一些，将他整个嵌在自己怀里，哑着嗓子问他：“怎么了师父？”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余容声音很低，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又蹭上来咬住他的唇。
　　温岁卿还在发懵，就被师父连推带拽的摁倒在床。他被压制着，有点无奈的躺平，看着房间暖黄灯光落在师父身上，给他渡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逆着光的师父看上去透着点儿神秘，头发整个散了下来，遮挡了他的表情。温岁卿满眼都是他素白的发丝，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根本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但他还是尽力的想安抚师父，小心的伸手抱着他，轻缓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师父。”
　　余容听着他的话，又低头下来咬他，咬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温岁卿都被他咬得没脾气了，麻木的抚着他的背，希望师父下嘴轻点。
　　忽然，一点温热的液滴坠到了他脸颊，轻轻的沿着他的颊边滑落。
　　温岁卿一愣，抬手过来撩开了师父鬓边的头发，就看着了他发红的眼眶，还有里面蕴满的水光。
　　一滴眼泪夺框而出，再次砸在了他的脸上，像是带着千斤重的石头砸进他心里一般，带起从骨髓中泛出来的心痛。
　　“师父？！”他整个人都有点傻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师父摁住了。
　　余容骑坐在他身上，摁着他的肩，把他整个禁锢住，微微仰着头，似乎是希望能止住自己的眼泪。
　　但泪水并不听话，还是从眼眶之中争相而出，沿着脸颊滑下，汇聚在下颌上，吧嗒低落，全砸在了温岁卿脸上。
　　这一滴滴的眼泪，像一颗颗坠落的陨石，把他的心砸得千疮百孔起来。
　　“怎么了？你别哭啊师父……”温岁卿真的慌了，到底还是挣脱了他的束缚，坐起来把他搂进了怀里，小心的来抹着他的眼泪。
　　虽然也不是没见过师父掉眼泪，但之前种种，都不带多少情绪，更多的像是个玩笑。而今这一颗泪里，像是装满了无处发泄的感情，重逾千斤。
　　“对不起……岁卿……”余容哑着嗓子，靠在他肩上，微微颤抖着。
　　“什么？怎么了？”温岁卿还是有些发懵，小心的抚着他的背，偏头轻轻蹭着他的脑袋，“别哭，师父。”
　　余容没说话，只是缓缓的抬起自己的手，慢慢的搁到了他眼前举着。温岁卿满脸不解的去握住了他的手，小心的捏在自己手里。
　　正准备问师父突然举手做什么，就恍惚一下看见了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消失了一瞬间。暖黄的灯光失去遮挡，完完全全的落在他掌心里，照亮了他全部的视野。
　　手掌里那一瞬间那触感都消失了。
　　他一下惊住，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陡然一下把这只手握紧了，声音有些发颤起来：“师父？”
　　“看见了吗……”余容哑着嗓子，低低的开口道，“我不确定我还有多少时间，不确定是不是哪天你一回来，就看不见我了……”
　　“这是怎么回事？！灵力不是恢复了吗！”温岁卿低吼起来，手上下意识的用了很大的力，捏得骨头都咯吱作响起来。
　　“是恢复了……”余容抬起头来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滴，“但不够啊……”
　　温岁卿感觉自己有点窒息起来，每呼吸一下，都感觉整个胸腔都在疼。
　　“怎么会这样……”
　　“对不起岁卿……”余容抱住他，低头靠在他肩上，“对不起……”
　　温岁卿微微的喘着气，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起来。
　　他喘了许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肯定……肯定还有什么办法的……”




78.大惊小怪

　　晚上八点零一分，苏苏正吃完晚饭，心满意足的打开电脑上的文档准备码字，忽然放在手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稍微瞥了一眼，只看见个一闪而过的消息，也没看清具体是啥。
　　消息提示音不是特关，也就不是编辑，也就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可以暂且放放。
　　她顺手摁掉了手机音量，准备开始专心敲字，结果手机又忽然震动了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啧，谁啊，可真会挑时间。”她有点不耐烦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迟疑了两秒，她还是乏力的选择了接听：“喂，您好。”
　　“救救师父……求你救救他……”
　　“什么？”苏苏满头雾水，“你是谁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很重的哭腔，似乎是在调整情绪，良久之后，才带着颤音继续开口道：“我是……温岁卿。”
　　苏苏一愣，转而皱起眉，顺手关了电脑，拿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窗边，靠在了玻璃上：“你先别哭，冷静一点，余容怎么了？”
　　“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温岁卿的情绪听起来还是很不稳定的样子。
　　苏苏微微叹了一口气，尽可能的安抚着他的情绪，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岁卿稍微冷静一些之后，倒也把来龙去脉都讲了个清楚，只是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哽咽起来，声音整个都在抖，哪怕是透过电话，都传递出来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苏苏就还没听过这么令人绝望的哭声，但她听完温岁卿的话，也着实有些无奈起来：“就算你这么求我……我也没办法不是？”
　　“……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悲伤得令人心碎。
　　“我……算了，我过去一趟吧，等着。”苏苏挂断电话，叹了口气，去翻起了自己衣柜的衣服，顺便给自己哥哥也发了个消息。
　　晚上九点整，苏苏敲响的温岁卿家的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门被打开了，温岁卿逆着光站在门口，连投下来的影子都带着落寞和悲伤。
　　苏苏抬眸看了一眼他，就看见他把眼睛都哭肿了。
　　这么一个瞬间她稍微怀疑了一下人生，这辈子都还没见哪个男人把眼睛哭肿的，这次算是长见识了。
　　余容坐在床上，看起来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想来是安抚温岁卿废了不少心神。
　　“行吧，他跟我说了个大概。”苏苏走进门，稍微有点嫌弃这过于狭小的房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过来坐到了床上，偏头看着余容，“既然祭祀有用，你自己能感觉出来是为什么身体还在恶化吗？”
　　余容轻轻摇了下头，抬手凝这一粒水珠，在苏苏眼前又缓缓的凝结成了冰晶：“这感觉很奇怪，我体内的灵力只有一丝，不论我怎么修炼，都无法增长，但我却可以调用附近游离的灵力暂且使用。”
　　“按道理来说，即便是利用环境中的游离灵力，我也可以修复自己身体的损伤。现在身体反馈给我的感觉也很奇怪，我的身体应该已经恢复了才对，但有一种陌生的力量，再强制夺取我的生机，似乎是从本源上要抹消我。”
　　苏苏看着他指尖那粒冰晶，人都傻了，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绪，磕巴的开口：“呃、啊……就、你没试着体检一下？”
　　“啊？”余容一愣。
　　“咳……”苏苏抬手扶额，“不好意思，我傻了，你这个情况应该也没办法体检吧……”
　　“……就算人类医学真的能检查出来我身体的问题——”余容无奈的笑了一下，“也解决不了我消失的原因吧。”
　　“稍等，我问问。”苏苏叹了一声，拿着手机打电话。
　　她拿着手机挪到了飘窗边了，看了一眼摆在上面的香炉和挂画，还有一旁枝繁叶茂的芍药。
　　电话接通之后，她言简意赅直接就问了过去，神为什么会消失。等待对方回答的同时，她就手痒的在那儿揪芍药的叶子玩儿，手一不小心下重了，揪了几片叶子下来，她又讪讪的放了手，把那几片叶子捡起来找垃圾桶。
　　电话那边似乎也回答了她的问题，她道了声谢之后，丢掉叶子，放下手机，伸手朝温岁卿：“香有吗，给我几支。”
　　温岁卿愣了一下，还是过去拿了香盒子给她。
　　苏苏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线香，一下也有点无语起来：“你这……算了。”
　　“你要做什么？”余容从床上下来，带着点儿疑虑的看着她。
　　“刚才问了一下，神消失的根本原因，是信仰不够。”苏苏点了香，对着画卷轻轻弯腰摆了下去，静了几秒之后，把香插进了香炉里，再扭头望过来，“所以只要多几个人来，问题就解决了。”
　　“真的……能行吗？”温岁卿一脸茫然的表情看过来。
　　苏苏抱着手臂看余容：“什么感觉？”
　　余容闭着眼睛，把自己整个心神都沉静了下来，没过几秒，就猛然睁眼，一脸震惊：“灵力上涨了。”
　　“解决了。”苏苏笑起来，伸手抚了抚自己鬓边滑落的头发，顺便掩盖一下自己慌张的表情。
　　她其实也不确定这办法能不能行，毕竟她并不信仰所谓的神，更加不会信仰余容。
　　但既然没有信仰之心也能行的话，那哥哥应该也能算个人头？
　　“稍等啊，我喊我哥也来拜一下。”苏苏又去拿起手机打电话。
　　“不用了吧……”余容抽了下嘴角。
　　“没事，他就在楼下。”苏苏笑了一下，拿着接通的电话就开始撒娇卖萌。
　　温岁卿还是有点懵，小心走过来拽住了师父的袖子，小声的喊他：“师父……”
　　“没事了，找到办法了。”余容直接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
　　苏苏偏眸看了一眼他们，语调都不由得放缓了一点，带上了一丝恳求的味道：“帮个忙嘛，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79.撩

　　因为哥哥就在楼下等她，所以苏苏干脆就把他捞上来，强迫着给余容上了一柱香。
　　温岁卿人都已经傻了，余容倒是还能保持冷静来跟苏元打招呼。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苏苏要大好多的样子，一副无奈的样子，按照她的指示过来对着画卷上了柱香，乖乖的弯腰颔首一副祭拜的模样 。
　　结果余容收到的灵力却是以他的最强，他一时间也有点无奈起来，最具有信仰之力的居然是这个男人吗？
　　苏元陪着妹妹胡闹了一会儿，带着无奈跟余容道了声抱歉，然后就把苏苏直接拦腰抱起来抱走了。
　　苏苏趴在哥哥肩上挣扎起来，朝着余容伸手：“等下嘛哥哥，我再跟他讲几句话就好。”
　　苏元一脸无奈的把她放下来：“这么晚了，别一直打扰人家。”
　　“好哒。”苏苏乖乖应下，把哥哥直接推出门，然后站在门边看着走过来准备送他们的余容，“你自己其实能分清楚身体的情况吧。”
　　“不确定。”余容微微摇头。
　　“你现在已经不是神了，不用守着九重天不许伤害人类的规定，也不用担心自己堕落。”苏苏抱着手臂，很顺势的靠在了门上，“想活下去，你大可以不择手段一点。”
　　“做不到。”余容摇头，声音虽然很轻，但坚定不容拒绝。
　　苏苏耸耸肩：“我赋予你的设定很多，虽然很多没有写明，但你应该都能感觉到，对吧。”
　　余容点头。
　　“什么？”温岁卿这会儿才终于缓回神，带着满脑门的问号看向苏苏。
　　“简单明了一点就是，余容有其他办法自救。”苏苏歪头看向他，“现在很清楚了，你可以适应我们这个世界的神话法则，所以除了自行修炼之外的其他获取灵力办法，都可以试试。”
　　“还有其他办法吗？！”温岁卿震惊。
　　“有，并且有很多。”苏苏微微敛眸，“但用不用，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我回去了。”
　　“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余容颔首致谢。
　　“……就希望，你好好活着吧，我还是挺喜欢你们的。”苏苏笑了一下，开门蹦跶着出去了，最后还扒着门给他们卖萌，“有时间可以找我玩哦。”
　　“好。”余容应声。
　　“对了。”苏苏关门之前，又探头进来，“你现在恢复了灵力，那样貌也可以变了吧，要一直保持着白发的造型吗？”
　　“就这样吧，我不想无畏的消耗灵力。”
　　“哦。”苏苏朝他们摆摆手，关好门，蹦跶着去抱住了等在一边的哥哥手臂，“回家吧，哥哥！”
　　“也真的是不知道你在闹什么。”苏元无奈叹了一声，“他不是人类吧，花妖吗？”
　　苏苏一愣，旋即一惊：“诶，这么容易看出来的吗？”
　　“怎么不回去找妈问一下解决办法？”苏元问她。
　　“怎么讲呢……”苏苏抬手掩唇，一副沉思模样，“这俩……是我写出来的玩意儿。”
　　“哈？”苏元震惊，“俩？另外那个也不是人类吗？”
　　“所以就……我也挺惊讶的，我没有灵力不是，这俩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会出现？”苏苏一脸惊恐的表情，“而且我写了那么多角色，写死的也不在少数，万一都出现在这个世界……”
　　“……应、应该不至于。”苏元一副沉思模样，带着不确定道，“应该吧……”
　　“挺……挺可怕的不是。”
　　“还是回去问一下妈吧。”
　　“妈会打我的吧……”
　　“……让她自己察觉的话，后果更可怕吧。”
　　“……”
　　兄妹俩站在电梯里，互相望了一眼，都是满脸的惊恐表情。
　　确定察觉不到这兄妹俩的气息之后，余容才放松下来叹了口气，转身过来看着还是一脸怔愣的温岁卿。
　　“有什么想问的？”他轻轻笑了一下。
　　“苏苏说师父自己有办法？”温岁卿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有，吸取人类的精气来维持自身。”余容抱着手臂，微微睐眸挑着一抹笑看向温岁卿，“这算个通用知识吧。”
　　“有、有用吗？”温岁卿哽了一下，要说吸收精气就有效的话，他这不是一直在师父身边么？还是说，是需要异性的吗？
　　余容似乎察觉出来了他的想法，又笑了一声，偏开了目光：“在想为什么我不动你是吗？”
　　温岁卿迟疑的点点头：“是因为需要异性吗？”
　　“怎么说呢……我的性别不是固定的。”余容笑了一下。
　　温岁卿：“哈？！”
　　“花灵这个种族，是没有固定性别的。”余容微微叹了一声，“我现在的这幅模样，只是因为苏苏的设定。”
　　温岁卿觉得自己的三观也碎了一地。
　　“不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转变自己的性别就是了。”余容叹了一声，“而且作为神，我真的做不到用人类的精气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我的也不行吗？还是因为，我不是纯粹的人类？”温岁卿迎过来，小心的拉住他的手，“师父……”
　　“可以试试看。”余容顺着他的力，直接就凑了上来，抬手挑着他下巴，“让我咬一口？”
　　温岁卿虽然有点抗拒的模样，但还是乖乖的站好闭眼，一副任咬的模样。
　　余容凑上来掐着他的脖子，小心轻缓的凑上去。他能感觉到温岁卿在变得紧张，也能察觉到他身上蕴含的生命精气。
　　取走这些精气的办法有很多，但他并不打算真的这么做。
　　他凑上去，张嘴一点一点的靠近过去，呼吸落在了温岁卿的皮肤上，让他整个人更紧张起来。
　　“在害怕吗？”余容忽然问他，唇都已经碰在了他颈间皮肤上。
　　“还、还好。”温岁卿微微偏了偏头，有点脸红。
　　比起害怕，倒不如说是其他的感觉。
　　余容并没有咬他，只是凑上去往他脖子亲了一口，顺便舔了两下，舔得温岁卿汗毛倒竖，倒真的有一种被当做猎物的感觉。
　　“还是舍不得下嘴。”余容轻轻笑起来，“算了吧，既然知道了解决办法，也不至于咬你。”
　　温岁卿：“……”
　　所以师父你就是单纯想撩他一下是吗？！




80.早晨

　　俗话说得好，一日之计在于晨，美好的早上，阳光点点，温岁卿被压到怀疑人生。
　　师父趴他身上睡得很香，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他被压着也动弹不了，只能偏眸看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
　　他其实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着，一部分是因为被师父压着不舒服，另一部分也是思绪太多怎么也静不下来，睡不着。
　　余容倒是睡得很安详，但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苏苏兄妹俩祭祀给他的灵力并不像温岁卿那股一样出现之后毫无变化，反而在逐渐占据填充他经脉里的位置，虽然数量还是很少，但确实在缓缓的增加。
　　他不懂这是什么原因，就想观察一下，结果罕见的困了，他就干脆拉着温岁卿当肉垫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深，他甚至久违的梦见了在炎帝身边的事情。
　　那会儿他还小，样貌清秀可爱，被当成了小姑娘跟炎帝的女儿们放在一块儿，等青鸟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种族都有点怀疑了。
　　毕竟那会儿他还被当成炎帝的“孩子”，后面是为什么离开了呢？他其实记不太清了，梦里也没有个合理的逻辑，只是突然的，他就一个人来了瑶泽，一个人孤身长大。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本来跟那些正正经经的神裔就不一样，就算确实继承到了一点炎帝的血脉力量，那也只是偶然罢了。
　　名不副实的地位给了他，他也不会好过。
　　就像如今，哪怕守着“神”的身份，他也并没有完全被承认。
　　余容忽然一下从梦里惊醒，下意识的抓住了身下温岁卿的手臂，掐得他一声闷哼。
　　“师父？你醒了吗？”他小声的问了一句。
　　余容喘了一声，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了回去，伸手摸到了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没事。”
　　“师父醒了就起来吧……”温岁卿小心的伸手过来揽着他，试图翻身把他翻下去。
　　“怎么，嫌弃我了？”余容笑了一声，并没有动的打算，还故意把他摁住了。
　　“真的……有点重啊。”温岁卿无奈起来，单纯比力气他或许比师父力量大，但现在这个姿势，他被压制住了，根本用不上力。
　　听见他这话，余容轻轻笑起来，撑起身子换成了坐在他身上姿势。
　　他长发散下来落在颊边，素白的发色衬得面容如玉，从温岁卿这个角度看过去，总感觉师父带着一股子魅惑的感觉。
　　大早上的想这些好像不太合适，但脑子就是不太听从指挥。
　　余容似乎是察觉了他的情绪，还故意的伸手从他脸边一路往下轻缓的摸着。温暖的指尖一路抚下来，带起一股浇不熄的火焰，将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温岁卿试图挣扎一下，但是一抬眼就看见了师父睐眼勾唇的浅笑，又一下子失去了挣扎的心思，放任自流的躺平任撩。
　　算了，也不知道是触发师父什么隐藏个性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玩心啊？
　　他不挣扎了，余容也就没了玩他了心思，从他身上下来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你今天不上班么？”
　　“……请假了。”温岁卿无奈了一下，昨天晚上他居然还有心思去给队长请假，也不知道自己是太冷静了还是已经太疯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余容坐在床边，看着窗帘缝隙里落进来的阳光，忽然感叹了一句。
　　温岁卿也慢慢的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被压僵的身体：“师父要出门吗？”
　　“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人类，是怎么祭祀他们信仰中的神。”余容偏头看过来。
　　“我查一下。”温岁卿拿着手机打开地图，想查一下附近的寺庙之类的地方。
　　结果地图才打开，就弹起来了一条消息，他顺手戳进去一看，是苏苏发来的。
　　“我妈要见你们。”
　　消息只有这么简短的一条，然后就是一个定位。
　　温岁卿一愣，拿着手机过来给师父：“师父……”
　　余容很顺势的凑过来捏着他的手腕调整好方便自己看的姿势，然后瞅了一眼苏苏发来的消息，又去瞅了一眼温岁卿昨天晚上刷屏苏苏的消息。
　　看着看着，他忽然噗嗤了一声。
　　“笑什么？”温岁卿一头雾水。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余容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么说了一句之后，点开了苏苏发来的定位。
　　定位地址很巧，是山上一座道馆，但位置却不在本市，甚至不在这个省。
　　“这是哪儿？”余容对这方世界的地图还没有了解过，市区都没熟悉，更何况出省的地方。
　　但温岁卿其实也不熟，只能硬着头皮回消息问苏苏。
　　苏苏也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直接说哥哥回过来接他们，让他们带好换洗衣服等着就行。
　　温岁卿满头雾水的看着师父，带着点儿迟疑的开口：“师父，这……”
　　“听她的。”余容沉思着开口。
　　温岁卿应下，爬下床去收拾东西。
　　其实能收拾的东西也没多少，而且也不知道过去会待几天，他就只稍微收拾了一下必需品，然后坐在沙发上沉思。
　　苏苏的母亲要见他们做什么？难道是有办法解决师父现在的问题吗？那为什么之前不直接问母亲，而要转而去问其他人？
　　他没想多会儿，苏苏就打电话说哥哥已经到了，喊他们下去准备出发。
　　师徒俩面面相觑了一下，都有点想不通的样子。
　　怕不知道会滞留几天，余容干脆把雀雀一起抱走了。鱼饿几天应该问题不大，而且水缸里也有水草可以吃。
　　余容最后又多看了一眼飘窗上枝繁叶茂的芍药，还是去端水给他浇透了。
　　温岁卿在一边看着，有点好奇的问了一句：“马上要冬天了，这芍药要怎么办啊？”
　　“芍药耐寒，不用理它，它自己能过冬。”
　　温岁卿稍微愣了一下，有点无奈起来：“所以师父也根本不怕冷的吧？”
　　“我没说我怕冷啊。”余容笑了一声。




81.母亲-1

　　对于这师徒俩抱了只母鸡下来的行为，苏元表示无语，并且强烈要求他们把鸡绑好放进车子后备箱里。
　　但余容执意要抱着，温岁卿劝不动师父，也不敢跟苏元拗，一个头两个大的僵持住了。
　　结果还是苏苏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他们好了没有，她已经晒了快半小时的太阳了。
　　苏元为了可爱的妹妹不再经受阳光的炙烤，放弃的妥协了，随便他们怎么对待这只母鸡，只催他们赶紧坐好系好安全带，然后启程。
　　因为还绕道去接苏苏，汇合的时候差不多到午饭点了，苏苏就干脆拉着他们先去隔壁的商业街吃午饭。
　　因为她这肉眼可见的是想拖延时间的模样，余容就稍微好奇的凑过来问她是怎么了。
　　怎么她母亲突然要见自己师徒俩？
　　面对他的询问，苏苏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能把自己藏到哥哥身后，躲避一切问题。
　　余容就只好把目光放到了苏元身上，但他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摇摇头，表明自己不清楚具体。
　　在苏苏的有意拖延下，吃完午饭已经下午两点了，她还想再拖，但是被妈妈打了个电话催促，只能放弃这点小心思，乖乖的坐上车一副赴死的模样。
　　目的地离得不算远，但毕竟也出省了，今天肯定是到不了的。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高速之后，苏苏像是完全放弃了，摆着平板看起了电影。余容坐在她身后的位置，趴在她的靠背上刚好也能看见。反正也闲得无聊，他干脆就趴过去一边看一边跟苏苏聊天。
　　温岁卿是怎么都放松不下来的，坐着沉思，顺便帮师父看着雀雀。
　　雀雀倒是安详得很，甚至窝在他腿上下了个蛋，温岁卿都惊呆了，这才几个月母鸡都会下蛋了？！
　　余容倒是不怎么惊讶的样子，说它已经下好几天了，不过因为它自己都还小，鸡蛋也是特别小巧一个。
　　温岁卿拿着这颗蛋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继续塞给雀雀让它自己看着。
　　雀雀的母性意外的好，温岁卿把蛋还给它，它就用嘴推到合适的位置继续蹲着，把蛋藏在了自己羽毛下面。
　　“这么小就会抱窝了吗？”余容对于它这过于强大的母性感到吃惊。
　　“气候不对吧，这会儿大秋天的怎么会想孵蛋？”苏苏也被他们的动静惊扰，放弃了自己的电影过来跟着一起看母鸡。
　　开车的苏元看着眼前平坦辽阔一望无边的马路，乏力的长长叹了口气。
　　热闹都他们的，跟自己没有关系。
　　被围观的雀雀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了探究的目光，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趴得巍然不动。
　　“这蛋你们打算怎么办？”苏苏趴在靠背扭身过来一副好奇模样。
　　“到地方煮了吃呗，又不能孵。”
　　“唔，好吃么？”
　　“鸡蛋应该都是一个味道的吧？”
　　“或许雏鸡蛋味道比较好吃呢？”
　　“苏苏，回来坐好，有摄像头在拍照。”苏元十分无奈的打断了他们的聊天，妹妹这会儿都快从副驾上翻后座去了，动作实在过于危险。
　　被警告的苏苏乖乖的坐好回来，继续看自己的电影，余容也就继续趴过来跟她一起看看。
　　一路上还算安稳，休息了两次吗，顺便在休息站借用人家的水壶把雀雀的蛋煮了给苏苏吃。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也就深夜了，苏苏在车上都睡了个瞌睡醒，余容也倒在温岁卿怀里睡着了。
　　车子上不了山，一行人只能下车步行。
　　苏家兄妹俩看起来是爬山爬习惯了，打着手机上的手电筒带着他们俩连路都没怎么认就直接往上走。
　　余容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喊醒，还有点懵，牵着温岁卿一边看着四周繁盛的草木，一边木然的跟着一起走。
　　走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的清醒过来，带着点儿好奇的开口：“已经深秋，怎么这林子还这么生机勃勃？”
　　“因为有山神在这里。”苏苏应了一声。
　　余容一愣，带着点儿迟疑：“山神？”
　　“嗯，我是没见过，我没有灵力，见不到这些传说中的生物。”苏苏停下脚步等着他走过来，很自然的抱着他的手臂靠过来，挥手指着山顶，“我妈是山神的徒弟，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哈？”余容还没出声，温岁卿先震惊了。
　　“我给你们坦白吧，我也不是个正规的人类。”苏苏摊手，“但是我没有灵力，跟普通人其实没有区别，所以我妈也没给我讲过多少特殊的事情。”
　　“本来是想一直瞒着苏苏的。”苏元走在前面忽然插了一嘴话，带着满满的无奈，“但这妮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惹了不少麻烦，我处理不过来只能告诉她实情了。 ”
　　“那你不该很清楚神话体系么？”温岁卿皱眉看过来。
　　苏苏躲开了他的目光，扭头看着身边的草丛：“我还真的不清楚……我哥讲的时候我没当真啊……”
　　“其实网上查到的都差不多是真的。”苏元无奈的叹气，“具体我也不清楚其实，我也没有多少灵力，使用也很差，现代的世界，不怎么用得上灵力。”
　　“嗯。”余容对此深表肯定，“人类科技很厉害，相较起来灵力反而不方便。”
　　“会吗？”温岁卿倒是没有这种感觉，冒了满脑门的问号。
　　“你本身就不是很依赖灵力，所以没有这种感觉。”余容朝他笑了一声。
　　温岁卿沉吟着没有开口。
　　爬上山顶的时候，一间不大的道馆出现，看起来很是古朴。余容站在大门外，仰头看了一眼，微微露出来一点惊讶。
　　“怎么了？”准备进门的苏苏因为抱着他，也被迫跟着他一起停了下来。
　　“好庞大的结界。”余容微微抿了抿唇，“刚才居然一直没发现……”
　　苏苏感觉不到他说的结界，只是把他硬拽进了门。
　　走过前院回廊之后的中院，就看见了一个坐在月光下的女人。
　　苏苏抛开余容很兴奋的就迎了过去，甜滋滋的开口：“妈！”
　　女人带着点儿无奈的看她，把她从自己身上剥下来，朝着被撂在回廊上的余容轻轻颔首，算是见礼。




82.母亲-2

　　月光下和苏苏站在一起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这俩与其说是母女，不如说是姐妹，苏苏可能还是姐姐的感觉。
　　“不早了，先休息吧。”女人含着一抹清淡的微笑，读不出多少情绪的淡声开口，带他们往房间走的同时又开口问了一句，“晚饭都吃了没有？”
　　“没有，我好饿——”苏苏拖长了声音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那自己上厨房烧火去。”女人非常淡然且无情的把她从手上剥了下来，朝着余容看了一眼，“请跟我过来。”
　　“师父……”没等余容反应，温岁卿先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略带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余容笑了一下，轻轻拉开他的手，把他往苏苏的方向稍微推了一下，“你也跟着去做饭吧，我也有点饿了。”
　　温岁卿乏力的叹了一声，点头说知道了。
　　苏元也跟着去厨房帮忙，只剩下余容跟这个女人一起，走进了一间大殿里。
　　殿里供奉着一尊神像，但已经破破烂烂的看不清面容，金身也残缺得厉害。
　　“怎么不修补一下？”余容微微眯眼看着这尊颇为狼狈的神像，开口问了一句。
　　“他放弃了这片土地，我们自然也就放弃了他。”女人应了一声，喊余容一起坐下，顺便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子艽，”
　　“余容。”余容回应了一句。
　　“你不是人类对吧。”子艽抬手一挥，一旁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就自己飘了过来，慢悠悠的斟好一杯茶浮到余容眼前，等他伸手接。
　　“您也不是？”余容一边接过茶，一边反问了一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人类。”子艽笑了一声，接过自己的茶，“但我不是普通人类，我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神之侍从，也被称作，巫。”
　　“神裔么。”余容轻轻喝了一口茶，这才察觉到里面居然泡的是芍药，他一下有点哽住。
　　芍药花茶温岁卿也给他买过，说实话他其实不是很在意喝芍药，但这一杯子里的芍药，明显还带着灵力，并不是普通的芍药花，可能是已经开了灵智即将化作花妖的芍药。
　　“别紧张，那是山神给我的。”子艽察觉了他微妙的表情，轻声解释了一句，“上面附着的是山神的力量。”
　　余容微微松了口气，放下了杯子：“您特意把我喊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首先我代女儿给你道个歉。”子艽垂眸颔首。
　　“她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相反，帮了我很多。”余容微微皱起眉来，不甚理解她的意思。
　　“她如果早点告诉我你的情况，你也不会拖到现在灵体濒临崩溃了吧。”子艽也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声，“你是什么？身上有花的气息，但又不是花妖。”
　　“花灵。”余容应了一声，带着点儿迟疑，“我不知道这方世界是否有我这种种族……”
　　“植物凝聚自身修为诞下的孩子，是这样么？”子艽随着他的话自己补充上去。
　　“对。”余容点头。
　　“苏苏倒是给我看过设定，说实话，有类似的孩子诞生，但也归在了‘巫’中。”子艽微微皱着眉，抬手托着自己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如果广义的算起来，我其实跟你算同族。”
　　余容一愣：“什么？”
　　“我是从龙脉中诞生的。”子艽抬手掀开了自己的额发，露出了额心上一抹金色的印记，“我的母亲是龙脉之上的一汪泉水，因为瘟神路过感染了整座森林，她为了救森林里的其他生灵，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遣散了，濒临干涸的时候获得了龙脉的力量，然后诞生了我。”
　　余容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人类诞生之前，我们这种特殊诞生的物种其实叫做‘山灵’，或者‘地灵’。”子艽微微叹气，甚至带着点儿抱怨的口吻，“后来女娲娘娘闲来无事，利用地灵为样本创造了‘人类’，我们就被划分进了人类之中。”
　　“但现在的人类并不具备沟通自然的能力。”余容带着点儿不解的模样。
　　“对，天柱断裂，天空破漏，女娲补天之际，所有的初代人类都奉献出了自己的力量来协助，然后，人类濒临灭绝。”子艽轻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之后继续道，“补完天之后，女娲沉眠，赋予了所有生灵‘进化’的能力，而后，自然诞生了新的人类。”
　　“也就是现在的人类，是吗？”余容问。
　　“对。”子艽点头应下，继续道，“新的人类跟我们其实不算一个种族，但因为女娲留下的命令，我们必须保护他们，所以还是混在一起，也就还是混称‘人类’。”
　　“我们归拢人类形成部族，创建了神话体系，而我们这些特殊的人类，则成为了神的代言人，侍神之人，部族的‘巫’。”
　　“顺带一提，我所侍奉的部族神明是九尾狐。我身后这尊神像，就是一只九尾狐化作的人形。只是他抛弃了自己作为守护神的责任，也抛弃了我跟我的姐妹。”
　　“这里我只察觉到您一个人的气息。”余容微微抿唇，“您的姐妹们……”
　　“都死了，力量都汇聚给我了。所以我现在还活着，但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子艽轻轻笑起来，“看苏苏就知道了，我甚至都无法给子嗣留下灵力了。”
　　余容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还有漂浮在水中舒展开的一瓣芍药花瓣。
　　杯子里蕴藏的这些灵力能够修复身体，对他而言是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但以此反推，也能得出这个叫子艽的女人，跟自己的情况其实差不多。
　　“我的力量没办法直接给你。”子艽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你的存在是比我更高的等级，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裔。”
　　余容微微惊讶的抬眸看她。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子艽道，“你需要的是信仰之力，但现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信神了，别说你了，本土的神明，都已经消失了大半。”
　　“所以……我没救了是吗？”
　　“有。”子艽的声音清雅笃定，不容置喙。




83.母亲-3

　　余容不知道她到底哪来的自信这么笃定，明明说着本土的神都虚弱消失了，还哪来的办法救自己？
　　但他并没有开口质疑，只是继续沉默的等着她的下文。
　　“信仰这个东西很奇妙，并不是说我必须全心全意的信任你是神，你才能拿到信仰。”子艽饮尽自己的茶，拈出里面的那片芍药，一捻化作了一支燃烧着的短香。
　　她拿着那只香，非常敷衍的朝着余容拜了拜。
　　香雾缭绕而起，慢慢朝着余容聚集而来，将他包裹其间。
　　“这是……”余容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些环绕的雾气，他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那一点灵力跟随者这些雾气一起涌动了起来，慢慢的吸收掉了雾气。
　　“这就是所谓的信仰。”子艽抬手撑着自己下颌，倚在椅子扶手上，“如你所见，即便不信仰你，这些力量也可以归属于你。”
　　余容垂眸沉吟着：“也就是说，这信仰之力其实只是一种特殊的感情。”
　　“对。”子艽颔首，轻轻笑起来，“所谓的信仰，其实只是心里的一种寄托，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寄托的对象。同一个人的信仰也可以分给无数人。”
　　“大概是世间灵法虚弱的缘故，信仰获得越来越容易了，甚至在某个领域上被众人追捧，也能获得信仰之力。”子艽笑得有些轻蔑起来，“所以一大批的人类，莫名其妙的获得了无数的信仰之力，却依旧无法觉醒为神。”
　　“明明世界需要神，在想尽办法创造神，结果却被人类搅得一团糟。”子艽偏头哼了一声，“不知道沉眠的女娲看到如今这个满目疮痍的自然，会不会为自己创造了人类而感到后悔。”
　　“你说着讨厌人类的话语，但行动上完全不是。”余容看着她，带着点儿饶有兴趣，“你的孩子们都是跟人类生的吧。”
　　“嗯。”子艽颇为乏力的叹了一声，“我还是很喜欢人类的，没办法啊，诞生之初神明给我们的责任就是守护人类啊。”
　　“我大致了解了，如果我需要继续维持自己的存在，就需要更多的信仰，在自然法则的帮助下，我只要足够突出，获得人类的追捧，哪怕不是真心的，也能获得信仰。”余容自己总结了一下，“是这个意思吗？”
　　“对，而且很方便。”子艽摸出自己的手机，低头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摆过来放在了余容面前，“在这个短视频流行的年代，‘神’的创造实在太简单了。”
　　余容垂眸看着她递来手机上的画面，那是个直播界面，里面是一个打扮得像只妖精似的小姑娘在吃一碗比她脑袋还大的面条。
　　直播他倒是听温岁卿提起过，也在无聊的时候自己看过，但并没有深入了解，因为不是很感兴趣。
　　他感觉这么看着其他人干各种事情，属于虚度光阴，浪费时间，有这看别人的功夫，不如自己找点事情做。
　　“这是一个吃播主播，粉丝有一百多万，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信仰聚集。”子艽换了个双手交握的姿势撑住下巴，撑在桌子上，稍微往余容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一百万的信仰，搁在古时候，都是上神级别的人物了，而这个小姑娘，却连感应灵力都做不到。”
　　余容稍微有些吃惊，又垂眸盯着画面里大快朵颐吃面的小姑娘。直播的界面上可以看见在线观看人数，他稍微数了一下，只有几万人，但就算是这几万的信仰，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应该也发现了，一个人的信仰只会计算一次，而且给你之后就不会消失。”子艽长长呼出一口气，坐直起来，“虽然这样得来的灵力很少，但你只是不想消失对吧，这些力量应该足够了。”
　　余容轻轻嗯了一声，将手机还给她：“比起这些，我其实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什么？”子艽稍微露出来了一抹疑惑。
　　“理论上来说，我察觉到灵力之后，应该可以自行修炼才对。”余容伸手挑出了自己杯子里那片舒展的芍药花瓣，轻轻的捻在指尖。
　　淡淡的灵光萦绕而上，指尖上的芍药花瓣缓缓的化作了一粒种子，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长。
　　“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多少灵力，但我可以调用自然灵力来满足我的需求。”余容放下这株发芽的芍药幼苗，离开了他的手指之后，幼苗很快就枯萎腐朽，化作了一摊尘灰，“但我留不住这些灵力。”
　　子艽微微皱起眉来：“修行无效吗？这是为什么？”
　　余容轻缓的叹了一声：“你也不知道么？”
　　“老实说，我感觉不到多少自然灵力。”子艽抬手托着自己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这个时代游离的灵力应该已经很少了，所以无法靠自然修行，但看你的样子，应该很亲近这些灵力才对，为什么也无法修行？”
　　“还有，我能明显感觉到信仰获取的灵力能稳固我自身，但同时又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夺取我的生命力，似乎是从法则上排斥我的存在。”余容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是在接受我才对。”
　　“……你这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了。”子艽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你会消失应该是信仰不足不被承认为‘神’才对，既然法则承认了你，为什么还会夺取你的存在？”
　　“会是因为信仰不够吗？”余容轻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子艽摊手，“你先从这个方向着手去试试呗。”
　　“嗯。”余容点头应下，“多谢。”
　　“客气了。”子艽站起身，“孩子们的晚饭应该也差不多了，吃饱了早点休息，我明天带你进山去。”
　　余容一愣：“进山？做什么？”
　　“见山神。”子艽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或许能给你解惑吧。”
　　“山神啊……”余容恍然一下陷入了回忆里，非要算起来的话，他其实也算是瑶泽的山神了吧。




84.叫妈妈-1

　　温岁卿过来喊余容去吃晚饭的时候，他喝茶都快喝饱了，满肚子的水，想着随便吃点东西算了。
　　结果上了厨房一看，他们煮的面疙瘩汤，满满一大碗面汤里面漂浮着几坨奇形怪状的面疙瘩。
　　余容婉拒了晚饭，搬着小椅子坐去了院子里看月亮。
　　雀雀这会儿蹲在院子的一个草丛堆里，看起来适应得很好，地面上还有一把没吃完的米粒，可能是刚才谁喂过它了。
　　月光下的庭院静谧非常，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气氛。
　　余容抬眸看着月亮和在它光辉下隐约的星空，以往在瑶泽的时候，他很少会注意星空，偶然一抬头看见月亮，想的都是广寒宫里玉兔们做的桂花糕，能不能要点过来喂徒弟。
　　再往前，自己独身在瑶泽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夜晚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或者说是他习惯了低头俯视人间，从来没有试着仰头看看这无边天际。
　　“师父，你在看什么？”温岁卿端着自己的晚饭和小椅子，过来坐到了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仰头望天，却什么都没能看见。
　　“月亮。”余容轻轻应了一句，“星空，整个宇宙万物。”
　　温岁卿稍微哽了一下，也定睛去看月亮。今天晚上的月亮只有半个，算不上很亮，还有飘来的云层遮挡，算不上什么美丽的景色。
　　温岁卿跟着一起盯了会儿，放弃的低头吃起自己的晚饭。
　　面疙瘩是他跟苏苏一起和的面，汤是苏元调的味，算不上什么珍馐，但在这微凉的秋夜，还是暖进心窝。
　　温岁卿拿着勺子吃了两坨面疙瘩，偏眸看着师父微微失神的样子，不知道自己脑子突然在想什么，把就把勺子里咬了只剩一半的面疙瘩递到了师父嘴边去。
　　余容收回涣散的目光撇了一眼这明显被咬过的面疙瘩，并没有迟疑的张嘴直接连勺子一起叼走了。
　　勺子脱手之后温岁卿的思维才反应过来，一下哽住了，有点僵硬的伸着手：“师父……”
　　“味道还行。”余容拿下勺子还给他。
　　温岁卿接回勺子又舀了一坨面疙瘩递过来：“还吃吗？”
　　余容静默了两秒，拖着椅子挪过来，接过了他递来的勺子。
　　这边房间挺多，看着虽然古色古香韵味十足，但房间里布置还科技十足，像是两个时代的标志融会贯通，互相侵犯又各自和谐。
　　也因此，余容算是过来之后第一次自己单独住一间房。
　　被带进房间之后，他还下意识的想去喊温岁卿，一转身就看见这孩子被带去了隔壁房间。
　　他站在门边稍微愣住，知道苏苏路过，扒在门口好奇看他：“怎么了？”
　　“没有。”余容被她一喊，才收回发散的思维，轻轻笑了一下，“行李好像没拿。”
　　“岁岁拿了啊，他没给你吗？”苏苏好奇的往他房间里张望，然后伸手指着隔壁，“他就在你隔壁，你自己找他呗。”
　　“好。”余容颔首应下，“早点休息。”
　　“晚安。”苏苏朝他挥手，蹦蹦跳跳的继续穿过回廊往后走。
　　隔壁的房间亮着灯，透过窗子印出来一道晃动的人影。
　　余容站在窗外，静默的盯着这道人影许久，直到他突然靠近过来，打开了门。
　　“师父？你站这里做什么？”温岁卿有点茫然的看着杵在房间门口的师父，感觉有点迷茫。
　　“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余容轻轻笑了一声，直接迎着他走进了房间里。
　　温岁卿有点无奈的关好门：“师父找我有事吗？”
　　“一个人有点寂寞呢。”余容坐到了桌子边，抬手撑着下巴倚在桌子上。
　　“……调戏我好玩吗？”温岁卿带着满满的无奈走过来，给他倒了杯茶。
　　“我行李在你这。”余容接过茶，轻轻笑了一下。
　　“啊对，忘记拿去给师父了。”温岁卿恍然一下，又自己无奈的笑起来，“习惯跟师父呆一块儿了。”
　　“没事，放你这吧。”余容垂眸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迟疑了会儿才拿着轻轻抿了一口。
　　他这一晚上喝的水也实在太多了点儿。
　　“……师父要跟我睡一块吗？”温岁卿带着点儿迟疑的问了一句。
　　余容搁下杯子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勾着唇笑了声：“看你希不希望我留在这了。”
　　温岁卿垂着眸没吱声。
　　余容把茶杯拿开了一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有事跟你说。”
　　“什么？”温岁卿带着点儿疑惑的坐过来。
　　“苏苏的母亲明天要带我进山里去找这里的山神。”余容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打算带你一起过去。”
　　温岁卿一愣：“不带我去？为什么？”
　　“你现在跟人类没什么区别吧，也感知不到灵力。”余容伸手过来掐住了他的脸，捏着他颊边的肉，“现在这方世界的法则，对你的‘魔族血脉’有什么影响我们并不清楚。而这未知的因素，对这方世界有什么影响，我们也不知道。”
　　“带我是怕发生什么意外是吗？”温岁卿稍微挣扎了一下，挣脱了师父捣乱的爪子，“如果我的血脉真的有问题，会影响到山神是吗？”
　　“也不确定。”余容低低笑起来，又伸手过来捏他脸玩，“现在其实是想跟你商量一下。”
　　温岁卿挣开了又被捏住，干脆就懒得挣扎了，放任师父掐自己的脸：“我也没有见山神的必要，就听师父的，留在这里好了。”
　　“你有时候就是太乖了一点。”余容微微叹了一声松了手。
　　温岁卿静了一会儿，似乎是暗自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忽然凑近过来，伸手挑了他鬓边一缕滑下的发丝，放缓了声音问他：“师父是希望我比较叛逆一点吗？”
　　余容凑近他，轻轻挑着唇：“我不是说过么，你放肆一点也无所谓。”
　　温岁卿正一副要开口的样子，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苏苏抱着一堆衣服一副兴高采烈地的样子进来：“对了……卧槽你们在干啥？”




85.叫妈妈-2

　　苏苏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连带着温岁卿也一起惊慌失措起来。
　　余容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俩人各种惊慌的举动，乏力的叹了一声，开口问苏苏：“怎么了，这么晚闯过来。”
　　“哦我就是翻到了一点道袍，想给你们试试。”苏苏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抱在手里的衣服才反应过来自己来的目的，稍微磕巴着解释了一句，“我之前漫展见你你不是穿着汉服么，挺、挺好看的就是……想再看看。”
　　“这不是岁卿的房间么。”余容抬手撑着下颌，微微歪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想看我穿，闯他房间做什么？”
　　苏苏：“……”
　　“你刚才还趴在我房间门上跟我讲话，总不至于是走错了吧。”余容倚着桌子，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苏苏静了会儿，扭扭捏捏的开口，“就……都想看看不行吗？”
　　“可以。”余容笑道，“不过岁卿现在这短发不好打扮吧。”
　　“没关系，我带了假发。”
　　“你根本是早有预谋吧。”
　　苏苏：“……”很好，没办法跟这个人好好的交流了，天成功又被聊死了。
　　“你怎么性格这么恶劣呜呜。”苏苏放下抱着的衣服开始捂脸假哭。
　　余容轻柔的笑着，抿唇不语。
　　苏苏嘟嘟囔囔的哼唧了几声，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知道惹你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这好吧。”
　　“所以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温岁卿这会儿才终于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放缓了声音开口。
　　“余容跟你说了我妈明天要带他进山对吧。”苏苏捧着杯子，微微垂着眸子，“我们需要在这里给山神供奉，才能把她喊出来。”
　　“什么意思？”温岁卿茫然了一下。
　　苏苏看了余容一眼，微微叹了声：“山神她啊，也快消失了。”
　　“你见过她吗？”余容出声。
　　“没有，我看不见，就算哥哥说她就在我面前，我也看不见。”苏苏摇头，“我妈说要是以前山神力量足够的话，我就可以看见她。”
　　“没有灵力，你不会觉得跟自己的家人有疏离感么？”余容问她
　　“……那不是他们一直也没告诉我他们不是普通人啊。”苏苏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模样。
　　“这样啊。”余容轻缓的笑了一声。
　　“岁岁你明天就别跟着进山里了。”苏苏抬手指着那一堆衣服，“反正你现在也没灵力，去了也见不着，不如跟我一块儿帮个忙。”
　　温岁卿一脸无奈的点头应下：“好。”
　　“我走了。”苏苏喝掉杯子里的茶，站起身撑着桌子，“顺便，你们俩要干点啥的话先把门锁好。”
　　温岁卿：“……”
　　“不管锁没锁门，都不是你不打招呼直接闯的理由吧。”余容抬眸瞧着她，“这种行为可不好哦。”
　　苏苏哼唧了一声，朝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在她走了之后，温岁卿才小心翼翼的看了师父一眼，迟疑着开口：“师父……在生气吗？”
　　“有点儿。”余容应了一声。
　　温岁卿静了会儿，挪过来扯住他衣角：“我给师父撒个娇，师父不气了……行不行？”
　　余容噗嗤一声笑出来：“又不是生你气，行了，忙你的去吧，没忙的就早点休息。”
　　“我去给师父拿换洗的衣服？”温岁卿问了一句。
　　“不用。”余容轻轻摇了下头，指着苏苏留下来的衣服，“这不是给准备了么。”
　　“……我有点担心。”
　　“怎么，怕我一去不返吗？”
　　“……嗯。”
　　“小家伙，你师父再怎么衰弱，也还是神。”余容伸手过来掐住了他的下巴，“我不会这么轻易就不见的。”
　　“……那，晚安，师父。”
　　“晚安。”
　　清凉的夜色里，子艽坐在屋顶，望着远方层叠的黑影山林，轻轻的叹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人把他们具象出来的？女儿没有灵力，不可能有这种能力。她的血脉也根本不可能会拥有“造物”的能力，可她认识的，所拥有这种使幻想生物具象能力的那一脉，早就死绝了啊。
　　希望不要牵扯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她已经太老了，没有精力再去解决这些事了。
　　这个世界的维稳，她已经没办法了啊……
　　这一个晚上过得很安静，温岁卿一个人睡得不是很安稳，余容干脆就在院子里站了一晚上没有合眼，直到东方的天际一线破白，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志一般，缓缓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找毛巾擦了擦自己因为露水而湿透的长发。
　　苏苏送来的衣服穿着很舒适，看着灰暗的颜色下，压着精致的绣纹。余容稍微盯了会儿，确定这些纹路应该是某种符咒，应该是用来防身的一类。
　　他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温岁卿也正好出来，短发穿着这道袍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但也有种意料之外的美感。
　　苏苏看着倒是挺兴奋的，托着温岁卿直接把他带走了。
　　在余容闲得没事去准备早餐的这段时间，温岁卿就被苏苏摁在房间里梳妆起来。
　　早饭准备好的时候，温岁卿也被苏苏折腾好带来了厨房。
　　逆着天光走进来的温岁卿看起来有些拘谨，过长的青丝被苏苏梳理得非常漂亮，故意余下的一些散在了肩膀上，给他平添了一抹温润的气质。
　　余容盯了他一会儿，轻轻笑起来：“果然还是长发比较好看。”
　　“是吧是吧，长发可漂亮了。”苏苏非常兴奋的过来，把余容拖到了椅子上摁住，“你的头发我也给你重新梳一下。”
　　余容没有反抗，乖乖的放任她盘弄自己的头发：“你把岁卿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把他当祭品吗？”
　　“对啊。”苏苏嘻嘻的笑起来，“把你也打扮成祭品。”
　　“好。”余容笑着应了她一声，又对温岁卿道，“你先吃吧。”
　　“话说早饭你做的吗？”
　　“嗯。”
　　“啥时候学会用煤气灶了哇？”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我为什么会做饭。”
　　“……你所有的技能都是我写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哼唧！”




86.叫妈妈-3

　　进山的路比余容想象的更加好走一些，子艽看起来似乎是经常过去的样子，一路上驾轻就熟的给他介绍起了周围的景色。
　　余容很喜欢这种草木丰盛的自然环境，而这边大抵是因为山神的缘故，就算已经深秋，也依旧郁郁葱葱一片。
　　绕过曲折的山路之后，子艽带他到了一个石搭的矮小祭坛边。这祭坛看起来已经破坝不堪，被掩埋在杂草之间。
　　子艽很小心的过去先把周边的杂草都给清理了一遍，而后摆上了带来的祭品，点上了一支香。
　　贡香缓缓的燃烧，雾气萦绕间，一个缥缈婀娜的半透明身姿缓缓的显现出来。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长发在空中飘散，像是随风而动的柳枝，带着春天的翠色，一身青葱色的长裙，勾勒着她身体的曲线。
　　余容微微仰头看着飘在祭坛上的她，很有礼貌的给她行了个礼。
　　“啊啦——”这女人看见余容的瞬间，表情就整个灿烂了起来，直接飘了过来搂着余容往他脸上蹭了蹭，“好可爱的孩子。”
　　余容稍微有点抗拒，但发现自己并不能碰到她。
　　“显形不了吗？”子艽扭头过来看着他们，微微的皱着眉头，伸手似乎是想碰触这个女人，手却直接穿透了过去，触到了余容身上。
　　“没办法嘛，我的力量没剩多少了。”女人倚着余容，一副无奈的模样，“怎么突然找我？”
　　“给你送个儿子。”子艽半开玩笑的指着余容。
　　“好呀。”结果女人直接就应了下来，搂着余容揉着他的脑袋。
　　“呃……”子艽一下子哽住，带着点儿尴尬看着余容。
　　“没事，我本来就是芍药的孩子。”余容轻轻笑着应了一声。
　　“你好像不是花妖。”女人有些好奇伸手挑着余容下巴打量着他。
　　“嗯。”余容颔首，“我是花灵，或者应该说，是别人写出来的。”
　　“什么？”女人一脸茫然的去看子艽。
　　子艽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给她稍微解释了一下余容的来历，顺便就提了余容目前的情况，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嘛，神裔的话，是因为没有神格吧。”女人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心，那里有一道小小的纹案，“虽然我是个品阶很低的山神，但是也有神格的保护，没有神格光有神裔的身份，是会堕落成妖，或者直接消失的。”
　　余容一愣：“什么？”
　　“而你的情况，应该连堕落成妖都不行吧，你身上的气息太纯净了。”女人捏着他的脸，“也太排他了，你有信仰，也能沟通天地灵气，只要拿到个神格，现在的问题应该就能解决了。”
　　“但神格没有这么容易拿到吧。”子艽皱起眉。
　　“嗯，神格是有定量的，只能继承，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女人颔首，靠着余容的脑袋，微微的叹了一声，“但是啊，继承了神格的同时也继承的神格所赋予的身份责任和义务。”
　　“所以啊。”女人摊手，“我就算想把我的神格给你，你也得做好就此留在山中不能外出的心理准备。”
　　“只有这个办法吗？”余容抿起唇，微微的皱了下眉。
　　“如果获得的信仰大于消耗数的话，也能保持存在啦。”女人飘走，又搭到了子艽身上来，“不过也就只能保持存在啦，没有神格任职的话，你的‘神’身份不被承认，什么都做不到。”
　　“我也没有需要做的事情。”余容笑了一下，“能活下去就行了。”
　　“唔……”女人沉吟了片刻，又轻轻笑起来，“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若是往后不想继续游荡了，欢迎回来找我。”
　　“失礼问一句，前辈贵姓？”余容低眉问了一句。
　　“嘛，封号叫云麓。”女人瞥了眼快要燃尽的香，又过来捧着余容的脑袋，往他额头亲了一口，“名字的话，叫秀叶。”
　　“喊云麓就行……”余容沉吟着，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女人制止了。
　　“叫妈妈。”女人揉着他的脸，“我也是芍药，在这云麓山也待了几千年，不算占你便宜吧。”
　　余容微微愣了一下，轻轻的笑起来：“妈妈。”
　　“乖孩子。”云麓凑上来靠着他的额头，“抱歉，我现在自身难保，没办法给你提供救助，但是往后，不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好。”余容轻声应下。
　　“啊，对了。”云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飘去了子艽身边，“艽艽，山里好像来了些奇怪的人，在猎杀我的部下，我设置了结界，但还是拦不住他们。”
　　子艽闻言脸色一变：“什么？！”
　　“帮我去查一下他们是哪一支的，要是可以沟通，就讲清楚山中的事，要是不行……就替我把他们赶走。”云麓抿着唇，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善。
　　“知道了。”子艽颔首。
　　“香也要尽了，我便先走了。”
　　“祝你好梦。”
　　“嗯呢。”
　　伴随着最后一缕青烟，云麓随着微凉的秋风，一起消散。秋风卷着一丝清香，温柔的拂过，消散在远处的天际。
　　子艽仰望着青烟消散的天际，轻缓的叹了一声，把摆好的祭品又都收捡了起来，垂眸低声开口：“我还有工作，你能自己回去吧？”
　　“可以。”余容颔首，“需要帮忙么？”
　　“不用。”子艽把收拾好的贡品盒子递给他，“帮我一起拿回去吧，跟苏苏提一句。”
　　“好。”余容接过盒子，跟她告辞，沿着土石小道自己离开了。
　　子艽坐在地上，看着破败的祭坛，缓缓的长叹了一声：“不能把他们卷进来吧……可是我一个人……”
　　微风卷起落叶，缓缓的飘落在祭坛上。
　　“唉。”子艽伸手拂去落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工作了工作了，一把年纪了也没人心疼我一下。”
　　余容沿着小道缓缓的往回走，忽然听见了远方林子里鸟类振翅的声音，下意识的抬头望过去，便看见了纷飞的一大群鸟儿。
　　山里是发生了什么？




87.休憩

　　余容虽然对山里发生的情况有些好奇，但思索之下还是决定不去多管闲事，老老实实的沿着山道回去了道观里。
　　苏苏带着温岁卿在大堂拜山神，余容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一缕从天窗上落下来的阳光撒在温岁卿身上，照亮了他半边的身子。
　　这场景一时间让他久违的怀念了起来，下意识的放轻的脚步，缓缓的走到了他身后，俯身倒靠到了他背上。
　　温岁卿是跪着的，被他忽然一靠，重心不稳直接就扑下去了。
　　“师父……”他有点无奈的扭头撇过来。
　　“怎么这点重量都支撑不住？”余容缓缓爬了起来，带着点笑朝他伸手。
　　“我怎么知道师父会突然扑过来？”温岁卿无奈的抓住他的手站起来，顺便就拨弄了一下自己从鬓边滑落的长发。
　　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长的头发了，一下子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余容看着他这手足无措的模样，轻轻笑起来，帮他把滑落下来的头发全都捋好搭去了肩后。
　　因为这动作，他靠得极近，温岁卿就突然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清淡的花香。
　　他一下子愣住，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师父的肩膀，皱眉问他：“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味道？”余容稍微愣了一下，抬手扯着袖子自己嗅了嗅，确实是闻到了一股清淡的味道。
　　他恍然一下想起来缠在自己身边半晌的山神，便轻轻笑起来：“见山神的时候被她抱住过，这应该是她身上的味道。”
　　温岁卿放松下来：“这样啊……”
　　“怎么，我身上沾点味道你就这么紧张的吗？”余容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他。
　　“……因为是芍药的味道。”温岁卿乏力的低头靠到他肩上，伸手把他搂住，“我……有点担心。”
　　余容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形体存在才会出现异香，又带着点儿无奈起来。
　　“没事了，已经找到办法了。”余容搂着他的头，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温岁卿闷闷的应了一声。
　　“这次是真的有办法了。”余容轻轻笑起来，“现在有两个办法。”
　　“两个？”温岁卿又是一愣。
　　“一个，想办法拿到人类的信仰。二个，接受山神的神格，继位山神职位。”余容松开他，又伸手抬着他的下巴，偏眸看着在一旁装柱子的苏苏，“但我不打算接受第二个办法。”
　　温岁卿顺着他的动作也去看了一眼苏苏。
　　苏苏保持着祭拜的动作，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被这俩的视线包裹，冷汗都下来了。
　　“我说你们俩……盯着我做什么？”
　　“大概……需要你帮个忙。”余容歪头朝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啦。”苏苏叹了一声，又抱着手臂挑眉看他，“不过，你为什么不肯继任山神的职位？瑶泽是按照云麓为原型写的，住在这里你应该会很自在吧。”
　　“我偶尔也想体会一下人间烟火。”余容笑着应了一句。
　　“随便你吧。”苏苏叹了一声，“我妈呢？”
　　“好像去处理什么事情了。”余容应了一句。
　　“行吧，午饭又得自己解决了。”苏苏唉声叹气起来，碎碎念着眨巴大眼睛明晃晃的看过来。
　　余容无奈的笑了起来，拍了拍温岁卿肩：“我去准备午饭。”
　　“诶？我来吧师父……”
　　“没关系。”余容顺着他的肩抚到了他脸颊边，“偶尔也让我表现一下，本来就是特意为你学的，总得让你尝尝才是。”
　　“哦……哦。”温岁卿讷讷的应下。
　　余容摆摆手离开大殿去了厨房，留下来微愣的温岁卿和松了口气的苏苏。
　　“是这样，我妈跟我讲了一下‘造神’的办法。”苏苏朝着温岁卿勾了勾手。
　　“造神？”温岁卿一脸茫然，带着点迟疑的靠过去。
　　苏苏摸出自己的手机，刷刷的打开了一个直播递给温岁卿看：“对，利用现代这个便捷的方式，造神。”
　　“有用吗？”温岁卿并没有对方式产生怀疑，但还是皱眉问了一句。
　　“我妈说有用，她在这里侍奉山神，应该是清楚信仰之类的东西的吧。”苏苏关掉手机，抱着手臂微昂头的看着温岁卿，“所以现在，就是要找个由头把余容包装一下了。”
　　温岁卿沉吟着：“就是神的种类么……师父好像不官职神祇吧？”
　　苏苏哽了一下：“呃……非要说，算是武神吧。”
　　温岁卿：“……”
　　“不不不，这个跟他自己是什么种类的神无关，是想办法给他包装个人设出来。”苏苏摇摇头，纠正说法，“想一想有什么是最容易吸引人的，啧……余容擅长什么啊？”
　　“……”温岁卿一下被她问倒了，师父擅长什么？他记忆里感觉师父什么都不擅长……
　　也可能是他相处的时间太短，而师父并没有暂时自己的技能，毕竟他连师父会做饭这件事都不知道。
　　“师父的技能不是你写的么？”温岁卿反问她一句，“你难道没写他擅长什么吗？”
　　“尴尬了，我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剧情需要什么技能就给他什么技能，还真没想过擅长什么。”苏苏干笑起来，“擅长发呆算不算？”
　　温岁卿：“……”
　　“直接问他吧。”苏苏叹了一声，蹦跶离开大殿，跑去厨房找余容。
　　余容这会儿不知道哪里拿了条鱼正在刮鳞片，看见蹦跶过来的苏苏，停下的手里的活儿偏眸看她：“怎么了？”
　　“我问一句，你觉得自己有什么特长吗？”苏苏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运气挺好，这算么？”余容眨巴了下眼，轻轻笑了声，又继续牛头昏一去刮鱼鳞。
　　“运气好算个什么特长啊……”苏苏嘟囔着，正叹着气，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咦，运气很好吗？”
　　“算是吧。”余容应了一声。
　　“等下，先别忙了，手洗洗跟我来。”苏苏朝他勾手。
　　“怎么了？”余容倒是挺乖的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拿着抹布擦干净了手。




88.一发入魂

　　余容带着疑惑跟着苏苏离开了厨房，到了厢房里跟同样一脸茫然的温岁卿互相望了一眼。
　　“在你做饭的时间里，我跟岁岁商量了一下怎么包装你。”苏苏拿着手机道，“不过我们俩不知道你擅长什么，刚才问你，你说你运气挺好，我就有个想法来着。”
　　“什么？”余容其实听得一知半解的。
　　“把你包装成锦鲤，毕竟运气这东西最玄乎了，一百个人里只要有二十个人觉得自己的好运是因为你的缘故，就算成功了！”苏苏靠过来，把手机递给他，“你先来给我证明一下你的运气吧。”
　　“怎么证明？”余容还是没懂她的想法，只是偏眸去看着她递来的手机。
　　上面应该是某个游戏的界面，看着有些花里胡哨的。
　　温岁卿偶尔也会玩游戏，余容见过，但不太懂这东西有啥好玩的。
　　“帮我抽张卡吧。”苏苏刷拉的滑了一下界面，调出来了抽卡的界面，教导他如何进行抽卡。
　　余容认真的看着，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明白了。
　　“所以你要谁？”接过手机的同时，他也问了一句。
　　苏苏一愣：“啊？呃……就他吧，我正好缺他图鉴。”
　　她点开了抽卡详情里面的图鉴，指着一个角色头像如是回答。
　　余容颔首应声，表示自己明白了，又问了一句：“要几个？”
　　“哈？这也能挑的吗？”苏苏露出来一点惊悚的表情。
　　“嗯，不过我姑且还是提一句。”余容道，“人一生的运气是有一个总量的，一时的幸运必定会伴随着一阵的霉运。”
　　“就拿这个抽卡来讲，对你而言拿到想要的角色就算是‘幸运’的事情，我虽然可以干涉一定时限的运气来帮你达成这种‘幸运’，但未来一段时间必定也会伴随着一阵霉运。”
　　“而且这种抽卡还有第三方牵扯其中，我做的干涉越大，消耗的运气总量就越大。”
　　“你如果做好的心理准备，那我就开始了。”
　　余容清淡的解说完毕，抬眸瞧着苏苏，等她下最后的命令。
　　“等下，你说的消耗我是理解决，但抽卡的你，消耗的也是我的运气吗？”苏苏微微皱眉。
　　“因为这是属于你的东西，所以消耗的是你的运气，跟谁动手问题不大。”余容笑了一声，“不过经由我手可以借运来压低消耗就是了。”
　　苏苏点点头：“也就说，假设我抽一张心选的卡需要消耗十点运气，你帮我抽会替我补上一部分，消耗的就只有六七点这种意思？”
　　“对。”余容点头，“但我所能出借的运气也不多，你如果只要一张的话，我可以代替你补上需要消耗的运气，如果要两张，我大概能补上三分之一。三张以上，我所能出借的运气就杯水车薪了。”
　　“咦，这个减数是不是太夸张了？两张为啥只有三分之一？”苏苏表示不理解。
　　“因为我还需要将你的运气集中调集起来，同时跟第三方进行对抗博弈。”
　　“第三方是指游戏制作者？”
　　“你可以这么理解。”
　　苏苏沉吟了片刻：“你先抽一张看看吧。”
　　“好。”余容应了一声，很随手的点了一发单抽。
　　“喂……你未免自信过头了吧？”苏苏看着他，一点无奈起来。
　　过场动画之后，蓝光闪现。
　　苏苏叹了一声：“看吧，失败了。”
　　“没有。”余容清淡的应声。
　　“都是蓝……咦？！”本来以为已经结束的过场动画居然突然又闪现了金光，出现了一段崭新的动画。
　　苏苏整个人都傻了：“捏妈？跳阶？传说中的跳阶？！我靠我玩两年都只在别人的截图里见过……”
　　她已经不在乎出来的是什么角色了，光着概率低到近乎不存在的抽卡跳阶已经足够震惊了。
　　而过场动画结束之后，又弹出来了角色初遇动画，就是她指名要的角色。
　　“不行我不信！”苏苏抢回手机，再三确认之后，忽然狞笑了起来，“嘿嘿嘿嘿——”
　　“你现在的表情很可怕哦。”余容稍微抿了下唇。
　　“我还就不信了。”苏苏关掉这个游戏，刷拉又打开一个新游戏递过来给他，“正好是活动期，三张新卡我都没有，攒的票子刚好够一次十连，你把三张都给我抽出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样子会消耗掉很多运气，近段时间可能会发生让你追悔莫及的事情，你确定吗？”余容接过她的手机，微微皱了下眉，“不要抱着博弈的心理啊。”
　　“我自己做的选择，我自己能承担后果，能有多倒霉啊，死不了就行。”苏苏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摆摆手。
　　“好吧。”余容应下，微微闭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而后才拿着手机帮她抽卡。
　　他还是选择了单抽，抽了三次，把苏苏要的角色就都抽了出来。
　　“我去……这讲出去别人还要以为我在作弊。”苏苏震惊的看着他。
　　“你请我帮忙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作弊吧。”余容无奈的笑了一声，“不能再继续了哦，不然消耗的运气就不是我能把握的了，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哎？不能继续了嘛？”苏苏一副还没有满足的样子，嘟着嘴开始撒娇，甚至伸手过来拽他袖子，“再帮个忙呗，最后一个游戏了——”
　　“不行。”余容坚定的拒绝了。
　　“那喊岁岁帮忙，消耗他的运气行不行？”
　　“诶？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温岁卿突然被喊，一脸无奈，“刚才师父不是说了吗，这是属于你的东西，消耗的始终都是你的运气。”
　　“呜——”苏苏开始假哭。
　　余容无奈起来，抬手摁了摁额角：“借运只能找血亲……”
　　“了解！”苏苏瞬间收敛哭声，嘻嘻笑着跑出门喊哥哥。
　　温岁卿也是一脸无奈，而后又看向师父，有些担忧：“师父，这么帮忙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嗯？”余容露出来一点茫然。
　　“这种调用运气的法术……”温岁卿抿着唇。
　　“不是法术，这是天生的，只有站在我身边，运气就会短暂的凝聚起来。”余容轻轻笑起来，“我稍微引导一下就是了，很简单，你要学吗？”
　　“哎？”温岁卿愣住。




89.离山

　　在山里住了两天，最开心的可能是雀雀。它每天自己上山林里找虫子吃，甚至还跟山里的野鸡混熟，带回来几个小姐妹一起等余容投喂。
　　子艽自从那天说要去处理事情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苏苏本意是想等妈妈回来打个招呼再走，但一直等不到人回来，她也好像有事情要忙，便只留了个字条，就要离山赶回家去。
　　温岁卿虽然是想陪着师父继续在这边山里待着，但他自己也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虽然队长给了他诸多便利，但他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光挂个名儿不干活儿。
　　苏元这两天接了无数个电话解释，谎称自己母亲生病了自己正在陪同，道了无数的歉出去。
　　可想而知他是真的很忙。
　　反正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事了，几人一合计，干脆就要离山。
　　余容本来想把雀雀留在这里，但是又担心它在山里被其他东西欺负，就还是把它抓了起来。
　　玩了两天它也玩野了，一点都不老实。余容没办法，只好找绳子把它捆了起来，塞进了纸箱子，安置在后备箱里。
　　车子慢悠悠的行驶在山道上，直到要出山界的时候，余容忽然喊停了车子。
　　路口界碑旁，山神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
　　苏元好像是能看见她，就没有多开口，苏苏跟温岁卿两个则是一脸迷茫的看着余容对着界碑行礼聊天。
　　“哥诶，他在跟谁说话啊？”苏苏好奇的凑到驾驶座这边来。
　　“山神。”苏元应了一下，有点无奈的把她推开，“坐好，安全带系好。”
　　“哦。”苏苏应了一声，又窝回自己的副驾上，抱着手臂看着外面。
　　她只能看见余容一个人在那里跟人聊天的模样，可以说是很好奇山神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温岁卿也看不见山神，只能靠在车窗上，偏眸看着师父在哪里微笑。
　　山神过来主要是找余容，山里发生的事她都能知晓，也知道他们要离开，就想着给他们送点土产。
　　云麓山因为地处偏僻，山脚下虽然有村庄在，但经济并不是很好，也没几个年纪人，都是一群孤寡老人，守着几亩地，种点瓜果蔬菜，喂点鸡鸭鱼豚。
　　山神在这儿的责任还挺重大的，毕竟这些村民都算是她的子民，需要她来庇护。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的力量越来越弱，能给予的祝福也越来越少。何况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她为了调理云麓山的地脉，消耗了太多自己的本源之力。
　　过来拦余容，也是希望他能再考虑一下接任山神的事宜。
　　余容倒是觉得就算自己答应接任，也并不能改善云麓山的状况，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年轻人，而且还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神明。
　　万一神格不承认自己，那后果怕是更严重，所以依旧婉拒了。
　　山神也不再多说，送了他一盒子芍药花茶就随风而逝，消失不见。
　　回到车里之后，余容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温岁卿有点担心，凑过来低声问他：“师父，怎么了？”
　　“有点在意的事情。”余容朝他微微勾了下嘴角，眉头却依旧皱着。
　　“跟我说说吧，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
　　余容笑了一声：“就是突然在想，既然信仰获取的办法已经这么简单了，为什么山神还会消失？”
　　温岁卿一愣：“咦？”
　　苏苏倒是扭头过来应声道：“因为她跟你不一样吧。”
　　“不一样？”余容微愣。
　　“我们这个世界的神啊，并不是‘活着’的。”苏苏道，“我也是在我妈书房翻到的，云麓山志，上面写着历代山神的相关信息。”
　　“哦？”余容露出来一抹饶有兴趣的表情。
　　“这一任山神，本名叫秀叶，黎姓。生前是黎门长女，继承了家族传承的力量，来云麓除妖身死，因为其善行，被前任山神所救，并继承了山神职位，魂魄附着在一株芍药上。”苏苏翻着手机上拍下来的照片，按照上面的文字念着。
　　“黎门是个什么？”温岁卿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降妖组织吧，话说这山神原本是人类吧？”苏苏微微皱了下眉。
　　“黎门和我们苏家差不多，都是奉神的巫。”苏元忽然插了一句，“现在还有他们那支的族人，偶尔会过来祭拜山神。”
　　“咦？”苏苏一副好奇表情要往驾驶座凑，但是被苏元阻止了。
　　“别凑过来，坐好，前面有摄像头。”
　　“哦。”苏苏气鼓鼓的又坐正回去，抱着手臂哼了一声。
　　“这些事你要想了解，就过年回来问妈。”苏元无奈的叹了一声。
　　“所以，因为她本身是魂魄的存在，自身很不稳定，加上信仰消失，灵力不足，又动用了本源——也就是灵魂的力量，才会行将就木么？”余容抬手撑着下巴，一副沉吟模样。
　　“对的，所以我跟岁岁都看不见她，同样的，其他的人类也看不见她，那么用直播这种方式收取信仰她就做不到。”苏苏歪头过来，很努力的扭头看向他们，“但你不一样，你可以被看见。”
　　“活人很少被封神。”苏元又插了一句道，“我们的神明大多都是有功的先辈死后被封的神。”
　　“明白了，因为本身就‘死’了，残留的存在很容易被影响，即便找了其他生物附身，也不能改变灵魂一直在消逝的事实。”余容点点头，一副恍然的模样，“如果灵力足够，还能用灵力来自我修补，但如今这天地灵气稀薄，信仰之力淡薄，他们也真的是不容易。”
　　“可不是所有山神都能及时找到继任者吧？”温岁卿忽然道，微微的皱起眉来，“云麓山神算幸运，遇到了师父，那若是濒死都找不到人继任，该怎么办？”
　　“沉眠。”苏元低哑着声音应道，“他们无一例外的选择了散掉魂魄来守护领土，就此陷入无休止的沉眠之中，直到机缘者出现，给出神格，彻底消失。”
　　温岁卿一下哑住了。




90.准备工作

　　“气氛不要这么沉重嘛。”苏苏扭着身子过来看他们，“话是这么说，但山神也不会这么快就消失。”
　　温岁卿轻轻嗯了一声，又小声问了一句：“那如果让出神格之后，山神会去哪里？”
　　“力量足够会去转世。”苏元应了一句。
　　“那力量不够呢？”
　　“……”
　　气氛一下变得更沉重了。
　　“哎呀你们不能聊点轻松的话题吗？”苏苏打破这越来越低的气压，“之前不是商量要弄直播吗？聊聊这方面的事情行不行？”
　　师徒俩一起摆个迷茫脸看着苏苏。
　　温岁卿虽然自己会看直播，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直播或者其他类似的工作，完全不了解这一方面要怎么办。
　　余容更别谈了，直播这个概念他都是这两天才理解过来。
　　苏苏自己其实也迷茫，她虽然偶尔会挂个直播码字，但直播间里永远都是几个熟悉的亲友在用弹幕闲聊，真要去运营直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当时商量的时候想得很丰富，但实际上到底该怎么操作，他们是一概不知。
　　余容倒是拿着手机上网查了查，但查到的都是些基础概念，以及如何在直播平台开直播的操作，还有各种直播硬件的推荐。
　　核心的“包装”问题，根本找不到有效的信息。
　　苏苏说这是自然，毕竟这些是赚钱的东西，不可能就这么刺啦啦的公布在网上给人学，只能自己想办法。
　　要么就是找直播平台签约，要么就是找专门的公司包装自己，但余容核心的目的并不是要多出名，只需要攒个信仰。
　　按照已知的信仰获取条件，他甚至都不需要做太久的直播，弄几个月攒个万把人的信仰，应该就足够他日常生活了。
　　毕竟他的目的，也仅仅只是“存活”下来而已。
　　这么一路闲聊一路纠结，他们就被送回了家。
　　这会儿已经天黑，把雀雀抱出来给它喂了点食之后，余容就先去洗澡了。
　　温岁卿稍微收拾了一下家里，把自己落灰的电脑搬过来接上电源开机。
　　他不怎么会用电脑，这电脑买来之后，其实也没怎么用过，这么闲置了也得有两三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运行。
　　一边等着电脑开机，他就一边拿手机在查直播相关的资料，各大直播平台，各种直播所需的软件、硬件。
　　虽然师父说一切从简就行，但他还是想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免发生意外。
　　电脑慢悠悠的开机之后，首先面临的就是一堆需要调整的部分。
　　温岁卿有些焦头烂额的拿着手机查出现这些的原因，然后跟着网上提供的教程开始自己试着处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师父“运气”的加成，问题处理得虽然跌跌撞撞，但还算顺利。
　　把不需要的软件都卸载之后，清理完了磁盘，他就开始试着下载安装直播软件。
　　恰好这会儿余容也洗完了澡，一身水嗒嗒的走出来。
　　温岁卿瞥过去一眼，正好看见他在用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就很顺势的去把吹风机拿出来了。
　　“你在干嘛？”余容对他搬到茶几上的电脑露出来了一点兴趣。
　　“在做直播需要的准备工作。”温岁卿拿着吹风机过来，把他摁到沙发上，开始给他吹头发，“冷的话要告诉我哦，师父。”
　　余容乖乖的坐好，看着电脑上软件的下载界面，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
　　“我会教师父怎么操作的。”温岁卿捋着他的头发，轻轻笑起来。
　　“嗯，不着急。”余容应了一声，靠着沙发靠背闭着眼。
　　吹头发的时间里，需要的软件也都下载好了，余容按照温岁卿的指导，动手把软件安装了一下。
　　等头发完全吹干，软件也已经安装好了，温岁卿本来想试试软件，结果被余容催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回来，发现师父已经把电脑关了。
　　“师父？”他有点不理解的看着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看手机的师父。
　　“嗯？”余容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电脑怎么关的啊？”温岁卿稍微有点担心这台年岁略高的电脑同学。
　　余容一愣，然后噗嗤笑出来：“不懂的东西我还是会上网查的，别老是把我想得好像离了你什么都做不到一样。”
　　温岁卿微微抿着唇坐过来：“所以，怎么关了，不试试吗？”
　　“这么晚了，休息吧。”余容继续垂首看手机。
　　“就是晚上看直播的人才多吧。”温岁卿掀开毯子把自己一起裹了进去，靠在师父身边。
　　“那也不用急于一时。”余容也很顺势的就往他身上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他当靠枕。
　　温岁卿没吱声，轻轻抬手把师父搂住，偏头过去靠着他的头。
　　“在担心吗？”余容搁下手机。
　　“嗯。”他轻轻应了师父一声。
　　就是很担心啊，他真的好怕自己一觉睡醒一睁眼，师父就消失不见了。
　　既然知道了解决办法，那就快点行动啊。为什么要拖延时间，为什么要等待？
　　他实在没有冷静等下来静观其变的心态。
　　“你着急也没用啊。”余容轻轻蹭了蹭他，“别人直播看起来容易，但要积攒起来那么多人的信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不是应该更快点开始么？”温岁卿低声反问。
　　“这一朝一夕的，不碍事。”
　　“师父……”
　　“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不是吗？都准备好了吗？舟车劳顿一天了，不累吗？”余容声音很轻，抬手轻轻摸到他脸上，微微拍了拍，“时间还很足，不用这么赶，山神分了她的灵力给我，能顶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温岁卿一愣。
　　“送我的那些花茶。”余容轻笑着应声，又恍然了一下，“你也可以试试，万一能找回灵力呢？”
　　“我倒是习惯没灵力的生活了。”温岁卿稍微松了口气，抓着他还搭在自己脸的手握着，“师父手好凉。”
　　“天冷了嘛，虽然耐寒，但植物总归还是怕冷的。”余容往他怀里钻了钻。
　　温岁卿笑了起来：“行吧，师父要是不嫌弃，就拿我当个暖宝宝吧。”




91.麻烦

　　大概是因为外出劳累，回来窝在一起的两个人，都开始慵懒了起来。
　　只不过温岁卿并没能懒多久，歇不到两天，就接到了队长的电话。
　　事情稍微有点复杂，上次漫展里他们收缴的那柄剑，不见了。
　　不在公司，也不在警方手里。
　　因为温岁卿属于经手人，所以脱不开关系。不但是温岁卿，连余容也一起被搭上了关系。
　　毕竟那柄剑，他也动手拿过。
　　这事儿过去这么久了，本来以为没什么后续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给翻出来了。
　　余容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有点懵。当时那个男人不是说是自己误伤的自己吗？怎么现在又开始追究这事儿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事儿既然开始追究起来，他们脱不开责任，只能一起去协助。
　　结果上了温岁卿公司，他们遇到个意想不到的人——苏元。
　　一问才知道，苏元是来回收那柄剑的，本来是去警方那边问的，结果警方说那剑当时确实是他们拿过，但调取完剑上的指纹之后，就没有再见到那柄剑了。
　　这案子因为监控的原因也清楚是意外，那剑虽然算证物，但一下子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所以没拿回去也没什么太大关系，按照意外结案了。
　　他们还以为是受害者家属当遗物拿回去了，所以并没有深究。
　　家属那边苏元也去问过，根本不知道这柄剑的存在，所以他就只能查到公司这边来了，结果公司这边也没有见过这柄剑，说当时交给警方之后，就没再见到了。
　　然后就把温岁卿喊来了，毕竟剑是他经手上交的，也许知道去向。
　　苏元看见他们俩也是当场懵逼：“怎么，这事儿跟你们有关系？”
　　温岁卿哽了一下：“该不该说有关系呢……”
　　“哟，熟人？”苏元身边突然凑出来个少年，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很瘦，才到苏元肩膀，娇小得能直接被苏元整个盖住。
　　他才一冒头，余容就紧张了起来，一下把温岁卿拦到了自己身后护起来，微微皱眉看着这少年。
　　“哎，别这么警惕。”少年压低了声音，一手挽着苏元的手臂靠着他，一手点在了自己颈上，笑得眉眼弯弯，“我带着项圈呢。”
　　“别闹。”苏元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轻轻把他推开了。
　　温岁卿有点懵，小心的凑到师父身边问他：“怎么了？”
　　“这不是人。”余容低声应了一句，虽然收了拦护温岁卿的动作，但还是保持着警惕的模样，“是凶兽。”
　　温岁卿一惊：“什么？！”
　　虽然知道苏家不是普通人吧，但凶兽这种东西，不是能放出来的吧？
　　苏元一副头疼的模样，抬手捏了捏鼻梁，放低了声音：“抱歉，我也不想把他带出来的，但这事儿跟他有关系。”
　　“详细说说。”余容还是保持着警惕，把温岁卿拦在自己身后。
　　公司这人来人往的也确实不适合谈话，温岁卿就跟队长提了一嘴，带他们上了一间会议室。
　　公司的会议室都是带着监控的，温岁卿需要申请去关掉，这点时间里，剩下三个人就排排坐在会议桌边忽然瞪。
　　准确来说互瞪的只有余容跟这少年。
　　苏元靠在椅背上抬手扶额：“这事情怎么感觉开始复杂起来了……”
　　余容抱着手臂瞥了他一眼：“我可以找回那柄剑。”
　　“什么？”苏元一下弹起来。
　　“我拿过那柄剑，可以用法术定位找到。”余容稍微放松了一点，靠着椅背，“但你需要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行。”苏元捏了捏鼻梁。
　　“好了，监控关了。”恰好这时候，温岁卿推门回来了，“但你们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事儿来，不然我没办法交代。”
　　“放心放心，我现在不吃人了。”坐在苏元身边的少年托着下巴倚在桌上，笑眯眯的看着温岁卿。
　　温岁卿被他看得背脊发凉，坐到师父身边下意识的就把自己藏了一下。
　　“先介绍一下，这是陶可可，算是……饕餮吧。”苏元一副头疼的模样，抬手介绍身边的少年。
　　“饕餮？！”温岁卿惊了。
　　“算是，是什么意思？”余容皱起眉。
　　“我不是活着的饕餮，是从死去饕餮的妖骨中诞生的。”少年自己应了一声，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虽然沾染着饕餮的妖气，但是没有他们那种吞食天地的能力，我饭量其实挺小的。”
　　“奇怪的诞生方式。”余容如是评价了一句。
　　“你不也是奇怪的花妖嘛。”少年笑呵呵怼回来一句。
　　余容并没有就这话题继续下去，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苏元，等他继续解释。
　　“我们具体是干什么的，我妈上次应该跟你提过一嘴吧。”苏元继续道，“我妹她虽然没有灵力，但总是容易引起点奇奇怪怪的事，之前瞒着她都是我在善后，这次其实也是这个缘故。”
　　“所以，跟那柄剑有什么关系？”
　　“剑本身不是问题，上面被人下了咒，或许封了灵进去。”少年插了句嘴，托着下巴，终于是收敛起了自己的笑，“本来只是打算看看怎么回事，要是可以，就解了咒回收灵，但现在剑不见了，问题稍微有点大。”
　　“要只是被人拿走了那还好说，万一是它自己跑掉了……”少年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又弯起眼眸看过来。
　　余容沉吟了片刻，轻轻叹气：“知道了，我会帮你们找的。”
　　“咦，师父有办法找吗？”温岁卿一愣。
　　“嗯。”余容颔首应声，又看向苏元，“给你们找剑可以，但这事就到此为止。”
　　“没问题，后续不会再把你们牵扯进来了。”苏元点头应下。
　　“岁卿，有没有植物，有芍药最好。”余容偏头去看温岁卿，问了他一句。
　　“绿萝应该有，我去搬一盆。”温岁卿应声起身，直接就出门了。
　　“你是芍药啊？”少年一副好奇模样，隔着桌子凑到余容面前。
　　“是啊。”余容抬眸看他，“怎么，觉得我很好吃吗？”
　　“我又不爱吃花。”少年坐回去，“算欠你个人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找小苏。”
　　“不要随便乱许诺啊！”苏元抬手摁着自己太阳穴。




92.错开的命运

　　温岁卿搬了盆郁郁葱葱的绿萝回来，好奇的凑在余容身边想看他要怎么做。
　　结果余容只是掰了一片叶子下来，咬破自己的手指蹭上一点血在叶子上，然后把叶子递给了苏元。
　　“这就完事了？”苏元还是有点懵。
　　陶可可凑上来嗅了一下叶子，轻轻颔首：“走吧。”
　　“咦？”苏元依旧一脸懵，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朝着余容颔首道谢。
　　温岁卿送他们离开，回来看着师父玩绿萝叶子，也是有点懵。
　　“想问我做了什么？”余容抬眸看他。
　　“嗯，有点好奇。”温岁卿坐过来，点点头。
　　“算是我的某种异禀吧。”余容放开那盆绿萝的叶子，声音轻缓，“前面不是说过了么，我可以定位我触碰过的东西。”
　　“嗯。”温岁卿点头，带着点疑惑，“我以为是需要咒术。”
　　“需要，普通的寻物咒术都行，只需要有个媒介。”余容轻轻笑起来，“我不是说过么，我是花的孩子，所有的植物都能成为媒介的载体。”
　　“明白了。”温岁卿恍然，“血承载了师父的能力，暂时将叶子变成了师父化身，所以利用那片叶子就行了是吗？”
　　“嗯。”余容点头，“当然我自己去是准确率最高的。”
　　“师父不想帮忙吗？”温岁卿好奇。
　　“不。”余容微微摇头，抬手撑着额角，“与其说是不想帮忙，不如说是察觉到了危险。”
　　“危险？”温岁卿轻轻皱眉，“因为饕餮？”
　　余容依旧摇头：“不能靠他们太近，命运交织起来的话，会带来巨大的危机。”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温岁卿放弃继续去思考这件事情，转开话题道，“那现在回家吧？”
　　“嗯，你没其他事儿了吗？”余容颔首。
　　“没有了吧。”温岁卿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去找了一下队长。
　　确实没他什么事儿了，队长只是让他自己把会议室收拾好，然后就想干嘛干嘛去，愿意留下加班也可以，但是没有加班费。
　　温岁卿笑呵呵的说不要，带着师父把会议室恢复原样，把绿萝抱回了原处，然后回家。
　　回家路上，坐在公交车里，余容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靠着窗子，轻轻闭着眼。
　　给出去的那片叶子，是他的化身，会给苏元他们提供帮助，同时也会给他反馈消息。
　　他倒不是故意要去窥视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只是从叶子那边传回来的信息有些微妙，他稍微有点好奇。
　　“偷听的行为可不好哦。”耳边传来了陶可可轻笑的声音。
　　余容惊了一下，掐断了链接，微微叹了一声。
　　“怎么了，师父不舒服吗？晕车了？”温岁卿投过来一点担忧的目光。
　　余容摇摇头，轻笑了一声，依旧偏头看着窗外：“没事。”
　　另外一边，坐在高台上捏着绿萝叶子的陶可可，玩味的勾着唇角。
　　“你在做什么？”苏元略带疑惑的瞥了他一眼。
　　“玩叶子啊。”陶可可捻着叶柄给他看。
　　“别玩坏了。”苏元叹了一声，看着面前繁茂的森林，感觉有点头皮发麻，“接下来往哪走？”
　　“唔嗯——往哪走呢？”陶可可捏着叶子高举起来，轻轻一松手，任它随风飘扬。
　　他微微的眯起眼，盯着叶子飘落的轨迹，抬手指着方向：“那边。”
　　“确定？”
　　“嗯，快点找回来，这叶子撑不了多久了。”
　　“知道了。”
　　公交车奔驰在路上，窗外看去，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像是一条条不知归处的长线，在一个一个的路口互相交错，奔向远方。
　　“岁卿。”
　　“怎么了师父？”
　　“有没有占卜工具。”
　　“咦？塔、塔罗？”
　　余容略带疑惑的扭头看他：“那是什么？”
　　“一种传自西方的卡牌占卜。”温岁卿回答得有点迟疑。
　　“没有铜钱吗？”
　　“硬币要吗？”
　　余容：“……”
　　温岁卿：“……”
　　师徒俩双双无语凝噎的互望了一眼，空气里都渐渐弥漫起了尴尬的味道。
　　恰到此时，公交车到站了，打破了逐渐弥漫的尴尬气氛。温岁卿赶忙拉着师父下车，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又好奇的问了一句。
　　“师父要占卜吗？”
　　“有点在意。”余容抬手捏了捏自己鼻梁，看起来有些发愁的模样。
　　“可是铜钱有点难找。”温岁卿轻轻皱眉。
　　“硬币也行。”余容应了一声。
　　到家之后，余容收拾了一下茶几，摆上了一碗清水，又去点了一支檀香，安静的闭眸跪坐在地上。
　　温岁卿也不敢惊扰他，小心的把他要的硬币整齐摆到茶几上之后，就安安静静的待在了一边。
　　余容一直安静的跪坐着，直到那支檀香燃尽，才缓缓睁眸，一手抓过茶几上摆放整齐的硬币，看似随手的就抛了出去。
　　硬币叮叮咚咚的落在茶几上，打着转儿，换换的归于平静。
　　温岁卿带着一点好奇的凑过来，看着七零八落散在茶几上的硬币，全都是数字面朝上。
　　他微微惊讶了一下，偏眸去看师父，就看见了师父唇角一缕滑落而下的猩红。
　　“师父？！”
　　“没事。”余容抬手抹掉唇角溢出来的一点血色，猩红的颜色染在了唇上，艳丽非常。
　　“这是什么结果？”温岁卿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低声问了一句。
　　“似对非对。”余容伸手去拿了一枚硬币，捏在指尖，微微皱眉看着，“未来不可控吗……”
　　“师父？”温岁卿还是有点担忧的看着他，小心的伸手过来抓住他的手腕，“上次不是说过吗，有事要好好商量，不要瞒着我。”
　　余容偏眸看他，微微愣了愣，又轻轻笑起来，挣脱自己的手，往他额头弹了一下：“知道什么是占卜吗？”
　　温岁卿捂着被弹的额头愣了一下：“啊？”
　　“天机不可泄露。”余容放低了声音，凑过来靠到他脑袋上，“放心吧，不是坏结果，只是我看不透未来走向而已。”
　　“没关系，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我们去考虑。”
　　“好。”




93.玩不懂

　　温岁卿还是多关注了一下有关那柄剑的后续消息，发生是真的没什么后续牵连之后，才算是放下心来，开始继续研究怎么弄直播。
　　余容倒是出乎意料的去联系了一下沈潇，结果她说自己现在在放假，余容干脆就直接约她出门玩。
　　温岁卿顶着满脑袋问号去问师父约沈潇干啥，言语之中透露着亿点点的不满。
　　余容当时在想事情，并没有听出来温岁卿语气之中的不对劲，只是微微皱着眉，说有点担心沈潇。
　　当时沈潇跟着人一起去了医院，后续发生了什么他们并没有关注。
　　现在这个时间，既不是法定节假日，也不是放年假的时候，沈潇作为医生，不会无缘无故的休假在家。
　　或者说她不是休假，而是停职。
　　这一段纠葛错落在一起的命运中，沈潇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不知道自己拉开强行斩断这些纠结在一起的命运线路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这后续结果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
　　苏家那边应该能自己解决，但沈潇这边，他着实放不下心来。
　　温岁卿听他讲完，还是有那么点儿不开心，但也能理解师父放不下心的缘由，只好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安抚。
　　想着想着他也有点无奈起来，现在的师父看起来好像是习惯了作为普通人的生活，说话语调也越来越趋近现代人的习惯，但本质上他还是一个高傲的神祇。
　　“神爱世人”这一习惯还是深埋在他的骨子里，且不谈那些和他没有纠葛的人，沈潇跟他们俩这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真的因为他们而对她原本的命运发生了什么改变，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反正人都约出来了，他就提了一句自己也要去，余容很随口的就应了下来，然后就去逗雀雀了。
　　天气越来越冷，雀雀的毛都有点炸起来，看起来毛绒绒的一大团，抱起来也很暖和。
　　水缸里的鱼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有活力了，温岁卿还稍微担心的一把，结果卖鱼的店家说这是正常情况，到了冬天鱼的活性会低一些，不用担心。
　　摆在飘窗上的那盆芍药还是郁郁葱葱的生机勃勃，一切似乎都在走在正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也就强行压下了自己心头各种纷杂的思绪，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专心一个目标开始行动。
　　余容跟沈潇约在周末，天气有些阴，风吹得有点冷，他们便干脆约在了商场里，这姑娘说是顺便给余容买件衣服，算还了他的那条裙子。
　　温岁卿想起衣柜里那些买给师父裙子，感觉一点头大。
　　沈潇看起来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心事重重，感觉看起来还是挺开心的，见了他们就一手挽一个，先拖去吃了顿火锅。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想的，点了个特辣锅底，一个人吃到眼泪汪汪，抱着饮料喝了两大瓶，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又点了一份炒饭填肚子。
　　剩下那锅辣汤，余容尝了一口，放弃了，温岁卿根本尝都不去尝。
　　他跟师父口味其实都挺清淡的，这种辣椒，看着都下不去口。
　　沈潇虽然看起来是正常模样，但余容还是一副担忧的表情看着她，等炒饭上来，看着她大口闷饭的时候，出声问了她一句。
　　“你还好吗？”
　　沈潇嘴里塞着饭，像只仓鼠似的，抬头茫然的看了余容一眼，干嚼了好一会儿把饭吞下去才应了他一句：“咋了，问我这个干嘛？”
　　“你看起来心情有点不好。”余容声音很轻，“虽然可能有点冒犯，之前漫展那件事，果然还是对你有影响的吧？”
　　沈潇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摇摇头：“没有，非要说有什么事，也就是一点小事，经常发生，习惯了。”
　　“那你这时候休假是为什么？”温岁卿好奇的问了一句。
　　“就是正常休假啊。”沈潇翻了个白眼，“拜托，医生也是人，也需要休息好吗？”
　　“哦……”温岁卿应了一句。
　　“倒是你们俩最近都在干啥？”沈潇继续吃自己的炒饭，一口饭一口奶茶，吃得一脸满足的表情。
　　“在弄直播。”余容应声。
　　“咦，你要开直播吗？在哪儿？什么时候？”沈潇一副起了兴趣的样子。
　　“不知道。”余容非常实诚，“我不太会玩。”
　　“唔，我倒是不怎么弄直播，vlog倒是会拍一点。”沈潇鼓着腮帮子沉吟着，一遍嚼着嘴里的饭，一边摸出了手机发消息。
　　余容偏眸看了一眼温岁卿，正好发现他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了一下，都不约而同的望向沈潇，异口同声问她：“你会弄吗？”
　　“唔？会倒是会。”沈潇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也有直播账号，不过基本不开就是了。”
　　“能教教我么？”余容问。
　　“这有啥需要教的，不是蛮简单的吗？”沈潇一副不解的模样，干脆拿了手机坐到余容身边来了，“诺，给你示范一下。”
　　“咦？”余容一愣。
　　沈潇一边吃着饭，一边设置着自己的直播间，然后直接一键开播了。
　　余容旁观全程，依旧一脸懵逼，直到沈潇把手机塞到了自己手里，还是很懵的状态，举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没什么人，稍微等会儿，应该就有人来了。”沈潇吃到最后两口饭，捧着奶茶吸干，一副满足的样子，“我粉丝还挺多的。”
　　“我现在该干什么？”余容捧着手机，不知道该说是紧张还是僵硬。
　　“看有没有跟你讲话呗。”沈潇拿着纸巾擦嘴，顺便给他指了一下弹幕评论区的位置，“这里会弹别人发动的消息，看见有消息了你就会回复一下就行了。”
　　“就这样？”余容还是一脸懵。
　　“嘛，来我这的都是熟人，随便聊聊天就行了。”沈潇收拾起自己的包包，“你如果自己开的话，就要想一个主题，围绕主题进行。”
　　余容抬手撑着自己的额，稍微苦笑了一下：“我还是……玩不懂。”
　　沈潇整理好包背起，侧眸看他：“一边走我一边教你呗。”




94.技能

　　余容捧着沈潇的手机，被温岁卿拦腰扶着，跟在沈潇身后，慢悠悠的走着。
　　来沈潇直播间的确实都是熟人，大概也是她提前打过招呼，透过弹幕跟余容问好也都显得很热情。
　　温岁卿凑过来看了一眼，弹幕上大多都是在自己聊天，顺便问问余容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
　　沈潇落后两步等了一下他们，也凑到镜头这边来看了一眼。
　　“哟，早上好，都吃了没有？”
　　她话一说完，弹幕就开始回应她。
　　“吃了吃了，超级乖！”
　　“话说这都十点多了吧，该说中午好才对。”
　　“潇潇今天上哪玩去了？”
　　“一看就是约会去了吧！”
　　“哪有约会跟三人一起的？”
　　“又不是只有恋人才能约会吧。”
　　弹幕一下子聊开来，余容就顺手把手机还给了沈潇。他还是不太擅长这种与人交流的方式。
　　沈潇也很干脆的接过手机，切换了摄像头，从包包里翻出来一个手机支架，把手机架了上去调整好位置举着，笑呵呵跟弹幕里的人聊起来。
　　“今天出来逛街，带你们看看美男换装。”
　　“美男换装是什么啊……”温岁卿略带无语的吐槽了一句。
　　沈潇笑而不语，抬手指店：“走吧，逛逛去，顺便给你也买一套衣服吧。”
　　“不必。”温岁卿果断拒绝。
　　但本来就是来逛街了，虽然口头上拒绝了，但人还是被她推进了店里。
　　女生的审美比他们俩个加起来还强，跟店员指点江山般的要了几套衣服，然后就把他们一起推进试衣间让他们换上。
　　她自己则是举着手机，一边跟弹幕聊天，一边坐在试衣间旁边休闲区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女王气质十足。
　　温岁卿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沈潇正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扭身看过来。
　　“哟，看着还不错，过来转一圈。”沈潇举着手机面对他。
　　“转一圈是什么鬼啊。”温岁卿一边嘴上抗拒，一边还是听话的转了一圈展示衣服给她看。
　　等他展示完，余容也换好了衣服出来。
　　沈潇挑衣服风格差别很大，余容这一身看着就很中性衬得他整个人都气质温婉。
　　温岁卿看着，有点愣住，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了衣服掐腰的腰线上。腰线往下的衣摆是不规则的，稍微有点像欧风的荷叶摆，就衬得他腰越发的细了。
　　他刚才过来的一路上，手都搭在这纤细的腰肢上，一下子脑子里的想法有点混乱起来了。
　　余容看见他，还特意走了过来问他：“怎么样？”
　　“很、很好看。”温岁卿有点脸红的偏开了目光。
　　沈潇趴在沙发靠背上，举着手机看着他们，歪了歪头：“还有衣服，再试试呗。”
　　“好。”余容应了一声，接过售货员递来的衣服，又进了试衣间。
　　温岁卿倒是拒绝了继续再换衣服，跟沈潇一起坐到了沙发里，深呼吸着平静自己的心情。
　　“你看起来好像放松很多了。”沈潇凑过来跟他聊天。
　　“嗯？”温岁卿稍微有些不解的应了一句。
　　“漫展那会儿看见你们俩，明明是来玩的，却心事重重的模样。”沈潇举着手机乱晃，拍着周围的场景。
　　温岁卿静了会儿，轻轻笑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担忧的事情有了解决办法吧。”
　　“跟直播有关系？”沈潇放低了声音。
　　温岁卿惊了一下。
　　“嘛，我也不想深究你们的身份，怕我的世界观碎掉。”沈潇笑了一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找我，也欢迎找我看病。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们找我是出门玩的。”
　　温岁卿轻轻笑起来：“好。”
　　他们闲聊这会儿，余容也换完了第二套衣服，沈潇依旧趴在沙发靠背上拍他，然后笑呵呵喊他继续换。
　　这是在大型商场内部，这一层都是服装店，一家换完就下一家继续。
　　一路走过去一路换过去，温岁卿算是头一次体会到了逛街的痛苦。
　　女孩子真的太能逛了，说累吧，其实身体也不累，更多的应该是精神上面的疲惫。
　　因为早饭吃得迟，又吃得多，沈潇一直精力充沛的样子，带着他们逛了两层楼的店，成功把他们两逛瘫了。
　　找了家小吃店坐下来的时候，沈潇一边点餐，一边吐槽他们没用，这么点路都走不动。
　　温岁卿对此无言反驳。
　　沈潇搬着小吃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电量，跟弹幕里的观众说了句拜拜，如果就关了直播。
　　“不播了吗？”余容帮她接了一下盛放食物的托盘，顺口问了一句。
　　“手机电不够了。”沈潇放好手机，给他们分饮料，“下午想上哪儿逛？还是你们要回家去了？”
　　“你还想去哪？”温岁卿反问了她一句。
　　“楼上有琴行，想去看看琴。”沈潇应了一句，捧着自己的热奶茶，吸了一大口，一脸满足的样子。
　　“你会弹琴？”余容有点好奇的模样。
　　“不会。”沈潇歪了下脑袋，露出点无奈来，“想学来着。”
　　“想学哪种？”余容顺口追问。
　　“咦？”沈潇露出点惊讶来，“你会吗？”
　　“算会一点吧。”余容笑了一下。
　　他倒是确实会一点，但算不上很好，毕竟一个人在瑶泽，也没有个听众，根本没有练琴的心思。
　　温岁卿现在已经麻了，师父会什么他都不奇怪了，毕竟几千年的岁月，也不是睡觉睡过来的，鬼知道他会些什么技能。
　　“我也不知道学啥，我就是想学个弦乐。”沈潇一下子开始兴奋起来，“那我们上楼去试试吧。”
　　“现在还是先休息会儿吧。”余容也稍微有点无奈起来，这姑娘是在太能逛了。
　　“嘛。”沈潇托着下巴，倚着桌子，喝着自己的奶茶，顺口又问余容一句，“会跳舞会弹琴的，你莫不是还会画画吧。”
　　“会啊。”余容颔首应下，画画他还挺擅长的，毕竟瑶泽风景很好，虽然常年冰雪覆盖，但山巅往下的景色一直很漂亮。
　　沈潇愣住：“你这个人……”
　　“嗯？”余容歪了先脑袋。
　　“算了，问题不大。”沈潇呵呵了两声。




95.怎么出门总有意外发生-1

　　沈潇说的琴行在顶楼，是个布置得很风雅的大型店铺，分了几个大区，民乐区布置得非常风雅，甚至摆了一架箜篌。
　　带他们过来的服务员说这台箜篌只是打造的模型，并不能弹奏，纯粹只是个噱头。
　　余容稍微多看了两眼，伸手去触碰了一下琴弦，结果发现琴弦都是钢丝绑上去的，确实没办法弹，只能用来看看。
　　沈潇看了他一眼，带着点儿迟疑的问他：“你会的不会是箜篌吧……”
　　余容摇头笑了一下：“不是，我没学这。”
　　“那你学了啥？”沈潇一边好奇的问了一句，一边跟着服务员去看摆在琴架上的古琴，那是张五弦琴，漆着暗红色，绘着金色花纹，配着银色的琴弦，格外的漂亮。
　　但服务员说这张也不是用来弹的，虽然确实可以弹，但是没有调整琴弦，音色也不行。
　　余容倒是又伸手去拨了一下琴弦，试了两根弦之后，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服务员的话。
　　“几位是想买什么样的琴？”服务员一边带他们继续走，一边满脸笑容的问了一句。
　　“哈哈，我还不会弹，就是先来看看。”沈潇干笑了两声，落后两步到余容身边，微微偏头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会的到底是啥啊？别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琴吧？”
　　“普通的五弦琴而已，七弦和筝我也会。”余容笑了一声，“但是真的不常弹。”
　　温岁卿表现得稍微有点郁闷，他这会儿突然感觉，师父在自己面前，还完全只是一个谜团。
　　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师父很多事，但是仔细一想，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余容稍微偏眸看了他一眼，一伸手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来，把他搁在了自己跟沈潇的中间，
　　温岁卿一下子莫名的尴尬了起来，沈潇倒是没什么表示，还很顺手的把他挽住了，半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他胳膊上了。
　　他感觉自己压力陡增。
　　服务员并没有给太多目光给他们，恪尽职守的带他们继续逛着，同时推销各种琴，介绍各种适合初学者的种类，还说琴行有认识的培训场所，可以去学琴。
　　沈潇虽然想学，但也止步于“想”这个状态，多余的东西根本没有去思考，前面还听服务员讲讲，听着听着自己的思绪就跑光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各种琴上面的花纹。
　　温岁卿对这种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也根本没有认真去听服务员的介绍。结果最后变成了余容跟服务员边走边聊，把剩下俩完全抛弃了。
　　余容跟着服务员继续逛其他的区域去了，沈潇就找了个地方喊温岁卿过来一起坐坐，顺便看着周边各种摆在琴架上的琴，有些是可以试弹的，都挂牌子，有些是纯观赏用的。
　　还有零星几个顾客坐在那里拨着弦，叮叮当当的声音不但不好听，反而有些刺耳。
　　沈潇坐了会儿，被这声音刺激得也有点手痒，就自己找了张琴，上去拨弄琴弦。
　　琴弦看起来细细一根，但韧性十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拨动。
　　周围玩琴的人很多，也没见有人阻止，所以沈潇也大胆起来，一张一张摸过去，结果不知道是摸到哪里了，手指染了点血色。
　　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什么尖锐地方把手指划破了，就回来找看着包包的温岁卿要纸。
　　结果手上血迹擦掉之后，发现手指上并没有伤口，那血并不是她的，沈潇一下子就愣住了。
　　“怎么了？”温岁卿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微微皱了下眉。
　　“没，手指划伤了，有点疼。”沈潇嘟了嘟嘴，用纸巾把手指包了起来。
　　“严重吗？”温岁卿随口问了一句，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摸出来一张创口贴给她。
　　“不用不用，一点小伤。”沈潇拜拜手，只是默默的握紧了拳。
　　余容这会儿跟着服务员逛了一圈回来，本来看着心情很好的模样，结果在看见沈潇之后，面色忽然就凝重了起来。
　　温岁卿正好从座位上起身过来迎接师父，恰好看见了他表情变化的全部，稍微愣了一下也跟着去看了沈潇一眼，但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只好有些不解的看着师父。
　　“怎么了？”
　　“你刚才去哪里了，碰了什么东西？”余容没有回答温岁卿的问题，而是直接朝着沈潇走了过去。
　　“没，没去哪里啊。”沈潇被他这严肃的模样一下子吓到了，稍微后退了半步，脚磕在了座位上，直接重心不稳倒了下去。
　　“小心！”温岁卿因为一直在注意师父，看见沈潇身形踉跄的时候就直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结果他居然没有拉稳，反而跟着沈潇一起摔到了地上，索性周边没有什么东西，两人都没什么事。
　　温岁卿这会儿就更加郁闷了，沈潇并没有多重的体重，按照他的力量，不可能拉不动反而被带到，这肯定哪里不对劲
　　联想到刚才师父突然转变的态度，他一边扶着沈潇起身，一边皱眉看向站在旁边的师父，低低的喊了一句：“师父……”
　　“带我走一遍你刚才走过的地方。”余容抿着唇，抱起手臂，眉头皱起，“岁卿你扶着她，千万小心。”
　　“干、干嘛……”沈潇一副惊慌的模样，但还是乖乖的回忆着刚才自己溜达的地方，慢慢的带着余容走着。
　　路过一架接着一架的古琴，眼瞅就溜达完了一圈，沈潇正疑惑的想扭头看余容，却被他轻呵了一句。
　　“别动。”余容声音很沉，甚至有点冰冷。
　　沈潇僵住了，下意识揪住了扶着自己的温岁卿衣袖，深呼吸了起来：“怎、怎么了？”
　　“你惹上了点东西。”余容走过来，忽然往她肩头一拍。
　　沈潇顿时感觉肩头一阵刺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但紧随着这股刺痛就消失了，整个人似乎都瞬间轻松了起来。
　　“咦……”她疑惑的扭头过来看着余容，却看见了他煞白了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96.怎么出门总有意外发生-2

　　温岁卿一直在注意师父，虽然不知道他对沈潇做了什么，但也能反应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平常的事情。
　　他反应很快，一边将沈潇拉开到安全位置，先把师父扶住了，然后转头去看一脸不解看着他们的服务员。
　　“抱歉，我朋友有点不舒服，有休息室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努力挤出来一点笑容：“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没有，要不去楼下咖啡厅坐坐吧？”
　　温岁卿微一颔首，扭头去看沈潇：“走吧。”
　　沈潇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也并没有多话，朝着服务员道了句抱歉就赶紧收拾起搁置在旁边的东西，确定没有遗漏之后走到前面给他们俩开路。
　　离开了店门没走几步，余容忽然咳出来一口血，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有点意识模糊的样子，抓着温岁卿的袖子，声音沙哑的厉害。
　　“岁卿……”
　　“怎么了师父？”温岁卿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看住沈潇，她有危险……”
　　“师父？！”
　　余容就这么留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昏迷过去。沈潇在一边已经一副傻了的表情，慌张的从随身的包里抽出纸巾过来给温岁卿：“怎怎怎么回事，这怎么还吐血了？”
　　“呃……”温岁卿哽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师父这是怎么了。
　　还有师父刚才的话，什么叫沈潇有危险，现在这怎么看都是师父自己比较危险吧？
　　“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打电话喊救护车。”沈潇毕竟是个医生，慌乱了两秒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一边先把余容嘴边的血迹擦掉，一边就翻出来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不知道怎么回事，密闭的环境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温岁卿这会儿倒是突然察觉到了有危险逼近，带着强烈的杀气。
　　只是他看不见，无法准确做出判断，皱眉的同时他也一下想起师父刚才的话，把师父放下空出一只手的同时，就一把将沈潇拽到了自己身边。
　　沈潇被他一扯，脚下失去平衡，一下扑了过来。温岁卿因为还抱着师父，一下子也失去了平衡，三个人就这么摔成了一团。
　　风一下子刮了过去，电扶梯咔嚓一阵电流声，在楼道拐角的地方突然冒出了电火花，随即就是一阵爆炸声，扶梯的紧急停止按钮炸了出来，带着钢铁变形的盖壳，就如一把破风的利刃一般，从他们上空飞射过去，带起一阵破空声，最后砸在了护栏上，切断了一根实心的木质护栏，落去了楼下。
　　沈潇这下是真的被吓傻了，她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就在电扶梯前面一点，要不是这么突然摔下来，那炸出来的铁片怕是直接插到了她背上。
　　“没事吧？”温岁卿被两个人压住，几乎动弹不得，一边挣扎着想出来，一边低声问了沈潇一句。
　　沈潇被他这么一问，才收回神志，赶忙的爬起来，帮他一起把余容也扶了起来：“这这这是什么？！怎么回事？太危险了吧？商城保安呢？负责人呢？”
　　温岁卿重新把师父横抱起来，眉头深蹙。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还有刚才突然感觉到的那股莫名的气息。
　　“可恶！”他暗自咬了咬牙，“跟着我，走楼梯，赶快离开这里。”
　　“诶？”沈潇一脸懵，但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你待在这里会很危险，这大楼里有太多可以变成武器的东西，我们要去开阔的位置。”温岁卿一边注意这周围，一边最大程度的将自己的全部感官都调用了起来。
　　他现在没有灵力，能用的只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要靠肉眼去寻找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太难了。
　　要是灵力还在的话就好了，起码带着师父跟沈潇安全的离开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现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他是在没有把握一边照顾昏迷的师父一边来保护沈潇。
　　沈潇握着手机跟在温岁卿身边，微微抿了抿唇，思考了良久，还是放弃了喊救护车，又纠结了一下是否需要报警，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很害怕吗？”顺利找到安全出口之后，温岁卿稍微松了一口气，也有功夫去多关注一下沈潇的心情了。
　　“那不是废话吗，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吧，你怎么这么冷静的啊？电梯炸了耶！”沈潇吐槽。
　　温岁卿再次哽了一下。这要怎么解释呢？且不说前世他是个修仙的，就算是在这边，他也接触过不少高危级别的事件了，炸弹都见过几次真的，这点电器爆炸的动静对他而言真的不需要关注。
　　“啊我忘了，你是干安保的是吧。”沈潇抬手扶着自己的额角，轻轻按了按，算是给自己找了个能接受的理由。
　　温岁卿没有应声，只是保持着沉默皱眉，一副沉思的表情。
　　“抱歉。”沈潇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平静这自己的心情，“你带着余容先走吧。”
　　“嗯？”温岁卿微微愣了一下。
　　“我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动静是冲我来的。”沈潇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只是受点伤而已……”
　　“之前也发生过？”温岁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沉，“怎么出门的时候没听你提？”
　　“抱歉，我也不是故意隐瞒的。”沈潇后退半步，后脚跟磕在了阶梯上，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扶手才站稳。
　　“你最好别乱动，这个距离我没把握拉住摔下楼梯的你。”温岁卿声音很清淡，并没有多少责怪生气的语调，“先安全下去了，你再仔细说说。”
　　“我继续跟着你们会很危险，会把你们一起卷进来，余容已经受伤了不是吗？”沈潇语调拔高了一点，“你先送他去医院。”
　　“你一个人不是更危险吗？在我身边起码我还能保护你……”
　　“不要摆着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你也是，他也是，你们不是神，不是谁都可以救！”沈潇低吼了一句。
　　“什么意思？”温岁卿稍微有点懵，又一下想起来，这次是师父约的人家出来。
　　沈潇静默。




97.怎么出门总有意外发生-3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吗？他约你出来做什么？”温岁卿放低了声音问她，抱着余容小心的靠近了过来。
　　“没，他什么都没说，就问我有没有时间，出来聊聊。”沈潇倚靠着扶手，一副乏力模样，“我回绝过，说不想出门，他发了句语音过来，叫我不要逃避，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温岁卿愣住。
　　“我以为他是知道了我身上发生的事，所以才答应出门，结果没想到他把你一起带出来了。”沈潇扶着扶手慢慢的跌坐下来，坐在了阶梯上，抬手撑着额头，很努力的想维持冷静的模样。
　　温岁卿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了一丝奇怪的声音，就好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他又一下看见了沈潇靠着的扶手，瞳孔骤缩了一下。
　　“别靠着扶手，过来！”他吼了一句。
　　沈潇被他吼得一惊，手磕在了扶手上，顿时一阵麻痛。
　　但扶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看起来依旧稳固。
　　“干嘛吼这么大声。”沈潇委屈巴巴的看过来，“我知道我是连累你们了，也不用这么惊弓之鸟……”
　　她话没有说完，身边的扶手突然发出难听的吱呀声，眼看着扶手的根部就出现了裂，然后整段阶梯的扶手就这么断裂砸了下去，连带着砸断了好几层搂的扶手，才一起坠落到底，激起巨大的灰尘和声响。
　　沈潇僵硬的扭头看着自己落出去的半只脚，吓得疯狂往温岁卿身边挪，顺手就抱住了他的腿：“卧槽这什么啊？！”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吗？”温岁卿低头看她，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声，“这么摔下去，怕是等不到救护车吧。”
　　沈潇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之、之前没有这么严重的……”
　　“应该是师父刚才做了什么惹怒那东西了。”温岁卿也坐了下来，把师父抱好在怀里，又把沈潇一起拽了过来，也护在怀里，“还是别乱动了，打电话报警吧。”
　　“这种情况……报警有用吗？”沈潇颤抖的摸着手机。
　　“不知道，试试呗。”温岁卿笑了一下，“至少知道这东西除了我们并不想伤害其他人，刚才电梯那里也没有旁人，这里也没有旁人。”
　　“行、行吧……希望警察叔叔能救命。”沈潇颤巍巍的拿着手机拨号，空音响了很久，显示电话打不通。
　　她以为是自己手抖按错了数字，又打了一次，依旧无法接通。顿时惊慌的情绪就如潮水一般整个漫了过来，将她淹没。
　　在这窒息的恐惧中，她依旧努力的保持自己的冷静，试着去拨其他的号码。
　　通讯录全部试了一遍，一个都拨不出去。
　　“那个……我手机好像摔坏了，你的借我用用？”沈潇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压制自己颤抖的手，轻轻跟温岁卿搭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师父身上，听见沈潇的话也没有多余的怀疑，直接把手机给她了。
　　结果是换了温岁卿的手机也还是一个电话都拨不出去，这很明显不是手机的问题了。
　　手机有电，信号满格，不存在欠费情况，怎么会打不了电话？是这附近有屏蔽仪？还是……
　　沈潇不敢多想，只是咬着唇思索有没有其他办法联系外界。
　　“怎么了？”温岁卿这会儿也发现不正常了，这么长时间了，沈潇的电话怎么还没有打？
　　“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沈潇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害怕，声音却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电话……打不出去，一个都不行。”
　　温岁卿脸色一变，拿过她手里的手机自己试了一下，确实完全无法打出去，就好像这些电磁信号被什么东西半路拦截了一般，和他们一起，困在了这方空间里。
　　“怎么会这样……”他放下手机，暗自握紧了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害怕……”沈潇忽然出声。
　　温岁卿愣了一下，一垂眸就发现她哭了起来，很压抑自己，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没事的。”温岁卿伸手搁在了她脑袋上，轻轻摸了摸，“没事的，我师父在这呢，会没事的。”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沈潇抬手抹着自己眼泪，却怎么都抹不干净。
　　“虽然你可能不信。”温岁卿轻轻笑了一声，“但他真的是神啊……”
　　“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好吗……”沈潇一边抽抽搭搭的，一边继续从包里抽纸擦眼泪，心情倒是慢慢的平静下来了。
　　“可能只是这里信号传不出去，我们回去商场里面再试试。”温岁卿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站得起来吗？”
　　“别小看我啊。”沈潇笑了一下，撑着地自己站了起来，“我好歹也是在急救科干过的，什么大场面我没见过。”
　　“好，我们走。”温岁卿重新把师父抱起来，带着她一起爬上了楼层间隔的出口。
　　结果出口的门打不开了。
　　大概是已经吓麻木了，沈潇试了半天发现无法撼动这座门，反而冷静了，直接靠着门，把手机贴在门上，继续一个个的试着电话号码。
　　一遍不行就多来几遍，总会有那么一丝空隙，那么一丝机会。
　　“你有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温岁卿把余容小心的搁下，也拿着手机过来跟着一起试。
　　“诶？”沈潇露出来一点不解。
　　“比如紧急联系人之类的。”温岁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设置好，直接朝着门上面的窗户砸了出去。
　　玻璃顺利的碎掉了。
　　沈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这……”
　　“那窗子太小，逃不了人，手边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砸，只能拿手机试试。”温岁卿长长的吐出来一口气，“如果那东西只是阻止我们逃出去封锁这里，并没有干扰外面的话，就只能这么试试了。”
　　“手机我设置了短信，如果没有摔坏的话，应该会直接发给我的紧急联系人，就算没有，只要有人路过发现手机，也会察觉不对劲的。”温岁卿抬手撑着门，脸色凝重，“再等等吧，会得救的。”




98.怎么出门总有意外发生-4

　　沈潇看着温岁卿，也没有话可以说，只是紧紧的握着手机，最后抱着一点希望，按着快捷短号拨了出去。
　　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更多的大概只想安抚一下自己的情绪。电话一阵空音之后，轻轻咔嚓了一声，传来了对面的手机铃声。
　　和之前所有的情况都不一样，这是拨通了，只等对面接电话就行。
　　沈潇一愣，抓着手机看着上面的挑动的图标，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接电话啊，快接电话……”
　　电话那边还是轻缓的铃声音乐，已经接近尾声，再有几秒，这通电话就会因为没有人接听而自动挂掉。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拨出去一次，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般，死死盯着手机界面。
　　“接电话啊……求求你，接电话啊……”
　　悠扬轻缓的铃声停止了，电话因为没有人接听而自己挂断了。
　　沈潇这一个瞬间就好像被抽空了力量，跌坐到地上。
　　“沈医生？！”温岁卿担忧的看过来，准备伸手扶她的时候，被她死死抓在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一愣，手机也因为沈潇突然受惊松手而掉在了地上，铃声中断了一瞬，又继续响着。
　　她听着这熟悉的铃声，直到这一曲将了，才终于一把抄起手机点了接听。
　　“沈潇？你怎么……”
　　“救救我！小光！救命……”沈潇哭着嚎出来这么一句，声音就整个哑了，除了干涩的哭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电话那边静默了两息，把声音放得很温柔：“冷静下来，沈潇。发生了什么？你在哪里？受伤了吗？”
　　沈潇哭哑着嗓子，只能哼哼唧唧几句气音，根本听不出她想表达什么。
　　“好了，你先别哭，先把呼吸调整好，冷静下来，告诉我你在哪里，我会去找你。”电话那边的声音非常的轻缓，带着安抚的语调，“不管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沈潇喘着气，颤颤巍巍的把手机递给了在一旁盯着自己的温岁卿。
　　这一通电话能持续多久时间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冷静下来也不知道，那就只能拜托温岁卿了。
　　温岁卿拿过电话之后，简略快速的把所在地报了过去，然后叮嘱对面千万要注意安全，就把手机还给了沈潇。
　　“你在听吗，沈潇？”电话那边的声音也传来了紧张的感觉，“别担心，我先报警，最快半小时就能过去。”
　　“……好。”沈潇嘶哑的应出一声。
　　电话咔嚓被挂断了，她也整个人直接倒了下来。
　　“沈医生？！”温岁卿眼疾手快的把她拉住，避免了她跟地面的亲密接触。
　　把沈潇抱起来的时候，他听见了师父的动静，扭头一看，就发现师父醒了过来，正抬手在按自己的额角。
　　“师父！”温岁卿稍微惊喜了一下。
　　“这是哪？”余容揉着额角，努力让自己尽快清醒，又看了一眼被他抱起来的沈潇，皱起了眉，“沈潇怎么了？”
　　“晕过去了，没受伤。”
　　“抱到我身边来吧，我守着她。”
　　“好。”
　　温岁卿听话的把沈潇过来给师父，然后坐在了旁边，偏眸看着趴在师父怀里昏迷过去的这姑娘。
　　“说起来，沈医生多大啊？”感觉她看起来好像也没有性格表现的那么年轻的样子。
　　“二十七八的样子。”余容应了他一声，抓住沈潇手腕探了一下她的脉，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也松了一口气，偏眸过来看他，“被困住了？”
　　“嗯。这是安全通道的楼梯。”温岁卿叹了一声，“抱歉啊，师父。”
　　“道什么歉？”余容反问了一句，轻轻笑了一声，“你做得很好了。”
　　“是什么东西在针对沈医生？”
　　“怨灵，应该附身了很有一段时间了，然后刚才获得了什么其他的力量。”余容垂眸看着自己怀里的沈潇，有点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明明是个大夫，不该被这些东西盯上才对。”
　　“咦？”温岁卿露出来一点好奇，“什么意思？”
　　“医者手上大多捏着很多人的命，那是他们救过的人，那些人会在无形之中保护医者。”余容声音放得很轻，“所以自古以来，医者都是怨灵们规避的对象，跟别说这样直接附身了。”
　　“可能是这方世界的法则不同吧？”温岁卿沉吟着。
　　余容也静了两秒，轻轻笑了笑：“或许是吧，休息会儿，我们找找逃出去的办法吧。”
　　“啊，刚才已经找到了。”温岁卿也轻轻笑了笑，“得谢谢沈医生了，我们现在等待救援就好。”
　　“是吗。”余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东西太强大，我对付不了呢。”
　　“师父刚才是被它打伤的？”
　　“倒不是被它打伤，是把它从沈潇身上赶出去，有点勉强自己了。”
　　“这样啊。”温岁卿抬头看着白净的天花板，“沈医生是什么时候惹上那东西的啊……”
　　“不知道。”余容轻轻捋着沈潇的头发，“但肯定是上次漫展之后的事情。”
　　“那时候师父灵力也没有恢复吧，能确定吗？”
　　“能确定。”余容偏眸看他，轻轻笑了下，“这种东西又不需要灵力才能确认，我好歹也是个神的身份不是吗，这类东西很怕我的。”
　　“咦，是吗？”温岁卿回答得有点漫不经心的感觉，他这会已经放松了下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一缓和，整个人的思绪就有些聚集不了的感觉。
　　“再靠过来点吧，睡会儿。”
　　“嗯，应该很快就会来救援。”温岁卿挪了过来，靠到师父肩上，声音发哑，“我要是也能恢复灵力就好了，起码不会陷入这种情况。”
　　余容空出只手把他也搂住，偏头靠着他：“休息会儿吧，辛苦了。”
　　温岁卿应了一声，昏睡过去。
　　余容把他们俩一起搂好，偏头看着身边不远的安全门。
　　能封锁这么大一片空间，那东西到底是获得了什么力量？它为什么非要盯着沈潇？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难道真的还是跟那柄剑有关系吗？
　　看来后面还是需要跟苏元联系一下。
　　余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可真的是要命啊。”




99.获救

　　警察的救援很快就到了，在外面打开门虽然也受到了一点阻挠，但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一大队的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就闯了进来。
　　温岁卿和沈潇也因为这动静双双苏醒过来，连带着余容，三人齐齐望过去。
　　“发现被困人员，一共三位。”领头的救援人员按着对讲机通知出去之后，就朝着他们搭话，“你们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都没事。”余容应了一声，在温岁卿起身之后，也扶着沈潇一起站了起来。
　　沈潇还有点发懵，直到被扶出了安全门，看见了等在外面的人之后，眼泪一下就决堤了，一面哭着一边就扑了过去。
　　“小光呜呜呜……”
　　“小光？”跟在她身后出来的师徒俩听见她这称呼双双愣住了。
　　被沈潇扑住的向韶光稍微露出来了一点无奈的表情，一边把她打横抱起来，一边稍微解释了一句，“我跟沈家挺熟的，她哥喜欢这么喊我，可能被她听习惯了吧。”
　　沈潇被他抱起来，搂着他脖子靠在他肩上，抽抽搭搭的又昏睡了过去。
　　“向医生这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余容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白大褂，语调稍微有点哽住。
　　“嗯，毕竟救援还是有个医生在现场比较合适吧，万一出现什么需要急救的情况。”向韶光稍微叹了一声，“不过更多还是担心沈潇，这丫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出门就遭遇意外。”
　　“详细说说？”余容走过来。
　　“虽然看着没什么外伤，但还是先上医院检查一下吧，救护车就在楼下。”
　　“嗯。”
　　这附近最近的医院是医大副属，向韶光的老师在这边，正好今天在坐诊，便直接利用了他的职务之便，弄了间病房套间把沈潇放了过去。
　　余容和温岁卿跟着护士先去做了个检查，除了温岁卿摔了几次有点淤伤之外，两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沈潇在这期间也被检查了一遍，除了有些擦伤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在等沈潇睡醒的时候，他们仨坐在病房的椅子上，都是一副头疼的模样。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向韶光先开口问了一句。
　　“在琴行摔了一跤？”余容带着点迟疑，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后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后面大部分事情他也不知道，他全程昏迷了来着。
　　“在琴行不小心摔了一跤，在电扶梯旁边差点被紧急按钮炸到，走楼梯扶手断了，想出去吧安全门又打不开。”温岁卿接着师父的话，稍微概括了一下重点。
　　向韶光听得眉头直跳：“摔跤我还能理解，剩下的事都是些什么？”
　　温岁卿抬手抱头：“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都没有在短短几小时经历这么多次危险。”
　　向韶光哑了一下，长长叹了一声。
　　“向医生，你之前说的，沈潇最近出门就遇到意外是怎么回事？”余容问了一句，把话题扯到最初。
　　“嗯……大概是十月她去漫展那之后的事情。”向韶光抱着手臂，微微蹙着眉，“那天不是有个人受伤了么。”
　　“嗯，沈潇送他去了医院，后面说没有救活。”余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事。
　　“对，他失血太多，一查血型，又是阴性血，医院血库根本没有，临时寻找志愿者凑了两千毫克，但手术途中一直有内出血点没有找到，血库抽调也一直没有赶上，最后手术失败。”向韶光声音很低沉。
　　“沈医生参与手术了？”温岁卿一惊。
　　“没有。”向韶光摇头，“且不说别家医院不会随意放非自家所属的医生进手术室，她也不是外科医生，没有动手术的经验。”
　　“咦，沈医生说她在急救科待过。”温岁卿稍微好奇，“急救科不需要动手术吗？”
　　“哦，她确实在急救科待过，但也没有进过手术室，她姐是急救科的，本来想带带她，但又担心她压力太大，后面就还是把她换回内科了。”向韶光应了一声，轻轻笑了笑，“后面好像一直是跟着我的。”
　　“向医生很喜欢沈潇吧。”余容看着他，笑了一声。
　　向韶光一愣，稍微偏开了一点目光，有点磕巴：“也、也不是……”
　　“喜欢她就保护好她。”余容道，“这次是正好我们都在。”
　　“嗯……”向韶光低低的应了一声。
　　“所以在那之后，就有东西缠上沈潇了吗？”余容抬手捏着自己下巴，“但是为什么，沈潇应该是救了他才对，就算要怨恨，怎么也怨不到沈潇头上啊。”
　　向韶光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喃喃自语，又去看一眼温岁卿。
　　“不用在意他。”温岁卿赶紧有点头秃，“向医生你继续说，那之后呢？”
　　“我后面一直是跟沈潇待在一起，那天警察只是稍微问了几句话做了个笔录，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向韶光深呼吸了一下，微微抬头看着天花板继续回忆着。
　　“第二天请了假，我陪她在家里待了一天，也没有发生什么事，然后就是第三天，开始上班之后。”
　　“我跟她都是同时坐诊几家社区医院门诊的，那天我们在不同医院，上午也没什么事，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她那边医院同事的电话，说她脚崴了。”
　　“当时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我把她送回家之后，帮她请了两天假，喊她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也没发生什么事，然后她再次回来上班的时候，我们俩在一起。”
　　“那家医院门诊有一段小台阶，正常来说，我们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结果那天她在楼梯那里被绊倒了四五次，摔得一身淤。”向韶光说到这里，抬手撑着额，“当时其实就该察觉不对劲的。”
　　“后面呢？”
　　“后面基本就是这样，她来上班总会到处磕磕碰碰，还差点撞到急救病人。她毕竟身份不低，我们主要挂职的那家医院主任怕是她太累，就喊她多休息几天。”
　　“身份不低？”余容稍微好奇了一下。
　　“嗯，沈潇是省第七医院副院长女儿。”向韶光点头，“她一家子都是医生，业界沈家也挺有名气的。”




100.结果

　　“那你压力还挺大的啊。”温岁卿沉吟着，“世家千金啊这是。”
　　向韶光抬手捧脸：“你们到底想问什么啊？”
　　“不好意思，跑题了。”余容笑了一下，“所以她在家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出门就意外频出？”
　　“嗯。”向韶光点头，稍微沉吟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像有人陪着她也没事，基本都是她一个人的时候发生的意外。”
　　“……所以今天这算什么？”温岁卿干笑了两声。
　　向韶光：“……”
　　“既然知道会发生意外，没有深入去查一下什么原因吗？”余容又问了一句。
　　向韶光静默了片刻，撑着额头一副十分乏力的模样：“报警过，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没往其他……”余容还打算再问，但话并没有说完，就被温岁卿扑过来捂嘴直接给他拖出了病房外面。
　　“师父，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类的都相信妖魔鬼怪的存在的。”温岁卿一头冷汗，颇为无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好吗？”
　　“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沈潇真的会死。”余容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很平静，很平淡的叙述着这么一件事。
　　“说清楚了，他们也没有办法解决吧。”温岁卿有些无语起来，“师父你现在的力量也处理不了不是吗？”
　　“这倒是。”余容微微皱眉，抬手拖着下巴，“但如果不说清楚，也就没办法让他们自己保持警惕，今天已经把那东西惹恼了，这么下去危险只会接踵而来。”
　　“……是师父把那东西惹怒的吗？”温岁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是你哦。”余容偏眸看他。
　　“啥？”温岁卿一愣。
　　“我确实是把它从沈潇身上赶出去了，但这对它而言不算什么大事，它这种附身状态很容易被赶走，找个机会再贴回去就行了。”余容抱着手臂，“你做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温岁卿抬手轻轻掩着唇，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只能一头雾水的再看向师父，“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找人帮忙吧。”余容道。
　　“找谁？”温岁卿一脸懵逼。
　　“苏家。”余容摸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上次那个叫陶可可的不是欠我个人情么。”
　　“……师父你有他联系方式吗？”温岁卿看着他把通讯录翻了个遍，轻轻的问了一句。
　　“……没有。”余容微微的叹了一声，“找苏苏吧。”
　　温岁卿：“……”
　　不过没等余容的电话打出去，一道白色的身影就风一样的冲了过来，直接闯进了病房里。
　　这师徒俩甚至没有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儿。
　　“潇潇！”
　　“沈老师？”守在床边的向韶光看着闯进来的人，稍微愣了下。
　　“这是怎么回事？潇潇怎么了？”闯进来的人是沈潇的父亲，白发爬了半个脑袋，却精神奕奕的像个青壮年。
　　“在休息，没什么外伤，主要是惊吓过度。”向韶光平静的叙述了一下诊断，稍微带着点儿迟疑，“沈老师怎么过来了？”
　　沈父抬手捂了捂自己心口：“刚才有警察找过来，吓我一跳。”
　　“老师坐会儿吧。”向韶光起身给他端来把椅子。
　　余容倚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喘气的沈父，微微蹙了下眉，低声开口：“这位老先生气脉将尽啊。”
　　“什么？”温岁卿一惊。
　　“心气不足，全靠祖上积德，是万千病患的请愿，给他吊着一条命。”余容抿着唇，“怪不得沈潇会被那东西缠上。”
　　“什么意思？”温岁卿也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在椅子上喘得跟风箱似的沈父。
　　他看起来似乎是心脏不好，刚才又太过激动的缘故，向韶光这会儿半蹲在他身前掐着他的手腕似乎在数脉搏。
　　“因为沈家的气运都在保护他，身为最小的沈潇，就被遗弃了。”余容微微叹了一声，“没有祖上萌荫庇护，她自己阅历也不足，惹上这东西也没有祖先来帮她清理，自然就被缠上了。”
　　“还有这一说的吗？”温岁卿满脑门都是问号。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认真听过我给你讲课啊？”余容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又忽然自己想起来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露出点无奈的笑，“抱歉，记混了。”
　　温岁卿已经习惯了，他跟师父的记忆区间毕竟相隔了几百年，老去纠结这些也无所谓。师父现在给他讲，他认真听着就是了。
　　两人正互相沉默下来，就又见到了一队人过来，虽然都是便服，但很明显能看出来跟一般人不一样的气质。
　　来的是一群警察，要了解事情详情，顺便告知他们调查结果。
　　余容跟温岁卿也是相关人员，就一起进了病房里，先听相关的调查结果。
　　结果显示这一系列事件纯属意外，并非有人蓄意谋害。
　　关于电梯急停按钮爆炸，是因为电压不稳，那栋商业大厦已经存在近二十年了，电路老化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种电压不稳引起的手扶梯意外也不是一起两起了，只是说他们运气不好，正巧碰上了。
　　同样，安全通道里的扶手是木质了，内部被白蚁啃噬了，稍微一用力就整个崩坏了，这件事确实是商场的责任，没有检查手扶梯的安全。
　　至于安全门打不开的缘故，也是因为内部门轴生锈，但并不是每一层楼的安全门都锈化不能打开，他们往上或者往下走两层就能自己出去了。
　　对此，警察表示有些不理解，怎么会被困住，楼梯不是都能爬吗，而且他们也没有什么危及性命的外伤，也没有什么危及性命的急症。
　　而且还把安全门上的窗户砸碎了，他们着实不能理解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温岁卿也有点尬住，这要怎么给他们解释说当时自己一行人是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困在那里呢？
　　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吧。
　　他只好赔着一脸笑乖乖道歉。




101.解决方案-1

　　警察并没有在这里待太久，稍微问了几个问题后就离开了。沈父也并没有待很久，静静的看了会儿沈潇之后，交代向韶光好好照顾她，而后也离开了。
　　病房里又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模样，他们仨坐在一团，沈潇睡在病床上没有任何动静。
　　病房里的气氛稍稍有点尴尬起来，温岁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来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向医生今天不工作吗？”
　　“请假了。”向韶光撑着额角，一副头疼的模样。
　　余容倒是没有在意他们俩，只是一手抱着手肘，另外一只手抬起托在自己下巴上，微微垂着头一副沉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温岁卿虽然想问，又看了向韶光一样，觉得这时候问大概有点不太合适，干脆就开始东扯西拉的跟向韶光聊起来。
　　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各自熟悉的领域也完全不搭边，唯独喜好上稍微有些接近，勉强算是能有点天可以聊。
　　余容则是一直在思索解决的办法。
　　这一次这东西要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解决稍微有点困难，因为他连这玩意儿缠着沈潇的目的都不清楚，也就没办法找出和平劝退的解决办法。
　　强硬解决掉也不是不行，但他如今自身难保的状态，能不能打得过对方都不知道，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可能不光沈潇有危险，自己也会陷入险地。
　　喊苏家来解决应该问题不大，但要用什么理由跟身份把苏家人请过来也需要仔细想想。
　　说是来探病的？可他们跟沈潇也根本不认识吧？
　　来看自己的？这理由稍微有点牵强，但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打定主意之后，余容就拿着手机给苏苏发了条消息，问她要苏元的联系方式，然后通过苏元再去联系陶可可。
　　苏元回复得倒是挺快，说让他暂时稍安勿躁多等一天，自己现在跟陶可可在很远的地方，赶不回去。
　　余容稍微迟疑了一下，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经过都整理了一下发过去。
　　过了一回儿，苏元又突然发消息过来，问他沈潇是不是也碰过那柄剑。
　　他这么一问，倒是把余容问懵了。他不记得沈潇碰没碰过，自己倒是拎起来了，但在那之前，这剑被谁碰过，他完全不知道。
　　余容一下又陷入了沉思之后，然后轻轻朝着温岁卿凑过去，低声问了他一句。
　　温岁卿也被他一下问懵了，这剑被他拿走之后，沈潇肯定是没有机会碰的，在哪之前的事他根本都没看见，当时带着警察去查监控的也不是他。
　　他只能一脸无奈的朝着师父摇摇头。
　　余容也只能无奈的给苏元回消息说不知道，只能等人醒了问问她本人。
　　苏元那边沉默了很久，突然弹出来一条语音，余容点开发现并没有声音传出来，只是隐隐约约，感觉空间有些波动起来。
　　等这么一条语音放完，窗外忽然一阵闪光，随即是一声巨大的闷雷炸响。
　　病房里的仨人都被这一声突然的雷声吓了一跳，床上的沈潇直接被吓醒了过来，抱着被子一脸惊恐的坐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东西爆炸了？！”
　　“打雷了，没事。”向韶光反应很快，直接走到病床边坐下，把她一把揽到自己怀里抱住，轻轻的拍了拍背安抚着，“可能是要下雨了。”
　　沈潇还是有点懵的样子，茫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才缓缓地清醒过来，放松的趴在了向韶光肩上：“吓我一跳。”
　　“沈医生，你还好吗？”温岁卿轻声问了一句。
　　“还好。”沈潇从向韶光怀里挣出来，又躺回了病床上，乖乖的把被子拉好，“我再睡会儿。”
　　“身上没有哪里不舒服吧？”向韶光撑着病床，俯身下来轻轻靠了下她额头，“体温好像有点高。”
　　“咦？发烧了吗？”沈潇眨巴了下眼睛，“脑袋有点晕是真的。”
　　“我去拿支体温计。”向韶光微微皱着眉，有点担忧的模样走出了病房。
　　沈潇搂着被子，稍微挪了个姿势，整个人扭在病床上投过来一点探究的目光：“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温岁卿朝她笑了一下，“沈医生躺好。”
　　“余容呢，不是都吐血了吗？”沈潇又挪了回去躺好，把被子都拍拍平整。
　　“没事，咬到舌头了。”余容随口应了一句。
　　沈潇：“……行吧，我就当你是咬到舌头了。”
　　“沈医生，你还记得漫展上发生的事情吗？”温岁卿感觉她看起来精神还好的样子，就顺口问了一句。
　　“记得，咋了？”沈潇反问。
　　“漫展上那个男人，不是被剑刺伤的么，那柄剑，你碰过吗？”
　　“剑？”沈潇微微皱了下眉，沉思了片刻，一下恍然，“哦，落在那人脚边，我给他止血的时候拨了一下。”
　　“所以是碰过是吧。”沈潇话音才落，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少年的声音。
　　几人同时扭头望过去，就看见了喘着气的少年扶着门框，一副累得快倒的样子。
　　“陶可可？”余容惊了一下，“你怎么过来的？”
　　“小苏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我就猜你们肯定是遇到灵了。”陶可可抹了一把自己额角沁出来的汗，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所以我直接定位转移过来了。”
　　“刚才那一声雷是你干的啊？”温岁卿抽了下嘴角，走过来稍微把他拦了一下，“过来说。”
　　“聊啥不能让我知道吗？”沈潇又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不是跟我有关的事情么？”
　　“我是不介意当你面讲。”陶可可笑了起来，“但是你这二十多年的世界观可能会碎掉。”
　　沈潇静默了片刻，又躺回了床上：“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所以，什么情况？”余容也走了出来，顺便带上了病房门。
　　陶可可抱着手臂，拿出了之前那片绿萝叶子，这叶子已经开始枯黄起来，上面附着的灵力也所剩无几了。
　　“我按照这叶子的指示，确实找到了剑，但上面的灵全都跑掉了。”
　　“全都？不止一只？”
　　“就小苏的调查来看，起码有十只以上。”




102.解决方案-2

　　陶可可这话一出来，师徒俩脸色都是一变。
　　且不说这个世界中灵的存在会造成什么影响，就他们所知的知识中，灵属于阴界，应该完全无法干涉阳界才对，就算可以干涉，也就是刮阵阴风这种完全无害的东西。
　　会引起意外发生的已经是怨灵级别，这种东西不单单是因为意外这么简单，而是可以短暂的干涉因果，将未来发生的各种可能性一次性全都聚集起来，引起天地浩劫。
　　而且因为阴界无法干涉阳界，同理阳界也无法干涉阴界，所以一般的攻击是完全针对不了怨灵的，哪怕是当年在瑶泽上的余容，遇到怨灵也是采取驱逐的方式，先赶回阴界再想其他办法解决。
　　虽然这方世界的法则跟他们熟知的有些不同，但从陶可可的表情来看，这次事情也并不简单。
　　“十多只全是怨灵吗？”余容微微皱眉问了一句。
　　“怨灵算不上，准确来说，他们是守护灵的一类。”陶可可抱着手臂，啧了一声，“要怎么讲呢，他们本意是好的，但是因为自身因果的原因，只会不断的引起意外，最后造成各种伤亡。”
　　“嗯？”余容露出来点疑惑，“奇怪了，缠着沈潇的确实是怨灵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东西的？”陶可可问他，“今天？”
　　“嗯，今天，但它应该附身很长一段时间了。”余容微微颔首，“感觉是被什么刺激才会突然爆起。”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缠着她的不止一只灵。”陶可可压低了一下声音，“她是大夫对吧，被她救的人很多，同样，死在她手上的人也不少，这些命途因果都缚在她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赶走的那只灵，不一定是从那柄剑里面逃出来的，而是因为另外的缘故缠着她的？”余容眉头皱得很深。
　　“你毕竟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神，很多东西你也并不了解对吧。”陶可可道，“这事交给我，但这次我可以给她解决，难保下次不会继续遇到这种问题。”
　　“也就还是得查清楚她到底是为什么被缠上是吗？”
　　“嗯。”陶可可点头，又看向余容，“不过我建议你先顾好自己，你看起来脸色不好，身上的灵气泄露也很大，受伤了？”
　　“稍微有点。”余容轻笑了一下。
　　“虽然我说这话不太合适，但还是请你保重好自己。”陶可可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好不容易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就不要再去牵扯其他事情了。”
　　余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嗯。”
　　“别让人进来，帮我守门三分钟。”陶可可留下这么一句，就越过他们进了病房，把房门反锁了起来。
　　温岁卿稍微有点担心的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他要做什么啊？”
　　“大概是吃掉那些缠着沈潇的东西吧。”余容随口的应了一句。
　　“吃？”温岁卿愕然。
　　“嗯，他不是饕餮么。”余容点点头，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师父在想什么？”温岁卿稍微有点担忧他的身体情况。
　　何必这么在乎沈潇的事情呢，明明都自身难保不是吗？虽然这话说着有些无情，但他真的不在乎沈潇的死活，他只想保护好师父。
　　向韶光拿着体温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师徒俩跟门神似的站在病房门口，各自想着事情，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一下子有点迟疑起来：“你们……在干嘛？”
　　余容稍微偏眸瞥了一下病房门口上的小窗，看了一眼里面，而后转头朝着向韶光笑了一下：“向医生跟我来一下。”
　　“怎么了？”向韶光满头雾水的跟着余容走开了几步。
　　余容抱着手臂，表情还是有些严峻：“这事情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向韶光也稍微皱了下眉。
　　“沈潇遭遇的这一连串意外，怎么想都不对劲对吧。”余容一边思考着措辞，一边清淡的开口。
　　向韶光没吱声，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不正常，但警察也查不出什么，就算说是有人故意的，要怎么做到这种程度？
　　而且是什么人会这么无缘无故的针对沈潇到这种地步，她一个小姑娘，也得罪不了能制定这么严密计划的犯人吧。
　　除了把这些当做运气不好的意外来看待，他也不敢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你一直以来的观念，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进去，哪怕是当我开玩笑，也稍微往这个方向考虑一下。”余容微微叹了一声，把语调都放严肃了很多。
　　“你说。”向韶光也不由得整个人都认真了起来。
　　“万物有灵，灵魂这种东西是存在的。”余容决定抛开那些委婉的说法，直接了当的告诉他，“而世界分阴阳，灵魂属阴。人死后，灵魂会回归阴界，然后缓缓消逝，化作灵子。正常情况来说，这些灵魂是无法干涉阳界的。”
　　“等等等等。”向韶光打断他，“你这已经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了。”
　　余容稍微沉吟了一下：“那说简单点，就是她现在被怨灵缠上了。”
　　向韶光：“……”
　　“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毕竟你们也看不见那东西。”余容抬手掐着自己下巴，“实际上我也看不太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呢？解决办法？总不能是喊我带她上寺庙去拜拜神吧？”向韶光的语调很有些无语。
　　“比起拜神，我更建议去拜拜祖先。”余容倒是很认真的回答了他，“比起陌生的神明，明显还是求祖先庇护比较合适。”
　　“行，你的建议我记下了。”向韶光点头，“所以呢，还有其他事情吗？”
　　余容又稍微去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带着点儿迟疑道：“你等会儿进去，不管看见了什么，希望都能冷静。”
　　他话音刚落，向韶光的脸色就变了变，但还是点头应下：“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了。”余容摇摇头。




103.解决方案-3

　　向韶光开门进到病房的时候，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看见，只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少年坐在病床沿翘着二郎腿，扭头望着窗外。
　　沈潇很乖的躺平在床上，手上还捧了个橙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略带迟疑的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进门的余容，但余容什么也没说，只是清淡的挑了下唇角。
　　向韶光带着满脑门的疑惑过来把体温计给沈潇，然后坐在陪护椅上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
　　沈家的亲戚他基本都认识，沈潇身边的朋友他大部分也都见过，这个少年他却完全没有印象。
　　是沈潇最近才认识的人吗？看着年纪好小的样子，还是学生吧，今天不上课的吗？
　　“事情我基本算是给她解决了，但这孩子的祖上似乎不是普通人啊。”听见声响的陶可可扭头过来，看见余容的时候，这么低声说了一句，“反正人情我这就算是还了，后续我可不管了。”
　　“有劳了。”余容颔首应声。
　　向韶光坐在一边感觉有点懵，带着迟疑的目光扫了一遍他们仨，又去看着在病床上装乖的沈潇。
　　……算了，看起来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不要深究了。
　　感觉这么深究下去，受伤的会是自己。
　　“给你们个建议哈。”陶可可从床上跳了下来，忽然凑到了向韶光面前，“尽快给她一个名分。”
　　“啊？”向韶光一愣。
　　“‘女孩子总归是要嫁去别家的，被舍弃也是正常的’，这是这孩子的祖爷爷跟我说的。”陶可可抱着手臂，瞥了下嘴，“我是不太懂你们人类的观念，明明女性才是延续后代的关键，为什么不优先保护。”
　　余容表示赞同的点点头。
　　温岁卿已经麻了，想阻止吧，发觉现在这种情况阻止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只能继续当着自己的背景板，安安静静的站在师父身边。
　　“对了，余容……是吧。”陶可可又忽然一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朝着余容招招手。
　　“怎么了？”余容应声，朝他走过来。
　　“关于你要收集信仰的事。”陶可可一把挽住的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了一遍，声音压低了一些，“本来没想到你会为别人请我帮忙，想着要还人情，所以给你解决了一下。”
　　余容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关于直播的事情，但一下又有点愣住：“解决了一下？怎么解决？”
　　“找了只专业团队。”陶可可笑了一下，“他们会负责技术和包装，你只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人设就行了。”
　　“哈……”余容还是有点没懂的样子。
　　“不过你这本色出演也没什么问题，大概过两天就会联系你了。”陶可可掏出手机，“对了，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余容一边报自己的手机号，一边带着疑惑反问他：“你怎么会认识这种团队？”
　　“嘛，我也收集过信仰。”陶可可并没有详细解释，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把话题扯到了沈潇身上，“对了，这孩子你如果有功夫，可以稍微帮我看一下吗？”
　　“沈潇吗？”余容皱了下眉，“为什么？”
　　“我是挺想一劳永逸给她把问题全解决了，毕竟遭遇这些我们多少也有点责任。”陶可可偏眸去看了一眼坐起来读体温计的沈潇，“然后我就喊了她几代祖先过来，结果发现她家的姑娘，似乎代代都有被舍弃的。”
　　“代代？”余容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有这种情况的只有两种可能性，一个跟苏家一样，是神裔巫族，与其说那些姑娘是被舍弃，不如说她们是被献祭给神的祭品，来祈求神明的庇护。”陶可可解释着，“苏家其实比较特殊，他们祭祀的是女神，所以用的是儿子，而苏元自己能保护自己，还有我跟着，所以没出什么事。”
　　“另外一种呢？”余容问。
　　“苏家这种，是自发祭祀，其实就算什么时候放弃了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另外一种，就是契约祭祀。”陶可可微微抿着唇，“某个祖先和某位神明达成了契约，以血脉为祭，来换取神明的力量。”
　　“那沈潇这是……”余容稍微有些惊讶的看过去。
　　“我目前分不清楚到底是哪种，但我感觉，应该是第二种。”陶可可表情看起来很严峻，“这个世界发生过一次被称作混沌之战的三界混战，而在当时，所有和神明的契约都应该失效了。哪怕是苏家，也失去了和自己供奉的神的直接联系，你见过子艽对吧，就算是她，也联系不上自己家族的神明了。”
　　“所以你想盯着她做什么？”余容疑惑，“如果契约全部断掉的话，盯着她不也没有什么意义吗？”
　　“你知道这个世界掌管医学的神有几位吗？”陶可可忽然问他。
　　余容哽了一下，他怎么可能知道？
　　“神农炎帝，杏花神，张仲景，李时珍，孙思邈，华佗，蓬莱岛主等等。”陶可可掰着手指给他数，“而这其中，只有炎帝，杏花神，蓬莱岛主可以和人结契，其他本身就是人类。”
　　余容听着他报出来的这些名字，稍微有点恍惚起来，然后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有些可怕的想法。
　　“你该不是怀疑……沈家祖上，跟炎帝有契约吗？”他带着迟疑的问出来，语调稍微有些抖。
　　“我不想这么怀疑。”陶可可抬手捏了捏自己鼻梁，“反正你稍微关注一下吧，苏苏说你跟炎帝有点血缘关系，我想你应该能察觉出来。”
　　“但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吗。”余容皱眉，有点迟疑，“虽然在我的世界里我确实跟炎帝有点血缘关系，但这方世界的炎帝，我并不认识。”
　　“既然苏苏说你有，你就肯定有。”陶可可似乎并不打算跟他在这种话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就这么中断了话题。
　　余容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只能轻叹的应了一声。
　　“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事忙。”
　　“慢走。”




104.交错的命运线

　　陶可可走了之后，病房里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气氛。沈潇捧着那个莫名其妙的橙子，自己读着体温计上的读数。
　　稍微有点低烧，不是什么大问题，多喝水多休息，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向韶光坐在床沿，微微有点皱眉，似乎是在思考陶可可刚才跟他说的话。
　　这些人聊天压根都没想着要避人耳目什么的，说的话他基本全都听见了，撇去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唯一他能理解的，大概就是这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准备出道当网红。
　　向韶光稍微偏眸去看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他站到了窗户边，抱着手臂微微探身往外看的样子。
　　窗外温柔的夕阳洒落在他身上，给他描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烨烨生辉。
　　向韶光的思绪一下子有点跑偏了，上次看见他的时候，好像是送他们去漫展玩的时候吧。
　　这人穿着一身汉服，气质优雅得仿佛从古风画卷里走出来的男神一般。
　　说句实话，他稍微有点羡慕，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帮我剥个橙子呗，师父？”沈潇忽然把手里捧着的橙子递到了他眼前，笑嘻嘻的打断了他纷杂的思绪。
　　“话说你这橙子是哪里来的？”向韶光一边反问了一句，一边接过橙子。
　　橙子入手非常的冰冷，低寒的温度透过指尖，似乎直接凉进了骨髓里。
　　他稍微皱了下眉：“怎么这么冰，冰箱里拿出来的？”
　　“管它呢。”沈潇搂着被子朝他挪了挪，眨巴的眼睛看着他，“给我剥开呗？”
　　向韶光微微的叹了一声，拿着床头柜的水果刀开始剥橙子，顺便问了她一句：“晚饭要吃什么？”
　　“想喝汤。”沈潇把被子整个堆了起来，然后趴在堆起来的被子上，“想喝我姐炖的排骨汤。”
　　“……这个时候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你姐炖的汤啊？”向韶光有点无语凝噎，稍微思索了一下，“她这段时间好像挺忙的。”
　　“急诊科就没有不忙的时候吧。”沈潇埋头在被子里蹭了蹭。
　　“不是，最近有好几起高处坠落的事故。”向韶光微微皱了下眉，“好像就是从漫展之后，得有七八起了。”
　　“咦，我咋没听我姐提过？”沈潇从被子里抬头。
　　“她没事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向韶光把剥好的橙子递回去给她，“哦对，还有其他的事也奇怪的，上星期他们医院还缺人喊我过去顶了两天岗。”
　　“内科也缺人吗？”沈潇愣了一下。
　　“是食物中毒。”向韶光抽着纸巾把水果刀擦干净，“一家店近百人，全部中毒，还有几个才四五岁的孩子。”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我连新闻都没看见？”沈潇摸过自己的手机打开查着信息。
　　“不知道，院方还要求我们不能声张，好像是政府的意思。”向韶光放好水果刀，伸手过来摸了把她的脑袋，“你就先别管这些的，顾好自己。”
　　“我姐没事吧……”沈潇抱着橙子咬了一口，一副担忧的模样，“她怀着孕在吧。”
　　听着她的话，向韶光忽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带着一脸纠结的表情，稍带迟疑的开口：“沈泠不让我跟你讲来着，孩子流掉了……”
　　“什么？！”沈潇一惊。
　　“也是前不久的事，在医院楼梯摔了一跤，就……”向韶光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又没保住。”沈潇狠狠的往橙子上咬了一口，“这都第几次了？”
　　倚着窗户的余容这会儿突然扭头过来望向沈潇：“你姐姐流产过很多次吗？”
　　被他一问，沈潇才一副猛然惊醒的样子，干笑了两声：“倒也不是……”
　　余容把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搁在了窗台上，朝着病床走过来，站定在病床边，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表情看起来格外的严肃。
　　“不好意思，这事情，麻烦你详细讲讲。”
　　“师父，这么问人家私事不合适吧。”温岁卿赶过来想阻止。
　　但沈潇倒是没太在意的样子：“倒也不是不能说，但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稍微有点好奇。”余容拉着床边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嘛……”沈潇吸了一口橙子的汁，顺便舔掉了一只手上沾上的果汁，然后掰着手指给他数，“嫂子的两个，我姐这应该是第三个，加上我之前的那一个，六个了。”
　　“咦？”听着她的话，温岁卿惊了一下，“沈医生也流产过吗？你结婚了？”
　　“没啊。”沈潇继续啃着自己的橙子，“我单身啊。”
　　温岁卿：“……”不好意思，他有点理解不过来。
　　余容略微有些沉吟的模样，但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转而看向向韶光，带着一丝迟疑的表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开口。
　　“你想问什么？”向韶光叹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的无奈感觉，“要想问孩子，她的孩子是我的，要想问关系……我大概是个工具，比电动的好用点。”
　　“噗……”沈潇捧着橙子噗嗤了一声，又很努力的憋回去，继续闷头啃橙子。
　　“这样啊。”余容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有些自言自语起来，“命运线都交错在一起了么，那要找出节点有点麻烦啊……”
　　向韶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干脆就不去理解：“这么晚了，你们不回家么？”
　　被他一问，余容才扭头去看窗外暗沉下来的天色。这边医院离家有点远，如果再不走，怕是赶不上末班车了。
　　他看了温岁卿一眼：“要回家吗？”
　　“要……回家吗？”温岁卿迟疑的反问了一句，他感觉师父似乎并不太想回家的样子。
　　说起来，他根本都不知道师父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家挺远的吧，今天先去我家休息呗。”沈潇忽然开口，“嘛，这边房子是我哥的，所以我嫂子可能会在。”
　　“不用麻烦了。”余容笑着摇摇头，“我今晚留在这里陪着你。”
　　“噫，你这话说得好让人误会的。”沈潇咬掉最后一点橙子，舔了舔唇，“医院这么多人，我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难说。”




105.闲聊

　　沈潇的情况并不严重，应该隔天就能出院。向韶光还有工作要做，不能在这一直久留。
　　温岁卿虽然不理解师父到底想做什么，但也不敢把师父一个人丢在这里，于是最后，只有向韶光一个人要离开，温岁卿就顺便跟着他一起出门去买晚饭。
　　病房空下来之后，沈潇又倒回了床上，把自己铺平，然后扭头看着坐在床边陪护椅上抱着手臂一脸沉思的余容。
　　“你到底要做啥啊？”她问了一句，又把脑袋扭回来看着天花板，“我是不太理解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别搞些太玄乎的说辞出来。”
　　“嗯。”余容低低的应了一句，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话说你真的没事吧？”沈潇忽然问他。
　　“什么？”余容愣了一下。
　　“你今天吐血那事……”沈潇的声音低了许多，“我倒是挺担心的。”
　　被她这么一提，余容似乎才想起来自己也受伤，下意识的抬手捂了捂心口，表情有些怔愣。
　　沈潇正好偏头过来看他，看见他这幅表情，就开口继续道：“我是觉得比起我，你还是先顾好自己比较好。你的情况……应该是我们这些医生解决不了的事情吧。”
　　余容又是一愣，张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
　　“嘛，我其实是不太信妖魔鬼神什么的……”沈潇抱着被子，望着天花板，眼神显得很空洞，“你想啊，要是这些传说中的生物真的存在，那我这二十多年来学的东西，不就是个笑话了吗？有什么事求神拜佛就能解决，那我们一代又一代人一直以来的努力算个什么？”
　　“呃，神职分得挺细的，而且一般也不会干扰人类的生活。”余容干笑了一声解释着，“这一点其实是人类的误解了，神不会管个人的死活，只会管天时地利。”
　　“所以祈求五谷丰收风调雨顺什么的倒是可以实现，其他的事情就没办法了。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神都会医术什么的，神也一样是需要学习的，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
　　沈潇听着他的声音，偏眸看着他，表情有些愕然：“你倒也不用这么认真的给我解释……”
　　余容：“……”
　　“嘛，算了。”沈潇从床上坐了起来，“躺累了，起来运动下。”
　　“别离开病房哦。”余容叮嘱了一句。
　　“话说你手机丢在窗台不会掉下去吗？”沈潇挪到床边坐着，看着窗台上散发这淡淡荧光的手机，略带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事。”余容随口应了一句。
　　手机搁在那里是陶可可要求的，然后他也一直跟陶可可挂着电话在。那边好像是通过电话设了结界出来，把这个病房保护了起来。
　　在手机没电之前，就丢在那里不用管。
　　“那个，我问你件事呗？”
　　“什么？”
　　“就……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有办法的话，能不能帮我照顾我姐。”沈潇坐在床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哑，“你们说的话我多少也听明白了一点，而且那个叫陶可可的孩子，也跟我说了一点。”
　　“我的话怎么样都好啦，我哥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但是我姐，我挺担心她的。”沈潇稍微握了握拳，掐得自己骨节都有点发白起来，“我家其实有遗传病史，我姑姑，姑奶奶，太姑奶奶，都是三十岁的时候去世的，我姐今年也三十了……还剩下几个月，今年就过去了……”
　　“你姐姐应该不会有事。”余容应了她一句，“现在比较危险的是你。”
　　“我无所谓啦。”沈潇笑了一下，“我从小就不是什么乖孩子，被惩罚也是应该的。”
　　“你如果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们都会伤心的吧。”
　　“你这话说得，我又没想去死。”沈潇干笑着，语调听起来丝毫没有笑意。
　　“陶可可说得其实也是一种方法，嫁出去的女儿，会得到夫家的庇护。”余容把这个话题稍微扯开了一点，“向医生看起来也挺愿意的。”
　　“哼。”沈潇忽然哼了一声。
　　“是发生过什么吗？你看起来也挺喜欢向医生的。”
　　“没有，他跟我家挺熟的，逢年过节还会被我哥喊来我家吃饭。”沈潇又倒回了床上，把脚吊在床边晃悠着，“我是挺喜欢他的，我也知道他挺喜欢我的，但是这个人啊，这么多年了，就没当着我的面跟我说过一句喜欢。”
　　“啊？”余容愣住。
　　“再怎么熟，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啊，各种浪漫的场景我也想体会一下啊。”沈潇在床上翻滚了一下，又把被子堆成一团抱在怀里，“这家伙，就完全不会跟我讲这些。”
　　“呃……”余容哽住。
　　“就耗着呗，我看他什么时候才开口。”沈潇又哼了一声，“我说我单身的时候他从来就没有反驳一句，每次都一副默然接受的样子，我又不是真的想保持单身，这个混蛋！”
　　余容：“……”
　　“女孩子都喜欢口是心非的不知道吗，就算不知道不会问问我哥我姐吗，我家都把他当女婿对待了，他自己毫无这个自觉。”沈潇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那个……应该不是所有女性都会口是心非的……”余容弱弱的开口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然后就被沈潇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他选择沉默。
　　沈潇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之后，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声音有点发闷起来：“我就是想听他亲口说一句喜欢而已……”
　　“你可以试着自己先开口。”余容小心的给出建议。
　　“我才不要！”沈潇又哼了一声。
　　余容干脆不开口了。
　　温岁卿买完晚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师父坐到了沈潇床上，然后两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副扑克牌，正在兴致勃勃的搭火车，玩得不亦乐乎。
　　这场面温馨得有点诡异，怎么看着感觉像是对母子一样？
　　温岁卿抛开自己脑子里诡异的想法，开口喊了他们一句：“吃饭了。”
　　“对了，岁卿。”余容看着他往外摆饭盒的时候，忽然喊了他一句。
　　“怎么？”温岁卿随口应了一句，并没有太在意。
　　“我喜欢你。”余容道。
　　“哎？诶？咦？？？”




106.隐患

　　温岁卿被师父一句话惊得整个人都有点傻，扭头看着坐在床上捏着扑克牌的师父，直接脸红了起来。
　　甚至下意识的抬手捂了下脸：“不要突然调戏我啊师父……”
　　“哇，反应好可爱。”沈潇抽着一张牌，语调平淡的应和了一句。
　　“说出口其实也不难不是。”余容往牌阵里摆上一张牌。
　　“人与人之间不能一概而论。”
　　“但总得有一个先开口吧。”
　　“我才不要。”
　　温岁卿在一旁有些凌乱，沉默的看着他们摆完了牌，最后在他们清算结果的时候，弱弱的开口插了句嘴：“吃饭了……”
　　“好哦，你都买了些什么？”沈潇从床上蹦跶下来，凑过来看饭盒。
　　“向医生给你买的汤，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虽然不是姐姐炖的，将就点吃吧。”
　　沈潇捧着饭盒有窝回了床上，垂眸静了很有一会儿，才找温岁卿要勺子开始吃饭。
　　这一个晚上过得很宁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余容在窗边守了一夜，一点异常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他甚至都有点怀疑陶可可是不是判断出错了。
　　陶可可那边也显得很疑惑，按理来说这一晚上肯定会有点什么异常情况发生才对。
　　他虽然把缠着沈潇的那些东西都给清理掉了，但那些玩意儿并不单纯有害，也很有一部分是这些年来一直在保护沈潇的。
　　现在沈潇整个人的气息都是完全暴露的，对她有想法的东西肯定会趁这个机会聚集过来。
　　他本来的想法是等这些东西全都聚集过来之后再清理一波，这样起码能保证未来几十年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沈潇起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现在这种风平浪静的情况在他的预料之外，怕是会留下些什么隐患。
　　陶可可表示这次是自己谋略失败，但他本身也不擅长动脑子，后续的事情还得余容帮忙处理，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他把他喊过来。
　　沈潇本身就没有什么外伤，住了一晚上也可以出院了，余容也不能跟去她家贴身看着，就只好问医院的护士要了张红纸，写了张护身符给沈潇。
　　这符咒没有多大的功能，但能第一时间通知余容，只要能争取一点时间，他就能赶上。
　　再三跟陶可可确定后续的事宜之后，余容跟温岁卿便告辞要走，沈潇也自己去办理出院。
　　事情就这么算是处置完毕。
　　回家没两天，余容就接到了陶可可说得那支专业团队的联系。但即便是如今，他也还是有些搞不明白那些人口中的各种专业名词。
　　一个个去查也太麻烦了，他干脆就搁置不理，喊温岁卿帮忙去接触。
　　对方了解他的情况之后，综合最近的市场，差不多是按照之前苏苏的预想那样，打算把他包装成一个锦鲤，赚一波期末考的考生们的信仰。
　　那些应该就足够他的生存所需了。
　　造势的第一步，是他们找了一大批抽卡游戏的玩家，趁着双旦活动，假借余容的名义写了个转运短文，让他们转发，然后秀出自己一发入魂的成果。
　　当然，这一部分的人员全都是托，所谓的一发入魂结果都是氪金堆出来的。
　　余容觉得这么干稍微有些不好，就还是动用了一点灵力，下了个言咒。这对他来说挺简单的，但造成的结果却吓了对方一跳。
　　被找来当托的人员他们都是给了一笔抽卡费用的，足以保证硬氪绝对能氪出来。
　　但余容这一道言咒下去，基本没有人用上这笔钱。有几个人觉得不太好意思，还退回来一半的款额。
　　对方做运营的也自己试了一把，然后察觉到了是短暂将气运凝聚起来的小法术，虽然有副作用，但很轻微，最多就是造成使用人员平地摔一跤的程度。
　　不过他还是要求余容下次不要再使用法术了，动一个人的气运或许对因果没什么影响，但成千上万人的气运一起被动，就很难保证因果不出问题。
　　万一真的因为蝴蝶效应对因果产生了什么很大的影响，那就追悔莫及了，而且以他们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规正天地气运修正因果。
　　余容也了解到这些，保证自己不会再擅动法术，乖乖的当个人偶交给他们去处理。
　　而对方在得知余容会乐器之后，发过来了一堆乐谱喊他练，并告知他打算在元旦的时候正式开始他的直播。
　　直播间的各种配对对方跟温岁卿都商议得差不多了，需要的设备也都寄了过来，可能遇见的各种意外也都跟温岁卿演练过。
　　余容记谱子很快，琴练得也很快，练到完全熟练需要时间，但只是单纯弹出来欺骗一下观众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期间他也稍微疑惑了一下，对方就算是因为陶可可的拜托来帮忙，倒也不至于做到这么全包的程度。
　　而且其中的大额花费，也完全没找他们商量过，也没找他们要过，这怎么想似乎都有点不正常的样子。
　　温岁卿其实也觉得不对劲，还特意去问过，对面只是很平淡的回答了一句，说费用记在苏总账上，不用他们操心。
　　对方话都说成这样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深入去问，安心的按照计划做着筹备。
　　之前那一波造势已经出了成果，断断续续已经有信仰汇集过来，而且聚集的速度比余容想象得要快得多。
　　除此之外，这些信仰的质量也有些参差不齐。信仰说白了就是人类的某种想法，这种想法可能是正面的，无私的，也可能是反面的，自私的。
　　但在收到信仰之前，谁也没办法判断这些信仰到底是哪种分属，而余容目前也并没有精力去仔细区分，只能照单全收。
　　这就造成很多人夹杂在信仰的负面情绪也影响到了他的情绪，这些影响虽然很轻微，但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温岁卿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师父情绪上微妙的异常，专门联系陶可可询问是怎么回事。




107.元旦快乐

　　接到温岁卿联系的陶可可有点懵，被信仰中包含的情绪所影响的神明基本没有，起码在他的记忆里，没有这种实例。
　　虽然理论上是会被影响，但这些影响应该微乎其微才对。
　　可是温岁卿既然特意来问他，说明这影响肯定比想象中的要严重。
　　他只能喊温岁卿先观察着，他去查一下古籍看有没有相关记载。
　　温岁卿也只能这么答应下来，然后时刻注意这师父的心情。
　　余容自己是觉得这些影响并没有多么严重，也不理解温岁卿这么紧张是为什么，反倒是被温岁卿这么时刻注视着让他感觉压力更重。
　　他总是不经意的就回忆起了过往被关在重明阁里的事情。
　　这倒是导致他的心情真的不太美丽起来了。
　　老实说除了最初了一段时间他还心有疑虑，后面他几乎都快把重明阁的事情忘掉了。
　　现在突然又如梦魇一般缠绕上来，扰得他神思难静，连琴都练不下去了。
　　温岁卿误以为他是被信仰所影响，更加关注师父了。余容倒是跟他提了不要跟盯着猎物似的老盯着自己，会让自己有压力。
　　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让自己的目光柔和起来，反而显得委屈巴巴的。
　　看着他们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余容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能听之任之，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过于害怕他认真起来的眼神。
　　这孩子的眼睛明明生得很漂亮，但为什么总是这么严厉非常呢？余容陷入了思考之中。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末，元旦这天，下了一场大雪，没几个小时，外面的雪就堆积了起来，甚至连新闻都播报了起来，说这是近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气象局甚至发布了暴雪预警。
　　不过到了下午，雪就停了，只不过天还是阴沉沉的。
　　温岁卿想着今天过节，带师父去外面吃一餐好了，在他选位置的时候，忽然收到了苏苏的联系，问他们要不要过来聚个餐。
　　她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哥哥有事要忙没办法陪她，回老妈那里也太远了，何况老妈也不一定待见她。
　　温岁卿思索了一下，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就应承了下来，结果没想到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沈潇那边也给余容发了消息，喊他们一起出门吃饭。
　　元旦的医院依旧繁忙，她这边也只有她跟姐夫排休。姐夫排休还是因为他是法医，最近也没有需要验尸的案子，才能有这么一天休假，而且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被紧急调回去了。
　　她其实挺想来个家庭聚餐，但是家里人都没时间，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朋友聚餐，但朋友都跟自家家人吃饭去了。
　　没办法，她就只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问余容。
　　余容是想着反正是吃饭，他们师徒俩吃也是吃，多加几个人吃也是吃，所以很干脆的就应了下来。
　　结果就是师徒俩分别应了两边的人。
　　交换完信息的师徒俩互相望着对方，都有点无语凝噎。
　　“这要怎么办？”温岁卿咬着唇，“推脱哪一方都不好吧。”
　　余容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最后决定干脆就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算了。
　　然后他就给沈潇发消息，说多带几个人行不行，沈潇回答他没问题，多点人热闹才好玩。
　　得到沈潇的回复之后，他又去问苏苏，苏苏这边也是同样的回答，说聚餐嘛，多点人才热闹才好玩。
　　最后就是地点了，沈潇这边还没有决定去哪儿，苏苏那边倒是已经给出了几个备选。
　　考虑到他们几家的住址之后，挑了个距离三家距离差不多的火锅店，据说是个十多年的老店，在市里名气不小，逢年过年的需要预约排位，而且还不好预约上。
　　苏苏倒是直接打包票说没问题，预约了下午六点的时间，让他们不要迟到。
　　元旦晚上他们本来跟直播团队商量好了要开直播，但对方又临时改了时间，说这个时间点跟电视台的元旦晚会撞时间了，改到了二号晚上。
　　余容本来是准备要是赶不及回家就在外面拿手机随便先应付一下的，所以把琴都给背上了，结果半路上才收到对方改时间的通知，他也没办法折回去把琴放下，只好就这么一起背去了火锅店。
　　苏苏预约的是一个包厢，摆了两张桌子，能装下十多个人。但他们实际上人数很少，所以请服务员撤了一张桌子，正好空出来的场地，余容就把琴直接架了起来。
　　虽然给不了那些素未谋面的直播间观众演奏，但带都带来了，稍微弹个一两曲应该问题不大。
　　他们是最先到的，苏苏那边说稍微要迟一点，她在赶今天的更新，赶完再过来。
　　沈潇这边也说稍微要迟到一点，她要先去医院跟爸爸妈妈见一面，再去看看哥哥，然后过来。
　　等她们的时间里，余容干脆就跟着店里放的音乐练起了琴。
　　火锅店里放的都是些流行乐，跟直播团队给余容的乐谱重合度很高。
　　他弹着琴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温岁卿听习惯了，也没觉得有啥问题。但不知不觉间，他们包厢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听见琴声好奇过来看看的。
　　到后面连店里的大堂经理都惊动了，过来问他们是什么节目组在做活动吗。
　　余容有点懵，温岁卿也有点茫然，但还是否决了。然后问是不是影响到他们店里的营业了。
　　大堂经理说没事，但最好还是关上包厢门，因为有不少人似乎在拍视频，还请他们注意好隐私。
　　温岁卿连声应下的同时，苏苏也从人群中冒头窜了进来。
　　“好家伙，你们这是在干啥？”
　　“师父在练琴。”温岁卿有点无奈的回答了一句，“没想到引起骚动了。”
　　“你们咋还把琴带出来了？”苏苏有点震惊，她倒是知道这边准备直播的事情，陶可可还专门去找她聊过之前他们的设想。
　　“这个说来有点话长……”温岁卿干笑了一声。
　　包厢外的人都散掉之后，沈潇也带着向韶光从人群里冒了出来，带着点迟疑的喊住温岁卿。
　　“话说……我没走错地吧？”




108.反差

　　“咦，向医生也过来了吗？”温岁卿被喊住，顺口就问了一句。
　　“嗯，今天是值夜班。”向韶光应了他一句，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跟他比起来，沈潇看起来就精神很不错，进门看见苏苏之后迅速的开启了交友模式，直接把他撇开不管了。
　　向韶光也没管她，坐去了角落里，抬手撑着额角倚在椅子上，看起来非常的疲惫。
　　“这是怎么了？”余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给他，顺便问了他一句，“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凌晨两点左右，高速路口发生了一起连环追尾事故。”向韶光声音都透着疲倦，“一直在忙。”
　　“没休息吗？”余容稍微皱了下眉。
　　“中午睡了会儿。”向韶光喝了口水，又抬眸看着和苏苏凑在一起已经聊开了的沈潇，颇为无奈的笑了一下，“有时候还真挺想辞职的。”
　　余容也扭头看过去了一眼，温岁卿被两个姑娘包围着，看起来有点头疼的模样。
　　“沈潇看起来倒是挺悠哉的。”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坐到了向韶光身边，“你是为什么会想当医生？”
　　“啊，这个啊……”向韶光笑了一声，“说起来挺轻狂的，我当时想的是，希望能让所谓的‘穷人’也能看得起病。”
　　“咦，不是为了沈潇吗？”余容故作惊讶。
　　“我当时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好吗。”向韶光有点无奈起来，捧着余容递给他的那杯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等真做了这一行才发现有太多的无奈了，偶尔也挺想放弃的。”
　　“放弃也无所谓。”余容应了他一句，声音放轻了很多，“你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吗？”
　　“都坚持这么久了，这辈子就这么坚持过去也不是什么问题。”向韶光应了一句。
　　“辛苦了。”余容由衷的说了这么一句。
　　向韶光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另外凑在一起的仨人拿着菜单正在疯狂点菜，准确来说只有两个女孩子在点菜，温岁卿负责打消她们过于离谱的念头，控制她们不要做出太浪费的举动来。
　　等硬菜都点得差不多的时候，苏苏忽然问了一句要不要喝酒，然后唰啦一下划到了酒水菜单。
　　沈潇和向韶光作为医生，基本是不沾酒的，温岁卿虽然会喝，但并不喜欢酒精的味道。余容很干脆的否决了，最后只剩苏苏一个人挑着酒水。
　　聚餐一个人喝酒没什么味道，所以她也还是放弃了，只点了些饮料。
　　元旦夜这家店里人很多，菜上得稍微有些忙，在等菜的途中，俩姑娘干脆就拿着手机联机打起了游戏。
　　温岁卿一个人乖乖的布置桌子，顺便把已经送来的菜下进锅里。
　　余容端坐在一旁，优雅得像尊雕像，向韶光倒在椅子上好像已经进入了假寐的状态。
　　隔壁的包厢倒是不时的传来各种欢声笑语，衬得他们这边显得冷冷清清的。
　　温岁卿非常认命的伺候着这群大爷们，反正他也早习惯了照顾人，照顾一个还是照顾一群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区别。
　　一把游戏打完，温岁卿差不多把这两姑娘面前的碗都给堆满了，趁着她们休息的空隙，把手机收了搁去了一旁，喊她们先吃饭。
　　他本来还想把向韶光一起喊过来，但坐在他身边的师父却悄然的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于是他了然的点点头，不去惊扰那边短暂的宁静。
　　沈潇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偏眸过去看了一会儿，小声的凑过来问苏苏：“有酒吗？”
　　“你们不是不喝吗，我没点。”苏苏摊手摇摇头，又轻轻笑起来，“不过你想喝的话也可以现点。”
　　“有没有那种没什么酒味但度数挺高的酒啊？”沈潇眨巴着眼睛问。
　　“那是鸡尾酒吧，这家店也不知道有没有。”苏苏抱着点单用的平板，划拉了一会儿，“诶嘿，居然有，刚才怎么没看见。”
　　“沈医生是想干嘛？”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俩的温岁卿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冒上的心头。
　　沈潇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俏皮的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就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等着苏苏点酒。
　　鸡尾酒都是店里调酒师过来现调的，所以点完没多久，调酒师就推着个小推车进来了。
　　调酒的过程稍微有点吵闹，就把向韶光惊醒了过来，沈潇就很顺手的喊他过来坐。
　　顺便就把刚调好的一杯酒推到了他面前，笑意盈盈的喊他尝尝看。
　　向韶光还有点迷糊的样子，毫不迟疑的端起来就喝了一口：“唔……”
　　“怎么样？”
　　“味道挺甜的，这什么啊？”
　　“好喝你就喝呗。”沈潇双手托着脸笑嘻嘻的，像只干坏事的小恶魔。
　　向韶光稍微迟疑了一下，但可能是精神不好的缘故，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就只是坐在桌边乖乖的喝着这杯迷之饮品。
　　温岁卿在一边纠结要不要提醒一句，就被沈潇瞪了一眼。他就只好委屈巴巴的去看了一眼师父。
　　余容无奈的笑了一声，走过来坐到他身边，直接把他一把揽进了怀里，摸了摸脑袋：“辛苦了。”
　　“真好啊你们都成双成对的。”苏苏托着下巴倚在桌子上，一副郁闷的表情，接过调好的第二杯酒，闷头就灌了下去，可谓是教科书般的喝闷酒。
　　“不，我们仙女是不可以谈恋爱的。”沈潇义正言辞的否决了她的话，然后咯咯的笑起来。
　　苏苏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举着喝空的杯子跟沈潇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说得没错，仙女就是要独自美丽。”
　　向韶光喝空了杯子，带着点儿迷糊的偏头望过来，声音有些发哑起来：“现在几点了？”
　　“不到七点呢，还早，师父你再睡会儿？”沈潇随口胡扯，眼都没眨一下。
　　“好。”向韶光抬手捏了捏鼻梁，“等会儿喊我。”
　　“好勒，晚安。”沈潇笑嘻嘻的应下来。
　　向韶光又挪去了一旁空出来的椅子上倒下，直接就睡了过去。




109.醉意

　　“你是故意想把他灌到的吗？”苏苏看着向韶光倒在一旁一副睡死过去的样子，轻声问了沈潇一句。
　　“昂。”沈潇应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只小怀表，看了眼时间，“噫这么晚了。”
　　“向医生晚上不是还得上班么。”温岁卿从师父怀里挣出来，带着点儿疑惑的问了一句。
　　“我去是一样的。”沈潇收起表，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囫囵都塞进了嘴里吃下去，“他从昨天凌晨就没休息过，再熬一晚上怕是要垮。”
　　“直接明说不就好了。”温岁卿更加疑惑了。
　　“他会听才有鬼了。”沈潇搁下碗，抽纸擦了擦嘴，又去拿了自己的背包过来，掏出来一串钥匙丢了过去。
　　“这是干嘛？”温岁卿手忙脚乱的接过钥匙。
　　“师父劳烦你们替我照顾一下了。”沈潇背起包，“手机给我，地址等下我发给你们。”
　　温岁卿拿过搁在一旁的手机还给她，稍微有点迟疑：“这就要走了？”
　　“嗯，这边离医院有点距离。”沈潇收拾好东西，朝着他们摆摆手。
　　“路上小心。”余容叮嘱了一句。
　　“你们慢慢玩儿。”沈潇回应了一句，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医生好难啊。”苏苏咬着一颗丸子，如是发表了一声感想。
　　温岁卿看着倒在一旁椅子上昏睡的向韶光有点犯难，把他送回家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他睡醒之后发现不对劲肯定会生气的吧？
　　要不提前给他解释？但他这会儿睡着了要怎么给他解释啊？
　　留个言给他吧，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
　　温岁卿沉思的这会儿，苏苏也有点酒精上头，开始撒欢起来了。
　　那一杯鸡尾酒度数挺高的，她又是直接一口灌了下去，醉意翻涌起来之后，整个人都嗨了。
　　调酒师完成任务已经走了，向韶光睡在一旁毫无声息，于是这师徒俩就被苏苏盯上了。
　　她拿着筷子，当剑一样指过来：“你们！”
　　“我们？”温岁卿小心翼翼的应了她一句。
　　“给我亲！”苏苏大气凛然的下达命令。
　　“哈？”温岁卿愣住。
　　“快点！”苏苏哼哼唧唧的离开座位走过来，把他往师父怀里摁。
　　温岁卿被她摁倒动弹不了，有点无语：“干嘛呢？”
　　“元旦诶，多么好的日子！”苏苏掐着他的肩摇晃着他，“给我A上去！”
　　温岁卿：“……”
　　余容轻轻笑起来，扯开了苏苏的手，把温岁卿解救出去，然后一把将苏苏扯到了怀里，顺手一敲，直接把她敲晕了。
　　温岁卿捏着自己被掐疼的肩膀在一旁一脸无奈的看着晕倒进师父怀里的苏苏，乏力的叹了一声：“真要命。”
　　余容搂着苏苏，把她搁去了一旁，拿着自己的手机给苏元打了个电话过去，喊他过来接妹妹。
　　苏元在电话那头一副头大的语调，说自己可能没办法过来，让他们先帮忙照顾一下。
　　余容本来想说让陶可可过来接也行，但是电话那边并没有陶可可的声音，只有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过来。
　　没办法，这小姑娘也只能他们暂时看着。
　　醉倒了两个人，他们也没有什么继续玩下去的念头。
　　顾及着向韶光跟师父都没吃东西，温岁卿把剩下的菜都下进火锅里煮好，问店家要了几个打包盒，都给打包了起来。
　　沈潇已经把家里地址发给了余容，还顺便多叮嘱了一句，说那边是她祖父母的房子，可能会碰见她爷爷。
　　要是遇见他老人家，替她给老人家问声好。
　　温岁卿去外面打车的时候，余容就在收拾东西，可能是动静稍微大了点，又把向韶光吵醒了。
　　他一副惊醒过来的模样，目光茫然的扫视了一下周围，又盯了余容一会儿，似乎才终于缓过神来。
　　“几点了？”
　　“快九点了。”余容应了他一声，把琴收好。
　　向韶光一愣，而后一惊：“这么晚了？”
　　“沈潇好像是替你上班去了。”余容看着他，“你这会儿酒还没醒，也去不了医院吧。”
　　“酒？”向韶光又是一愣，然后目光就落到了桌子上那只漂亮的高脚杯上。
　　“又是这样。”他抬手撑着额，又瘫进椅子里。
　　“又？她经常这么干吗？”余容稍微带着点儿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有经常。”向韶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郁闷，“统共也没几次，就是每次我都被她放倒了而已。”
　　“酒量真差。”余容如是评价。
　　向韶光没说话，只是表情显得更郁闷了。他也没办法啊，职业缘故，基本是不碰酒的，想练酒量也没有那个条件不是。
　　“你既然醒了，能自己回去吧。”余容把沈潇给过来的那串钥匙拿出来递给他，“对了，沈潇说要是遇到她爷爷，记得替她问声好。”
　　向韶光接过钥匙，垂眸盯了会儿，忽然就摆出来了副委屈巴拉的表情：“真是的，拿我当什么了，每次都这样把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余容：“……”呃……看起来醉得不清啊，这么放他一个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
　　正巧温岁卿的车子也已经喊好了，过来准备帮师父一起把东西都收拾起来。
　　余容还是有点担心向韶光的状态，就跟温岁卿商量了一下。让他送苏苏回家，地址苏元已经发过来了，钥匙在苏苏的包里。
　　自己则是送向韶光去休息，然后回家汇合。
　　温岁卿有点担心师父迷路，稍微迟疑了一下，但师父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直接敲定了下来，并且把琴一起托付给他，然后搀着向韶光就先走了。
　　他也没办法，只好执行这个分工，先把大件行李搬去了车子里，再回来把苏苏也抱走。
　　余容跟向韶光在另外一辆车子里，已经先走了，也就彻底断了他想再继续挣扎一下的念头，只好老老实实的带着苏苏回家。
　　等把苏苏送到家安置好，他在打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了。
　　单元楼下，只有他一户人家的灯是亮着的。
　　“师父已经回来了啊？”温岁卿在楼下昂头看了一眼楼上，收拾好了自己略微失落的心情。




110.意外来客

　　温岁卿上楼的时候还稍微欣慰了一下，师父能自己找到家了。结果离开电梯的时候，就看见师父站在家门口，抬手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他心里一咯噔，正想着师父不会是开不开门吧？就正好撞上了师父望过来的眼睛里。
　　在楼道昏暗的暖黄灯光下，师父湛蓝的眸子有些偏色，深邃得有些陌生起来。
　　“师父？”他稍稍迟疑的喊了一句，结果就看见师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轻轻朝他招招手。
　　他乖乖的也走了过来，站定在师父身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有人。”余容言简意赅。
　　温岁卿有点凌乱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谁在里面？小偷？强盗？新年伊始他们开始攒业绩了？现在是不是直接打电话报警比较合适？
　　话说为什么会开灯啊？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有人吗？
　　“钥匙。”余容朝他伸手。
　　“咦？”温岁卿惊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掏钥匙递给师父，又压低的声音摁住他的手，“师父，这个时候报警比较好吧？”
　　“为何？”余容带着点儿疑惑的语调问他。
　　温岁卿哽住。虽然一般人他完全可以制服住，但还是得遵守这个世界的法律才行，他也不能随便动手。
　　余容一边开门，一边注意到了他略显纠结的表情，遂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坏人。”
　　“诶？”温岁卿一愣。
　　余容就正好在这个时间打开了门。
　　屋里的人被开门的动静惊扰，直接就跑来了玄关。准确来说是飘来了玄关。
　　这是个才十厘米左右的小女孩，飘在半空跟朵盛开的花朵一般。
　　“这什么啊？！”温岁卿被吓了一跳。
　　“附身纸偶。”余容应了一声，“哦……你没见过是吧。”
　　温岁卿：“……”
　　这小纸偶倒是兴致勃勃的飘到他们身边，甚至直接坐到了温岁卿脑袋上，抓着他的头发防止自己掉下去：“你们回来啦！”
　　“那个，您是哪位？”温岁卿小心的问了一句。
　　“秀叶呀。”小纸偶回答了他一句，又邀功似的开口道，“房间稍微给你们打扫了一下，鸡和鱼也喂了，那盆芍药也浇过水了。”
　　温岁卿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到底是谁的，只能一脸懵逼的听着她的话，然后出声应下。
　　“您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余容一边走去茶几边倒水喝，一边出声问了一句。
　　“啊，是想问问你，过年能不能过来玩儿。”小纸偶趴在温岁卿脑袋上打滚，闹得他都不敢动脑袋。
　　“有时间的话应该能过去。”余容喝着水应了一句，又带着点儿疑惑，“只是为这？”
　　“还有，陶可可提及的，你被信仰内包含的情绪所影响的事情。”小纸偶从温岁卿的脑袋上飘走，落到了余容身前的茶几上，亭亭玉立的站在他的杯子口沿上。
　　温岁卿松了口气，坐到了沙发上，托着下巴看着这只小纸偶。虽然看起来很小，但完完全全是个人类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这边童话故事里那个所谓的拇指姑娘了吧？保不齐写童话的那家伙是看见过这种纸偶吧？
　　“你有解决办法？”余容反问了一句，把它从杯子上拎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小心掉水里去了。”
　　“我跟子艽商量了一下，也查阅了不少古籍，你这种情况应该还是因为没有神格的原因。”小纸偶凹着他的手指给自己做出来一个凳子，然后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毕竟人类的信仰可以造神，一样也会造出一些妖魔鬼怪。”
　　“所以神格的存在，就是为了过滤信仰吗？”余容微微皱了皱眉。
　　“应该有这个作用，但不一定只有这个作用，神格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纸偶又摊了摊手，“它的用处太多了，我又没有专门研究过。”
　　“这样么。”余容沉吟了片刻，又问她，“那你特意过来，是找到解决办法了？”
　　“不算什么解决办法。”纸偶一副无奈的表情，“就是把你收集的信仰以供奉的形式给我，然后我再反馈给你。当然，这么做的话，很大一部分信仰之力会被我据为己有，而且你也会因此烙下属于我的印记，从身份上来说，算是我的巫者。”
　　“我跟子艽商量过，这样子对你我来说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不是你被信仰侵蚀到失去自我，我们的意见都是不要轻易动用这种办法。”
　　“当然了，你要是愿意接受我的神格继承云麓山神的职位，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纸偶叭叭的说着，温岁卿听到这会儿才想起来，这小姑娘应该就是云麓山神。他当时并没有看见过山神，所以不知道她的长相，也就没有认出来。
　　听着她的话，温岁卿不由得又把目光落到了师父身上。
　　继承山神的职位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师父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答应呢？因为不喜欢那座山？但师父原来一直就是住在山里的吧……
　　苏苏也说过瑶泽山是以云麓为原型写的，那里应该很适合师父居住才对吧，师父上次过去也显得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吗？因为师父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吗？
　　温岁卿这在胡思乱想的时间，余容喊了他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干脆就伸手过来往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诶？师父？”温岁卿捂着脑袋眨巴眼。
　　“发什么呆呢？”余容微微皱了下眉，“累了？”
　　“啊，不是。”温岁卿下意识否决了，然后又一下尬住，不知道后续该怎么解释。
　　余容微微叹了一声：“你盯着我的样子可比信仰里包含的负面情绪更影响我的心情。”
　　温岁卿：“……有这么可怕吗？”
　　“行了，也没有其他的事了吧。”余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被自己捧在手里的小纸偶，“你也不能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吧。”
　　“嘛，你还是再多考虑考虑吧。”小纸偶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在他的掌心里自燃成灰，消失得干干净净。




111.娴静时光

　　余容把小纸偶燃烧后仅剩的一点纸灰轻轻的吹掉，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瘫倒在了沙发里。
　　“师父很累吗？”温岁卿有点担忧的看着他。
　　结果就被他直接一伸手给搂了过来，因为毫无防备，直接就摔进师父怀里了。
　　余容搂着他，轻轻落了个吻在他额顶，淡淡的笑了声：“有点心累。”
　　温岁卿静了会儿，在他怀里挪了个舒服点的位置，反手把他也抱住：“因为信仰的事吗？”
　　“我该接受云麓的提议吗？”他忽然问了一句。
　　温岁卿从他怀里抬头，带着疑惑问他：“师父为什么不肯继承山神的位置呢？师父以前也算是个山神吧？”
　　“我没有守护云麓山的觉悟。”余容垂眸看着他，深不见底的湛蓝眸子里，泛起了不为人知的波澜，“我早就失去了成为神的资格。”
　　“为什么？”温岁卿惊起，掐着他的肩，“师父一直都是神不是吗？！换一片领地而已，为什么不行？云麓和瑶泽不是很像吗？”
　　余容的手落在他的腰上，轻轻的沿着脊骨抚了一把：“我有了太多杂念，太多的欲望。”
　　温岁卿愣了下：“什么？”
　　“从你上了瑶泽寻我那之后起，我就有了越来越多的杂念。”余容抬手掐在他的后颈，强行把他的脑袋摁了下来，“每天所思所想，不在是天时地运如何拨正，而是怎么照顾你。”
　　温岁卿愕然。
　　“怕你伏暑热，怕你寒冬冷，高处怕你跌，雾里恐你迷。”余容声音放得很轻，“甚至消耗整个瑶泽的地脉之力，来洗涤你的血脉。”
　　“师父……”温岁卿的声音有些抖。
　　“也是怪我，从来没想着要告诉你这些，自顾自的做着那些为你好的事情，忽略了你的感受。”余容把他整个摁下来又抱紧在怀里，“等意识到的时候，也早就失去了补偿的机会。”
　　温岁卿趴在他怀里静了一会儿，又抬头疑惑开口：“师父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来？”
　　“送向医生回去的路上，跟他稍微聊了两句。”余容轻轻笑起来，“他说我的做法就像是旧时代的家长，自以为是的对孩子好，却只会给孩子烙下无法忘却的伤痕。”
　　“……师父是把我当孩子养吗？”温岁卿眨巴了下眼睛。
　　“好像是的。”余容沉思了一下，笑着给出这么个答案。
　　温岁卿有点郁闷的倒在他的肩上，闷闷的应了一声：“这样啊……”
　　“我毕竟不是人类，也不知道要怎么对你才合适。”余容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脑袋，“过往的事情再去深究也没有意义了。”
　　“嗯。”
　　“所以，让我再试试。如果我真的没有办法自己解决这些事情，我就会去找她求助。”余容偏头靠到他的脑袋上，“我会找到一个平衡你和这个世界的办法。”
　　“好。”
　　“洗洗睡吧。”余容拍了拍他的肩。
　　温岁卿从他怀里爬起来，又忽然凑上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口：“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拿师父当父亲。”
　　余容稍微愣了一下，又笑起来。
　　元旦的夜晚，到处都很安静，连月亮都静悄悄的安眠于夜空，不露一点痕迹。
　　元旦第二天，两人是被电话吵醒的。温岁卿还很困，埋头在枕头里完全不想接电话，但熬不过这声声不绝的铃声，只好放弃的拿着电话接听。
　　那边的声音显得有些陌生，有些焦急，胡乱的把他吼了一顿。
　　没办法，温岁卿只好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涣散的思绪。全对方先冷静冷静，慢慢讲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是那支直播团队的负责人，也总算听明白他生气的理由了。
　　昨天晚上师父在火锅店弹琴的视频被人发到网上去了，结果那家店昨天晚上正好有电视台的探店活动，网上不少人把他当做是火锅店特意请来的宣发。
　　甚至电视台那边也有一个主持人夸他琴弹得好的十来秒视频，结果就是火锅店将错就错，并没有澄清他们只是来吃饭的客人。
　　甚至为此买了个热搜，往死里宣传自己的店，还暗地里扒起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最后是通过琴的标识码找到了购买者。
　　也就是他们这支直播团队。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能跟火锅店合作一下，这对余容也有好处。结果就是余容当时弹琴并没有很认真，很多音调都慢了拍数，还漏了几个音符的样子。
　　被推上热搜一顿乱夸的情况下，就有不少专门学琴的人开始在热搜里说他弹错了之类的话。
　　结果一晚上的时间，已经发酵成粉丝和黑粉互掐的情况了。
　　这事情实在发酵得太快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时间处理。
　　火锅店那边也是下了血本，不知道哪来请来的一群水军，在哪言辞凿凿的跟提出问题的人们互掐。
　　这基本上等于是把他们前期的规划全部打乱了，还有人直接扒出来了余容当时那个转运短文，又是一轮乱七八糟的混战。
　　温岁卿听完，整个人都有点傻，只能硬着头皮去吧师父喊醒，尽可能简明的给他描述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打了个哈欠：“谁说我是跟他们合作了？我答应了吗？”
　　温岁卿一愣：“诶？”
　　“那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发言不是吗？”余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说了我当时也只是在练琴而已，有错音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能这么直接回复吧？”温岁卿赶紧有点头大。
　　“为什么不能？”余容轻轻挑了下嘴角，“怎么我本人说的话不算数，他们说的才是真话？”
　　温岁卿沉吟了一会儿，给那个负责人回了个电话，说了一下师父的回复。
　　对方沉默了许久，轻轻的嗯了一声，说了解了，这几天他们就还是按照平常的日子生活就行，网上的一切言论都不要在意。
　　“我继续睡了。”余容打着哈欠，直接倒进温岁卿怀里。
　　温岁卿有点无奈的把他重新搁好在床上，给他拉好了被子，静了会儿，自己也钻回了被子里。




112.舆论

　　网上的舆论发酵很快，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其间操控，让这一点小事一度失控到无法掌握的地步。
　　热搜一路攀升，甚至跟社会新闻摆在了一起，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火锅店弹琴的视频，能闹到全网皆知的程度。
　　温岁卿因为听从安排，直接放弃了上网。余容根本就不会在意这种网络热搜，所以也毫不在意。
　　但并非说他们不在意，这件事就没有发生。
　　下午的时候，温岁卿公司那边的同事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闹上热搜的火锅店弹琴是不是跟他有关系，在视频里看见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
　　温岁卿本来想否认一下，但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对方阻止了。
　　好像是有人通过他一路扒到了公司的客服号码，今天一天好多人打电话过来问这件事儿，公司这边的客服心态都崩了。
　　听到这的温岁卿心态也一起崩了。
　　这都是群什么人啊？一天天的闲得没事干吗？扒他做什么啊？弹琴的又不是他。
　　眼瞅事情好像越来越大条，温岁卿硬着头皮给苏元打了个电话，讲述了一下这边发生的事。
　　苏元在电话那边一头雾水的反问他，这种事找自己做什么，自己也掌握不了网络上面的舆论啊。
　　温岁卿无言以对，只能又去给那支直播团队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负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接起电话的语调也不是很好，没等温岁卿开口，就连珠炮一般说了一大堆自己团队跟网络那条热搜没有关系不要再打电话过来问了，自己也不认识那些人。
　　温岁卿哑了一会儿，在他挂断电话之前，弱弱的开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对面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低的跟他道歉，放缓了语调问他是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公司信息被扒出来的消息说了出去，并且为此表示担心。
　　这话说完，隔着电话他都察觉到了对面头大的感觉。但他也没办法自己解决，只能去求助他们。
　　对面静了很一会儿，说没有办法了，只好使出最后的手段，然后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余容今天一整天看起来都不是很舒服的样子，起床之后就爬去了飘窗上窝着，看着外面昏沉沉的天，目光整个都很涣散。
　　温岁卿有点担心他，但也给他查过体温，并没有发烧。早饭和午饭也都乖乖的吃了，倒给他的热水也都乖乖的喝掉了。
　　他分不清楚师父到底是怎么了，想开口问，喊了几句也没得到回应。
　　“岁卿。”忽然，飘窗上的余容扭头过来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师父？”温岁卿一惊，放下所有思绪直接凑了过来。
　　“有点头疼。”余容看见他过来，直接朝他扑了过去，埋头在他怀里。
　　“诶？”温岁卿愣了愣，轻轻抬手搁在他脑袋上，微微的抚了抚，“很难受吗？”
　　“感觉脑袋要炸了。”余容喘了口气。
　　温岁卿静了会儿，又拿起手机，给沈潇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沈潇似乎是在睡觉，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软软糯糯的：“喂？”
　　“那个，沈医生……”温岁卿有点迟疑的开口，“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咋了，出啥事了？”电话那头的沈潇很快就调整了语调，一下子就清醒了的模样。
　　温岁卿还没有开口，隐隐约约就听见了那边传来了低声的说话声，似乎有人正在跟沈潇聊着些什么。
　　他也很干脆的等着那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停止，才开口跟沈潇说了师父头疼的事情。
　　沈潇静了会儿，带着点儿迟疑的问他：“喝酒了宿醉？”
　　“没有，师父不喝酒。”
　　“感冒？”
　　“查了体温，是正常的。”
　　“感冒也不一定会发烧，家里有感冒药的话可以给他先喝一包试试，没有就烧壶姜茶。”
　　“哦……”
　　“早午饭吃了吗？”
　　“吃了。”
　　“突然头疼的吗？”
　　温岁卿被她问得一哽，把电话凑到了师父耳边。
　　余容听着那边沈潇的声音，轻轻的说了一句没事，这大概不是人类医学能解决的问题。
　　沈潇静默了，然后咔嚓给电话挂了。
　　温岁卿：“……”
　　余容埋头在他怀里，伸手搂着他的腰，声音微微有些发哑：“这大概跟今天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有关系。”
　　“诶？”温岁卿有点懵。
　　“准确来说从昨晚开始，就莫名其妙的收到了很多的信仰，伴随而来的是络绎不绝的争吵声。”余容的声音很轻，气息甚至都有些不稳，“我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吵些什么，也没办法去梳理。”
　　温岁卿纠结起眉头：“事情怎么会闹得这么大？都能直接影响到师父了么？”
　　“或许……是我之前拨动了因果的惩罚吧。”余容叹了口气，往他怀里蹭了蹭。
　　“师父拨动过因果吗？”温岁卿愣了一下，又想起来那条转运短文，以及当时负责人的提醒，“是因为那次转运事件吗？”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只是一个开端，如果不能好好处理，会给我带来无休止的麻烦。”余容喘了一声，从他怀里起来，自己拿着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温岁卿抱着手臂，整个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去。这已经不单单是师父的麻烦了，人家都扒去了他的单位，扒到这里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
　　总不至于出现被人堵门的情况吧？
　　他正沉思着，手机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负责人打来的。
　　“喂，您好。”他接通的电话。
　　“是这样，我们商讨了一下，决定直接走法律途径。”负责人道，“已经跟运营方协商撤下热搜了，同时我们也已经联系了律师，打算直接起诉火锅店和那些乱传视频的人。”
　　“咦？”温岁卿稍微愣了愣，“可以直接这么干吗？”
　　“嗯，他们未经你们同意，擅自拍摄使用你们的视频，已经属于侵犯肖像权的范畴了。”负责人道，“不过这么干的话，之前商议好的直播道路可能就需要进行修改了。”
　　“先把这事儿解决吧。”温岁卿应声。




113.消停不了

　　得到温岁卿这边的同意之后，负责人那边直接联系了熟悉的律师，开始走法律程序。
　　先就是象征意义的发个律师函吓一吓网上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网民，如果这样还是不行，下一步就决定直接起诉了。
　　索性大部分网民还是被发布出来的律师函给吓到了，主要就是除了他们，温岁卿所在的公司也同时发布了声明，表示他们这种人肉行为已经触碰了法律底线，请立刻停止，否则就要直接动用法律武器了。
　　当天夜里，网上就消停了下来，虽然还是断断续续不断有人在朋友圈提及，但总算没有再引起什么大战。
　　本来以为这件事会就这么大而化小小而化了的解决掉，结果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头硬网友，说网上这种律师函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这倒是确实，这就是象征意义的吓一吓他们而已。
　　然后针对此事唰唰唰的写了几千字的小作文来猜测他们的意图，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观测网络舆论走向的负责人都被他这想法个惊呆了。
　　结果就是被这人一扯，好不容易有点平息势头的事情，又被推上了热搜，这次倒是以这篇几千字的小作文为主的话题了。
　　这下不光余容头疼了，这边的负责人也开始头疼起来。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又两个解决办法，一个就是按照普通人类的办法，直接走法律途径，但这样周期就有点长了。
　　另外一个，就是他们掌握的非人办法。他们既然是帮忙攒信仰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类，这种问题真要解决起来其实也容易，随便下个咒，把所有人的记忆篡改掉也不是不能的事情。
　　但真要这么做了，如今隐藏在人类之中的各方势力必然会直接盯上他们，后面善后会更加麻烦。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平稳的解决这件事情。
　　但为什么就是有这么多的杠精让他无法安稳解决呢？
　　温岁卿那边也很头大，因为他的个人信息在这篇小作文里被公布出去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被扒的会是自己，弹琴的不是师父吗？扒他意欲何为？
　　余容则是被那些夹杂在信仰之中的争吵闹得有点神经衰弱，问沈潇开了点安眠药，直接睡死过去，颇有一股这事情不解决，他就一睡不醒的架势。
　　沈潇给他们送药过来的时候还严肃叮嘱到，不许滥用，不许连续服用，不许服用超过一周。当然她拿来的也就只是几片而已，顺便还给余容检查了一下身体。
　　排除了低血糖低血压感冒等等因素之后，他这个头疼症状沈潇确实有点无奈，按照正常的医疗程序，接下来应该要给他拍个片子才对。
　　但余容很明显并不想上医院去，而且沈潇也不是脑科的，就算把他带去医院，也轮不着自己负责。
　　万一查出来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在医院又引起什么事件可就更糟糕了。
　　再三叮嘱他们之后，沈潇就离开回了医院，结果半道上忽然接到了自己爸爸打来的电话，说有奇怪的电话打去了他们医院。
　　沈潇挂职在爸爸任职副院长的那家医院，虽然跟着向韶光一起在基层医院轮班坐诊，但是查她的单位信息的话，能查到的只有那家挂职的医院。
　　这下子连她也跟着一起头大起来，当即折返回去了温岁卿家里。
　　温岁卿这会儿也刚好接到负责人的电话，说事情越闹越大了，不知道什么人居然还有后续他们几个聚会的视频，除了他们师徒俩，其他仨也全都被拍进去了。
　　苏苏那边已经惊动了陶可可，据说这只饕餮直接踏着原形过来了负责人所在的地方，张着血盆大口，牙缝之间甚至还在往外淌血水，差点给他的部下吓死过去。
　　正在此时，沈潇也闯了进来，举着手机上的视频一脸惊恐的进来揪住的他的衣领，声音混乱的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发酵成这个样子？
　　她可在不少网络社交平台上有账号，而且还有不少粉丝，家里父母可不知道她在网上玩得疯癫，这事再闹大一点，她能直接社死过去。
　　而且万一因为她的缘故给医院带来了什么不太好的风评，受她连累下至门诊护士上至她爸副院长，可能都会受到影响。
　　沈家的关系网很大，她姐夫甚至是市刑警队的在职法医，这事持续这么闹下去，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惹出什么篓子。
　　话说这事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她不就是去吃个晚饭吗？
　　温岁卿已经思考不过来后续要怎么办才好了，这事情眼瞧就要越闹越大，根本没办法掌控。
　　话说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锲而不舍的非要扒他们把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啊？
　　这新的视频已经妥妥侵犯肖像权了吧？未经同意就这么偷拍，还拍了这么久。
　　看视频里好像是他们喊调酒师过来调酒的那段时间，那会儿因为调酒师的缘故，包厢门是开着的，所以才被偷拍了吧？
　　在沈潇慌张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时，她的电话忽然响了。她颤巍巍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人，吓得差点把手机丢了出去。
　　“接吧？”温岁卿看着她捧着手机手抖的样子，迟疑的开口道。
　　沈潇咽了咽口水，接听了电话，带着一点儿哭腔似的跟对方问好。
　　电话是她姐夫打来的，多半是已经看见了网上的消息，很有可能是来问罪的。
　　“潇潇你在哪儿？”对面问了她一句。
　　“在、在朋友家……”
　　“那个弹琴的朋友？”
　　“是、是的。”
　　“那正好，带着他们上警局来一趟。”
　　“啊？”
　　“记得准备好证据。”
　　“证据？”
　　“嗯，尽快，这边已经通过IP地址查到了发布消息的人，正在联系对方过来。”
　　电话说到这里就直接挂断了，沈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姐夫做了啥。
　　当即就一把拽了温岁卿要出门，顺便给还在医院的向韶光发了个消息，让他把自己给余容开安眠药的那个病历打印出来送来警局。




114.言论

　　沈潇给所有人秀了一把什么叫做有关系就能为所欲为。
　　因为姐夫的任职关系，他们直接跳过了一大堆繁琐的求证步骤，进入了民事调解的环节。
　　按照规章制度是不能这么干的，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没有真的想把对方告进牢里，就是希望对方能停止继续在网上胡编乱造。
　　要证据他们其实也有不少，尤其是直播负责人那边，有律师帮忙收集了很多，他们需要就直接发了过来。
　　而之后，向韶光也被余容的病历打印送了过来。
　　沈潇虽然是个医生，但基本都是门诊坐诊，安眠药这种东西不是她的职权范围内可以随便开的。她其实也是稍微擅动了一下自己身份带来的便利，给余容按了一个需要开药的病情。
　　反正也没开几片，这点用量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医院方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类似沈潇这种“以权谋私”给自己亲友谋便利的也不在少数，只要确定不会引起什么大事件就可以了。
　　引起余容需要吃安眠药的病情原因，也被沈潇“权威”的推锅给了网上那些言论，来做调解的警察小姐姐也跟她姐夫很熟，可以说是这么给他们摆了一个鸿门宴。
　　通过IP地址查询喊过来的人还不少，其中还有一对夫妻带着孩子一起过来的，另外有一对看起来不知道是姐妹还是闺蜜的，还有两个单独的男孩子。
　　温岁卿被这个对面这个阵容惊到了，而负责调解的小姐姐则翻着一份文档，开始对着上面的网名来点名。
　　随着小姐姐的温和的声音喊出那些网名，能明显看见对面那群人的脸色都发白了起来。
　　沈潇倒是好整以暇的端着茶，优雅的喝了一口，还不忘哼唧的冷笑了一声，把气氛拉得很足。
　　让温岁卿没有想到的是，在网上写了几千字阴谋论的，居然是这个被父母带来的孩子，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应该是才上高中的样子。在父母双方刀子般的目光里，瑟缩得像只鹌鹑。
　　那看上去跟两姐妹似的，是音乐大学毕业的学生，目前合作开了个古琴培训班，最开始她们的目的只是想点评一下。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网上骂了起来，结果越闹越大。
　　她们俩又都是那种不服输的个性，只要有人找来，她们就毫不客气的骂回去，结果就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也没有阶梯给她们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站在风浪顶端。
　　至于剩下那俩单独来的男生，一个是人肉温岁卿信息的，甚至已经扒到了温岁卿的电话号码。另外一个是偷拍的，也就是后面唯恐天下不乱放新视频的人。
　　警察小姐姐先是进行了一轮普法教育，告知他们言论自由不等于可以胡言乱语污蔑诽谤，网络也并非法外之地，私自侵犯他们个人信息更是不可取的行为。
　　偷拍偷摄，私自传播他人影像的，不管是否为了盈利，都是不可取的行为，造成严重后果的，可能会被当做侵犯肖像权处理。
　　他们的这些行为，已经在网络上引起了很大的舆论，说严重点，已经触犯了法律底线。尤其是写小作文的那位，情节往严重了算，已经属于造谣的范畴了。
　　家里父母也要关爱孩子的精神成长，最好是能多带孩子去亲自一下自然，不要成天闷在屋子里。
　　一顿说教结束之后，就是开始正式的调解的。
　　温岁卿这边其实没多大的想法，只是希望能停止网上这些纷杂的言论。沈潇那完全就是无辜躺枪，她的要求更简单，视频删除并且确定不会再有流传。
　　负责人那边没办法直接到场，就发消息给温岁卿，托他表达一下自己那边的要求。
　　但他那边的要求其实主要是针对火锅店的，对于这些搅乱网络舆论的，只要求公开道歉，并且删除所有视频和言论。
　　尤其是那篇小作文，作者必须出来公开道歉。
　　苏苏那边也没法到场，她也是无辜躺枪的，发来的消息也只是要求删除拍摄到自己的视频而已。
　　条件都一整合之后，警察小姐姐输入了电脑开始写合约，顺便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温岁卿思考了片刻，补充了一句，最好是再给自己所在的公司也出一份道歉声明，毕竟他们才是最无辜的。
　　沈潇这边也就跟着补充了一句，这次的事件不能给医院带来影响，如果他们后续的任何言论给医院带来了不良的影响，她这边会直接按照传播谣言的结论报警。
　　小姐姐把他们所有的要求都整合起来，输入电脑，打印出来，交给双方：“互相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签字吧。”
　　“这样就算调解完成了吗？”
　　“不用坐牢吧？”
　　“不罚款吗？”
　　“应该这样就行了吧？”
　　这边拿到这份文件的时候，七嘴八舌的就问了起来。
　　小姐姐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回答他们：“对方没有要求赔款，我们也不存在罚款这一说法。”
　　“这次事情还犯不着拘留处理，双方确定完签完字，调解就算完成了。”小姐姐开始给他们发笔，语调轻缓带着微微的笑意，“记得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上面的条件，如果持续拖延，或者不满意这次调解结果，可以上诉，那我们下次就法院见了。”
　　于是就在警察小姐姐的监督之下，这伙人开始写道歉声明，删除先前的言论，并且诚挚的向温岁卿他们道歉。
　　折腾了一整个下午，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离开警局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也差不多是到晚饭点了。沈潇自作主张要带他们去吃饭，毫不客气就把温岁卿拽走了。
　　他有点担心还在家里睡觉的师父，就打了个电话回去，但一直没有人接听，于是强硬的拒绝了沈潇的邀请，执意要回家一趟。
　　沈潇拉不住他，只好放弃，叮嘱他要是有什么异象，可以给自己打电话。比较那一片药的药效应该没有这么大，能让余容这么睡过去了一天。




115.睡美人

　　温岁卿应下沈潇的叮嘱之后，就匆匆忙忙赶回了家。
　　余容睡在床上，十分的娴静安稳。在笼子里的雀雀似乎是饿了，听见脚步声就凑到了笼子口来，叨叨着笼子的铁网。
　　温岁卿舀了一勺子饲料倒给它，蹲在笼子边看它埋头吃食，又去给它换来了一盒子干净的水。
　　师父看起来没什么事的样子，好像只是单纯没有睡醒。也许是因为很少接触人类的药物，所以药效过于霸道。
　　或者也是他本身就精神疲惫，好不容易能安静的睡下，便会一直睡到补足精神为止吧。
　　不过温岁卿也担心他半夜饿醒，所以先去厨房煮了锅粥，把自己喂饱之后，剩下的部分做足了保温的措施。
　　顺带的安静的打扫了一顿卫生之后，温岁卿就去洗洗也窝上了床。
　　他倒是不太困，就干脆拿着手机上网刷刷热搜。引起舆论的部分确实都被管制了，虽然零星还是有人在提及，也还是有人在骂，但已经被其他的事情覆盖了过去。
　　大部分的网友都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并没有多少人会持续关注这些事。大家上网都是为了图一乐，这个乐趣消失了，就再去寻找下一个乐趣。
　　风波似乎就这么平静了下来，温岁卿也稍微放心了一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刷些没有营养的东西放松一下心情，而后就这么昏昏沉沉的陷入了梦境之中。
　　大概是事情解决让他心里能轻松一些，这一觉睡得很香，以至于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他还有点不想离开被子。
　　撒娇似的在被子里钻了好一会儿，神志也渐渐清晰起来。他也就慢腾腾的爬起了床，瞥了一眼身侧还在睡的师父。
　　厨房里的粥没有被动过的哼唧，茶几上的水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师父这一整晚都没有醒过吗？温岁卿稍微有点担忧起来，又爬上了床，小心的把他搂起来，放柔的声音喊他。
　　但不管怎么喊，被他搂着的师父都一副睡熟的模样。
　　这情况有些不对劲，就算沈潇拿来的药非常有效，也不该有这么长时间的药效才对。
　　当时也确实只给他喂了一片，剩下的那些药片一枚不差的都摆在床头柜上呢。
　　温岁卿又试了试喊他，依旧没有回应。心底顿时就浮现了不太好的感觉。
　　他当即给沈潇去了个电话，说师父从昨天吃完药一直睡到现在都没有醒，甚至都喊不醒。
　　沈潇在电话那边应了一声，说自己尽快过来，要是可以的话，最好是把余容带去医院。
　　温岁卿也应了一声，跟她约好在旁边的社区医院，就赶忙的把师父捞起来，用衣服把他裹好，抱去了医院等着。
　　沈潇过来得稍微有些迟，身上穿着白大褂，今天大概是在其他的地方轮班，临时调班花了些时间。
　　“有出现什么其他症状吗？”她一路风风火火的，带着温岁卿挂号问诊办理住院，直到把余容搁到了病床上，才出声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在睡觉而已。”温岁卿摇摇头，微微的皱着眉。
　　沈潇也稍微皱了下眉，喊护士来抽了他一针管血去查血，然后等着血检结果下来。
　　这期间她也顺便用了其他的手段检查了一下余容的身体。心跳呼吸都没有问题，就是正常的睡眠状态而已。
　　没有出现过敏的现象，就应该不是发生了过敏性休克。看起来也没有经受外伤的样子，但详细的情况还需要继续检查。
　　正好血检的结果下来，血液里的药物浓度基本已经清空，说明代谢也没有出现问题。
　　那这种昏睡状态，和药物的联系可能性就很小了。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情况，药物直接损伤的神经，然后又被正常的代谢掉了。
　　沈潇沉吟着，稍稍显得有些烦躁的模样。
　　“沈医生……”温岁卿也有点担忧的看向她。
　　“我开的是药效很低的药，果然昨天晚上就该让你把他带来检查一下的。”沈潇抱着手臂，轻啧了一声，“做个全身检查吧。”
　　“好的。”温岁卿乖乖应下。
　　社区医院这边检查不了太多项目，所以沈潇直接联系了自己挂职的那家的医院，办理了转院，喊车过来把余容直接转了过去。
　　这边医院里专家教授级别的人物遍地都是，沈潇也是提前打电话喊了老师来接手。
　　所以把余容交给老师之后，她就乖乖的跟在老师身后，小声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负责接手的老师看起来已经六七十岁了，头发花白，带着眼镜，听完沈潇的描述之后，只是轻轻的点点头，说先按照她自己的判断带去做检查吧。
　　虽然说是全身检查，但也只是重点检查相关的几个部位，重点查了一下脑部。
　　折腾了快一天，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堆积起来，沈潇一边整理着，一边跟在老爷子身边看结果。
　　内脏的检查结果全部都是正常的，血尿常规也是正常水平，但血糖稍微有点低。心电图跟血压也是正常的，肺部也没有什么问题。
　　最后剩下的就是脑袋，但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ct显示脑部一切正常，没有损伤没有病变。脑波检测也是普通的睡眠状态。
　　最后能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他在睡觉，并且是深度睡眠状态。
　　得出这个结果的老师露出来一抹饶有兴趣的表情，这个检查结果跟植物人也不一样，分明就是正常人睡眠的状态，而且应该还是在做什么梦的样子。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一睡不醒？如果不是生理上的病变，那就是心理上的问题咯？
　　如果是这样，那有什么办法能唤醒这个“睡美人”呢？
　　沈潇眼瞧这老师陷入了沉思，就悄然把温岁卿拉了出来，小声问他：“真的是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吗？”
　　“没有，他睡下去之后就这样了。”
　　温岁卿摇摇头。
　　“看文老师那样子，估计是什么罕见的情况。”沈潇撇了撇嘴，“这老爷子最爱琢磨这些了，搞不好会弄个专家会诊出来。”




116.梦魇-1

　　沉眠的余容对外界发生的情况一概不知，他被困在了自己的梦里。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却找不到苏醒过来的办法。
　　梦境里是他很熟悉的地方，他住了几千年的家——灵山瑶泽。
　　和天界接壤的灵山，高耸入云，他住在山巅，终年冰雪难消的地方。往下的半山腰，在风景秀丽的地方，有另外一整座的宫殿。
　　那里一般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在温岁卿过来之后，他就搬下去跟他一起住在那里了。
　　这次在梦里，他出现在山巅自己的住处，站在崖边石台上，看着周身净白的积雪，有点恍惚。
　　忽然，一只仙鹤穿过层积的云雾，轻巧的落到了他身边来。
　　“殿下。”仙鹤昂着脑袋看着他。
　　“啊……什么事？”余容稍微愣了一下，会这么称呼他的，应该是定居在这边山里的灵兽吧。
　　仙鹤应该是以前谁送他的一群，当时只有七八只，后来他们自己繁殖，变成了个蛮大的族群。
　　最初的那几只他给起了名字稍微认了认，后面的他就不太认识了，这只看起来也挺陌生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梦里，没有多少判断力。
　　“有个人类闯进了结界里。”仙鹤道，语调稍微有点焦急的模样。
　　“咦？”余容一愣，有点冒冷汗，反问它，“人类？男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
　　“咦？殿下已经知道了吗？”仙鹤有点愣住的样子。
　　余容抬手捂了捂唇，有点惊恐起来。
　　这是什么？这是要做什么？把他困在梦境里，让他再经历一起过往的那几百年吧？
　　“殿下？怎么了？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仙鹤扑棱着翅膀靠近了他一些，把他周身的云雾都吹散了。
　　仙鹤翅膀扇起来的风带着山巅清冷的气息，一同吹散了他芜杂的思绪。
　　反正也不知道怎么挣脱这个梦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余容微微的叹了一声：“我知道了，他到哪儿了？”
　　“以他的脚程，应该快到山腰大殿了。”仙鹤道，还是有些担忧的模样，“您真的没事吗？”
　　“没事。”余容应了一声，背着手从石台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陷进这个梦境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法术的气息，应该不是被人困进来的。那也就是说，这是自己给自己创造出来的梦境咯？
　　既然如此，那契机是什么？为什么会落进这么一个梦里？真正会让自己生出心魔的不应该是被囚禁在重明阁的那段时间吗？
　　跟这两天大量涌来的信仰有关系吗？那些信仰实在太过庞杂，其中夹杂的感情也太过复杂，将他的心神几乎全都扰乱了。
　　如果是因为心神动荡内府不稳才会陷进这么一个梦，那是不是只要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就能醒过来了？
　　但他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太过波动的情绪啊，他感觉自己很平静，还要怎么冷静？
　　有点要命，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在梦里，都不知道能不能找人商量。
　　余容走回了山巅的住处，站定在主殿门口，看着这些已经显得略微陌生的装饰，稍微有点怀念。
　　还能梦到这里，感觉也挺好的。
　　他站在大殿里深呼吸着，把自己的情绪都收拾妥当，掐了个诀，直接转移到了山腰的宫殿之中。
　　在梦里灵力倒是都恢复了。余容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右手的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碧蓝的戒指。
　　“咦……”他稍微愣了一下，压根不记得自己戴过戒指，也压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枚戒指。
　　温岁卿也没有送过他这种东西，他自己更加不会去买这种东西。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的？
　　余容试着伸手去摘，却怎么都扯不下来。那戒指就像是长在了他的手指上一样，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殿下殿下，不好了，有人类闯进来了！”在他还在跟这莫名其妙的戒指对线的时候，一群小山雀叽叽喳喳的飞了进来，落了他一身的。
　　他也就只好暂时放弃把这戒指弄下来，先把身上的山雀都抓了下来送去一旁架子上让它们站着。
　　“我知道了，慌什么啊你们？”
　　“因为因为，那是个人类诶！”山雀在一旁的架子上继续叽叽喳喳。
　　余容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这山里为了保护各族，设置了很多结界。正常情况下，进山的人类是不会闯进其他结界的，更加不会闯进自己划分成居住区的结界。
　　这么想来，当年温岁卿闯进来的时候，自己应该也慌了一下吧？
　　主要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来的是谁，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实在慌不起来。
　　正在他安抚这群山雀的时候，宫殿外的广场外，忽然传来了喊声。
　　“温岁卿，奉瑶泽上神之约，前来拜师。”
　　他这话一喊，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山雀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甚至在殿里乱飞。
　　余容叹了一声，放弃去管这些雀子，离开宫殿走了出来，看见了站在广场之上，可谓是一身狼藉的温岁卿。
　　他看起来还透着稚气，衣衫破烂，头发也乱糟糟一团，还挂着枯枝。
　　看见余容的一瞬间，他眼睛都亮了一下，似乎想走过来，刚一抬脚，又愣了一下，迟疑的把脚收了回去，乖乖的站定不动。
　　“你这么小心做什么？”余容觉得有点好像，都凭一己之力闯到了这里，看见自己却退缩了？
　　“那个，上神……”温岁卿有点迟疑的开口。
　　“你不是来拜师的吗。”余容朝他伸手，“那就过来。”
　　“哦……”他应了一声，小心的挪了过来，站定在余容面前，低垂着眸子不敢看他。
　　“你到底是从哪儿钻进来的，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余容稍微有点疑惑。他当年见到温岁卿的时候，这小家伙是这么狼狈的模样吗？
　　温岁卿没吱声，依旧低着头，垂着眸子。
　　“抬头，看着我。”余容道。
　　“那个……”温岁卿小心的抬头，目光还是有些闪烁。
　　“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徒弟了。”余容满意的一拍他肩膀。
　　温岁卿一愣：“啊？”




117.梦魇-2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饿不饿，想吃点啥？”余容非常亲昵的给他把头发里缠着的枯枝都挑了出去，笑意盈盈的，“不过山里动物大多都是灵兽，不能吃，给你找点果子先垫垫吧。”
　　温岁卿当场傻了，一脸惊愕的表情看着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十分可怕的物什。
　　余容有点无奈，要怎么说呢，他真的不想在重历一边那久远的记忆了。不管怎么样，拜师完了就行，反正也是在梦里，讲那么多虚礼麻不麻烦。
　　但是他也没办法跟这个温岁卿说这其实是个梦，你其实是我想象出来的，并不是真实存在吗，等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这话说出去，怕是这孩子要当自己是疯了吧。
　　因为瑶泽只有他一个人住，平日虽然会有些灵兽过来帮他打扫打扫，但还是缺乏能照顾这孩子的人。
　　没办法，他就只好亲自动手，先是给他拖去洗澡。
　　扒他衣服的时候，这孩子挣扎得像是被强抢的良家妇女，眼泪都快出来了。
　　余容其实没什么所谓，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能干的不能干的也都干过。都到这种地步了，他是害羞不起来的，只想赶紧把这小家伙洗干净，顺便看看他身上的伤。
　　毕竟现在还是个人类，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死掉。
　　温岁卿就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被这个自己憧憬了十来年的神仙一顿揉搓。
　　被丢进温泉水里的时候，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只露出一个脑袋顶在水面上。
　　神仙也太可怕了些吧呜呜……
　　余容坐在水池边，伸手舀着这里的水。说是温泉，其实也就是普通的山泉水，底下用了灵石加热而已。
　　这边以前好像是拿来培育一些稀有植物的，利用这个水池来营造足够的温度和湿度。后来来他这里玩儿的仙女们不知道怎么就把这当浴池了，他就将错就错，就这么把这当浴池使用。
　　“别一直闷在水里，你想淹死自己吗？”他看了一眼漂浮在水面的茂盛发丝里那个发顶，轻声开口。
　　被他一喊，温岁卿才从水里冒出头，喘了几口气，又慢慢的潜回去，这次倒是乖乖的把大半个脑袋都留出来了，只有嘴巴还淹在水下，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
　　“唔，我这也没有你能穿的衣服，现在去找织女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余容抬手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还是吹了声口哨，喊来了只灵雀。
　　漂亮的湛蓝色小雀，托着长长的尾巴落在他手上，歪头看着他：“殿下找我有事？”
　　“帮我问问织女，有没有可以给人类十七岁左右孩子穿的衣裳。”余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把它放飞了出去。
　　温岁卿在水里听见他的话，有些好奇的扭头过来看他：“上神知道我的年纪啊？”
　　“喊师父。”余容偏眸过来，“要不然你喊我名字也行，话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呃……”温岁卿哽住。
　　“我叫余容，以瑶泽为居，封号瑶泽。”余容简短的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我知道……”温岁卿又把自己埋回了水里。
　　他一个澡还没有洗完，织女就带着一大堆侍女直接闯了过来，一副惊恐模样直接闯进了浴池这边，看见坐在水池边的余容时，直接冲过来拽住了他的衣襟。
　　“怎么回事？你要开始养人类了？”织女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看起来十分微妙。
　　“算是吧。”余容被她拽得有些无奈。
　　“在哪儿在哪儿？那孩子在哪儿？”得到肯定回复的织女明显的兴奋了起来。
　　“就在这。”余容艰难的指了指泡在水里的温岁卿。
　　织女当即就把他甩开，脱了自己的外衣就跳进了水里，把企图逃跑的温岁卿一把拽住，拖到身边，开始给他洗澡。
　　仔仔细细把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给搓洗了一遍，顺带就把他这一路上各种磕碰的伤口全都治好了。
　　等把他洗的白白净净，织女就拽着他上了岸，用自己的外衣把他裹好，不由分说的拖走了。
　　温岁卿十分害怕，委屈巴拉的朝着余容望过一眼，眼眶里蓄满了眼，将落未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余容看着他这表情，轻轻笑了一声，对织女道：“你别吓着这孩子。”
　　被他一提，织女才反应过来，看着温岁卿发红的眼眶，很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脸，轻轻的笑起来：“别害怕，姑姑又不会吃了你。”
　　温岁卿：“……”他觉得你会。
　　这么无视他的抗拒，织女把他拽到了旁边的房间里，里面密密麻麻站了一堆衣着相同的侍女，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整齐的放着一套衣服。
　　“你这是拿了多少过来啊？”余容看见这数量都不免吃了一惊。
　　“嘛，我那里有个百八十套吧。”织女戳了戳自己的下巴，“我没拿那么多，只挑了二三十套的样子。”
　　余容稍微有点哽住：“你平日都在做些什么啊？”
　　“那不是人类长得太快了么。”织女嘟囔着，“每次看见喜欢的小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再一转眼就去世了。准备的衣服都根本没机会交给他们。”
　　余容无言以对。
　　织女自己的孩子因为意外去世之后，她就喜欢看着人间的孩子，看见喜欢的孩子，就会趁着那年七夕，去给他们送件衣服。
　　只是神仙的时间观念一般都很差，她感觉只是一转眼，人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嘛，这些衣服你就先收着，等穿不了，我再给你做新的。”织女慈爱的拍着温岁卿的手，把他交给的在一旁候命的侍女，然后跟着余容一起坐去了一旁开始喝茶。
　　余容端着茶杯轻饮了一口，稍微思索了一下：“岁卿这个年纪，应该不会有太大的身形变化了吧，你这些衣服已经够了。”
　　“咦？”织女惊恐，然后转头吩咐，“去，把库存的衣服全都拿来！”
　　余容被茶水呛了一下，看向织女的眼神里带着点惊恐。
　　怎么感觉这个织女比记忆里那个还可怕些？是因为梦境的原因吗？




118.梦魇-3

　　随后的将近五个时辰里，温岁卿一直在被织女的这些侍女们盘弄。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简直无穷无尽。
　　碰上有些不合身的地方，织女甚至当场抄起针线就在他身上改了起来，直到完美贴合他的身形，确定他穿着很合适，才算结束，然后继续下一套。
　　这些衣服大多都是礼服，要多华丽有多华丽，相关的佩饰一大堆，有几件衣服上的佩饰压得温岁卿赶紧自己身上背了几斤重物似的。
　　余容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喝着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喝了多少，只是给自己倒茶的侍女都换了两拨了。
　　温岁卿也麻了，起初还稍微挣扎一下，换多了几套之后，干脆放空了自己，这些侍女让自己干啥就干啥，眼神都暗淡无光了。
　　这跟他想象的也太不一样了吧？难道这就是神仙枯燥的日常生活吗？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能理解，毕竟寿命近乎无穷无尽，换个衣服花个四五时辰好像也不算个事儿。
　　等全部衣服都试了一遍之后，织女大手一挥，让侍女们去找间房间收拾好，把这些衣服都摆好。然后拿来量尺，她要量一下这孩子的身材，回去再做一点。
　　温岁卿一脸愕然的看着织女，这位仙女姑姑是打算把下辈子的衣服也提前给自己准备好吗？
　　“对了，你这也没个什么人照顾，我留几个姑娘给你吧？”织女吩咐完，又去看在旁边喝茶发呆的余容。
　　余容被她一喊，懵了一瞬，缓过神来，轻轻笑起来：“不用，我这……”
　　话说着，他忽然一顿，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行，你挑几个干练的姑娘留下吧。”
　　“咦？”织女一愣。
　　“怎么了？”余容露出来点疑惑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拒绝，在想怎么说服你。”织女有点愕然的表情，“你居然同意了？你是瑶泽吗？你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
　　余容露出抹无奈来：“我也不怎么会照顾人类。”
　　换在以前他肯定不会同意，当年他多么狂妄的觉得不就是个人类吗，有什么照顾不了的。
　　然后切实的尝到了狂妄的苦果。
　　那句人类流传的俗话怎么说来着？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嘛……倒也是，这边人多点也热闹，不许欺负我的姑娘们哦！”织女叮嘱。
　　“她们不欺负我就不错了。”余容抬手撑着下巴，偏开了目光。
　　回想起以往去织女殿的时候，他经常被这群侍女们扒光，然后给他换上各种衣服。也不知道织女殿的人都是怎么回事，兴趣爱好难道只有给人换装吗？
　　碰见其他男神她们难道也是直接拖去剐个一干二净吗？
　　以前没有深思过这些，现在一回想起来，有些细思恐极。
　　“不过人类是需要进食的吧？”织女过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捻在手上，“跟你这个晒晒太阳就能饱的花灵完全不一样。”
　　“嗯。”余容清淡的应了一声，“我到时候去问食神借几个人。”
　　织女抬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凑过来仔细的看了看余容，又伸手掐住了他的脸，左右扭着，仔仔细细把他整张脸都看了一遍，然后一副想不通的表情：“你真的是瑶泽吧？”
　　“那不然还能是谁？”余容拍掉她的手，无奈的叹了一声。
　　“你真的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吧？”织女还是不放心的模样。
　　“你要不要干脆探查一下我的神识？”余容微微挑起眉，“说不定我真的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嘛……”织女干笑起来，“我回去了，有事可以找我。”
　　“岁卿，送送你织女姑姑。”余容很顺嘴的应了一声。
　　温岁卿愣了一下，才慌里慌张的过来，想送送织女吧，又不是很敢说话。他并不太懂神仙们的礼仪，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这位仙女姑姑。
　　织女倒是显得很慈蔼，身上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去瞪了余容一眼：“你要好好照顾这孩子哦，别给养死了。”
　　“嗯，我尽力。”余容一手托着下巴倚在桌子，另外一只手玩着那只茶杯，明显没有在听这边讲话，一副不知道在考虑什么的表情。
　　织女稍微皱了皱眉，又拍了拍温岁卿的肩膀，塞给他一只纸鹤：“要是这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就用这个联系我。”
　　温岁卿捧着那只纸鹤，有点懵的点点头：“哦。”
　　织女随手点了几个侍女，让她们留下好好照顾这孩子，然后就带着剩下的人，轰轰烈烈的离开了。
　　嘈杂的宫殿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被留下的侍女们都很自觉的去干自己的活儿去了，根本不用特意去命令。
　　余容还是那么一副沉思的样子，温岁卿就显得有点手足无措，站立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小心的偷偷看着这个“师父”。
　　这一天下来，跟做梦似的。
　　“岁卿。”余容忽然又喊了一句。
　　“什、什么事？”温岁卿僵硬了应了一句。
　　“你饿了没？”余容扭头过来看他。
　　温岁卿：“……”
　　……其实是有点饿了的。
　　但他实在不敢开口。
　　余容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声：“反正你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我也就不多叮嘱什么，这边山里六界畅通，别乱跑，遇到危险我不一定能及时赶去救你。”
　　“啊，好。”温岁卿点点头。
　　余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挑了自己一缕头发，用灵力斩断，编成了一串手链：“手给我。”
　　温岁卿迟疑的伸手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给自己绑上这串头发编成的手链。
　　“这上面带着我的气息，山里大部分灵兽就不会靠近你，当然了，你也不能刻意去招惹他们，知道吗？”
　　温岁卿乖乖点头。
　　“山里能吃的果子有不少，至于动物……”余容沉吟了片刻，“可能山脚附近可以捕猎吧，我住的这些地方都是灵兽，不能吃。”
　　“弟子记住了。”温岁卿继续乖乖点头。
　　“果然还是中点地比较方便吧。”余容抬手托着下巴，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119.梦魇-4

　　温岁卿不太懂自己师父到底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之后，就一直跟个小女孩的布娃娃似的，被各种盘弄炫耀。
　　自织女之后，再来的是食神。如师父所言，借了他几个人当厨师，身边在院子里开了片地，开始种起了五谷和蔬菜。
　　水稻田里甚至还养起了鱼，菜地旁边则是摆了几个笼子，养着鸡鸭鹅。
　　温岁卿有点恍惚，有点受宠若惊。
　　食神走后没几天，又跑来了人，余容似乎嫌他们一个一个接着来太麻烦，干脆给九重天送了请柬，搁自己瑶泽开了个宴会。
　　宴会的主角就是温岁卿，余容把他打扮得跟个雕塑似的，就往宾客之间一摆，然后就不管了，自己坐在主位上托着下巴，跟着群神仙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岁卿被他丢在人群之中，慌得要死，又不敢表现出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冷汗流了一身。
　　好在大部分神仙只是好奇他的模样，过来看了他一眼，也就不怎么在意了。但还是有几个看起来位高权重的，看着他微微的蹙起了眉，然后一副担忧的模样去看着坐在一旁发呆的余容。
　　在人越聚越多，大殿都有点装不下之后，余容终于动了。
　　他搁下的手里一直捏着的杯子，朝着温岁卿招了招手，把他喊到了身边，然后扶着他的肩，朗声向所有人介绍。
　　“这位是温岁卿，如诸位所见，是个人类。”他的话很清淡，也不是很大声，但这么一句说完之后，整个大殿都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温岁卿身上。
　　温岁卿感觉这些目光犹有实质一般，层层叠叠的压在自己身上，几乎要将自己压垮。
　　“瑶泽，你突然介绍个人类给我们，是有什么用意吗？”有人出声问。
　　“嗯，没什么，就是给你们看看。”余容声音依旧清淡，微微低头的靠近了温岁卿，在他脑袋上，把声音放得很温柔，“这是我徒弟。”
　　这声音温柔得过分，一下子就抚平了温岁卿所有的不安。他稍微的抬起头，试图去看师父，结果却被余容伸手捂住了眼睛。
　　“乖乖的站着别动。”余容凑在他耳边这么说了一句。
　　整个大殿还是安静得落针可闻，但温岁卿却感觉好像有什么穿透了自己身体，把自己隔绝在外。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不知道是师父的手还在捂着，还是用了什么法术切断了他的视觉。
　　余容这会儿被拉进了结界里，里面是几个察觉出来温岁卿不对劲的神仙，都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余容提前抬手阻止了他们开口，自己轻缓的说着，“我没有狂妄到觉得我可以让他摆脱血脉的纠缠，我也不知道未来他会不会威胁到九重天。”
　　“瑶泽，你……”
　　“听我说完。”余容比了个嘘声的姿势，继续说着，“我认了他做弟子，就会负责到底，就算将来他真的会威胁九重天，我也会负起责任，不会让你们为他烦恼。”
　　这几个神仙都静默着，依旧保持这蹙眉的模样。
　　“你有怎知到了那时候，他还会听你的话？”有人开口反问他一句。
　　“他会的。”余容笃定，微微的垂着眸子，轻轻的笑了一下，“别的什么我都没办法保证，唯独这件事，我可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他就会听我的话。”
　　几人窃窃私语了片刻，都是无奈的一叹。
　　“既然你自己有想法，我们也没有权利阻止你，只是瑶泽，你这几千年来从来没动过收徒的心思，突然这是怎么了？”
　　“是啊，突然传书九重天说要开宴会，你打从搬来瑶泽，什么时候在这办过宴会，分明其他人邀你你都懒得参加。”
　　“为了这么个孩子，邀来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让他混个脸熟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瑶泽？”
　　“就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余容轻轻笑着回答了一句，“以免以后发生点什么误会。我又不能总在这孩子身边，总得先给他铺出一条安全的道路来。”
　　“……瑶泽，你变了。”
　　“有么？”
　　“你是何时起，会在意他人了？不过你这变化，我们倒是不讨厌。”
　　“是啊，感觉现在的人，才像是活着的样子。”
　　“以往看见你，你总是一副一成不变的微笑，好像什么话题都能融进去，但什么话题都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疏离得让人害怕。”
　　“这样么。”余容笑着，“神不都是这个样子的么。”
　　“小瑶泽啊，神也不是完完全全没有欲望的。”一直沉默的一位突然开了口，走过来伸手搁在了余容头上，笑得很慈爱，“有思想的生物，就会有自己的兴趣，就会从此生出自己的欲望。”
　　余容看着他，像是忽然惊醒一般，瞪大了眼：“炎帝？！”
　　怎么会？怎么可能？炎帝早就死了，就是从那之后，他都快自闭在瑶泽了。
　　“你有了想守护的东西，这很好，不要被自己‘神’的身份所拘束住，没有谁要求你必须以守护苍生为己任。这么多神明呢，哪儿轮得到你去全管这六界众生？”
　　余容张张嘴，哑然无声。
　　也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小小的结界里，只剩他跟这位炎帝了。
　　“所以啊，就算有自己的私欲也没有关系，你还是你，还是这个善良的孩子，这就够了，这就是你成为神的资格。”炎帝轻轻的抚着他的头。
　　“炎帝……”余容伸手想抓住他，手却直接穿透了过去，他又是一惊，就这么一瞬间的晃神，结界咔嚓就碎掉了。
　　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泡影一般消散，连带这个突然出现的炎帝。
　　余容还保持着想抓他的手势，却什么都没有抓住，怔愣在那里。
　　下一瞬，他的手就被温岁卿抓住了，这孩子带着一点担忧的表情，微微的皱眉的看着他：“师、师父？”
　　余容看着他，直接把他扯进了怀里拥住，死死的把他扣在怀里。




120.梦魇-5

　　温岁卿被余容直接抱懵了，愣在他怀里许久，才小心的扯了扯他的衣服，低声问他：“你、你怎么了？”
　　余容缓缓的松开他，脑袋却还是搭在他肩膀上，声音低哑：“希望这次我能保护好你吧。”
　　温岁卿一头雾水。
　　余容松开他之后，就一个人跑回了山巅，坐在崖边的平台上，看着万丈高崖，云雾弥漫，突然生出了一丝跳下去的想法。
　　不过他并没有能实现这个想法，才站起来靠近崖边，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温岁卿不知道是怎么上来的，拉着他的手死死的往后拽：“师父，你要做什么？！”
　　余容稍微愣了一下，轻轻笑起来：“这么紧张做什么？”
　　温岁卿抬眸盯着他：“师父是打算跳下去吗？”
　　“跳下去我也不会出事啊。”余容把他一拽，搂到了怀里，然后就这么往后一倒，直接坠了下去。
　　温岁卿在他怀里一阵尖叫，死死揪着他的衣服，眼瞅着眼泪就要掉出来。
　　也不知道是哪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鸟啼，紧接着他们下落的状态便被止住了，随后便轻巧的摔在了一堆羽毛之间。
　　余容搂着他轻轻笑起来：“看吧。”
　　温岁卿都吓麻了，从他怀里爬出来，坐在一旁整理情绪。
　　“辛苦你了。”余容轻轻拍了拍接住他们的大鸟。
　　“殿下是找我有事吗？”大鸟应了他一句，声音又把温岁卿吓了一跳。
　　余容稍微静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背上的羽毛，轻轻笑了声：“羽毛借我点做件羽衣吧？”
　　鸟：“……”
　　也不知道是不是余容的话惹它不开心了，它突然一下冲天而起，又把好不容易才把情绪整理的好的温岁卿给吓了一次。
　　把这师徒俩送回山巅之后，这只鸟儿就把他们从背上抖了下去，顺便抖了一地洁白的羽毛下来，而后隐入了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温岁卿被这一连串的惊吓吓得都快哭出来了，委屈吧啦坐在地上抬眸看着他：“师父……”
　　“这是云雀。”余容也跟他一样坐在地上，随手捡起了一根巨大的羽毛过来蹭他，“是瑶泽云雾化作的灵兽，是天空的守护者。”
　　大概是惊吓过度，温岁卿对于他拿羽毛蹭自己的行为已经选择了放弃抵抗，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生气了？”余容放下手里的羽毛。
　　“弟子不敢。”温岁卿垂眸。
　　“你要是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余容站起身，伸手给他，“起来吧。”
　　温岁卿抬眸，露出了一脸不解。
　　余容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牵着回去了山腰，喊这织女留下的侍女上去把羽毛都捡回来，同时也发现整个山腰都是空旷一片。
　　就好像之前他举办的那场宴会只是一个假象一样。
　　果然是在梦境里啊。余容把温岁卿交到侍女手上去之后，站在大殿里有些发愣，连时间的轨迹都被模糊了。
　　所以说，这个梦境是只会显示重要的事情节点吗？
　　那下一个会是什么？他离开瑶泽，而温岁卿独自修炼走火入魔？
　　但他这次应该不会离开才对，或许会跳到更远的剧情去。
　　可后面都会发生些什么？他居然有些记不清楚了，就好像过往发生的一切，都在从他的脑子里淡化出去。
　　是梦境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了么？是不是当他什么时候察觉不到这里的一切都是梦的时候，就会被完全的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再也醒不过来？
　　也不知道自己被困在梦里多久了，一直没醒的话，守着自己的温岁卿会担心的吧？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苏醒”才行。
　　要不试着去捅这里的温岁卿一剑试试，也许他消失了，自己的梦也就醒了？
　　但是……余容抬手掩了掩唇，自己真的下得去手吗？
　　不说现在这个人畜无害的温岁卿，就是那时候把他囚禁在重明阁的温岁卿，他也是花了好久才做好心理建设，利用那簪子跳下去的不是吗？
　　说到底，自己根本不可能舍得杀他。
　　簪子？余容恍然一惊，伸手摸进了衣襟里，居然在那个熟悉的位置，触碰到了那熟悉的木头质感。
　　他愕然的把那支簪子拿了出来，端在手上。
　　这簪子出现的时机不对吧？还是说梦境里过去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久远一些？这会儿的温岁卿是已经要堕魔了吗？！
　　余容慌张的去找被侍女带走的温岁卿，结果是在浴池里找到了被扒干净一脸生无可恋的他。
　　好像是因为他摔在地上满身的泥，这些有洁癖的侍女看不下去了，就直接给拖过来洗澡了。
　　见到余容过来，温岁卿又是一慌，但也无法动弹，他都快被侍女给分成几份了，一人手上一块肥皂正在往他身上搓。
　　余容稍微看见他，稍微松了口气，又看着侍女们手里的肥皂，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瑶泽山怎么会出现这么现代的玩意儿？果然是因为梦的缘故吗？余容抬手捏了捏鼻梁，那是不是他大胆一点，手机电脑电视什么的都能编进这个梦境 啊？
　　“殿下也一起洗洗吧，身上也一身的泥。”没等余容多想，就有个侍女过来，上手就直接扒他的衣服。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余容手忙脚乱的捂衣服，慌得一批。
　　当然，他的拒绝无效，还是被侍女摁住，把衣服都给扒了。
　　于是这师徒俩就一起光溜溜的被侍女们摁进了水池了。
　　温岁卿一副憋笑的模样，感觉都快瘪出内伤了。
　　“想笑就笑吧。”余容叹了一声，“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她们扒了。”
　　温岁卿捂着嘴，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太放肆。
　　反正都被丢进水里，余容干脆就把自己沉进了水底。反正他也不是必须呼吸空气，沉下来也可以让自己的心情稍微稳定一点。
　　“师父。”温岁卿在水面喊他。
　　“怎么了？”余容慢慢的从水里浮起来，冒头出来回应了他一句。
　　“你一直待在水里没关系吗？”温岁卿问得有些迟疑，看起来似乎是有点担心。
　　“我又不是人类。”余容笑着应了一句，又把自己沉回了水底。




121.梦魇-6

　　余容躺平在水底，看着水面上的波澜，各色的光影碎在水里，连水面上的人像都看不清楚。
　　他微微的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抓住那破碎的虚像，但手里握住的却只有水流。
　　“师父？”温岁卿忽然伸手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一起拽出了水面，一副慌张模样看着他。
　　余容稍微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不是说了不用担心吗？”
　　温岁卿松了手，低下头：“抱歉，我……”
　　“没事。”余容走过来，捞了一把他浮在水面上的头发，又抬眸看着他，“果然还是长发比较漂亮。”
　　温岁卿不解的眨巴了下眼睛：“什么？”
　　余容笑了一声没回答，直接把他捞了过来，横抱起来。温岁卿被他吓了一下，下意识的抬手过来揽住了他脖子。
　　“师、师父？”
　　余容抱着他走出水池，掐了个诀把身上都烘干，顺便就用法术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了，旋即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衣服就把他裹了起来。而后在他不解的目光里，掏出了那根桃花木簪，挽着他的头发给他簪了上去。
　　温岁卿抬手自己摸了一下那支簪子，满脑门的问号：“这是什么？”
　　“一支辟邪的桃花簪子，问桃翁要的。”余容扶着他的肩，把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打量着他的模样，而后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师父怎么突然想着要送我簪子？”他还是一脸不解。
　　余容微微有点愣神，感觉这话好像不是第一次被他问了，就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不喜欢吗？”
　　“倒、倒也不是……”温岁卿磕巴了一下。
　　“送你这支簪子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我自己也忘了。”余容抬手轻轻抚过鬓角，“只是想着要给你，也不知道给你了又能改变什么。”
　　温岁卿还是一副不懂的表情，微微的皱了皱眉：“师父……”
　　“忙你的去吧，修炼有什么问题记得过来问我，切不可自己胡来，知道吗？”余容拍拍他的肩。
　　目送温岁卿离开之后，余容罕见的离开了结界，去了山里闲逛。
　　不管他发生什么，他的身边发生什么，瑶泽山永远都是这幅不会变的模样。山中草木似乎都在为他的到来感到欣喜，动物们也都缓缓的聚集了起来，伴随在他的身边。
　　他确实不太喜欢在山里闲逛，除了这些无害的动物们，也容易遇到各种魔族和妖族，运气再差点甚至可能碰上阴魂。
　　虽然都是些没什么智慧的小东西，但处理起来也麻烦，而且他也不太喜欢杀生，不管对方到底是何种生物。
　　挑了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坐下之后，余容把跟着自己一起蹲坐下来的白鹿当做的靠背，靠在了它身上，偏头看着停在它角上的山雀。
　　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周围的风声、水声、虫鸣声，都带着别样的感觉，像是能将灵魂都洗涤一般。
　　余容就这么靠在白鹿的身上，在这充满生机的自然之声中，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他是被温岁卿喊醒的，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落下温柔的银白光辉，将这一片照得犹如仙境一般。
　　白鹿还是乖乖的被他当做枕头靠着，怀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了一大堆毛茸茸的小动物，似乎是在用自己的体温帮他保暖，
　　温岁卿过来的时候惊飞了一群鸟雀，所以他身上也就只剩下几根各样的羽毛。
　　“师父怎么睡在这里？”温岁卿一副担忧的表情跪坐在他面前。
　　余容稍微有点懵，把趴在怀里的小动物都赶走之后，抬手扶了扶额，从白鹿身上坐起来：“我睡着了吗？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温岁卿凑过来帮他拂掉了身上的草叶，拉着他起身，牵着他往回走：“一直没见到师父，我有点担心，就问了问结界里的山雀，它们告诉我师父睡在这里。”
　　“这样啊。”余容还是有些恍惚的模样，抬手捏这自己的鼻梁，“怎么会睡着了……”
　　“是不是太累了？”温岁卿偏头问他，“最近总感觉师父在走神。”
　　余容又是一愣，皱紧了眉。难道时间又发生了跳跃吗？跳跃了什么？他之前触发了什么关键的剧情点吗？送簪子？
　　“岁卿，你现在是何种修为。”他出声问了一句 。
　　温岁卿一愣，带着点儿无措的扭头看他：“准、准备结丹了……怎么了？”
　　余容目光一沉。
　　果然，又跳了好长的时间。所以不论时间怎么跳跃，这个梦境都会把其他人这段被跳跃的时间内的记忆补全么？
　　“你来瑶泽几年了？”他又问了一句。
　　“诶？十、十五年了……怎么了？”温岁卿看起来很慌的模样，牵着他的手都有些冒汗。
　　“进阶挺快的啊。”余容轻笑了一声，“紧张什么，这么害怕被我问起修为，你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温岁卿一哽：“我没有……”
　　“修行的时候没遇到什么问题吧？”余容问得很随口的样子。
　　“我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温岁卿回答得有点迟疑。
　　“没有走火入魔过吧？”余容突然停下脚步，把他一起拽停了。
　　“没、没啊……”温岁卿露出来一点不解的模样。
　　“有什么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一定要记得来找我，知道吗？”余容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抬手捧着他的脸，很认真的看着他，“你既然喊我一句师父，就放心大胆的来问我任何你不懂的事情，明白吗？”
　　“弟子知道了……”温岁卿愣愣的应了下来。
　　余容长长的叹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些不安的感觉。
　　这个梦境和当年的一切变化很大，这里的温岁卿起码至今都还是很乖的模样。但这才十五年，后面还有几百年的时间，他实在没有自信这么继续下去，这个梦境会不会趋向当年发生的现实。
　　如果他还是没有成功阻止温岁卿堕魔，是否意味着他还要再被带去重明阁一次。
　　难道这个梦境需要他从重明阁跳下去才能结束吗？
　　要不他现在就去跳跳看？重明阁在哪儿来着？




122.梦魇-7

　　余容虽然想得挺豪情壮志的，但是稍微调查了一下就发现，根本没有重明阁这个地方，想来是因为还没走到那段时间线，魔界那边都还没有开发出来。
　　重明阁可能是温岁卿堕魔之后才专门盖给自己的牢笼吧，他这么想着，只能先放弃了去跳崖的想法。
　　在瑶泽里每天逗逗灵兽再逗逗修炼的温岁卿，日子倒是不枯燥，但他却总觉得瑶泽过于冷清了。他应该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孤寂才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会觉得一个人呆着很冷清？
　　反正也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他就干脆带着温岁卿四面八方串门去了。正好他也到了准备结丹的时候，到处走走对他有好处。
　　要出门，他还是下意识的选择先上天宫找天帝报备一下。结果带着温岁卿上去的时候，正遇上他擅离职守跑下凡去玩了。
　　代职的王母坐在御座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郁闷。听他要带着弟子出门游历，王母眼都没抬就说了句不行。
　　温岁卿有些紧张的拽着余容的衣服，却被他轻轻拍了拍手。
　　余容看起来并不害怕王母，开口反问：“为什么？”
　　“你这小徒弟是普通人吗？”王母终于抬起眼望过来，薄青色的眸子里像是装着整个春色一般，分明是很温柔的一双眸子，却没由来的让温岁卿感觉寒冷。
　　她不喜欢自己。温岁卿只有这么一个感觉。
　　“你座下弟子又有几个普通人？”余容又是一句反问。
　　“确实，我没什么资格置喙，但是余容，这小家伙魔气缠身，你现在不杀了他，他将来一定会杀了你。”王母出口的声音稍微有了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余容没吱声。她说得对，将来自己确实是为他而亡，这姐姐可真够是一针见血的。
　　温岁卿倒是稍微有点好奇的多看了王母一眼，其他见师父的人都是喊的封号“瑶泽”，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其他人喊师父的名字。
　　“还是说，你真的狂妄自信到觉得自己能控制他？”王母站了起来，极具压迫性的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余容，你这个‘第一神祇’的称呼只是虚名罢了，你莫不是真的认为自己能凌驾九重天吧？”
　　“我没有这么狂妄。”余容应了一句，并不是很想跟王母吵起来，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个清楚，只能这么说了一句之后继续沉默。
　　“你等他什么时候成仙了再来跟我炫耀吧。”王母从们身侧直接走了过去，睐眸睨了他们一眼，态度可谓是极其的高傲。
　　待她走后，余容才长长的叹了一声，过来揽着温岁卿靠到了他肩上：“王母好凶啊。”
　　温岁卿：“……”师父你搁这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算了，不管她，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余容把他搂过来，靠着他的脑袋。
　　“王母娘娘不是不同意师父带我出门么？”温岁卿迟疑的反问了一句。
　　“我又不是来求她同意的，我只是来通知她一声。”余容轻轻笑起来，“我可不归她管。”
　　“是、是这样的吗？”温岁卿还是有点迟疑。
　　“嗯……”余容拉长着音调，“先去蓬莱逛一圈吧，桃翁的桃子应该熟了。”
　　温岁卿：“……”
　　他时常觉得自己拜了个假师。
　　余容说要带他出门，还真就把他直接拖这六界乱跑。吃吃蓬莱的桃子，折枝观音的竹子，上天池捞金鱼，下黄泉采彼岸。
　　温岁卿感觉他简直像个兴奋的孩子，但更意外的是，所有被他骚扰的人，都永远是一副宠溺的表情随他去。
　　冥王更是叮嘱他小心采花的时候小心孟婆，被她发现的话可能会被骂的。
　　但比起这些，温岁卿感觉他似乎并不是带自己出来，而是带着他心里的另外一个人，把对那个人的愧疚，全都补偿在了自己身上。
　　这人他时常会有点不太舒服的感觉，好几次他都想问清楚，但是每次找到机会的时候，余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都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就这么样，他的心绪越压越多，压到最后，他已经无处释放这些沉积的感情。
　　但余容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些，只是继续想一出是一出的，带着他到处乱逛。后来更是上了凡间去逮了一把天帝，把他献祭了拿去平息王母的怒火。
　　只是温岁卿也走累了，说想回去瑶泽闭关，他的修为也差不多了。
　　余容很干脆的放弃了后续的计划，带他回了瑶泽，放他一个人在山腰，自己则是又去了山巅。
　　他本来只是想找找藏书里记载的关于帮人渡过丹劫的办法，结果就在踏入书房的时候，脚下忽然一空。
　　突如其来的下坠感让他稍微愕然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召出了树藤形成了兜网把自己接住了。
　　这是见了鬼了？在自己的地盘居然还被人暗算了？余容正沉思的时候，又忽然想起来，这是在梦里。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就不怎么乐意看书，所以对书房的记忆不够深，直接导致了书房徒有其表吧。
　　他躺倒在树藤网里，望着云雾缭绕的天际，有些无奈起来。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忽然，巨大的白鸟从云雾之间出现，盘旋在他上空。
　　“云雀啊，来得正好，接我一把。”余容朝它招招手，在它飞下来之后，直接收掉了树藤网，落在了它的背上，盘腿坐这，“麻烦送我上去，谢谢啦。”
　　“殿下最近经常不见呢。”云雀应了他一声，展翅飞了起来。
　　“以后应该不会离开了……吧？”余容不太确定的应了一句，抬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思绪有些芜杂。
　　等云雀把他送到山腰的时候，他就发现周遭的场景跟自己送温岁卿回来的时候有些不同，等他走进主殿看见里面正在练字的温岁卿时，就确定了，时间又发生了跳跃。
　　“师父，你上哪儿去了？”听见了声响的温岁卿扭头望过来，微微的笑着，只是那笑容不管怎么看，都格外的疏离。




123.梦魇-8

　　看到温岁卿那温和疏离的笑容之后，余容就知道糟糕了。
　　他当年并没有读懂这段时间礼貌得过分的温岁卿表情下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但即便现在他隐约读懂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不论他怎么做，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朝着那个最后的结果走去，他这些小心思的捣乱，都被时间毫不留情的修正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温岁卿，没由来的一阵心痛，恨不得上去直接扇他一巴掌，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仔细想想，这一切的过错其实还是自己。这里是自己的梦，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就是梦境里虚化出来的一份执念罢了，既然是执念，必然不能如愿。
　　梦境会变成现在的走向，都是自己的原因。
　　明明，明明自己已经做出过很多违背本心的决定了，几乎是将当年的所有记忆都推翻了重来，没想到结果还是这般，这般的令人无能为力。
　　“师父？您怎么了？”温岁卿看着他的表情，一下被吓到，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余容被他一喊，稍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指尖却触到了一片湿润。
　　原来是流泪了啊，原来……自己还会哭啊？
　　他抬手抹干脸上的泪痕，抬眸瞧着温岁卿：“岁卿，你若是未得我允许私自离开瑶泽，以后也就不用再喊我师父了。”
　　温岁卿一愣，表情都有些惊恐起来：“师父？弟子是做错什么了吗？”
　　“做错的是我。”余容转身，把他一个人留下，“确实是我狂妄了，以为能……”至少在这个梦里，能把你留住。
　　“师父？！”温岁卿在他身后喊他，但他而今听见这声音，只会感觉到恼怒。
　　到底是在恼谁，他自己也辨不清。
　　离开大殿之后，余容直接上了天宫，把试图偷跑的天帝拦在了大殿里，表情严肃得好像下一个瞬间这个世界就要灭亡了一样。
　　天帝还基本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模样，也不由得端正了姿态，问他是有何事。
　　“魔族有所异动，或许是有新的魔尊即将诞生。”余容声音清淡，半垂着眸子，把自己记忆里未来发生的事，都慢条斯理的讲了出来，只是隐瞒了新任魔尊就是温岁卿这件事。
　　天帝听完，眉头紧皱起来：“九重天近千年都过得过于安稳了，要是真的有这么一位魔尊临世，怕是整个九重天都会遭受重创吧，毕竟魔族最恨的就是我们了。”
　　“或许吧，我会尽力阻止。”余容应了他一句。
　　“你又不是武神。”天帝笑了一声，“别给自己肩上担太多重担，炎帝陛下是命令我照顾你的。”
　　余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低低的叹了一声。
　　想阻止其实很简单，把温岁卿的名字说出去。在现在这个时机，他肯定会被剿灭，连魂魄都不会留下那种。
　　或许他没了，自己这个梦也能醒了。
　　但哪怕这只是梦，余容也还是舍不得。而这心软会造成什么结果，他其实一清二楚。但他就是天真的抱着那最后一点点的希望，希望温岁卿还能顾念一下自己，会乖乖的留在瑶泽。
　　而当他从天宫回去，看见重伤的云雀时，就知道，一切都已经完了。
　　织女留下来的侍女，食神留下来的厨师，还有其他同僚们送来照顾他们的仙童，全部变成了尸体，将他向来素净的瑶泽，染得一片猩红。
　　云雀一身洁白的羽毛也都被血污染，红一块黑一块。它无力的趴伏在地上，青翠的眸子也灰蒙蒙的一片。
　　“云雀……”余容走到它身边，跌坐在它的脑袋边，小心的把他扶到了自己腿上，轻柔的顺着他的羽毛。
　　“殿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对不起……”
　　“没关系的，殿下……云雀生于云雾，死后也会回归云雾，云雾还会诞生新的云雀，继续守着殿下……”
　　“真的对不起……”余容抱着它的脑袋，声音发颤。
　　“殿下……那孩子，不是自己想这么做的……”云雀挣扎着张开翅膀，将藏在底下的那件羽衣露了出来。
　　那是用它的羽毛织就的羽衣，带着整个瑶泽的气运，在一点一点的净化温岁卿的血脉。
　　这是余容最大的豪赌，但如今，这件羽衣已经被染黑，甚至还在散发着不祥的魔气，如果不是云雀一直在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当做封印，这些散发出来的魔气，就已经将这一片侵蚀成一块死地了。
　　“我知道，他是被心魔控制了。”余容去捡起了那件羽衣，被上面缠绕的魔气灼伤了手。
　　“殿下！”云雀有些焦急的模样。
　　“没事。只是要辛苦你了。”余容将羽衣抖开，搭在了云雀的翅膀上。
　　“求之不得。”云雀最后应了他一声，带着这件被染黑的羽衣，用着最后的力量，向着高空展翅而去，直接撞去了山巅结界的顶端，将自己连带这羽衣全部撞碎，化作了点点淡金色的光尘，缓缓的飘散在整个瑶泽，净化着被污染了的灵山。
　　余容仰头看着这些光尘，眸光深沉，整个人的气场都炸了出来。他并没有注意到，缠绕在他手上的那一丝魔气，慢慢的混进了他的灵力之中，潜伏其间。
　　“这样你就满意了吧？”
　　余容站在这里看了天空很久，直到这些光尘全部消失，他才去收捡了瑶泽里的尸首，一具一具的物归原主，顺便道歉。
　　道歉的时候，他居然想着还好这是梦，还好当年的自己没有同意让他们把门下弟子送来瑶泽，还好这一切都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还好，这些弟子都没有在那个世界死去。
　　最后一具，是王母座下的弟子，是位青鸟和人类的孩子，聪明能干，把整个瑶泽都帮他管理得井井有条。
　　“我早提醒过你。”王母冷眸看着他，话语之中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余容只是乖乖的颔首低眉：“是，是我的错。”
　　“……”王母静了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声，“你还活着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炎帝交代了。”




124.梦魇-9

　　面对王母的话，余容并没有什么反应，清淡的行礼告辞之后，就回了瑶泽。
　　只是现在的瑶泽，已经没有人会等着他回来了。空灵的山林之中，鸟雀依旧，繁茂的瑶泽灵山并没有多少改变，依旧如往常一般，温柔的接纳着他。
　　余容又上了山巅的云台，坐在那里看着满天云雾，等着这个世界对自己最后宣判，迈向终结。
　　这会与其说是不甘，不如说已经释然了，甚至想着早死早超生。
　　他在这坐了没多会儿，就有飞累的鸟停了过来歇脚，往他肩上头上站满了，甚至还有直接往他头发里一窝的。
　　余容抬手稍微赶了一下，但没有多会儿，就会又停过来一批。赶了两拨，他也嫌累了，干脆就放任这些鸟雀把他当个支架。
　　“殿下！”忽然有人喊他，他一扭头，就看见了一只金灿灿的巨大母鸡，小心的朝着他走了过来。
　　“酉鸡啊，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年轮到你当值了吗？”余容朝她笑了一声，伸手过来把她捞了过来，端到了怀里撸撸毛。
　　“殿下，事情我听说了。”酉鸡趴在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手，“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蛊惑他。”
　　“无所谓了。”余容抚着她的背，从后颈一路撸到尾巴，再捏捏她肥嘟嘟的尾巴。
　　“殿下！”酉鸡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
　　“我救不了他，以前不行，现在也不行。”余容把她端起来，低头把脸埋到她的翅膀下松软的绒毛里，轻轻蹭了蹭，“谢谢你来，但还是离我远些的好。”
　　酉鸡稍微张了张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我知道了，殿下。”
　　“有点想雀雀了。”余容轻声呢喃了一句，把她放开，拍了拍她的背，“走吧。”
　　酉鸡走开几步，忽然扭头从自己翅膀上揪下来一根金灿灿的羽毛，叼到了他身边：“虽然我的羽毛没有青鸟的那么有效，但今年是我的当值年，它可以保护你，殿下。”
　　“我收下了。”余容捡起那根羽毛，收进了怀里，轻笑着朝她摆摆手。
　　酉鸡走了之后，他又在这云台之上坐了很久，不知不觉间还睡了一会儿。醒的时候，整个天地色变，周遭的一切都被天上一轮鲜红的太阳照得血红一片。
　　他这瑶泽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这会儿居然全都因为这血红太阳的缘故消融了，露出了底下暗灰的岩石。
　　而向来青葱欲滴的瑶泽这会儿也整个透着灰败，那无穷无尽的生机似乎都被这血红的太阳给吸走了一般。到处都是鸟兽的尸体，到处都有肆虐的妖魔。
　　上次他早早的就去帮着天界到处平乱，都没有回来过瑶泽，甚至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瑶泽居然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这山里难道就没有值得他留念的记忆吗？真的恨自己恨到连这座灵山都要摧毁掉吗？
　　余容很想去问问他，但是也知道多半是问不出答案的。
　　他穿戴整齐，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用着“瑶泽上神”这一身份，上了天界。
　　九层天似乎还没有遭受到直接攻击，但下界已经一片混乱，天帝派下去的人死伤惨重，有不少人都因此而对瑶泽有所怨言。
　　他这一次一来，也是直接被卷进了一场混乱的辩论之中，因为实在嫌吵，他半路就溜走了，坐在大殿门外的阶梯上，看着遥挂高空的血红太阳。
　　“余容，你打算如何？”王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斜眼睨着他。
　　“他要的是我，把我交出去就行了。”余容淡声，“毕竟他没有毁了九重天的必要。”
　　“你该知道，里面吵得再怎么凶，我们都不会把你交给他。”王母蹲了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把他拽到了自己眼前，“你现在摆出这么一副态度是什么意思？觉得九重天保不了你是吗？”
　　“为何要保我？”余容看着她，目光浅淡悠远，像是澄净碧蓝的天，包容万物，却没有一丝感情，“何必要保我？”
　　“余容！”王母低声吼他。
　　“我的错，我自己解决，犯不着连累你们。”余容挑了下唇，“若让九重天因我而毁，我才是真的没脸去见炎帝。”
　　……虽然已经被毁了一次就是了。
　　“你就那么笃定他杀了你就不会继续针对九重天了吗？你到这种时候还在狂妄自信吗？”王母把他拽了起来，拖回了大殿里，“你来看看，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他是想毁了这个世界！”
　　看见王母拖着余容回来，天帝打了个手势，喊停了所有一轮的声音，喊司命展开了一面巨大的水镜，照映着凡间大陆。
　　司命直接调出了包括瑶泽在内的各出灵山，都呈现出一种枯败的模样，连带着以灵山为源头的水系全都断流了。
　　“水乃生命之源，他上来第一步就是毁了所有水源生成的灵山。”司命的声音十分清冷。
　　余容看着，却意外的没有多大的感触，反而有点恍惚。原来不是单纯针对瑶泽山啊？
　　“瑶泽，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这个情况如果不解决，要不了多久，整个凡间都会变成生命禁区。”司命咬了咬牙。
　　“这种事不该去找花神么，她们应该有办法吧。”余容应了一句，“告诉我他的具体方位，你们应该能掌握到。”
　　司命哑了一下，扭头去看了一眼天帝，见他点头，才从水镜里圈定出来一片地方：“这里。他基本没有移动过。”
　　余容盯了一会儿，觉得稍微有点眼熟，思索了许久，才恍然大悟。这里是他当时捡到温岁卿的地方。
　　“知道了。”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上了一句，“对了，瑶泽，就麻烦你们替我照顾了。”
　　“余容！”王母一把抓住他。
　　“十二花神都有各自的领地，瑶泽就拜托给芍药花神吧，她的话，应该能照顾得很好。”余容朝着王母又笑了笑，轻声的补充了这么一句。
　　而后毫不留情的甩开了她的手，迈出了这间金碧辉煌的大殿。




125.梦魇-10

　　余容来到这个小村镇的时候，才发现这里跟其他地方的惨状比起来，简直是个世外桃源。
　　这里的百姓似乎把温岁卿奉为了神，家家户户都给他立了长生碑，祈求他继续护佑这片地方。
　　余容走在村镇小道，也遇见了不少伪装成人的魔族，都意外的和善，甚至还有在摆摊卖东西的，跟这里的百姓似乎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一下有点弄不懂温岁卿到底想做什么，培养自己的信徒吗？想成为魔神吗？
　　不、不对啊。余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他原来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收集信仰的设定吧，这是因为被现世的记忆给影响了吧？
　　最近好像老是忘记自己是在梦里的样子，这样下去可不行。
　　要在清醒一点，这里只是梦，把该走的剧情走完，从重明阁上跳下去，自己应该就可以醒过来了。
　　不要在意这些东西，直接去找温岁卿就行了。
　　余容深呼吸了一下，抛开脑子里的杂念，径直走去一个卖糖水的铺子，对着言笑晏晏的老板直接表明了身份。
　　老板的表情先是一愣，下一秒漆黑的魔纹便爬满了全身，他颇为礼貌的朝着余容行了个礼，做着引路的手势：“上神请随我来。”
　　余容跟着他，几乎是毫无阻拦的就走去了魔族在这里设立的王殿——一间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子。
　　走进去之后余容才发现，这里跟当初他托付温岁卿的那对夫妻的小院几乎一样。甚至连墙角倔强的小花都完美的复刻了出来，娇俏的迎着风摇摆着。
　　“你居然会亲自来见我？”院子里，温岁卿端着个花盆正在填土，旁边的水桶里放着株郁郁葱葱的植株。
　　余容稍微多看了一眼，那是一株芍药。
　　“怎么突然想着要种花？”他走过去，直接蹲到了温岁卿身边，微微歪头看着他，“这么种的话养不活，土填得太死了，芍药需要通风透气环境。”
　　温岁卿微微的眯起眼睛，把花盆往他面前一搁：“你来种？”
　　“你要养花的话，养我不就好了。”余容抬手撑在花盆上，直接倾身凑到了他面前，呼吸吹拂在他的脸上，“我多好养啊，给点阳光就能活。”
　　温岁卿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恨的只有我一个，没必要毁了人间。”余容伸手挑着他的下巴，“我跟你走，你也就此收手。”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温岁卿挑唇笑了起来。
　　余容掐着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十分清淡的一个吻，落在他唇上，就像是片被风吹落的花瓣一般：“我用自己做筹码，如何？反正你毁了人间也没有什么好处，只会平白增添了人族跟魔族的矛盾。”
　　“呵。”温岁卿笑起来，“我偏不。”
　　余容哽了一下：“为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换整个人间安宁？”温岁卿抬手轻轻拍掉了他掐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又贴近他，微微的睐眸，声音吹在他耳边，“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余容。”
　　余容有点懵。
　　这是咋回事？这个温岁卿是咋回事？！这是什么恶劣的性子啊？
　　他有点凌乱，抬手抵着自己下巴陷入了沉思。
　　温岁卿跟凡人应该没愁，之前也只会为了逼出天界大军打开上九重天的通道而已。而他上去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抓自己吗？那现在自己过来了，他还有什么理由要继续霍霍人间？
　　有什么他估计错了的地方吗？难道因为这里的是梦？所以温岁卿的性格受到了自己潜意识的影响吗？
　　那这下要怎么办？干脆趁着灵力没被封印跟他打一架？打的赢吗？打不赢吧？这家伙可是一个人一统魔界荡平了所有反对势力啊。
　　色，诱试试？估计也没啥用处吧，本来当时把自己关去重明阁就是为了羞辱更多些。
　　说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当然了一点，梦里的温岁卿对自己有爱吗？
　　余容表情凝重的蹲在花盆前苦恼，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他面前的温岁卿表情上的玩味。
　　“这株花——”温岁卿忽然出声，把旁边的水桶也拎过来摆在了他面前，“就拜托师父了。”
　　“啊？好……”余容有点愣，眨巴了下眼睛看着他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就走了。
　　然后更凌乱了。
　　待在水桶里的这株芍药看着有点可怜兮兮的，余容叹了一声，倒出花盆里的土重新填，顺便把这株花种了进去，浇透了水，修剪了叶子，抱去了院子里空旷的角落摆好。
　　然后就坐到了这株芍药面前，抬手托着下巴看着它。要是好好养的话，明年应该就会开花了吧。
　　他就这么盯着花，直到夜幕降临，天上的月亮果然也是血红色的，在昏暗的夜空散发着不祥的光晕。
　　“师父不用进食，就喝点茶吧。”温岁卿忽然端了只杯子走过来递给他，面无表情，情绪也听不出起伏，“是镇上人类做的茶叶。”
　　“哦，谢谢。”余容接过茶，轻轻的喝了一口，清苦的茶叶味道融在水中，咽下之后又泛起清淡微甜的回味。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你代替不了人类，但我可以答应你不去跟天界作对。”温岁卿忽然道。
　　“啊，好。”余容点点头，又是一副想不通的表情，“但你为什么要跟人类过不去？”
　　“你猜。”温岁卿挑唇笑了一声，转身就走，“过来。”
　　余容叹了一声，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把手里的茶杯搁到了旁边的木架子上，跟在温岁卿的身后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整个色调都是清淡的薄青色，像极了他在瑶泽上自己收拾出来的房间。
　　“岁卿，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余容突然开口。
　　“什么？”温岁卿偏头看着他。
　　“你爱我么？”余容问。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温岁卿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似的。
　　“所以你恨我？”
　　“不恨啊。”温岁卿笑道，“没爱哪来的恨。”




126.梦魇-11

　　余容陷入了沉思，这是因为梦境的影响吗？是因为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觉得温岁卿的所作所为只是单纯的恶吗？
　　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大概是永远得不到本人的回答了。
　　算了，无所谓了。
　　他微微叹了一声，自己乖乖找了个地方坐下，放空自己，就把自己当朵被搁置在花瓶里拿来观赏的芍药。
　　温岁卿一脸好奇：“你怎么能这么从容？断定我不会杀你吗？”
　　“你要真的直接杀了我还好说。”余容叹了一声，“我倒是也想知道你要做什么，猜不到，不只能随遇而安。”
　　“那就委屈师父在这住段时间了。”温岁卿抱着手臂，“你的活动范围仅限这座宅子，没问题吧？”
　　“你不做点其他的保险措施吗？”余容也有点好奇起来，“比如封印我之类的？”
　　“我相信师父。”温岁卿朝他笑得很温柔。
　　余容抬手撑着额，感觉这个事情的发展哪哪都不对劲，但他却没有丝毫改变的办法，这感觉真的是有点要命。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有什么想做的？不，不对，不应该想他想做什么，而是应该想想自己觉得他会做什么。
　　余容沉思的片刻，放弃了。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他根本想不出来任何温岁卿要针对人间的理由。
　　温岁卿把他搁在这，还真就拿他当朵花儿养着，给水给阳光，也给他活动的地盘。虽然说他的活动范围只有这座宅子，但他出去走走温岁卿也不会阻止，甚至都不会多问。
　　每天都不知道在忙着些什么，一早就出门不见人影，傍晚回来就是过来给他斟杯茶，然后坐在桌子边托着下巴看他把茶喝掉。
　　美其名曰给花浇水。
　　余容有时候想告诉他，这么每天瞎浇水，花会被养死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那茶里是不是别有乾坤，但每天的茶都是他自己泡的，就是普通的茶水，有时候甚至就是白水。偶尔有次茶壶没水了，温岁卿干脆去给他倒了一杯酒回来。
　　他完全猜不透温岁卿想干啥，也只能陪着他在这虚耗着时间。
　　如果不是周边的环境，他偶尔也会觉得这好像是他穿越之后的生活。睡醒了就爬上窗台晒太阳，喝喝各种花果茶，然后玩玩那株芍药，逗逗雀雀。
　　要是有鸟就好了。他那天随口提了一句，隔天温岁卿就喊人抓回来了一窝鸡交给他喂。
　　余容看着这群在院子里因为害怕乱窜的母鸡，凌乱了好一会儿，说要不再给整只公鸡？
　　温岁卿说没买到，让他养着这群母的凑合凑合。
　　……也行吧。余容捧着一瓢米，咕咕咕的一边撒一边喊母鸡过来。
　　温岁卿抬手捂着唇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我说，你堂堂上神，怎么养鸡这么得心应手？”
　　余容正撒完米蹲在那里看母鸡叨米，怀念着自己的雀雀，听见他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就应他：“我不是一直养雀雀么，养习惯了。”
　　“雀雀？是什么？”温岁卿又问了一句。
　　余容这才反应过来不对，抬手撑额苦笑了一下：“我养的一只母鸡。”
　　“……你养母鸡做什么？”温岁卿一副傻了的表情。
　　“……”余容略微迟疑了一下，带着点儿试探的回答，“排遣寂寞……这个理由你信吗？”
　　温岁卿：“……”
　　他果然是拜了个假师对吧？从最开始在瑶泽上就觉得这人跟传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余容拍了拍手上沾的米灰，下手快准狠的摁住一只吃米的母鸡就把它抓了起来。其他的母鸡因为他这一系列动作，都吓得四散拍开，被他抓起来这只也在疯狂的蹬腿挣扎。
　　“你抓它做什么？”温岁卿看着他捧着这只鸡安抚，有点不理解。
　　余容把鸡撸顺了，然后托在手掌上给他看：“母鸡上手。”
　　温岁卿：“……”什么跟什么？
　　“来，飞一个。”余容顺手就把它丢了出去。
　　母鸡扑棱了一下翅膀，稳稳的落在地上，跑回了族群里。
　　“你的乐趣就是这个吗？”温岁卿一副理解不能的模样。
　　“瑶泽你也待过，很孤寂不是吗？”余容却忽然笑了一下。
　　温岁卿没应声。
　　“我本来早就习惯的那种孤寂，甚至享受一个人的安宁。”余容抬眸望着远方，“但是你却打破了我的这份寂寞，你不由分说的闯进我的世界，把我的心搅得一团糟，然后再毫不留情的抽身而去，把我丢回了那份孤寂里。”
　　温岁卿一下愣住了。
　　余容偏眸过来看他：“我给你十年时间，是让你忘记我，不是让你抱着那份惊艳对我生出过多的幻想。但你既然幻想过我，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你既然要爬进我的山里，为什么不直接安家在哪里。”
　　“你在说什么……”温岁卿似乎是想反驳的样子，才一张口，就被余容打断了。
　　“我知道我不会照顾人类，不是个合格的师父，但几百年来，有你的瑶泽很热闹，你为什么不能让那份热闹继续持续下去，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学会去照顾你？”余容看着他，湛蓝的眸子晕在一层水雾里，“你问我为什么送你簪子，你觉得是为什么呢？我一无所有，能给你的也就只有一颗心。”
　　“你非但不珍惜，还直接把它砸碎。”他留下这么一个结束语，转身回了房间里。
　　温岁卿愣在院子里，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一下发顶，他并没有用簪子束发。
　　簪子？那支桃木簪子？他放哪里去了？
　　余容回了房间，扑到床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要命了，跟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该听这些的人根本不是这里这个温岁卿不是吗？
　　“岁卿……”你现在是不是守在床边等着自己睡醒过来？
　　怎么办，突然好想他。
　　真的好想从这个梦里挣脱出去，到底是要把自己困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自己的梦自己却掌控不了？
　　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127.梦魇-12

　　余容发现，从第二天开始，温岁卿忽然就把他送的那支桃木簪子戴起来了。
　　桃木辟邪，他现在身上魔气萦绕，应该会很难受才对。但他却好像没事人一般，把那簪子戴在极其显眼的地方，也没有封印簪子上桃翁留下的灵力。
　　余容也是猜不透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但看着那支簪子，他的记忆就总会翻涌起来。
　　有时候是被困在重明阁的绝望，有时候又是坐在温岁卿屋子的窗台上晒太阳的温馨。
　　两段颇为极端的记忆杂糅在一起，扰得他神思难静。
　　而那簪子，似乎在慢慢的被温岁卿身上的魔气所浸染，末端雕镂的花纹在一点点的被慢慢染黑。
　　余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澄净的心也在跟随这根簪子一起被染黑一般。
　　记忆的杂糅也伴随的经久不衰的头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神思一般。
　　但温岁卿还是每天都早出晚归，给他倒一杯茶，偶尔回来的比较早，会站在院子里看他喂鸡。
　　他并没有任何变化，但余容看见的他，却总好像会变成魔物，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一口吞下。
　　一丝害怕的感觉突然从他心底的某处抽芽生长，像是一根攀附大树的菟丝花，将他的心整个缠绕起来，拖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温岁卿似乎也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对此感到十分迷惑，自己又没有对他做什么，怎么一副怕看见自己的样子？
　　余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记忆显得越来越混杂，分辨起来越来越困难。
　　他甚至有时候分不清过往和现世的区别，重明阁里的温岁卿会带着温良的笑问他晚饭想吃什么，而现世的温岁卿却会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在床上。
　　越是努力想分清这些记忆，这些记忆就越是混杂，连带着这个梦境里的温岁卿都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他自己没有发现，当时被那件羽衣灼伤的手，伤口至今没有恢复，而从这伤口里，慢慢的爬出来了漆黑的纹路，无声无息的，顺着他手上皮肤的脉络，一点一点的扩张着。
　　温岁卿似乎是在人间要干的时期干完了，准备打道回府，临走的时候还特意问他，要跟自己一起走吗？
　　余容感觉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就默许了，只是多问了他一句，能不能把那群鸡带着，还有那株养在花盆里的芍药。
　　温岁卿是觉得没什么关系，喊人一起都带上了。然后就这么带着他一起回去了魔界。
　　高耸的断崖之上，意见简单的宫阁耸立着，唯一一缕阳光落在这里，从宫阁的窗户爬进了房间里。
　　温岁卿把余容带过来，把他的花给他摆好，还特意房间外圈了一个院子放鸡。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淡蓝的色调，窗台边还特意摆了张小榻，可以坐在这里晒到这唯一一缕落进魔界的太阳。
　　温岁卿把他的花给他摆在了这里，然后坐在太阳晒不到的边角，微微偏头的看着窗外：“这里是魔界唯一能见到阳光的地方，回到魔界，我的属下也都舍弃了人身，见不了太阳，平常没什么人会过来。”
　　“嗯。”余容清淡的应了一声，他现在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无聊，可以出去玩你的那群母鸡，也可以……等我过来。”温岁卿稍微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一些，“不过我现在也不喜欢太阳，大概天黑之后才会过来。”
　　“好。”余容继续单调的应他一句。
　　“余容，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温岁卿忽然喊他。
　　“谢谢。”余容颔首。
　　温岁卿稍微有点哽住，轻哼了一声，又叮嘱了一句：“太阳是从断崖这边过来的，为了尽量接近阳光，这窗子是架在断崖上的，你小心不要落出去了。”
　　“哦。”余容稍微抬了抬眸，去看了一眼窗户。
　　“这外面是无尽魔渊，会掉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温岁卿最后说了一句，站起身，“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满足。”
　　“没有了。”余容摇头，扶着额角，直接倒去了床上，“我稍微有点不舒服，没什么话叮嘱了的话，你可以先走了，我要稍微休息一下。”
　　温岁卿：“……”
　　他静默的站着看了一会儿躺在床上蜷成一团的余容，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悄然的离开了这里。
　　余容在床上躺了很久，但头疼丝毫没有缓解。他辗转反侧，忽然瞧见了落进屋子的阳光，就像是突然被蛊惑了一般，翻身下床，慢慢朝着窗户挪了过去。
　　这里很想温岁卿家里的窗台，小小一块，视野却极好，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很多东西，有高楼大厦，有蓝天白云，还有上学出门的孩子们，和偶尔路过的飞鸟。
　　余容趴到窗户上，探头往外看，却只看见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东西？
　　他朝着那一片漆黑伸手，却什么都捞不到。不知不觉间，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温岁卿正在下山，忽然的一抬头，就见一抹影子从重明阁的窗户落了出来，直直的坠了下去。
　　重明阁是他专门为余容建的，没有他的命令，其他人根本不会过去。那里现在只有余容一个人，那从窗户落下去的人影，也只可能是他。
　　“该死……”温岁卿一咬牙，也纵身跳了过去。
　　他跳下去的位置比余容落点低，很容易就看见了坠落的余容，也很容易就抓住了他，把他搂到怀里直接，直接伸手抓住山壁来阻止下落。
　　无尽魔渊这里他并没有完全掌控，所以唯独这里，连他也没办法动用太多的法力。
　　崖下浓厚的魔气宛若有哦实质一般，试图将他们一起拖下来。
　　“滚开！”温岁卿朝着崖底低吼了一声，攀在崖壁上，偏眸看着被自己搂住已经昏迷过去的余容。
　　“真是的，不是才告诉你说小心不要落下来吗。”他小心的把余容搂好，叹了一声，“这让我怎么上去啊？”




128.梦魇-13

　　余容感觉自己浑浑噩噩了好久，一睁眼，就看见温岁卿坐在旁边的背影，漆黑的长发散着，甚至都有些落到了他身边。
　　他一惊，从床上跳了起来。坐在旁边的温岁卿被他惊扰，偏头看了过来。
　　两个目光对视了一秒，温岁卿就一把身上揪住了他衣服，把他扯到了自己怀里，伸手掐着他的脸：“你是想干什么？试试这无尽魔渊有没有底吗？”
　　余容愣了一下，脑子里又开始混乱了起来。
　　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那盆沐浴着阳光的芍药，屋外叽叽喳喳的鸡鸣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啃噬着他最后的清明。
　　“摆出这么一副表情做什么？你以为我救你很容易吗？你还委屈上了是吧？”温岁卿强迫他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他，“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为了你废了多少工夫才建起这重明阁你知道吗？”
　　这“重明阁”三个字，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断了余容的理智。
　　他一把推开扯着自己的温岁卿，低伏在床上，重重的喘息了起来。一缕漆黑的雾气从他手上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缠绕了起来，连那一头白发，都被这雾气缓缓的从末端开始一点一点的染黑。
　　温岁卿惊了一下：“师父？”
　　余容听不见他的声音，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那些混杂在一起记忆，给他营造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幻境，将他的理智困在了其中。
　　从未有过的恨意忽然席卷了他整个心间，像一团猛烈的火焰，将他整个人都灼烧了起来。
　　他好恨，在恨什么却不知道，脑子里只剩下了破坏的欲望，想毁掉一切。
　　温岁卿被他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魔气逼退了两步，微微的皱起眉来。他现在这个副人类的模样完全没办法抵抗这些黑气，但他也不敢确定，自己变回魔族的样子，自己的魔气会不会跟这些黑气产生反应，让余容的情况更糟糕。
　　“是被魔渊里的魔气侵蚀了吗？”温岁卿偏眸看了一眼外面，太阳还剩一点儿，等太阳落下之后，魔气的侵蚀应该是会更加厉害，他得尽快控制住余容。
　　他稍一思索，还是决定先把余容这种状态压制下来。
　　但抛弃了人类外表的他，却成了最大了的一个刺激源。
　　余容看见他的这一副魔魅模样的时候，那一双湛蓝的眸子都因为充血而呈现出深紫色，带着妖冶的光芒，直接就袭击了过来。
　　他不是武神，战斗技巧比不上天界的战神。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岁，有足够的经验，并抱着凶猛的杀意，招招致命。
　　温岁卿就有些束手束脚了，他并不想伤了余容，只是想压制他。这就注定了他处于劣势，就算再能打，他现在也处于劣势。
　　余容虽然看着发狂，但下手快准狠，没有多余的动作，可以说是极其的冷静。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用武器，温岁卿近身完全讨不到好，可如果远程用法术，就不可避免的一定会伤到他。
　　何况这屋子里还摆了一盆芍药。这花在温岁卿没注意的时候，已经繁茂生长，爬了半个屋子。芍药是草本植物，本来不会出现藤蔓，但在余容的指令下，却将纤长的茎叶都扭曲在一起，强行模拟藤蔓的姿态，伺机而动。
　　所以说跟余容打起来就最好是把他困在一个根本没有植物的地方，不然随时可能会被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草给绊倒。
　　温岁卿稍微有点郁闷，这一盆芍药他不想毁，余容他也不想伤。结果就是自己现在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光躲了。
　　而且窗外落进来的阳光也越来越少了，再过没一会儿，太阳就会从这里消失。虽然那时候植物因为失去了能量来源而无法继续作为助力，但被魔气侵扰的余容却会变成更加难以对付。
　　“师父！”温岁卿吼了他一句。
　　这一声吼似乎被他听见了，他动作稍微有了一丝停顿。温岁卿就直接趁着一丝空隙，直接飞扑过去，把他摁倒在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皱眉看着他：“你清醒一点！”
　　“放、放开我！”余容在他身下挣扎，眼底的血色却在慢慢的淡化。
　　温岁卿很小心的把他压制住，略一思索，还是下了个封印先把他的灵力封住了。没有灵力的加持，几乎快爬满房间的芍药花茎快速枯败成灰消散，最后只剩盆里那一点儿奄奄一息的模样。
　　于此同时，余容也开始变得无力起来。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他的生存，虽然可以勉强过活，但会导致他十分虚弱。
　　温岁卿见他完全失去挣扎的力度之后，才小心的把他放开，跌到一旁喘气。
　　这一小会儿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稍微喘了两口气，又把余容小心的从地上扶了起来，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背。确定他真的没有继续反抗的余力之后，把他横抱了起来。
　　余容的意识模模糊糊的，眼前看见的只有爬满了他脸侧的魔纹，还有从唇间突出的獠牙。
　　他努力的抬起了手，小心的碰到了他脸上。
　　“你冷静下来了吗？”温岁卿偏眸看了他一眼，把他搁去了床上，半蹲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你还是第一次看见我这幅模样吧……是不是完全认不出来是我了？”
　　“不是第一次……”余容哑然开口。
　　温岁卿一愣。自己有在他面前变成过这个样子吗？
　　“果然，这才是正确的走向，就算是在梦里，你也总归是会变成这样，不论我做了什么……”
　　温岁卿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要不是为了让你冷静下来我也不至于……”
　　他话并没有说完，余容就忽然扯住了他头发，把他拽了下来。
　　温岁卿觉得按照他这个力度，自己多半得秃，只能尽可能的凑近下去，想看看他打算干什么。
　　结果余容直接亲了他一口，这应该是个温润的吻，但压过来的唇却是凉的。
　　“对不起，岁卿。”他低声道，忽然用什么东西直接扎到了温岁卿腰上。




129.梦魇-14

　　温岁卿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自己。一下子卸去了他全身的力道，让他瘫在了床边。
　　余容从床上爬起来，依旧是一副虚弱的模样，硬撑着自己下地，往窗户边挪。
　　“师父！”温岁卿伸手想拽，却没有拽住他，薄薄的衣摆从他指尖划过，像是诀别一般。
　　他挣扎着扭头看见了被用来袭击自己的东西，是那根桃木簪子，这会儿正散发这淡粉色的光芒，阻断了他的法力，并在净化他身上的魔气。
　　这簪子是刚才他把余容捞回来搁置的时候，不小心滑落了，他也不知道落在哪儿了，本来是打算等余容醒了在找找看是不是掉床上被他压住了。
　　是什么时候到他手里去的？
　　桃木辟邪，居然是这么个辟法吗？他戴了那么久，还以为这簪子上的灵力早就被侵蚀殆尽了。
　　余容这会儿已经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窗户边，却因为小榻的阻拦在跌坐在地，喘着气，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好像已经没了力气。
　　“师父！余容！”温岁卿吼他，声音里带着点儿惊恐，“你要做什么？”
　　“我是属于大山的花，被圈养起来，是活不了的。”余容笑了一声，挣扎着爬到了小榻上，大口的喘息着。
　　温岁卿试图拔掉这根插在腰上的簪子，但一靠近，簪子上那淡淡的粉色光晕，就会将他的手整个粉碎。哪怕他这具身体能依靠魔气快速重生，也一时半会拿这簪子没办法。
　　而这簪子又再不断的净化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多拖一段时间，或许会被就这么直接净化掉。
　　但他这会儿却没心思在意自己是否会消失，只是害怕的看着余容，想伸手去把他扯回来，却感觉这房间间隔的这短短距离，怎么都无法跨越。
　　“余容！你不喜欢这里，你就回去你的瑶泽，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我不会跟天界作对，人界我也不会去动。”温岁卿颤抖着声音，“无尽魔渊之下有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掉下去的话会被那些魔气给侵蚀得魂飞魄散的……”
　　“我知道。”余容撑起身子，扒在了窗户上。
　　“你怎么了啊！”温岁卿吼着，“我承认我是做了很多错事，我毁了你的瑶泽，毁了人间灵脉。可我有我的理由，我并没有屠杀人类，有花神的存在，要不了几年人间就会复原。”
　　“我知道。”余容还是这么清淡的应了一声，终于是把半个身子都趴在了窗户上，随时都可能会掉下去的模样。
　　“师父！算我求你，你先下来。你有气有怨你冲我来，你觉得我所作所为十恶不赦你就把我带回天界，我任你们处置行不行？”温岁卿挣扎着想靠近他，却直接倒在了地上动弹不了，浑身都因为这支该死的簪子而僵硬无力。
　　“你确实十恶不赦。”余容应了一声，坐到了窗台上，伸手扶着窗棂，摇摇欲坠像是秋末树梢上最后一片枯叶，随时可能会坠落。
　　“师父……”温岁卿的声音有些呜咽起来，“我承认，我是对你心生幻想，我是想在你心底占据一席位置，我毁掉瑶泽就是想看你生气来找我，我……我承认我恨你，因为我……”
　　“嘘。”余容抬手对他比了个嘘声的姿势，轻轻笑了起来，“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岁卿。”
　　“师父！”
　　“你也不是真正的岁卿，你只是我梦里的一个幻象，你只是我心里虚构出来的岁卿。”余容看着他，已经恢复湛蓝的眸子透着温柔，“你只会说着我想听的回答，却永远无法告诉我他真实的想法，这就是我的心魔。”
　　“你好好看看我！我哪里像是虚构出来的模样？余容！”温岁卿嘶吼着，魔没有眼泪，所以他也哭不出眼泪。
　　“对不起，我得走了。”余容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着被魔气染黑的头发慢慢的蜕回了白色。而后，他朝后倒去，“再见。”
　　“师父——”
　　温岁卿嘶哑的吼声回荡在整个断崖之上。
　　落下来的余容其实没有感觉多少不适，他也是才刚刚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落进这个梦境的。
　　是那支簪子在保护他。
　　当他的思绪被网上那些夹杂这负面情绪的信仰所侵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触发了簪子的保护程序。
　　它想把余容困在他最开心的那段时光里，借此来阻止那些负面情绪对他的侵蚀。
　　所以他才会落在瑶泽，落在温岁卿来拜师的时候。
　　往后的一切，其实都是他的主观思维，因为那些负面情绪的侵蚀，压过了簪子的幻境。
　　每一次时间的跳跃，其实都是因为他的主观情绪波动太大，可能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但确实是他一直在影响这个梦境的走向。
　　如果他完全按照簪子的安排行动，那么他现在应该还在瑶泽之上，过着每天逗逗鸟逗逗徒弟的日子。
　　但从第一次时间发生跳跃之后，梦境的主导就一直在他手中。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最害怕的方式发展了起来。
　　越是恐惧，时间跳跃得越快，越是害怕温岁卿入魔，这个温岁卿就会越快的入魔。
　　而重明阁里这个性格温和的温岁卿，则是簪子做的最后补救。余容若是肯乖乖待在重明阁里，那么他依旧会被困在这个梦里。簪子也会尽力的将他的梦境扭转会正面的形象。
　　但是没想到，那些负面情绪跗骨之蛆，透过梦境里余容自己撕开了那一道口子——那件被魔气侵染的羽衣，附着到了余容身上。
　　当簪子想扭转梦境的时候，那些负面情绪便开始强烈的反应起来，造成的结果，就是扭曲了余容的记忆，让他被魔气所侵蚀，直接导致了思维被侵蚀得更加厉害。
　　无计可施的簪子只能将他的记忆还给他，让他自己决定接下来的去向。
　　是选择留在这里，自欺欺人的过下去，还是从这个梦里苏醒过来。
　　他想见外面的那个温岁卿，他担心那孩子一直守着昏睡的他会病倒，所以，他选择离开这里。
　　再一次的从重明阁上跳下去。




130.梦醒时分-1

　　自从余容陷入昏睡之后，他就跟童话里的睡美人一样一睡不醒。
　　医院还真会诊了几次，得出的结论永远都是，他在睡觉，并且睡得不太老实，可能是在做噩梦。
　　沈潇因为好奇，直接把后续排班全给换了，每天准时准点过来打卡，然后跟一堆老师们聊聊天。
　　温岁卿倒是从最初的焦心到后面已经习惯了，感觉自己已经被这种虚假的平和状态给麻痹住了，想着反正人还活着，还躺在这里，爱睡多久睡多久，指不定忽然哪天就睡醒了呢。
　　医院方面也是一直在想办法，但一个月过去，毫无变化。如果不是温岁卿坚决不让，甚至可能都直接开启全国性会诊了。
　　沈潇开玩笑说要唤醒睡美人，就需要王子的真爱一吻。
　　温岁卿：“……”
　　他还真的想试试，但是自己跟王子这个身份那是八竿子打不着，非要算那最后也是成魔王了。
　　恰好陶可可听闻这事儿过来看余容，碰巧听见他们瞎扯，十分平静的来了句自己算王子。
　　毕竟是龙子，在古代龙又是帝王象征。就算撇开这层关系，龙子也一向被称作龙太子。饕餮虽然名声不好，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龙子。
　　只不过陶可可的诞生方式比较特别，也不知道能不能被算作真正的龙子。
　　温岁卿听他说完，纠结了老半晌，最后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喊他试试看吧。
　　然后就被陶可可果断的拒绝了：“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呢，就算我不介意，躺着的这家伙也会介意的吧？”
　　温岁卿：“……”
　　陶可可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别瞎操心了，人没事，是被其他东西拉进梦里了。他意识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梦里，想醒的时候就醒了。”
　　“什么意思？”温岁卿疑惑。
　　“意思就是，这个真实的世界让他太伤心了，上梦里去躲躲，粘一下自己被摔碎的玻璃心。”陶可可哼了一声，又睐眸看着床上的余容，“你们是对他做什么了啊，把他逼成这样？”
　　温岁卿：“……”他要是知道就好了。
　　“你要实在担心，给他床头摆盆花，他不是芍药么，弄盆芍药摆过来，花会守护他的。”陶可可坐到了床边，微微俯身撑在余容身边，伸手撩了一把他的头发，声音放得很低，“你也太脆弱了些吧，再不醒过来，你徒弟要哭了哦。”
　　余容自然毫无回应，但陶可可却察觉了另外的一丝气息，猛然一下掀开了他的被子。
　　“你做什么？！”他的动作把温岁卿吓了一条，结果被子掀开之后，发现他心口有一点微弱的荧光。
　　温岁卿当即又是一愣。
　　“原来是这个东西在保护他，这是什么？桃木？”陶可可伸手把他怀里东西摸了出来，微微皱眉。
　　“啊，那是簪子……师父说是问蓬莱桃翁要来的，本来说是送给我的。”温岁卿看着他拿在手里的东西，微哑着嗓子开口，“我这不是头发短了用不上么，就还给师父了……”
　　“这就是始作俑者，现在掰了，他就能醒了。”陶可可把簪子递来给他。
　　而这个时候梦里的余容，正好看见了被重伤的云雀，接触了那件被污染的羽衣，在手上留下了无法复原的伤口。
　　温岁卿把簪子接了过来，垂眸看了会儿，又小心的放回了余容怀里：“既然是在保护师父，那还是不要动的好。”
　　“这簪子上缚了很多东西啊。”陶可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朝着温岁卿勾勾手，“你想去看看他的梦吗？”
　　“啊？”温岁卿一愣。
　　“不过需要媒介。”陶可可抬手托着下巴。
　　温岁卿静默了会儿。
　　想去看看师父的梦吗？他想，非常想，可以说是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梦，会把师父困住这么久。
　　……或者说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梦，会让他如此流连忘返到不愿苏醒过来。
　　但他又有所迟疑，不敢去打扰梦里的师父。
　　陶可可看着他这纠结的模样，挑了下唇：“不用急着回复，不过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什么？”温岁卿又是一惊。
　　“知道他为什么会陷入梦中么？”陶可可忽然问他。
　　“你刚才是说心被伤到了……”温岁卿回答着，话说着说着，他自己反应了过来。
　　他并没有做会让师父伤心的事情，也觉得没有发生什么会让师父伤心的事情。但是突然间，他想起来了。网上那些争吵，那些夹带了负面情绪的信仰。
　　是那些东西让师父伤心，是那些东西把师父逼得不得不进入梦境来躲避吗？
　　陶可可忽然伸手拂过余容的额头，而后，温岁卿就看见了他身上缠绕着的黑色丝线，密密麻麻，似乎都快形成了一张茧网，将师父整个裹住。
　　而那支簪子，在十分努力的用自己微弱的光芒来阻止这黑色细丝的蔓延。
　　陶可可用指尖挑起了一根丝线，微微睐眸：“这东西正在侵蚀他的思绪，等他醒过来，情绪多半不太稳定，性情大变也有可能。”
　　“这是什么？”温岁卿皱起眉，也伸手去碰，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
　　“放心，这东西不致命。”陶可可松掉那根丝线，拍了拍手，“最多引人入魔罢了。”
　　温岁卿顿时脸黑：“这么严重的吗？”那刚才还喊他不要操心？
　　“我也是魔哦。”陶可可托着下巴朝他笑。
　　温岁卿：“……”
　　“我不是说了么，你要是担心，就摆盆芍药过来，花会保护他的。”陶可可露出来一副十分无奈的模样，“这个我也解决不了，超出能力范畴了，我动手只会更严重，你得带他适合他的地方靠他自己净化。”
　　温岁卿转身就直接出门了。
　　门口，沈潇靠着门边的墙壁，叼着一根糖，比这抽烟的姿势，还故意的往外哈一口气，看着白雾蒸腾而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她一脸做作的忧愁表情，看见温岁卿出来，粗着嗓子问：“你们聊完了？”
　　温岁卿：“……”沈医生你别玩了啊！




131.梦醒时分-2

　　温岁卿匆匆忙忙的回家了一趟，把家里的那盆芍药搬了过来，现在大冬天的，芍药看起来依旧郁郁葱葱，绿得人心生喜爱。
　　他抱着花回来的时候，沈潇抱着手臂在病房里，一脸不理解的表情，看着陶可可拿拖把在地上画东西。
　　他则是直接被陶可可画在地上的法阵吓了一跳，那鲜红的线条怎么看都透露着各种不祥的气氛。
　　而且师父身上那黑色的茧网还在，被沈医生看见真的没问题吗？！
　　“回来这么快？”陶可可正好画完最后一笔，拄着拖把看他，“哟，这花是他养的吧？”
　　温岁卿又愣住：“你怎么知道？”
　　“花在担心他哦。”陶可可笑了一声，指着床头柜已经清出来的地方，那里也被画了一个阵法，“摆在这里。”
　　温岁卿乖乖的把花摆了过去，然后又有点紧张起来。
　　这满地的血红线条，被医院看见了会出大事的吧？而且沈医生还在这里……不得避着她一点吗？
　　“我说，你拖地就这么拖的吗？”沈潇忽然出声，去把陶可可手里的拖把抢了过来，“光拖床边有个什么用啊。”
　　“咦？”温岁卿一愣，看着她拎着拖把走到了房间一角，开始拿着干活儿。
　　“她看不见。”陶可可笑了一声。
　　温岁卿：“……”
　　“你能看见，大概是因为力量也在觉醒吧。”陶可可道，又笑得很微妙，“或者你身上沾了他的元气。”
　　“元气？”温岁卿稍微疑惑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毕竟住在一块，两人气息互相混杂也是正常的。
　　“阵法我是给你画这儿了，你什么时候想去看看，就滴一滴血进阵眼。”陶可可叮嘱道，“但你也有所限制，不能在他的梦里待太久了，而且有个副作用。”
　　“副作用？”温岁卿露出点好奇来。
　　“也不是很严重，就是你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可以自由进出，意识混沌的时候，会被强制同步进梦里。”陶可可稍微撇开了一下目光，“换句人话说就是，你以后睡觉的话，是一定会被拖进他的梦里的，而且不一定能反应过来这是个梦。”
　　温岁卿：“……”好的，这个副作用可真的是有点吓人。
　　“如果他一直不醒，你也无法逃脱。”陶可可拍拍他的肩，“切记，慎重。”
　　温岁卿乖乖的点头应下了，表示自己一定会三思。
　　然后当天夜里，就直接咬破手指滴了滴血上去。
　　被拽进梦里之后，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株芍药，能看能听，而且视觉听觉范围还挺广，但是动不了，说不了话，还可能被虫子啃，完事儿虫子啃他他还会痛。
　　他还没适应这个新身体，就忽然被人挖走了，根部被扯断了大半，疼得他都快傻了。
　　结果一看，拔走自己的居然就是自己。
　　变成芍药的温岁卿：“……”这是个什么鬼故事吗？！
　　他被这个自己丢在了水桶里，清凉的水缓解了他的疼痛。然后他就看着这个自己抱出了一个花盆开始往里面填土。
　　……这是要种花？救命别把土填那么死，这样养不活花的啊喂！
　　他的挣扎并没有能被看见，因为他现在只是一株可可怜怜的芍药。
　　不过还没等他被种下去，院子里就又有人来了，他一看，是师父。
　　余容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眉间虽然略有忧愁的样子，但很健康，也依旧漂亮，一身纤尘不染的衣装，轻巧的就走了过来。
　　师父看起来在梦里过得挺好的。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然后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交互，以及那个突然的吻。
　　变成芍药的温岁卿：“……”开始生气了。
　　呵，难怪变成了花，感觉自己现在绿得可以发光。
　　……好像也不太对，这个也是自己吧？这算什么？自己把自己给绿了？
　　郁闷的花花郁闷的待在水桶里，郁闷的喝着水。
　　然后就被师父好好的种进了花盆里，摆去了阳光灿烂的地方，然后盯着他。
　　变成花的温岁卿也跟他互相盯着。刚才被修剪了不少枝叶，疼得他整个人都麻了，但这个该死的梦居然出不去。
　　“希望我还能看见你开花。”余容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抚了一把它的叶子。
　　变成芍药的温岁卿：“……”
　　好的师父，这就开始努力开花花。
　　往后一连过去大半个月，他就每天这么看着师父，什么都做不了。
　　这期间还有一次，梦里的温岁卿忽然站到他身边，歪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伸手抚了抚他新长出来的叶子，挑了下眉：“他就这么喜欢花吗？”
　　变成芍药的温岁卿：“……”那不是废话吗，他都管家里那盆芍药喊妈妈了，能不喜欢吗。
　　哦对，这个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些事。
　　想着，变成花花的温岁卿又有点暗爽。爽了没多会儿，他又无奈起来。
　　这是干啥呢？跟梦里的自己争风吃醋起来了吗？
　　说来，这个自己是师父编造出来的吧？也就是说，是师父潜意识里的自己？
　　他眼里的自己是这个样子的吗？强大而又神秘，透着亦正亦邪的气质。
　　终于，在一个清晨的时候，他忽然一阵眩晕，然后就从医院的地上猛然惊醒了过来，看见周遭环境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自己是个人来着。
　　他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椅子里，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感觉脑袋有点疼。正巧碰上沈潇过来查房，看见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疑惑了一下。
　　“你怎么了这是？”
　　温岁卿扭头过来看她，正准备开口说话，结果就是一连串的喷嚏，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感冒了？”沈潇挑眉，很顺手把自己白大褂里的体温计摸了出来，从保护盒子里拿出来递给他，“查个体温。”
　　“好的。”温岁卿接过体温计晒塞好，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鼻塞。
　　沈潇照常的检查了一下余容的情况，而后喊他把体温计拿给自己，一看上面的度数，眉头一跳：“好家伙三十九度？你是干啥了？”
　　温岁卿一脸茫然：“我……我干啥了来着？做了个梦？”
　　沈潇：“……”完蛋，这孩子别是烧傻了吧？




132.梦醒时分-3

　　温岁卿被沈潇带去了楼下交给了门诊的医生。那医生也是个小姑娘，比起沈潇要沉稳很多，问诊开药一套流程熟练得像个机器人，然后就把单子打印出来给他，喊他缴费去输液大厅打针。
　　他拿着单子出来，就被沈潇截获了，然后又把他赶回了楼上。没多会儿，沈潇就带着个护士上来给他打针，然后又给他搁了一枚温度计在这，喊他等下自己再查一次体温。
　　温岁卿老老实实的应下，然后坐在床边一边看着沉眠的师父，一边看着自己的吊针瓶子。
　　这会儿终于是把记忆连起来了，他昨天应该是因为被拉进梦里而在地上睡了一晚上，然后就这么冻病了吧。
　　但在师父的梦里经历了什么，他居然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站在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自己和师父在做些什么的样子？
　　这算是后遗症吗？如果再次进入梦境，他关于梦境的记忆会恢复过来吗？
　　脑袋真的好疼，打针的手也好疼。温岁卿叹了一声，稍微有一点郁闷。
　　今天的师父也依旧是个睡美人，而他也被折腾了一上午才退烧，而后稍微吃了点东西，就又回来了病房看着师父发呆。
　　结果一不小心就在椅子上睡过去了，感觉自己意识再清明起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叨叨自己，再仔细一看，是一只母鸡，正凑得很近，圆溜溜的眼睛十分灵动。
　　就是从他的视角看去有点诡异，然而没等他细想，这只母鸡就张嘴叼了他一口，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叶子缺了一块。
　　……哦对，现在自己是株芍药来着。
　　等等为什么会有鸡在叨自己的叶子？这能吃吗？不对，为什么会有鸡，哪儿来的？
　　这只母鸡似乎还挺喜欢他叶子的味道，连拖带拽的叼走了好几片。
　　这会儿倒是没有很疼的感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身体已经习惯了被叨叨叶子，毕竟感觉身上好像缺了很多叶子的样子。
　　结果这只离开之后，又一下子围上来了好几只，他这才发现院子里不知道啥时候多出来了一群鸡。
　　在被鸡围困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终于看见了师父，端了这一瓢米出来喂鸡。于是这群鸡就飞扑过去找他了，留下一地叨剩下的叶子。
　　……多少把这些吃完啊，这么浪费。
　　不过师父怎么突然养这么多鸡，是想雀雀了吗？啊说起来，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都没有回去，不知道雀雀的食吃完没有，等下要回去喂它了。
　　余容正喂着母鸡，梦里的温岁卿突然就回来了，小心的挪到了放花的地方，靠在架子上，看着母鸡吃食。
　　变成花的温岁卿也就看着他，然后发现他头上的那支簪子。
　　……师父把簪子给他了吗？！
　　他顿时就开始郁闷了起来。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属于植物，他忽然听见了那只簪子的声音，十分微弱的一道男音，听着稍微有点耳熟。
　　他听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是自己的声音。
　　于是他试探这着去回应了一下那支簪子，结果居然真的连上了，耳边簪子的声音立刻就清晰了起来。
　　“岁卿。”簪子用着非常温柔的声音喊他，“帮帮我。”
　　变成芍药的温岁卿：“……”怎么帮啊？这是需要自己做啥啊？
　　“这个梦境我快维持不下去了，余容抢走了太多的控制权，再这么下去，他又会重蹈覆辙。”簪子的声音显得很忧伤，还带着点儿恳求。
　　他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声音还能有这么脆弱的感情在里面，一下也有点凌乱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它。
　　但继续让这个梦境维持下去，对师父真的好吗？
　　“他一心想从重明阁那里跳下去，我给他创造的梦境不是这样的。”簪子的声音开始有点焦急起来，“我是想他好好休养精神，但我失算了，被他夺取了主导权，这个梦已经不可收拾起来。”
　　他纠结了一会儿，眼瞧着梦里这个温岁卿似乎打算离开，簪子的声音也越发的焦急起来，他一咬牙，同意了。
　　簪子从他那里共享走了一部分记忆，道了声谢，就归于沉寂了。
　　他还是在这盆芍药里，静静的看着师父。
　　总感觉这次看见的师父，比上次状态要差很多，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是因为被困在这里不高兴吗？
　　师父……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他现在只是一盆花而已。
　　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恍惚了一下，而后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些冷，把身上的衣服稍微裹紧了一些，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又有点烧起来了。
　　往后的几天，他几乎每天都会掉进梦里一次，都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变成那盆芍药，安静的在院子角落里，远远的看着师父。
　　有时候只有几天，有时候有半个月，然后从梦中醒过来，忘记梦中发生的事，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
　　日子就这么流逝，转瞬到了新年。
　　除夕的时候，沈潇说他反正也是一个人，把他喊上跟自己一家子去吃饭。结果这一餐连带半个休假中的医院医生都来的。
　　这大概是他吃过最热闹的一场年夜饭，热闹得他有些恍惚，想着师父要是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晚上回家睡觉的时候，他依旧掉进梦中，变成了那株芍药。
　　但今天没有安静的待在院子里了，而是被梦里的自己抱在怀里，走在一个漆黑的道路上。周围都闪着红色荧光，似乎是某种会发光的虫子。
　　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出现了一座山，而在山巅的位置，居然有一缕阳光，也是多亏了这一缕阳光，山巅上似乎还有一点绿意。
　　上山之后是一座小屋，看起来并不华丽，但明显是下了功夫的，特意圈了院子，估计是给师父养鸡用的。
　　这里，就是重明阁吗？
　　好像比想象的要简陋很多啊……
　　他被摆去了窗台边，沐浴着那缕阳光，正感觉放松的时候，看见了一副虚弱状态的师父走进了这里。




133.梦醒时分-4

　　余容看起来状态真的很不好，变成花花的温岁卿很担心，但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去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另外这位自己，希望他能发现师父的异常。
　　在那座院子的那段时间里，他明显的感觉到这个温岁卿的很多行动自己能猜测到了。
　　不，与其说自己能猜测到了，不如说是自己的性格被整合了进去。簪子拿走了他的记忆，并将他整合到了这个温岁卿身上，做着最后的拼搏，希望能把师父留在梦里。
　　其实留不住的，师父看着好像并不在意住处，但实际上很在意自由度。他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他才是掌控者。
　　现在梦里的这个温岁卿，整合了来自簪子对之前温岁卿的记忆，以及从自己身上拿走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性格。
　　而这个自己，似乎正在给师父带来极大的痛苦。但他无能为力，他只能这么静静的看着。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本来躺在床上的师父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走了过来，趴到了窗户上。
　　他本来以为师父只是想起以来爬上飘窗的事情，所以习惯的爬到这里来，结果没想到师父就直接掉下去了。
　　他是去想拉师父的，但根本动弹不了，只能看着师父消失在那一片黑暗里。
　　然后就陷入了惊慌之中，但即便惊慌，他也什么都做不到。
　　结果没过多久，一只裹着黑气的手忽然扒到了窗户上，随后就是一个满脸怒气的自己，把师父当婴儿似的拿衣带捆在了身上，抱着他爬进了窗户。
　　这一刻的冲击力度丝毫不亚于他当年被人坑着大晚上看贞子的感觉，甚至犹有过之，人都快吓麻了。
　　把师父搁在床上之后，这个自己就一脸郁闷的坐在了床边，小心的凝聚起来自己身上的那些黑气，将它们掐团在一起，丢出了窗外，然后才喘了一口气，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师父。
　　“真是要命。”他伸手小心的去抚了一把师父的脸，声音放沉了很多，“你自己要过来的，现在又不满意起来，是想我怎么样啊？”
　　“最开始招惹我的不是你吗？你当年把我丢在那里不管，让我自己死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把我带走，给我起名，跟我定下十年之约。现在才来反悔，来不及了，余容。”
　　他叹了一声，又抬眸看过来，缓声开口：“喂，花里那个。”
　　变成花的温岁卿一惊。
　　“别紧张，你应该也是我吧。”他问，“从把你挖来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身上有跟我一样的气息。”
　　变成花的温岁卿是真的很想回答他，但开不了口。
　　“没关系，你听我说就好。”他轻轻笑了一下，“我是在余容身边待了几百年入魔的那个温岁卿，最后留下来的一点善意。”
　　“余容当着我或者应该说是那个本体的面，跳下了重明阁。重明阁下的无尽魔渊到底有什么，没人知道，那里是历代魔尊的埋骨处，所以哪怕是他，也下不去。”
　　“他恨了余容那么久，到最后，还是爱他的，所以将那支簪子，连带着我这最后一点善念，都一起抛了下去，希望能救他。”
　　“我在簪子里沉眠了很久，直到这次突然被放出来，落进了这个梦里。说实话，我不想把余容困在这里，但簪子好像觉得这样才是对他比较好的做法。”
　　“我也没办法，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意思来抵抗簪子，但是好像一下做得太过火了，对余容也造成了影响。说实话，他比我记忆里的那个余容要更加有烟火气，不像神了，更像个人，这应该是你的功劳吧。”
　　“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决定跟簪子站在一个战线上，若是让余容从这里跳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这里的魔气可不是梦境虚拟出来的，是真的存在的，他一定会被侵蚀。”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帮忙阻止他，离开梦境的办法还有其他的，不是非要跳重明阁，只是这话我没办法跟他讲，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心一意的想跳下去。”
　　“最后，是你愿意接受我的记忆吗，接受那个入魔的自己？当然，这或许会对你现在的性格产生一点影响，但我觉得你应该顶得住。这样，你也能拿回你的力量。”
　　变成花的温岁卿沉默着，思索着。
　　拿到那些记忆吗？那些折磨自己，折磨师父的记忆？他不确定自己真的可以保持灵台清明的去接受那些记忆。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接受？
　　是他自己选择的入魔，选择了和师父互相折磨，留下的过错为什么要现在的自己承担？
　　“我……拒绝……”他挣扎着，忽然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
　　“这样啊，也罢。”梦里的温岁卿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那前面一个呢？协助我们留下余容的提议，也拒绝吗？”
　　“是……师父……有自己的选择……”
　　“那希望这决定带来的后果，你能承担。”
　　二人的谈话到此结束，而醒来的余容却直接因为魔气侵袭短暂的入魔跟梦里的温岁卿打了一架，最后还是从重明阁上跳了下去。
　　他跳下去的那一瞬间，被困在花里的温岁卿也从梦中惊醒了过来，这次的梦境记忆留存得格外清晰，他翻出被子，抄起衣服，一边胡乱往身上套，一边就疯狂往外面跑。
　　一路赶去医院，冲进病房。
　　然后就看见正拿着一个听诊器正在听余容心肺的沈潇，和坐在床上表情温和的余容。
　　“师、师父……”温岁卿一下子顿在了病房门口，明明很想过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早安，岁卿。”余容听见他的声音，扭头过来看着他，表情明媚，像是融雪的春光，“你这是怎么了，衣服都没穿正。”
　　“我说你也是挺厉害的啊。”沈潇收起听诊器，挑眉看他，“我都还没通知，你就知道他醒了？”
　　温岁卿哽了一下：“呃、我……我……”
　　“新年快乐。”沈潇朝他笑了一下，“过来吧，堵门口当门神呐？”




134.新年快乐

　　余容也抬手伸向他：“过来，岁卿，让我看看你。”
　　“师父。”温岁卿终于迈动脚步走了进来，小心的坐到了床沿。
　　“稍微打断一下你们叙旧。”沈潇抱着手臂，“等下做个检查，没问题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多谢沈医生。”温岁卿颔首应下。
　　“有什么事喊我。”沈潇挥挥手，离开了病房，十分贴心的给他们把门关好了。
　　“怎么把妈妈都抱来了？谁教你的啊？”余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靠着他的脑袋，轻轻的问了一句，又微微皱了下眉，“你身上好凉啊。”
　　温岁卿稍微挣扎了一下：“冷就别抱着我了，师父。”
　　“一路迎着风雪赶来的吧。”余容掀着被子把他盖进来，“裹会儿。”
　　“师父……”温岁卿埋头在他胸口，小心的抬手抱住他。
　　“我睡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半月了。”
　　“是不是担心坏了？我没事了。”
　　“嗯……”
　　温岁卿闷闷的应了一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曾经化作那株芍药，一直在静静的看着他。
　　“怎么感觉你抱着还胖了，是不用照顾我过得更轻松了吗？”余容忽然笑了一声。
　　“只是穿得多了点而已。”温岁卿有点郁闷，要不是沈潇一直在逼他，他估计都不会正常吃饭，可能早就扛不住病倒了吧。怎么可能还长胖了，不瘦下来都不错了。
　　“脱了我看看。”余容拽他衣服。
　　“……师父！”温岁卿挣扎起来，扯紧自己的衣服，“别闹。”
　　“脱了，重新穿。”余容依旧在拽，“这穿的什么玩意儿，扣子都扣歪了。”
　　温岁卿：“……”好的，这就脱。
　　他钻出被子重新把身上的衣服再穿一遍，余容就坐在床上，微微偏头看着窗外。
　　“已经新年了吗？”他清淡的问了一句。
　　“嗯，今天年初一。”温岁卿应声，扭头看向他，“师父有什么想吃的吗？”
　　“外面下雪了吗？”余容又问。
　　“有没化完的积雪，不过今天有太阳，应该很快就会化光了。”温岁卿带着点迟疑问他。
　　“我想去一个有雪的地方看看。”余容扭回目光看着他。
　　温岁卿稍微思索了一下，微微的皱起眉。城市里为了安全都会进行除雪，想看雪可以去景区，或者山上吧。
　　山上……云麓山？师父是想去哪里吗？是想看看覆雪的云麓山吗？
　　“师父……是想瑶泽了吗？”他低声问。
　　“稍微有点。”余容轻轻笑着：“果然还是很难吧。”
　　“我去查查车票。”温岁卿把最后的外套穿好，掏出手机，特意凑近了余容，方便他看自己手机上的内容，“不过最近春运，买票估计有点难，师父借点运气呗？”
　　“好。”余容笑起来。
　　“我看看啊，最早能抢到的三天后的票……”温岁卿翻着软件上的车次信息，“我们坐早上六点这趟的，过去大概下午四点左右。”
　　“好。”余容应下。
　　沈潇跟医院安排好了检查之后，就把余容交给护士了，然后自己抱着手臂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明媚的冬日阳光。
　　温岁卿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啥，干脆跟她一起站着。
　　“你跟着我做什么？”沈潇对他的行为表示莫名其妙，“你不去看着余容吗？”
　　“我需要去……吗？”温岁卿迟疑，他感觉自己跟过去也没啥能做的，护士不是把所有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吗？
　　沈潇一阵无语，微微叹了一声：“虽然检查是出于谨慎，但我觉得他应该没什么事。”
　　“啊……”温岁卿轻声应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你们也不要给我解释。”沈潇抬手抱头，“这已经超过我的理解范围了，我感觉我这二十多年来养成的世界观在破碎的边缘。”
　　温岁卿抿唇，不知道自己能开口说什么。
　　“之后有什么打算？”沈潇问他，“你们之前说要弄的直播还弄吗？”
　　“可能弄不了了吧。”温岁卿回答得不是很确定，虽然跟那边负责人说师父因为未知原因沉睡了一直没醒，可能没办法继续他们的规划了。
　　但那边只是会给他一句后面再谈，然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聊过了。
　　反正这事最后还是得看师父，到时候跟他商量一下看他是什么想法吧。但是就怕又引起什么网络舆论，在闹出点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话说师父身上的那些黑色丝线还没有消退，真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不过人类的医疗设备大概也检测不出来那些东西吧。
　　温岁卿微微的叹了一声，跟着沈潇继续安静的站在这里假装雕塑。
　　余容的检查结果都是正常值，院方几个医生讨论了一下，说再观察一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想着师父好不容易醒了，趁着大过年的，温岁卿本来想带他去吃点东西，结果被拒绝了。
　　余容搬着椅子坐在窗户边，晒着从窗户漏进来的阳光，整个人都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我现在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用不着进食。”
　　“都恢复了吗？”温岁卿一愣。
　　“算是吧。”余容应声，不过梦醒之前又被封印了这一着。
　　他以为梦醒那道封印就会消失，却没想到还在，但似乎并没有阻止他调用灵力，不知道到底是封印了什么东西。
　　这大概是簪子借梦里温岁卿的手下在他身上，反正目前没什么副作用的样子，他也就懒得自己去试着冲开了。
　　说起簪子，他醒来之后就发现这家伙又变回了原样，好像就是一根普通的木头一样。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酉鸡给他的那根羽毛，居然从梦里被带了出来。
　　这个梦境看起来似乎并不完全是虚构出来的，酉鸡的这根羽毛也好，无尽魔渊下的那些魔气也好，都是真实的，并且会对他产生影响。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跟过往的那个世界，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未来会不会有可能，会突然的拉回去？
　　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他该怎么处理？




135.温存

　　温岁卿并不知道师父在深思熟虑些什么，只是安静的陪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些密布的黑色丝线慢慢的消退不见，而陶可可画在地上那血红色的阵法也一起消退着。
　　“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出去走走？”余容从椅子上起身。
　　“师父想去哪儿？”温岁卿应了一声，给他递衣服过来。
　　今天大年初一，街上来来往往车水马龙，都是去走亲戚的，各种卖年货的小超市便利店也都开着。
　　“我还没经历过人间的春节。”余容乖乖的穿好衣服，含着一点笑意看着他，“帮我梳个头发？”
　　“我不怎么会挽发的哦。”温岁卿应了一声，去拿梳子过来给他理头发。
　　银白的头发落在手里是冰凉的，就好像是外面的积雪一般。他小心的一缕一缕的梳顺，又束成一把，给绕了起来，绕完才想起来好像没拿东西，只好又放了下来，去找那支不知道被放去哪里的簪子。
　　结果搁床头抽屉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一扭头看着师父已经自己把头发束好了，簪子就插在发髻里。
　　温岁卿一下有点无语，又轻轻笑起来：“簪子在手里怎么不跟我说呢？”
　　“生气了？”余容眨巴眼睛。
　　“我为什么要为这个生气？”温岁卿把抽屉归位，“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余容摇头。
　　“那我们就出去溜达一圈，下午查房之前要回来。”温岁卿穿好自己的大衣吗，过来牵他，“师父真的不吃点什么吗？”
　　“可以陪你稍微吃点。”余容应声。
　　外面的天气已经转暖了，最冷的时候余容是直接睡过去的，所以之前带来的衣服，现在穿着居然刚好。
　　余容还是喜欢到有草木的地方去，温岁卿就带着他把医院周边的各大花园都溜达了一圈，还找到了一株开得正旺的梅树。
　　鲜红的梅花缀在枝上，被未融尽的雪衬得艳丽娇俏。余容盯着盯着，忽然一伸手，去折了一枝下来，举到了温岁卿面前，轻轻笑起来：“送你。”
　　温岁卿无奈的接过来，握在手里看了看，有点略微担忧：“等下应该不会被公园管理员抓起来吧？”
　　余容并没有听他的话，伸着手还在勾树梢上的一枝花，似乎还打算折。温岁卿赶忙的阻止他，并把他拖走。
　　回医院的路上，路过了一家奶茶店，新推出了一款新年特饮，名字起得很好听，叫一枝春，是用梅花做的茶饮。
　　余容看着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温岁卿就顺手给他买了一杯，结果他也不喝，就这么捧着，又去看杯子上印的诗句。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师父怎么突然对梅花感兴趣起来了？”温岁卿稍微有点好奇。
　　“还有一个月就是百花诞辰了。”余容应了一声。
　　“这样么……”温岁卿沉吟，“那师父的生辰是不是也可以算在那日？”
　　“或许可以吧。”余容应着，把奶茶用吸管捅开，直接撕掉了封盖，将里面漂浮的梅花花瓣挑了出来，摆在手心里，然后就把奶茶递给了温岁卿。
　　那些花瓣在他的掌心慢慢变得鲜活起来，又缓缓交融起来，化作了一枚种子。
　　温岁卿正捧着杯子喝奶茶，就见师父手上灵光乍现，吓得他差点被一口奶茶呛死，赶紧凑过来想阻止，结果就看见了那圆滚滚的一粒种子。
　　他一下愣住：“师父是要种梅花吗？”
　　“不是。”余容看着他捏在手里的花枝，又从上面揪了一朵梅花下来，碾碎了抹在这种子上，将它染成了红色，“梅花神是启岁花神，可以除祟。”
　　“哈……”温岁卿有点一知半解的看着他手里这颗已经不知道能不能说是种子的种子了，“师父折花是为了做这个？”
　　“是。”余容点头，抬手从自己头发上挑了一缕下来，直接扯断，化作了一根细绳，将这种子穿了起来。
　　“那为什么又要买这杯奶茶？”温岁卿不解。
　　“这里面的梅花是玉蝶梅，与梅花神本体同种，本身也可入药。”余容笑了一下，把穿好了这种子递给他，“戴上。”
　　温岁卿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无奈：“没手了，师父。”
　　“哟，还会撒娇了呢？”余容笑了一声，拿着绳子两端绕到他脖子上，给他系好。
　　他靠得很近，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味道，那是不属于冬天的味道。
　　“师父身上，是芍药的味道吗？”温岁卿轻轻问了一句。
　　“很香？”余容给他戴好这简易的项链，低笑着问他，“是不是想咬我一口？”
　　“我又不喜欢吃花。”温岁卿也轻轻笑了起来。
　　溜达完回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沈潇抱着手臂候在医院大门口，挑着眉，表情可谓是十分的微妙。
　　“哟，逛完了？好玩不？”
　　温岁卿哽住：“沈、沈医生……”
　　“你俩怎么不直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去啊？”沈潇哼了一声，“要出去就出去，跟护士讲一句不行吗？闹得医院调监控找你们。”
　　温岁卿乖乖认错。
　　“算了，大过年的。”沈潇叹了一声。
　　余容很顺手的拿过了温岁卿捏在手里的花枝递过去给她：“送你花花，别生气了。”
　　“你们上哪儿薅来一枝梅花啊？”沈潇接过去，凑上去嗅了嗅，“还挺香的。”
　　温岁卿在一旁无语凝噎，这花不是送给自己的吗？怎么转手就拿去送给别人了？师父你好过分。
　　哄完了沈潇，余容牵着他上楼回了自己的病房，看着他略显郁闷的表情，忽然凑上来捧着他脸亲了他一口：“梅花没了，不还有我么。把我自己送给你，怎么样？”
　　温岁卿有点脸红起来：“师父你现在调戏我是调戏得越发得心应手起来了……”
　　“不喜欢啊？”余容揉了揉他的脸，又捏了一把。
　　“也、也不是……”温岁卿伸手揽住他，低头下来靠到他额头上，轻轻的笑起来，“我跟师父不一样，我是人类，你这么总撩我，我会有点不该有的心思……”
　　“我也没说我不会有欲望啊。”余容抬手揽住他脖子。




136.社死

　　次日一早，温岁卿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见了敲门声，茫然的披着外套去开门，就看见外面沈潇一脸惊恐的表情，上来就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摇他。
　　“你们还记得这里是医院吗？！”
　　温岁卿被她摇清醒过来，有点茫然：“怎、怎么了？”
　　“我是不是在你办住院的时候就告诉过你，这里是特殊监护病房，有监控的！”沈潇咆哮，又喘了一口气，一脸死灰的看着他，“每天早上这个病房的监控录像会自动发到医生邮箱，方便负责的医生查看晚上是否有异常发生。”
　　温岁卿听到这里，也开始惊慌起来了。
　　“而且，因为这间病房的主要负责医生是戚老师，而他老人家不会用邮箱，填报的邮箱是内科的内部总邮箱。”沈潇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因为余容的事会诊过吧？参与会诊的所有医生都会收到这个邮箱关于这间病房新视频的提醒……你能听懂我意思吗？”
　　温岁卿抬手捂嘴，声音有点抖：“这意思是说，现在有半个医院都看见这个视频了？”
　　“对，我之前不知道。”沈潇点头，面无表情，“还是因为戚老师今天早上看我的表情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我就想怎么了，然后打开了这份视频……”
　　温岁卿默默把整张脸捂住了。
　　“我可真是谢谢你们了，给我上了一堂精彩的同性教育课！”沈潇又伸手掐他脖子，继续摇他，“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那群老师了！”
　　余容在病床上被他们在门口的动静闹醒了，茫然的坐了起来，揉了一把眼睛：“大早上的，怎么了？”
　　“你给我把衣服穿上啊！”沈潇炸毛了，推着温岁卿进门，反手把病房门关上，然后剐了他身上披的外套就去把病房里的摄像头遮了起来，“还嫌我不够社死的吗！你们再放肆点这个行业我不用待下去了！”
　　余容一脸茫然：“什么？”
　　温岁卿也稍微茫然了一下：“这事儿跟沈医生有什么关系？”话说社死的不该是他们师徒俩吗？
　　因为认识沈医生？那这也影响不到沈医生啊。
　　沈潇已经一副想要连夜逃离地球的表情了：“你们不妨回忆一下昨天晚上在床上聊了点啥。”
　　温岁卿陷入了沉思，聊了点啥？
　　“啊，岁卿问花那会儿？”余容虽然没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反应得倒是很快。
　　他这么一提，温岁卿就想起来了。
　　昨晚上把师父压住的时候，他闻到了脖子上那颗梅花种子上清淡的梅花味道，就顺嘴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把那枝折来的梅花给沈医生。
　　师父当时回了句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挺喜欢沈医生还是什么来着？他记不太清了，反正肯定是惹到他吃醋了。
　　后面发生的事就不太能描述了，反正自己肯定是不太冷静的。师父多半也是故意惹自己的，看他还挺乐在其中的样子。
　　“视频我是喊他们删了的，但因为有备案的关系，源文件是上传到医疗库里去了，没有权限删除。”沈潇望天，“医疗库里的存储视频有时候会找一些特殊病例或者典型病历给学生观摩，很不巧，你这份属于特殊病历的范畴，我已经喊我爸去跟那边的管理层商量能不能删了源文件。”
　　“谢谢沈医生。”温岁卿哑着嗓子。
　　“我大概得换个地球生活了。”沈潇说着，又看了一眼依旧光这身子没穿衣服的余容，又炸毛了，“你把衣服穿起来啊！”
　　“你在这，我怎么穿？”余容一脸无辜看着她，“我没穿裤子啊。”
　　沈潇：“……”永别。
　　她转身正打算离开，结果病房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敲了两声之后，直接就打开了。
　　来的是向韶光，表情也有点微妙：“沈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潇抬手阻止他，又顺手扶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
　　向韶光走进门，反手把门关上了，轻声道：“我不是来问你要解释的。”
　　“啊这样啊……”沈潇松了一口气。
　　“有人把视频剪辑了一下放到了群里。”向韶光又道，有点欲言又止。
　　沈潇呛住：“什么缺德玩意儿干这事？放哪个群去了啊？”
　　“我们的小群。”向韶光道，“基本是把所有人都炸出来了……”
　　“……他们说了啥？”沈潇已经开始掏手机了。
　　向韶光静默着没回答。
　　沈潇自己翻开了手机的群，看着里面满满的艾特。都是在怂恿向韶光快速去告白的。
　　“所以呢？”她放下手机，看着向韶光。
　　“什么？”向韶光一愣。
　　“你看见了他们的怂恿，然后过来找我，之后呢？”沈潇抱起手臂，“打算说些什么？”
　　向韶光张张嘴，稍微哑了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还打算拖下去是吗？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就你不知道是吧？”沈潇哼了一声，迎着他走过去，一副要开门离开的样子，“挡着门了，让让。”
　　“沈潇，你等一下。”向韶光抓住她手臂，把声音放得很低。
　　“干嘛？”沈潇抬眸看着他，有些气鼓鼓的样子。
　　“那个，你、你……”向韶光有点磕巴。
　　“我什么？”沈潇稍微露出来一点不耐烦的表情，稍微挣扎了一下。
　　“你能嫁给我吗？”向韶光稍微偏开了一下目光，皱了皱眉，“这么直接说是不是不太对？”
　　沈潇愣住了，有点哭笑不得：“哪有人上来直接求婚的啊？”
　　“是吗，果然是哪里不对……”向韶光松开她，抬手抵着唇，“给我点时间考虑下说辞……”
　　“考虑个啥啊。”沈潇抬手过来捧着他的脸，啾了一口，“领证去吧。”
　　“咦？”
　　“来亲一个！”
　　余容托着下巴看着他们，笑了一声，拢了拢被子，又倒回枕头上：“再睡会儿。”
　　“师父……你该不是故意的吧？”温岁卿有点僵硬的扭头看着裹在被窝里的师父。
　　“什么？”余容装傻。




137.雪覆青山-1

　　下午的时候，温岁卿就收到沈潇的消息，说他们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顺带叮嘱了一句，后续有任何异常情况请及时回来复诊，然后就不理他们了。
　　在他收拾病房的时候，师父就很乖的坐在窗户边抱着那盆芍药一起晒太阳，等他收拾完了，跟他一起去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回家。
　　温岁卿的家里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雀雀饿趴下了，看见他们回来，挣扎的往笼子门上蹭了蹭，可怜兮兮的叫唤了两句。
　　“我可怜的雀雀。”余容放下手里抱着的花瓶，就捞着饲料过来把笼门打开，一边摸着它一边给它倒饲料。
　　温岁卿把手里东西都放下之后，就很顺手的把装水的盒子拿走，去接了一盒子清水回来摆上。
　　师父在这喂鸡，他就上厨房去找东西喂自己。车票是明天早上六点的，他们大概五点就得起床去车站候车，所以今天晚上得早点睡觉。
　　这会儿应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时期，把米倒进电饭煲里之后，他就趁着这段时间来收拾家里。
　　换洗的衣服整理好装起来，从医院拿回来的东西也都整顿了一下，该洗的全部丢进洗衣机里，交给它解决。
　　余容喂完了鸡，就自己去洗了个澡，然后乖乖裹进被子里玩手机。
　　温岁卿稍微有点好奇他在玩什么，忙活的间隙凑过来靠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是一款仙侠类的游戏。
　　主线故事是玩家穿越变成了一只花妖，被上神捡走，然后发生了一系列各种感情瓜葛，撩遍六界。
　　玩家的默认性别是女性，但花妖的品种倒是可以选，不同品种的花好像初始的能力也会有所不同。余容挑了半天，并没有找到芍药，气鼓鼓的选择了牡丹。
　　“这些是花神的品种吗？”温岁卿好奇，但数量好像有些对不上。
　　“不知道，牡丹荼蘼这些并不在十二花神中。”余容应了他一声，转头看着他，突然凑上去啾了他一口，“忙完了？”
　　“没。”温岁卿哽了一下，蹭过来跟他撒娇，“稍微休息一下嘛。”
　　余容靠着他脑袋，戳着手里游戏的新手教程。这游戏画风十分漂亮，剧情噱头也很足，就是描写实在不怎么行。
　　他戳了一会儿，看着游戏弹出来的一张搂腰cg，扭头看靠着自己的温岁卿：“这个……是在轻薄我吧？”
　　温岁卿：“……”
　　“哪有刚认识，就直接上手的？为什么不能打他啊？”余容皱眉。
　　“游戏而已，师父别太代入了。”温岁卿劝了一句，安抚性的往他眼角上亲了一口，“我等下再来。”
　　“好。”余容应声。
　　他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端着自己的晚饭过来，拿勺子舀了一口递给师父：“吃一口？”
　　余容乖乖张嘴咬走他的勺子，正好手里游戏剧情又弹出了一张cg，这次是个亲亲，虽然画得十分唯美，但他还是眉头一皱：“这个人怎么更过分，直接亲上来了？”
　　温岁卿：“……”
　　“啊，他也不能打吗？”
　　“师父这游戏谁推你的啊？”温岁卿有点无奈起来。
　　“苏苏。”
　　“可能是女孩子比较喜欢这种？”
　　“这个叫性骚扰吧？我觉得女性应该会更讨厌才对。”
　　“……”温岁卿哽住，拿走他叼着的勺子又舀了一勺子饭过来塞他嘴巴，“一个游戏而已，别计较了。”
　　“唔。”余容叼着勺子继续走剧情。
　　温岁卿就一边喂他一边自己吃，把晚饭吃完又去收拾厨房。收拾完出来发现师父抬手抵着唇，眉头微蹙，表情看起来不是很美丽。
　　他好奇的凑上来，正好看见了一段游戏的剧情pv，十分流畅的画面上是女主被人摁倒撕衣。
　　温岁卿：“……”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啊喂？！
　　“这个真的是在犯罪了吧？”余容抬眸望过来。
　　温岁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师父，只能抿唇干笑：“师父要不别玩儿了？”
　　“睡不着。”余容直接丢开了手机看着他。
　　“我去洗个澡。”温岁卿微微的叹了一声，捞着自己的睡衣去厕所。
　　结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师父还在玩儿。他带着不解摸上床，一边往被子里钻一边凑上来看。
　　结果发现师父在打人。
　　“刚才那个扒我衣服的倒是可以打。”余容抬眸看他。
　　温岁卿：“……”
　　余容就怼着这一关把那个角色打死了无数次，直到游戏的体力耗完，他才关掉游戏，搁下手机，伸手过来搂温岁卿。
　　“玩完了游戏，现在是要开始玩儿我了是吗？”温岁卿放松的躺平，看着他扑到自己身上。
　　“岁卿，我想在那边多住几天。”余容抽掉束发的簪子，任头发滑落下来，从鬓角垂下，落到了温岁卿脸上。
　　“可以，不用急着回来。”温岁卿抬手捋着他的头发，怕自己等下一动压住了。
　　“可能会住很久……”余容趴下来，埋头在他颈窝里。
　　“是因为身上的那些黑丝吗？”温岁卿小声问，“师父自己知道怎么处理吗？”
　　“你能看见？”余容稍微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不知道陶可可做了什么，突然就能看见了，但是碰不着。”温岁卿抬手搂着他的腰，轻抚这安抚着他的情绪，“师父要是知道怎么处理，我就陪着你直到处理完。”
　　“那些是纠缠我的负面情绪，还有一点其他东西混了进去。”余容蹭了蹭，“我需要山水灵气来慢慢的净化，需要多久我也不知道。”
　　“没事，慢慢来。”温岁卿轻轻笑起来，“只要师父能没事，需要多长时间都不要紧。”
　　余容撑起身子看他，轻轻笑起来：“怎么现在不着急了？之前不是我出了什么问题你一副要急哭的样子么？”
　　“师父的灵力恢复了，就是不会消失了对吧。”温岁卿抬手把他的头摁下来，小心细致的吻着他，“只要师父能活着，我就满足了。”
　　余容静默的享受了一会儿他的吻，忽然轻轻的叹了一声：“对不起，岁卿。”
　　“什么？”
　　“没事。”




138.雪覆青山-2

　　第二天凌晨，闹钟还没醒，余容先醒了，醒了他就把温岁卿一起闹醒。没怎么睡好的温岁卿有点迷茫，摸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就毫不犹豫倒回枕头上打算继续睡。
　　结果就被余容抱着脑袋一顿啃，直接给他啃醒了。
　　温岁卿被他啃得有点无语：“师父，嘴给我咬破了……”
　　余容闻言不啃了，换舌头舔舔。
　　温岁卿无奈的抬手搂着他：“师父你腰不酸腿不疼吗？你精神怎么这么好？大冬天的芍药不冬眠吗？”
　　余容被他逗笑：“早跟你说过了芍药是耐寒的花卉，你看妈妈不还是绿油油的吗？”
　　“师父，我现在是个人类。”温岁卿把他摁回被子里，用被子裹住，“现在才凌晨三点，月亮都还在睡觉，我也需要睡觉。”
　　调戏没睡饱的温岁卿是非常有意思的，这个时候的他神志不清，没有平常那么乖，也会有点小脾气，总而言之就是很好玩。
　　被他裹进被子里的余容就很爱调戏这种状态下的他，又开始伸手挠他痒痒，从头挠到脚，一顿乱摸。
　　温岁卿被他摸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仅存的那点儿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干脆就一把将他压住，一口咬到他肩膀上。
　　余容嗷呜了一声。
　　温岁卿没敢太用力，稍微啃了一下就松了嘴，埋头在他颈窝里：“别闹我了，师父……”
　　余容如果听话那就不是余容。
　　他甚至抬腿跟只树懒似的把自己挂在温岁卿身上蹭他。
　　“师父……你是不是又想瞒着我做什么事？”温岁卿忽然很认真的看着他，“你又不是人类，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吧，就算很舒服，也没理由这么一直缠着我。”
　　余容稍微僵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温岁卿翻身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小心的捋着他散开的头发。
　　“就不能是因为我有这些欲望吗？”余容趴在他怀里，声音放得很轻。
　　“最开始那时候，你是觉得可以解开身上的封印，后来是觉得自己无计可施，想给我留下一点回忆。”温岁卿也把声音放得很轻，“你不会拒绝我，但主动缠着我，一定是有事情瞒着我不想说，只能这样转移我的注意力。”
　　余容有点哑，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些。
　　“果然还是因为身上那些黑丝吧，解决不了吗？那我们去找陶可可，他应该会有办法，他知道那些是什么……”
　　“能解决，但需要很久。”余容打断了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声音低哑，“可能久到，你不存于世……”
　　“没关系啊。”温岁卿轻轻笑起来，“我死了，难过的是师父吧。”
　　余容哑然失笑，从他怀里起身，坐在一旁低着头：“确实。”
　　“就算我是人类，我也还有好几十年可以活呢。”温岁卿也坐了起来，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抱着，蹭了蹭他的头，“师父不是最不在意时间这种东西了吗，它对你是最没意义的东西吧。”
　　“可它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余容的声音有点微颤。
　　“……这么想着，我要是想陪着师父，不是成仙就得入魔吧。”温岁卿轻轻摸着他脑袋，“话说神仙倒是有，这个世界有魔吗？跟之前那个世界的一个东西吗？”
　　“你想不要想入魔的事情！”余容猛然抬头，一把捧住他的脸瞪着他。
　　“好，丢掉丢掉。”温岁卿倒了倒脑袋，一副要把脑子里奇怪想法倒出去的模样。
　　余容被他逗笑，又凑上来小心的亲他：“反正也睡不着了是吧……”
　　温岁卿：“……”师父你到底是瞒了什么事情啊？
　　他把师父又扑回了床上，一番激烈的运动过后。躺平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一副疲惫想睡的师父，小心的拢着他的头发：“别睡过头了哦。”
　　余容埋头在他怀里，其实没有多少睡意，只是有点贪念他身上的温度，不想动弹。
　　年节期间的火车站堵得人山人海，哪怕他们是提前出门，还是堵在了火车站外，最后只能下车走过去，正好赶上检票。
　　火车上也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他们俩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像被一群公鸡包围的可怜鹌鹑，根本是动都不敢动。
　　结果路上各种情况，车子还晚点了，最后到站已经下午六点了，天都一片漆黑了。
　　温岁卿迟疑的问师父，这样还是要上山吗？而且他们过来好像没有通知子艽，准确来说他们俩都根本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虽然余容说他到了这边地界，山神应该就会发现。但这寒风彻骨的冬夜，山神出来气氛不是会很可怕吗？
　　两人稍微纠结了一下。这大过年的，进山有没有车都不知道，就算就车愿意送他们进去，他们今天晚上住哪儿？山里可没有突然冒出来的旅馆可以住。
　　正迟疑的时候，一个裹成球的少年忽然冒到他们面前跟他们打招呼：“哟。”
　　“陶可可？”温岁卿一惊，“你怎么裹成这样？”
　　“有一种冷，叫奶奶觉得你冷。”陶可可干笑着应了一声，“云麓喊我来接你们的。”
　　“原来你认识山神啊？”温岁卿顺口问。
　　陶可可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他：“你是把脑子忘带了吗？”
　　温岁卿：“……”
　　“你怎么会在这里？”余容过来摸了摸温岁卿的脑袋，搂着他胳膊跟着陶可可一起走。
　　“陪小苏回来的。”陶可可应了一声，“云麓也有点情况不好，喊我帮她清理一下山里的秽物。”
　　“这样啊。”余容低低的应了一声。
　　陶可可带着他们走到没人的地方直接，直接一爪子撕裂的空间，拉开一个黑漆漆的窟窿：“走吧。”
　　“你一定要把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吗？”余容先是把温岁卿推进了这黑漆漆的窟窿里，等他被这片漆黑吞没，才看向陶可可。
　　“有话我们可以去云麓那里说。”陶可可出声，“在这耽搁太久会被那孩子怀疑的吧。”
　　“也是。”余容微微叹了一声，也迈步走进了这片黑暗之中。




139.雪覆青山-3

　　陶可可的定位点直接是在山上的房间里，他们落进去的时候，房里正在吃火锅，云麓坐在烟雾缭绕的半空跟他们挥手打招呼。
　　余容就乖乖的回了她一个礼，但温岁卿看不见，只能一脸茫然的跟着师父一起低头颔首。
　　云麓从烟雾里飘了过来，抱着余容就一顿蹭：“好久不见了。”
　　余容稍微抬手推了一下她：“没有很久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来算算都多少个三秋了。”云麓笑嘻嘻的开玩笑，从他身边飘走，过来抱着温岁卿又是一顿蹭。
　　温岁卿是稍微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一副茫然模样。
　　“这孩子还是看不见我啊？”云麓从他身边飘走，又飘回余容身边。
　　“他为什么要看见你啊？”余容笑了一声。
　　“真讨厌，你不是来找我帮忙的吗？”云麓哼了一声，又飘去了烟雾里，盘腿坐着，抬手托着下巴，“求人稍微有点求人的态度好吗？”
　　余容抬眸看着她，乖乖应声：“是，那妈妈你有什么吩咐吗？”
　　“借口生气给我。”云麓又窜了下来，凑到他身边，太手捧着他的脸。
　　“找其他人不行么？”余容稍微有点好奇。
　　“普通人的没用。”云麓撇了撇唇，凑上来啾了他一口。
　　“子艽不行吗？”余容问。
　　“可以啊。”云麓应了一声，笑起来，“但我就是想亲你一口。”
　　余容哽了一下：“您的兴趣有点奇怪。”
　　云麓哼唧了一声，又捧着他脑袋亲了他一口。
　　温岁卿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云麓的身形从无到有，然后捧着师父脑袋亲了一口上去，顿时脸色都变了。
　　陶可可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云麓，你再不住手，可能活不过今晚。”
　　“妈妈亲一口儿子怎么了嘛！”云麓把脑袋趴在了余容肩上，靠着他，微睐眸子看着温岁卿，“现在能看见我了吧。”
　　温岁卿一愣，下意识张嘴应了一声：“啊，可以了。”
　　陶可可凑过来弯腰靠近苏元，声音放得很低：“我跟他们走一趟，有事喊我。”
　　苏元朝他拜拜手。
　　“跟我来。”云麓从余容身上下来，依旧是飘在空中，裙子下面还是一片半透明的质感。
　　温岁卿一脸茫然的就被余容拉着跟着她一起走了出门，陶可可也跟在他们身后。
　　“你们来的时间有点不巧，除夕的时候这山里残留了太多东西没有处理干净。”云麓这会儿就突然端起了身姿，抬手轻轻一挥，就不知道哪里飞出来一团萤火虫，将他们的道路整个照亮了。
　　“你净化不了吗？”余容稍微皱了下眉。
　　“我的力量不够了。”云麓偏眸看他，又轻轻一挥手，在院子外的山林里开出了一条道路来，“所以喊陶可可过来帮我一下。”
　　“那我不是来的太不是时候了？”余容稍微有点苦笑起来。
　　“没事，这点东西，再有一天我就处理完。”陶可可应了一声，“但这些东西反而好处理，主要是有人类在山里。”
　　“人类？”余容微愣。
　　“不是普通人类，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云麓微微叹了一声，“他们拿着可以打伤灵体的武器，似乎是在找我。”
　　“子艽有去交涉过，但结果是重伤回来，现在在山神府修养。”陶可可接上话，“我们现在正要去。”
　　温岁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他们，手里拎着的行礼也有点无所适从。
　　云麓带着他们走进山林道路之后，抬手结印，在他们面前的空间里拉开了一道木门，站在了门边朝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进来吧。”
　　门里面是另外一番景象，天光温和，飞瀑叠峦，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宫殿。宫殿的门是敞开的，能窥见里面院子各色盛放的芍药。
　　云麓领头带着他们走进院子里，抬手一挥，摆上了一张桌子，连茶都沏好了。
　　“这个小家伙，你先跟陶可可去收拾你们要住的地方。”云麓又偏眸看了温岁卿一眼，朝着陶可可微微颔首，“我跟余容有话说。”
　　温岁卿稍微有点迟疑的看了一眼师父，见他点头之后，才无奈的叹了一声，拎着行李跟着陶可可走去房间。
　　“为什么要住这里？外面不能住吗？”
　　“可以，但不适合你师父。”陶可可应了一声，“他现在需要静养，不沾人气的那种。”
　　温岁卿有点疑虑，又扭头去看了一眼师父，只能看见他侧身微微垂眸，表情略微显得有些微妙。
　　……说起来，山神是怎么知道他们到了的？他们下车的火车站离这山不还挺远的吗？不在山神的管辖范围内吧？
　　云麓看着陶可可把温岁卿带走，才皱眉看着余容：“你是怎么回事，远远我就感觉一股邪气靠了过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惹到远古凶兽了。”
　　余容静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声：“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吧，我被心魔缠住了。”
　　“说清楚一点。”云麓目光一凛。
　　余容抬手稍微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把自己被困进梦里的事情都给云麓讲了一下。
　　“那支簪子给我看一下。”云麓听完，眉头紧皱，朝他伸手。
　　“请务必小心。”余容叮嘱了一下，才从自己发间吧簪子拔了出来小心的递给她。
　　云麓拿着簪子，闭眼用灵力探测了一下，而后摇摇头：“这跟簪子没剩多少力量了，就算之前里面真的附着了什么东西，这会儿也已经消失了。”
　　“这样吗。”余容沉吟这，接过了他递回来的簪子，又拿着把头发挽了起来。
　　“或者，你那个小徒弟。”云麓微微的抿着唇，“他身上多了一股我看不清的力量，所以我还以为他能直接看见我。”
　　“难道这簪子上的东西附到他身上去了吗？”余容一惊。
　　“与其说附身，倒不如说，那股力量本来就属于他吧。”
　　余容呼吸一滞：“属于他的力量？”
　　这意思就是说，保护自己这股意志，是把自己囚在重明阁里那个温岁卿注入进去的吗？
　　……难道在这个世界，还是逃不掉相互折磨的结果吗？
　　“余容？！”




140.雪覆青山-4

　　“余容？！”云麓看着突然爬满余容全身的黑色丝线，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惊叫了一句。
　　余容扶着头，一副有些头疼的模样，皱紧了眉，稍微跟云麓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黑色丝线如同茧丝一般将他团团圈住，将他吞噬。
　　云麓皱眉，抬手掐了个诀靠过来，似乎是想攻击那些黑丝。
　　“别过来……我没事。”余容抬手制止她，又后退了两步，大口的喘息着，将自己心底泛起的异样感情全都压了回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情慢慢的平缓下来，这些黑色的丝线也缓缓的退却。余容一下跌坐在地上，一身的冷汗。
　　“这些就是，缠住你的心魔吗？”云麓走到他面前，皱眉垂眸的看着他。
　　余容坐在地上喘息着，仰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的勾了下唇角：“是掺杂在信仰里的负面情绪。”
　　“早就跟你说过会出问题了。”云麓轻轻叹了一声，蹲下来把他揽进了怀里抱着，轻轻的抚了抚脑袋，“现在弄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借点你这的山脉灵气，我自己净化掉就行了。”余容靠在她怀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山神身上有跟他一样的芍药气息，能带给他别样的安心感觉。
　　“那得多久啊？”云麓蹭着他的脑袋，“你接受我的神格不行吗？现在对山神的管控没有那么严，你可以离开这座山，可以去你想去的其他地方……”
　　“让我自己再挣扎一把。”余容应了一声，从她怀里挣扎了出来。
　　云麓叹了一声，没有再劝。
　　陶可可带着温岁卿进房间之后，就乖乖的坐在一旁看着他收拾，顺便夸他：“你好贤惠哦。”
　　温岁卿：“……”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好，只能静默的收拾着。
　　山神这里的房间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他还以为是那种古色古香的房间，结果发现只有一个外部景观古色古香而已，内里反而很想是现在外面常见的那种单身公寓。
　　房间不大不小，用屏风隔成了两个区间，外面摆着桌子，陶可可正坐在这里，里面是张双人床，居然还有席梦思。
　　温岁卿正在铺床，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会把床单塞进行李里，感觉好像很多东西都不是自己装进来的。
　　难道是师父什么时候动过这些行李吗？
　　想着，他又有点担心起来，放下手里套了一半的枕头，走到窗户边去推开了窗户。
　　结果刚好就看见云麓抱着余容蹭脑袋的画面。
　　他一时间也说不好自己心里这到底是种什么感情。他并不讨厌这位山神大人，只是看着师父被别人抱住，稍微有点不爽。
　　他趴在窗户上，略微有点郁闷的抬手撑着下巴，就看见师父从山神怀里挣扎了出来，然后一眼望了过来。
　　目光对上了一瞬间，温岁卿从窗户边默默扭开了脑袋，又乖乖的走回去继续套枕头。
　　余容看见趴在窗户上的他之后，就直接走了过来，进了房间。
　　“哟，聊完了？”外间的陶可可抬手给他打招呼。
　　“嗯。”余容应了一声，走过来跟他一起坐着，扭头透过半透的屏风去看温岁卿，轻轻喊了他一句，“岁卿。”
　　“诶，我在，师父。”温岁卿应了一句。
　　“我们可能需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你要重新试着学一下修炼吗？”余容问。
　　“诶？”温岁卿一愣，从里面走了出来，带着点迟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不想学也没事。”余容笑了一声，“忙你的去吧。”
　　温岁卿皱眉，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把余容一把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拖了出门。陶可可托着下巴，微微眯着眼，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他是一路把师父拖着绕到了角落里，一把摁在了墙上，一手撑在墙上，把头压在了他肩上：“师父……”
　　“突然这是怎么了？”余容小心的抬手搂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温岁卿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着他，然后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闭眼亲了上来。
　　余容略微有点茫然，还是在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把自己放开，才轻声问他：“心情不好？”
　　“有点。”温岁卿像只小猫似的舔着他的唇，“我知道我问了你也不会说，但我还是想问问，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你不是能看见么，那些黑色丝线，我需要远离人类，借山脉灵气来净化。”余容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陶可可把你喊走，跟你说了。”
　　“他倒是确实提了一点。”温岁卿稍微哽住，声音又放低了很多，“远离人类的话，是不是连我也要一起，所以才问我要不要重新修炼吗？”
　　“你这么理解也行。”余容靠着他的额头，闭着眼睛，声音轻柔，“不过你是个例外，是我唯一不用远离的人类。”
　　温岁卿轻轻的嗯了一声。
　　“再亲一口。”余容蹭上来啾他。
　　去找陶可可的云麓有点郁闷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抬手托着下巴：“怎么的当山神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跟他高傲的身份不匹配吧。”陶可可随口应了一句。
　　“呜呜，我要跟子艽告状，你欺负人。”云麓扯着手帕嘤咛。
　　“……”陶可可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又叹了一声，“子艽现在人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命起码是保住了。”云麓声音低沉起来，隐隐带着怒气，“真拿我当病猫了。”
　　“您可别跟病猫比，拉低病猫战斗力了。”陶可可白了她一眼，就差把丢人两个字写在眼神里了。
　　云麓呜得更难过了。
　　“别闹了，如果他一直不肯继承你山神的位置，你要怎么办，就这么陷入沉睡吗？”
　　“那就霸王硬上弓！”云麓哼了一声。
　　“说得你打得过他似的。”
　　“好主意，打一场，拿神印当赌注，输了直接给他，完美。”
　　陶可可：“……”所以说他是真的很不喜欢跟这位山神打交道，总是会有捏死她的冲动，要冷静，冷静。




141.雪覆青山-5

　　住在山神府里的第一个晚上，温岁卿被饿醒了。房间里虽然一片昏暗，但外面还是天色明亮，让人完全分不清时间。
　　他在床上翻滚了两下，看着睡在身边安安静静的师父，还是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正到处找着离开的道路，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吓了他一跳。
　　“你在做什么？”云麓一手搭在他肩上，微微眯眼看着他。
　　温岁卿僵硬的扭头过来，有点慌：“山神大人？是你吗？”
　　云麓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无奈起来，捧着他的脑袋去啾了他一口。
　　温岁卿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唇上一抚而过，眨眼的功夫就看见了捧着自己脑袋的云麓，又给他吓了一跳。
　　“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云麓撇了撇嘴，“我借着你们的生气，只是短暂的显形一会儿，你为什么就看不见我呢？”
　　“因为我没有灵力？”温岁卿迟疑的回答。
　　“你有。”云麓瞪他。
　　“我有吗？”温岁卿更加迟疑了。
　　“哎呀跑题了，你在这做什么？这会儿应该是深夜，你不是人类吗？不睡觉？”云麓皱了皱眉。
　　“我……饿了。”温岁卿抬手扶额。
　　“诶？”云麓一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啊对，人类要吃饭来着……”
　　温岁卿：“……”
　　“哎呀糟糕，山神府里没有吃的东西。”云麓抬手抵着唇，陷入了沉思之中。
　　“您可以放我自己出去吃。”温岁卿努力微笑。
　　“这三更半夜的，哪有吃的。”云麓翻了个白眼，我去给你找点果子吧，别乱跑。
　　“好的。”温岁卿乖乖应下，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着，看着这满院子的各色的芍药。
　　“好漂亮啊。”他轻声感叹着，“早知道把家里那盆也搬过来了，话说雀雀是不是活物托运来着？糟糕，忘记把它领回来了……”
　　他正惊慌起来的时候，就看见花丛里有什么活物在动，稍微一愣神的功夫，一个鸡脑袋就钻了出来，随后就是一只肥嘟嘟的母鸡从花丛里钻了出来，悠然自得的从他脚边走了过去。
　　“雀雀？”温岁卿一愣，这是什么时候带过来的，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是我去领回来的。”陶可可的声音忽然传来，然后就从空间裂缝里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鱼缸，鱼缸顶上是一盆花。
　　温岁卿：“……”这是把他家都给搬过来了吗？
　　“余容要的鱼跟花，还有母鸡，应该没落下什么吧？你家里还有什么活物吗？”陶可可把鱼缸放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没、没有了……”温岁卿哽住，师父这是真的打算长住下去啊……
　　“鱼我给你养那边池塘去行不行？”陶可可指着院子一角引水进来的小池子，“这里没有电，你这个鱼缸加氧用不了。”
　　“可以，麻烦了。”温岁卿应声。
　　陶可可就又抱着鱼缸去了院子一角，把鱼连缸一起丢进了池子里，而后掀开了鱼缸盖子。
　　鱼群被他吓得在缸底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游了出来，散进了池子里。
　　陶可可也就懒得再把鱼缸捞起来，蹲在看着在水里乱游的鱼群，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为什么还有一条食用鱼？”
　　温岁卿：“……”这个可能说来话长。
　　“云麓呢，她出去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陶可可扭头过来看着跟过来看鱼的温岁卿，又问了他一句。
　　“帮我找吃的去了……”温岁卿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啊，吃的啊，稍等。”陶可可恍然一下，又划拉来了空间，伸手进去摸索着，然后掏出来一盒自热火锅，递给他“吃吗？”
　　温岁卿：“……”
　　他一下有点闹不明白陶可可到底是个啥了。
　　“小苏也是人类。”陶可可笑了一声，“身为我的饲主，我有什么行动的话，他必须跟着，不然会被他们业界的某个组织找麻烦。有时候去的地方太过偏僻了，想找到食物给他吃也不太容易。”
　　温岁卿接过火锅，看着包装上的说明，开始拆开：“所以你就随身带了很多人类食物，为了方便他？”
　　“差不多，我也挺喜欢人类的食物就是了。”陶可可盘腿坐在地上，表情放得很温柔，“小时候他还老跟我撒娇，要吃这要吃那的。”
　　温岁卿抬眸看他：“如果苏元死了，你会找下一个饲主吗？”
　　“我的饲主是苏家啦。只要是苏家的子孙，谁都可以。”陶可可道了，“他就算死了，也还有其他子孙留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岁卿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轻轻叹了一句。
　　“人类又脆弱又短命，我如果把每一任饲主都放在心上，早就疯了。”陶可可轻轻笑起来，“所以，我把自己的悲伤吃掉了。”
　　温岁卿一愣。
　　“倒是你，在余容梦里，看见了些什么？”陶可可直接扯开了话题。
　　“师父和……我自己。”温岁卿抿了抿唇。
　　“你对他应该很重要吧。”陶可可有些感叹起来，“第一个到身边的人总归是特殊些的。”
　　“嗯。”温岁卿低声应了一句。
　　陶可可看着他，忽然眯着眼睛问他：“你在梦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嗯？”温岁卿疑惑了一下。
　　“你身上的气息有些微的不一样了。”陶可可抬手抵着下巴，带着一点儿探究的表情打量着他，“你介不介意我查看一下你的魂魄？”
　　“怎么突然要看这个？”温岁卿稍微有点迟疑。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陶可可又笑了一声，“我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温岁卿微微垂眸，低头看着已经加热好的火锅，掰开了里面赠送的一次性筷子：“我在梦里，跟我自己……聊过天。”
　　“哦？他不是余容虚构出来的假象吗？”陶可可饶有兴趣起来。
　　“嗯，他有自己的意志。”温岁卿点头。
　　“这倒是挺有意思，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说？”
　　“……”温岁卿保持沉默。




142.雪覆青山-6

　　陶可可好奇的盯了一会儿温岁卿，发觉他是真的不打算细说，就放弃了继续探究，转而问他：“你要一直留在这里陪他么？”
　　“可以吗？”温岁卿迟疑。
　　“云麓不赶你的话，你可以一直呆着。”陶可可道，微微的眯着眼睛，“但余容身上那东西很难缠，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嗯，我知道。”温岁卿颔首。
　　“我是劝你，不如放弃。”陶可可放轻了声音。
　　“什么？”温岁卿不解。
　　“我说过，他需要静养，并不是说他安静待在这里就行了，他需要沉眠。”陶可可声音十分的轻缓，带着些微妙的感情，“等他一觉睡醒，你连骨灰都不剩了，何必这么守着他？”
　　温岁卿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倒不如去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你是个人类，就该像个人类一样，娶妻生子，一代一代的连绵下去。”陶可可的眸子十分的深邃，像是一个漩涡一般，而那漩涡的深处，又深藏着别样的情愫。
　　温岁卿静了片刻，忽然笑起来：“你是不是之前遭遇过这种事，不过你是沉眠的那方？”
　　陶可可一哽，哼了一声，扭开了头：“子艽还活着呢。”
　　“她不姓苏吧。”温岁卿道。
　　“她告诉你她不姓苏吗？”陶可可也笑了一声，“她可一直守着苏家呢。”
　　“嫁过来的吗？”温岁卿有点好奇起来。
　　“不是，她就是苏家人。”陶可可轻轻摇了摇头，静默了片刻，又勾了下唇角，“不过我的契约确实不是跟她签的。”
　　“那是谁？”温岁卿继续好奇。
　　“我不告诉你。”陶可可哼了一声。
　　温岁卿哽住，稍微收捡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闷头吃着自己的饭。
　　“是她儿子。”陶可可倒是自己接上话头，“我那时候野性难驯，被他封印带在身边，希望能驯养我。”
　　“他成功了？”温岁卿追问一句。
　　“不，他失败了，我把他吃掉了。”陶可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他似乎是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下了个咒，将我绑定在了苏家。”
　　温岁卿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能无意义的嗯嗯了两声。
　　“我其实完全可以挣脱的。”陶可可闭了闭眼，“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一直留下来，一直看着子艽另外的孩子，他的兄弟姐妹们。”
　　“你大概很喜欢他吧。”温岁卿应了一句。
　　“子艽越来越虚弱了，苏家人的力量也越来越微弱。”陶可可呵了一声，笑起来，“也许再过个百来年，我就不用守着苏家，自由自在了。”
　　“希望那时候你不要去为祸苍生。”云麓忽然冒头，用手里捧着的果子砸他，“在这回忆个什么往事呢，有这功夫帮帮忙去给我把山里的人类赶走不行吗？”
　　“不行，我答应了小苏，不能对人类动手。”陶可可把砸下来的果子都收捡起来，挑了一个顺手就在旁边的水池里洗了洗，然后咬了一口，“你自己又不是赶不走。”
　　“我要是被他们抓起来了，你看子艽会不会剥了你的皮。”云麓哼了一声，又瞥了温岁卿一眼，“你也别听他在这感慨，按余容那个性，肯安稳睡觉才怪，他肯定是准备用植物的生气来净化自己，也不知道要糟蹋我山里多少可怜植物。”
　　温岁卿哽住：“啊这……”
　　“或者，你劝他接受我的神格算了，他也方便我也安详。”云麓抱着手臂，一副要走的模样，“吃完收拾干净丢出去，别丢在山里，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好的。”温岁卿乖乖应了一声。
　　陶可可笑了一声，继续啃果子。
　　第二天一早，余容睡醒的时候，就跑去了云麓的祭台打坐，温岁卿找过来的时候，发现周围一圈的草木全都枯死了，连地表都裸露了出来，透着灰败。
　　他静默了站了会儿，就见师父睁开了眼睛，带着一丝茫然的看过来，轻声问他：“怎么了？”
　　“师父，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温岁卿稍微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靠过去。
　　“过来坐。”余容倒是拍了拍身边的石台，“没打扰，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温岁卿坐过来，看着周围全部枯死的花木，有点迟疑的看着师父：“这些植物都是因为师父的缘故枯死的吗？”
　　“觉得不像我会干出来的事？”余容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揽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春天是个生机盎然的季节，要不了几天这里就会恢复了。整座山的地脉都在滋养这里。”
　　“师父感觉怎么样？”温岁卿从他怀里撑起身子看着他。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余容笑起来，“才一天，能有什么变化？不要太急躁。”
　　“哦。”温岁卿又放松的倒回他怀里靠着他。
　　余容顺着他的头发，稍微挑起来了一缕看着：“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嗯，打算留起来了。”温岁卿点头
　　“为了我？”余容挑眉。
　　“不，我也觉得我长发比较好看。”温岁卿笃定。
　　余容轻轻笑起来，正开口准备说着什么，忽然感觉整座山都抖了一抖，旋即便是云麓的声音传了过来。
　　“余容！回去山神府！”她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来，显得急躁非常，带着一些嘶吼，“快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余容还是反应很快，拉着温岁卿就跳下了祭坛的石台，朝着山神府的入口过去。
　　才跑了没两步，忽然一道破空声传来。余容抱着温岁卿就地躺倒，就听见了旁边石台被什么击碎的声音。
　　抽空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一枚卡在石台上的深红色子弹，正在散发这不祥的血气，腐蚀着整个石台。
　　他又去看了一眼山神府的入口，拉着温岁卿起身，朝着另外的方向跑走。
　　“山神大人不是喊师父回去吗？”温岁卿有些不解。
　　“不能把这些危险的人引去山神府，山神府的结界要是破了，这座山的地脉也就乱了，山就死了。”




143.雪覆青山-7

　　温岁卿被他拉着在树林里逃窜，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这还是他熟悉的师父，不乐意伤害生灵。
　　虽然会为了自己抽取植物的生气，但还是考虑着整座山的其他生灵，把自己置之险地。
　　“可是师父，我们这么跑开，说不定会打乱山神的计划。”温岁卿道。
　　“她对付不了这些人。”余容抿着唇，表情显得十分凝重，“要是有办法，她早就解决了。”
　　“师父不也没有办法对付吗？”温岁卿皱起眉，“你不会是打算把他们引走然后自己对付吧？”
　　余容颇为无奈的笑了一声出来：“我有这么爱逞强吗？”
　　温岁卿哽住。
　　“山林是我们的主场，只是逃走的话不是问题。”余容拉着他，一边穿梭在树木之间，一边伸手去抚过那些经过的树木。
　　温岁卿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那些被摸过的树木，树根全都犹如藤蔓一般钻出了土壤，如蛇一般潜伏着。
　　师父说得对，山林是他的主场，这么植物在这，想抓到他估计很难。
　　但他又有点担心起来，自己就不该这时候过来找师父的，安心待在山神府等他回来不就好了。
　　自己一个人类，现在只会拖后腿，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师父……”温岁卿张嘴。
　　“闭嘴，什么也别说。”余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别抱着那么天真的想法，这群人连山神都想狩猎，怎么可能放过你，你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吗？”
　　温岁卿哽住，又硬着头皮嘟囔：“我本来就只是个普通人类好不好……”
　　余容偏眸看了他一眼，忽然挑唇笑了一下，放沉了声音：“厉害了啊，现在会装可怜套我话了是吧？”
　　温岁卿呛住：“我没……”
　　“我那只簪子上附着一些特殊的力量。”余容忽然道，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靠到了一颗大树后，对他比了个嘘声的姿势，轻轻一勾手指，周围的一丛灌木忽然疯涨起来，将他们的身影完全的覆盖起来。
　　温岁卿缩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有点紧张。他知道那簪子上有特殊的力量，那力量……是书里那个自己，用来保护师父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触动了那股力量，它在把我困入梦境失败之后，突然消失了，你觉得那股力量去哪里了？”余容挑眉。
　　温岁卿一愣，愕然：“到我身上来了？”
　　“嗯，你可能自己没感觉到。”余容把声音放得很轻，抱着他的头把他摁在怀里，“憋一口气别出声。”
　　温岁卿深吸一口气照做。
　　树丛外隐约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几道陌生声音在交谈。
　　“怎么气息突然不见了？”
　　“慌什么，山神不能伤害人类，她动不了我们。这只花妖气息跟山神差不多，应该是山神的孩子，一样不能伤害我们。”
　　“要是突然出来其他东西怎么办？昨天不是还察觉到凶兽的气息了吗？”
　　“怕什么，那只凶兽要真的发狂，早就掀起血雨腥风了，会这么安静的趴着，不是重伤休眠，就是山神的宠物，一样不能动我们。”
　　“气息是在这附近消失了，到处找一下，周围肯定会留下施法的痕迹，顺着要是能找到山神府就赚大发了。”
　　“听见没，弟兄们，散开找，尽管打，打死也不要紧。一样能买个好价钱，要是个美人，还能给兄弟们玩乐一下。”
　　温岁卿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有点头秃，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师父，看见他神色没有多少变化之后，才稍微放心一点。
　　但他这一口气也憋得实在有些受不了，只能抬手捂住口鼻，想尽可能再拖一下。
　　余容垂眸看着他憋红了的脸，拉开他的手，挑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温岁卿一惊，直接泄气了。
　　但余容还是轻轻抬着他的下颌含着他的唇。
　　温岁卿有点愣住，眨巴着眼睛也不敢动，过了许久，忽然察觉自己好像没在呼吸，但也没感到窒息。
　　周围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又过了许久，再无动静。
　　温岁卿放松下来，想挣开师父，却被他又摁紧了头。
　　结果就这么一动，一道红光忽飞射过来，钉在了余容脑袋旁边的树干上，还在冒着微微的青烟。
　　余容的头发都被这子弹撩焦了一截，他微微的摇了下头，轻轻抚着温岁卿的背，似乎是在安抚他。
　　温岁卿这下是真的不敢动了，干脆就闭着眼睛趴在他怀里，放纵自己的思维乱跑。
　　“奇怪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没有动静，真的跑了？”外面，那些声音又突然响了起来。
　　“扫射一遍。”
　　“得嘞。”
　　他们话音落下，便是接连而起的声响。
　　温岁卿倒是不怕枪响，但还是被吓了一条，有点担心的睁眼看着师父。
　　余容表情还算沉浸，搂在他身后的手掐了个诀。射向他们的子弹都微妙的偏转了位置，描边似的钉在他们旁边的树干上。
　　等这一串枪响结束，余容才放松下来，松开温岁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岁卿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余容有点莫名其妙起来。
　　“师父，枪我比你熟，吓不到我。”温岁卿稍微收敛了一下笑意，抬手抹了抹，“就是下次别这么突然亲过来，我容易想多……”
　　余容听着他的话，直接捧着他的头，又凑上来啾了他一口：“你没想多，我就是想亲你一口。”
　　温岁卿：“……”
　　“走，回去问问云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余容轻轻挥挥手，把灌木挥开，又抱着他钻了出来，看了一眼外面被扫射得一片狼藉的树丛，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人这么恶劣，山神不能杀了他们么？”温岁卿看着师父的表情，故意的问了一句。
　　余容垂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你没怎么学过这些相关知识吧。‘神’是身份的象征，同时也是一道枷锁，只要冠上了这个字，就不能伤害人类，哪怕面对的人类想要你的命。”




144.雪覆青山-8

　　余容牵着温岁卿慢慢的往回走，顺便给他讲了一下为什么云麓拿这些家伙束手无策。
　　虽然他们熟知的神话体系有所偏差，但对于“神”的限制却大径相同。不论是余容这种有实体的“神”，还是云麓这种因为某些原因而被封的“神”，都有一条铁律，那就是不能伤害人类。
　　可以见死不救，可以诱导他们自相残杀，但唯独不能亲自动手，哪怕是借助其他的物件也不行。不过借助武器，或者其他东西，“伤害”的范围就限制得更小一点，只是不能杀人夺命。
　　像余容，可以操纵植物，在他的操纵范围内，这些植物可以伤人，但不能杀人。同理，作为山神的云麓，可以给这群人使绊子让他们受伤，但不能让他们丧命。
　　而这些亡命之徒，只要不死，就等于没有办法。云麓现在力量微弱，能撑着结界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东西都不容易了，根本没有精力来阻拦他们。
　　陶可可作为凶兽，其实完全可以动手把这群人杀了，吃掉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身上缚着契约，没有主人的命令，也不能这么随意杀生，如果契约里还另外缚上了不让伤害人类的条款，他现在跟云麓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至于余容自己，他现在这个神的身份名存实亡，就算真的杀人了，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未来可能会有心魔反噬。何况他现在就被心魔缠身，也确实不敢拿自己的神志去赌。
　　温岁卿听他说完，微微皱眉起来：“那为什么他们可以弑神？不会有天谴吗？”
　　“会。”余容肯定道，也微微皱了皱眉，“起码在我们自己的世界，是绝对会有天谴的，但也可能出现那种强到无视天谴的人出现，比如……你。”
　　温岁卿：“……”好像也是，书里那个自己最后是不是快把九重天屠光了？
　　“得去问问云麓这边世界的法则，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余容微微叹了一声，牵着他找着山神府的入口。
　　路过刚才他引动树木做的陷阱时，发现里面绑了两个人，已经晕了过去。身上虽然被树根抽得满是伤痕，但应该并不致命。
　　温岁卿跟着师父穿过去，看着这两人，有点担心等下他们又会引起什么意外：“他们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不管吗？等下醒了会不会继续攻击？不能先丢出去吗？”
　　“等云麓自己来解决吧。”余容应了一声，斜眸睨了一眼这两人，感觉有点奇怪，“也没受多少伤，怎么就晕了？”
　　温岁卿听着他的话，顿时就感觉有点不好的预感，赶紧推着他往前走：“师父快走吧。”
　　余容自己也有点不好的预感，拉着他快步走着。
　　结果不知道那里一道红光闪射过来，他一把揽着温岁卿躲开，皱眉注意这这东西飞过来的方向，反而忽视了反方向的另外一道隐秘的攻击。
　　那是一道白光，以超越音速的速度袭击过来。
　　温岁卿因为视角方向刚好，注意到这枚没有气息的子弹，但也没有办法拉着师父躲开，只能自己一侧身挡了上去。
　　余容察觉到不对劲，拉他的时候已经迟了，眼睁睁看着这颗子弹从温岁卿斜后方射穿了他的胸口，带着猩红的血擦过他扶着温岁卿的手臂，钉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一瞬间，那棵树化作了焦炭，轰然倒塌，散起漫天漆黑的烟尘。
　　“岁卿！”
　　“师父……你要小心……”
　　温岁卿攀着他的手臂，整个人虚弱的垮了下来，胸口漫出来的血像个泉眼一般，顷刻染红了他身上的衣服。
　　“……岁卿？”余容抬手捂在他心口，想借灵力止血，但手却忽然被他抓住了。
　　温岁卿缓缓的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微微眯着，朝着远方看了一眼。
　　那一刹那，余容整个人如坠冰窟，全身都僵住了。
　　“啧，好疼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又看了一眼余容，忽然挑起了一抹妖冶的笑，“好久不见了，余容。”
　　余容想把他推开，却反倒被他揽住了腰困在怀里，动弹不了。他说不出现在是种什么感觉，只感觉没由来的恐惧，牵动了他心底最深的黑暗。
　　一丝丝的黑色丝线从他身上浮现，将他缠绕起来。
　　“别激动。”温岁卿忽然拍了拍他肩，把他从恐惧的深渊里拽了出来，“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你的出现就已经是个麻烦了。”余容拍开了他的手，挣扎出来，后退了几步。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温岁卿半睐着眼，眺望着远处，“那边那个人类手里拿着的武器，真的很危险。”
　　“所以呢，你突然出现，是要做什么？”比起远处不知道具体方位的人类，明显是眼前这个温岁卿给他的压迫感要更强，更让他有所警惕。
　　“报仇。”温岁卿哼笑了一声，“怎么，不行？”
　　余容哑声，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我不出现，这具身体就死了。”他抬手捂了捂还在冒血的心口，微微垂着眸子，“不过这样也撑不了多久就是了。”
　　余容感觉头疼起来，这情况简直不能更糟糕了。
　　“借点灵力给我。”温岁卿朝他伸手，“这些人类你们动不了，我总可以杀吧。”
　　“杀人犯法。”余容稍微有点哽住，“你现在……你这具身体现在是个受到法律监管的人类。”
　　“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杀人。”温岁卿敷衍的应着，朝他稍微招招手。
　　余容很抗拒，但还是偏着头把手搭了上去。
　　结果这人一把就把他拽进怀里，上嘴就咬了过来，把他唇咬破了。血染了出来，他松开余容，抬手轻轻摸了一把唇。
　　艳丽的血色染在唇上，让他的表情越发的妖冶起来。
　　余容抬手蹭掉唇上的血，皱眉看着他，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温岁卿微微的一抬手，整座山林忽然都颤动了一下，满山遍野的藤蔓乱飞，“可是我很想你啊，师父。”




145.雪覆青山-9

　　余容被他突然的一句“师父”喊得有点心梗，哑着嗓子冷冰冰的开口：“你别这么喊我。”
　　“怎么，不认我这个徒弟了吗？”温岁卿一边语调轻缓的笑着，一边指挥着这满山的树藤去抓人，“这具身体不也是我的吗？”
　　余容无法反驳。
　　“我的出现是必然的，余容。”温岁卿偏眸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这边的我不修炼，就不会入魔了？”
　　余容张了张嘴，却没话可说。
　　“我入魔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因为修炼。”温岁卿语调放得很轻，甚至有点像个在撒娇怄气的恋人，“你到现在都还是不懂。”
　　余容看着他，深呼吸了一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所以，你要抢下这个身体吗？”
　　“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我抢什么？”温岁卿一脸好笑的扭头看着他，“师父，你是不是从思维上有什么误区？”
　　余容又默默扭开了目光，避开跟他对视。
　　“我年轻那会儿不也很乖吗。”温岁卿轻轻哼了一声，“你根本一点就没关注过我，所以才会觉得现在这具身体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像我吧。”
　　“我怎么就没关注你了？”余容稍微反驳了一句。
　　“我喜欢吃什么？生辰何时？有什么生活上的小习惯？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草？喜欢什么动物？”温岁卿一连串的发问，完了又哼了一声。
　　余容被他问哑了，稍微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一个都不知道。哦不对，生辰还是知道的。
　　毕竟他可以算出来，但看起来温岁卿问的好像也不是他出生的那个生辰。
　　“回答不上来了吧，你还说你关注我了？”温岁卿笑得有点意味不明起来，“你自以为是的对我好，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也从来不在乎我想要什么，只是把你觉得对我好的东西塞给我。”
　　“……”余容微微叹了一句，“抱歉。”
　　“我要的不是道歉。”温岁卿放下手，转身走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就是明白不了呢？”
　　“到底谁明白不了谁啊？”余容稍微有点恼火起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是，我不够关注你，你喜欢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第一次爱人我不懂要怎么做，你不能教吗？就一定要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魔魅的样子，来跟我互相折磨……”
　　温岁卿忽然抬手揽住他，声音放得很轻：“可我也不懂啊，我也是第一次啊……”
　　余容稍微僵了一下，把他从身上剥下来，强硬的推开了一点距离：“别靠这么近，我现在……”
　　“你的心魔不是入魔的我，而是我会入魔这件事。”温岁卿乖乖的自己又后退了几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放得很低，“那个梦，最初的走向不是那样的，是你自己改写了结局，你觉得我一定会入魔，却连我到底为什么入魔的原因都想不明白。”
　　余容哑住。
　　“我说了，我的出现是必然。这具身体现在还年轻，还有精力有心情来迎合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爱意被消磨殆尽，他总归还是会变成我现在的模样。”温岁卿声音很轻，有些缥缈，“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入魔，我都还是我。你再想想，你真的完全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只是懒得留意罢了。”
　　余容垂眸，静静的思索起来。
　　温岁卿并不挑食，感觉什么都能吃得很香，非要说喜欢，好像是甜食，他喜欢甜味。他想要的生辰不是出生的时间，而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被自己救下的那天，又或者是他掉入这方世界的那天。
　　他做事很精炼，东西总会整理得井井有条，有个小小的习惯，是会把喜欢的东西单独摆在最容易看见和拿到的地方。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是因为自己的眼睛，还是因为他喜欢天空？
　　喜欢的花草，应该是绣球，因为开的花是蓝色，一大团的也十分好看。喜欢的动物……是兔子吧？
　　“想到了？”温岁卿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嗯。”余容轻轻颔首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的花一定是芍药？”温岁卿笑着又问了一句。
　　“我倒是好奇你知道我喜欢些什么么？”余容反问了回去。
　　“师父在瑶泽上不吃东西，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吃什么。”温岁卿倒是毫不迟疑的回答了起来，“具体生辰我不知，但百花诞辰会邀请你，只是你从来懒得去，喜欢晒太阳，喜欢跟院子里养的芍药们待在一起，喜欢鸟类，各种鸟，喜欢白色，芍药开花的颜色。不开心的时候就跑去山巅一个人呆着看云雾，心情好的时候会过来调戏我玩……”
　　“停，停……我知道了。”余容叫停他，“我知道了……”
　　“我们其实都一样，都在一厢情愿的付出。”温岁卿忽然笑了一声，“人已经全部抓起来了，我有点粗暴，可能把他们弄伤了。”
　　余容稍微闭了下眼，然后哽住了。
　　在他的感应范围内，遍布的树藤将那些人类全都捆了起来，有两个大概是抵抗得比较剧烈，被树枝穿透了四肢钉住了，模样十分的血腥，但好歹是留着一条命在。
　　“你操纵植物还挺得心应手的……”余容微微松了一口气，一抬眸就看见他摇晃着身体，一副站不稳的样子。
　　他惊了一下，上前两步一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温岁卿：“怎么了？！”
　　温岁卿朝他笑了一下，整个瘫倒在他怀里，直接晕了过去，呼吸微弱得几近消失。
　　“温岁卿？！”余容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岁卿？！”
　　倒在怀里的人儿没有任何回应，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显得唇上染上去的那抹红色更加的魔魅起来。
　　余容一咬牙，把他抱了起来，跑回了祭台上，低声嘶吼起来：“云麓！你给我出来！”
　　“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应他的声音是陶可可。
　　他顺着声音一扭头，看见了被陶可可抱在怀里，身形已经虚散的云麓。




146.雪覆青山-10

　　余容看着陶可可一愣，陶可可看着他，也是一愣。
　　“你们也遇到了那伙人？”陶可可眉头一皱，率先开口了。
　　“嗯。”余容颔首，面色凝重。
　　“先进来山神府。”陶可可微微叹了一声，绕到祭坛后面，打开了山神府的入口。
　　温岁卿受伤严重，云麓的情况也不容小觑。
　　那群人的武器是针对灵体的，对云麓而言是致命的打击，好在她没有没击中致命处，这才撑到了陶可可过来救她。
　　回到山神府之后，余容发现院子里那一大片芍药都呈现了枯黄之色，其中一株甚至都有折断的迹象。
　　“那是她本体所在？”他问了一句。
　　陶可可点头表示肯定，把云麓封回了那株芍药里：“你跟她本源相同，你来救她，这孩子交给我。”
　　余容没有异议，把温岁卿抱给他之后，掐诀引来山林生气来灌注这株芍药，总算是将它救了回来。
　　他稍微喘了一口气，跌在地上，才发现自己手臂被擦伤的地方已经焦黑，伤口甚至在进一步的扩散。
　　给自己疗伤的同时，他又去看了一眼陶可可。
　　少年一头青丝乱飞，双手摁在温岁卿的心口上，脸色凝重，额角甚至在冒汗。
　　余容一下担心起来：“怎么样了？”
　　“他心脉被毁，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陶可可咬了咬牙，“我是凶兽，不擅长疗愈，最多只能留下他七天，你得自己另外再想办法救他。”
　　余容攥拳，感觉自己有点心神动荡。那些黑丝又一下浮现出来，将他缠绕起来。
　　“喂喂喂！”陶可可瞪他，惊叫起来，“你冷静一点，不要这个时候再给我添麻烦！你不是认识医生吗！喊她来救人啊！人类他们有办法！”
　　余容喘息着，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低头看着缠绕而来的这些丝线，一咬牙，自己伸手扯了起来。
　　被拔起来的丝线带着一丝丝的血肉，被他摔在了地上。
　　“……你也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吧？”陶可可被吓到了。
　　余容撕扯了一会儿，扯下了大半的黑色丝线，自己也一身的血，把衣服整个都染成了红色。
　　“行了！”陶可可放开温岁卿，过来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继续下去，“你心结不解，扯了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余容挣脱他，抬手撑着额，说不清现在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心里乱得跟这团他丢在地上的黑丝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我去善后。”陶可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容清淡的嗯了一声，揉这自己眉心。
　　温岁卿被陶可可用灵力架在花丛之上，惨无血色，根本分不清死活。那会儿还精神烁烁跟他拌嘴的模样似乎是假的一般。
　　余容撑手在地上，借力站了起来，朝着他的方向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又一下跌在了花丛里面：“岁卿……”
　　是哪个都好，是怎么样的温岁卿都没关系，他只想得到一句回应。
　　“岁卿……”余容哑着嗓子喊他，却怎么都得不到回应。
　　山神府里连风声都没有，安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眼泪滴落，砸碎在花丛之中的细微声响。
　　摇曳的芍药花丛似乎是在安抚他的情绪，纷纷将叶子靠到了他身上，像一个略微冰凉的怀抱，将他拥住。
　　稍微冷静下来的余容，去翻出了手机，拨给了沈潇。
　　沈潇接电话倒是挺快，声音欢脱，听得出来心情很好：“喂？余容吗？怎么啦？”
　　“你能……来救救岁卿吗？”余容声音很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
　　沈潇一愣，当即就敛回去了所有情绪：“你们现在在哪？出了什么事情？打急救电话了吗？”
　　余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张张嘴很久，也没能发出声音。
　　“余容？你还好吗？现在是什么情况？需要我做什么？”沈潇声音沉稳，带着安抚，诱导着他回话，“先告诉我，你们在哪里，知道具体地点吗？”
　　“云麓山。”余容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云麓山？稍等我查一下——”沈潇沉吟了片刻，一下惊了，“我去，在外省啊，离那么远？！”
　　“嗯……”余容轻轻应着。
　　“等下啊，保持冷静。”沈潇轻咳了一声，继续放缓了自己的声音，“你先打急救电话，120，把人送去医院，然后向院方申请转院，我这边会进行联系，手续交给我来就行了。”
　　“好。”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沈潇安抚着他，“送到医院之后告诉我院方信息，我好联系。”
　　“好。”
　　电话挂断之后，余容按着她所说去拨打了急救电话，说明自己在云麓山里。在跟对方描述完祭台的周边环境后，挂断了电话，而后将温岁卿从花丛之中抱了出来，带去了外面的祭台上。
　　温岁卿身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不知道是因为陶可可的灵力，还是因为已经流光了。
　　呼吸微弱得几乎没有，也根本摸不到脉搏。
　　余容抱着他坐在祭台上，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六神无主”。
　　也不知道具体等了多久，一队消防员带着急救人员一起找了过来，看见他们俩浑身染血的人，都是一惊，干嘛就过来抬着人下山。
　　余容毕竟不是普通人，身上那些伤已经修复完了，面对急救人员担忧的目光，只是清淡的说了一句血不是自己的，免得虚耗时间。
　　温岁卿被这些人带走的时候，他也终于冷静了下来，把自己多余的心绪全都抛诸脑后，给沈潇又打了一个电话，告知她目的地医院，以及询问还需要自己做些什么。
　　沈潇听着他的声音，语调也稍微放松了一些，说自己这边已经联系了医院，等两边院方协商转院就行了。
　　但毕竟是跨省了，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这段时间他配合那边的医院签署各种文件就行了。
　　余容应下，道了一句多谢。
　　可能是温岁卿的情况过于匪夷所思，也可能是沈潇那边的权势过大，没过两个小时，转院的手续就办下来了，一辆救护车带着他们，全速赶路。




147.春意融雪-1

　　沈潇这边准备得很齐全，载着他们的车子一到，这边立刻就把人推向手术室。
　　负责对接的急救医生是沈潇的姐姐沈泠，一边拿着手术同意书递给余容喊他签字，一边去向跟车的医生了解情况。
　　“什么？子弹射穿了心脏？那为什么你们不进行手术？”沈泠听完跟车医生的描述之后，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他的情况真的是有点诡异，我们医院……做不了这个手术。”跟车的医生一脸的苦笑。
　　沈泠也没有过多浪费时间，直接带人进了手术室准备看看情况。
　　沈潇带着余容跟去了观察室，在一扇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面看着手术室里的情况。
　　“我可真的是把所有不能犯的禁全犯了一遍。”沈潇鼓着腮帮子，故意的给他卖萌，大概是想调解他的情绪，“你们这是干啥去了？被卷进枪战了？还是遇上偷猎了？”
　　余容敷衍的勾了一下唇角，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目光落在了玻璃幕墙的后面，看着在里面气氛凝重的一众人员。
　　没过多久，沈泠忽然朝着这边幕墙比了几个手势。
　　刚才还有心情说笑的沈潇也脸色一变，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里，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手术室了忽然涌进了一大批人，还有两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家，沈潇这会儿也跟进了手术室，跟姐姐在旁边聊了几句，然后抬眸看了一眼过来。
　　余容在她的目光里看见了天崩地裂的感觉。
　　没多会儿，沈潇就回来了把他带出了手术室，一副要发疯的表情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心脏没了，人还活着？”
　　余容哽住：“啊……”
　　“你这已经不是超越医学常识的问题了，你这已经超出整个医学范畴了啊？他是比干吗？我是不是回答他一句人无心也能活，他马上就能活蹦乱跳起来啊？”
　　余容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从她的态度里能看出来，这姑娘现在也很慌乱。
　　沈潇抬手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了几根，匆匆忙忙走去角落丢进垃圾桶，又匆匆忙忙走回他的面前，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只好继续抓自己的头发。
　　就这么重复了四五次，向韶光也赶了过来。先过来安抚了一下沈潇的情绪，才皱眉看向余容，轻声问他：“这是怎么了？”
　　余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只能尽可能略去了过于玄幻的部分，把剩下的部分详尽的讲了一遍。
　　向韶光听完，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为什么云麓山会有组团带枪的人？现在的枪支是这么容易到手的东西吗？”
　　沈潇抬手抱头：“不，这种问题是警察的，我们的问题是手术室里那个。”
　　“怎么了，情况很严重？”向韶光皱眉，他是内科医生，现在这种情况帮不上什么忙。
　　“他的心脏，碎了。”沈潇抬手捏了个拳头模拟心脏，然后张开手，“就字面意思，碎掉了。”
　　向韶光一脸迷惑：“碎了？”
　　“对，急救科，心胸外科的两位老师都喊来了，都在里面一筹莫展。”沈潇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情况，他人居然还活着，哦对，肺部周围留了弹孔，按道理肺也在那条弹道上，应该也被射穿了，但找不到伤痕，怀疑是自愈了。”
　　向韶光扭头看向余容，瞳孔地震。
　　余容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给他们解释，就算实话实说，他们也不见得能信。
　　“而且吧，体内血存量不足，按我姐的话说，基本是流干了，但骨髓造血速度很快，在自己补充，按照那速度，根本不需要输血，放他睡一觉就没事了。”沈潇抱头，感觉人已经崩溃了，“我到底是弄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啊，我会不会被我爸打死啊，这事出去转天就能上热搜吧？我们医院是不是完了啊……”
　　“几位老师们怎么说？”向韶光揽着她，轻轻拍了拍背。
　　“还不知道，他们还在手术室研究情况。”沈潇摇摇头。
　　“你先别这么慌。”向韶光安抚着她，“深呼吸，保持冷静，你是一个医生，要时刻保持冷静。”
　　沈潇闭眼深呼吸。
　　“具体情况我也不再问了。”向韶光看了余容一眼，抿着唇，一副纠结模样，“等等看结果吧。”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走，最后沈泠一出来，直接就摇了摇头。
　　“人没救活？”向韶光皱眉。
　　沈泠呵了一句，摆着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怎么说呢，这人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你们没办法吗？”余容抿着唇，低声问了一句。
　　“要说办法，有，他全身上下只有心脏坏了，换一颗就行了。”沈泠看过来，“心脏移植手术我们院的强项，全国都首屈一指。”
　　“但问题在于供体，是吗？”向韶光接上了话，皱着眉，“且不说配型能不能成功的问题，前面排队等着供体的人一大堆，就算我们徇私，也不可能马上拿到一颗心脏过来给他换上。”
　　“对。”沈泠点头，“他现在的情况，就跟薛定谔的猫一样，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算不算活着。”
　　“那现在你们怎么处理的？”沈潇问了一句。
　　“用体外循环模拟心脏，暂且顶着。”沈泠抿唇，“能顶多久不确定。而且这人血型有点奇怪，血库没有适配的血型，所以只能依赖他自己的造血系统恢复供血。”
　　“阴性血吗？”向韶光问。
　　“不，血型检测是普通的A型血，但我们尝试输血的时候，出现了血液凝集的现象。就拿了他一点血去做对比，发现整个血库所有血型的血，跟他的血碰到一块，都会发生凝集。”沈泠抱起手臂，“血液科现在也一片混乱，怀疑是不是储藏出了什么问题。”
　　“需要血的话，试试我的？”余容稍微有点迟疑的伸着自己的胳膊。
　　沈泠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还是别的，再出点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我怕心理承受不住。”




148.春意融雪-2

　　温岁卿最后被放进特殊病房，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直接占用了医院一间治疗室。
　　几个科室的医生轮流在这边守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查看一次温岁卿的情况，然后记录下来，整合进系统里。
　　余容倒是想守着他，但是根本近不了身，被沈潇带着去了医生办公室里，然后相对无言起来。
　　气氛透着沉闷与尴尬，但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要不要吃个晚饭？”眼瞅着天色已晚，向韶光小心的开口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
　　“你们去吃吧。”余容摇摇头，十分勉强的朝着他们露出一抹笑来。
　　“你别不吃饭啊。”沈潇皱眉，轻声劝他，“我们会想办法的，你别把自己也熬垮了。”
　　“不是。”余容再次摇摇头，“我不用进食。”
　　沈潇：“……”
　　算了，她就不该多嘴。
　　这俩离开之后，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带着。空旷的房间里，只摆了一枝梅花。
　　那是前几天他从公园的梅树上折下来之后送给沈潇的，被这姑娘养在一只矿泉水瓶里，开得依旧艳丽。
　　他看着那支花，忽然想起来给过了温岁卿一颗梅花花种。
　　那颗种子当时他是半带玩闹心思做的，但确实是带着他的力量在里面。
　　现在是正月，梅花花神的守护月，梅花有特殊的力量。
　　余容冲出办公室，无视了护士的阻止，直接闯进了病房里，扯开了温岁卿的衣领。
　　那颗梅花种子还乖乖挂在他脖子上，毫不起眼。
　　“帮帮我，寿阳——”余容扯下这粒种子，捧在手心里，握着靠在了自己额心上。
　　“交换。”一道缥缈的白影忽然从种子里飘了出来，端庄优雅的站在他面前，朝他伸手，“用拥有同等力量的物件跟我交换。”
　　它声音冰冷而机械，一丝感情都没有，缥缈的身形似乎随时都会散去。
　　余容甚至都不知道这道影子到底是不是梅花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着它提的交换条件。
　　拥有同等力量的物件？簪子吗？可簪子上的力量已经不见了，就算还留有桃翁的灵力，也不够交换的条件。
　　“你要哪种力量？”余容咬牙问了一句。
　　“守护。”白影机械的回答着，“用守护的力量，来换守护。”
　　余容眉头一皱，守护这种力量说得太过笼统了，而且，能抵得上岁时花神的守护之力，那必然是其他花神的物件。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再去拿到其他十二花神的力量。
　　芍药并不是岁时花神，不管是他，还是云麓，力量都抵不上梅花神。
　　同样的守护之力，被人类赋予守护意义的象征……
　　余容忽然想起来了那根莫名其妙从梦里带出来的酉鸡羽毛，掏出来交给它，声音有些发颤起来：“这个……可以吗？”
　　白影接过羽毛，微微颔首：“交换成立，我借你力量，正月结束之前，这个孩子的命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拿不走。”
　　“你不能救他吗？”余容心情一下又起伏了起来。
　　“这是你们的劫，我们无力干涉。”白影依旧声音冰冷，却忽然露出来了一抹温柔的笑意，飘过来抱住了余容，轻轻摸着他的头，“别担心，我的孩子，我们都会给你祝福。”
　　“寿阳……”余容伸手试图去抓它，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白影就这么飘散不见，那粒花种也顺序化作了飞灰，从他指缝里滑落。
　　“岁卿……”余容跌在了病床边，搭手在床沿。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油然而生，让他提不起一丝力量。
　　他从来都是十分从容的，就算是看着九重天被屠，他也能冷静的走去温岁卿面前，笑着说自己跟他走。
　　就算是被温岁卿囚在重明阁里，他也依旧能够保持从容冷静的想办法跳下那窗户。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是那个清冷神明了？
　　“怎么办……岁卿，师父真的没办法了。”余容靠着病床，抬眸看着上面沉眠的温岁卿，甚至在想要不把自己这条命换给他算了。
　　“怎么回事？！”病房门被打开，沈泠喘着气走进来，皱眉看着余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训斥出声，只是放轻了声音，“你别闹好吗，我们会想办法的。”
　　“你们……”余容抬眸望过来，忽然轻轻挑起一抹笑，“不是要心脏吗，我这里有一颗，拿去。”
　　沈泠看着他，一副头疼的模样，纠结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别在这里待太久，或者你跟着护士去做一下无菌处理再来。”
　　余容低头靠着床沿，低低应了一声。
　　沈泠叮嘱了护士几句，皱着眉离开了病房。
　　有梅花神的承诺，起码在正月过完之前，他不会有事。还有时间，还能想到办法。
　　余容深呼吸了一下，扶着病床站起来，凑过来轻轻往温岁卿额头亲了一口。
　　他离开病房，拿着手机给苏元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云麓山的情况，以及云麓的状态。
　　苏元听他问他，说了句稍等后，把手机拿给了陶可可。
　　“那些人交给警察了，有两个伤得太重，送医路上不治身亡。”陶可可声音低哑，问了他一句，“你干的？”
　　余容没有应声，只是又问了一遍云麓的情况。
　　“她还没醒，但山神府的灵气都在滋养她，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苏醒，这得谢谢你。”陶可可微微叹了一声。
　　“她醒了之后，能麻烦她来见我一面么？”余容低声问。
　　“你要做什么？”陶可可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警惕，音量稍微放大一些，“我知道温岁卿受伤了你心情不好，但这事不是云麓的错，那些人不是她能对付的，你也跟他们交手了不是吗？凭心自问，你能在他们包围下及时去救人吗？”
　　“我不怪她。”余容轻声应着，轻轻笑了一声，“她不是一直想要继承人继承山神的职位么，我答应了。”
　　陶可可忽然哑声，静了一会儿，带着点迟疑：“你确定？”
　　“嗯。”余容应下。
　　“我知道了，她醒了我会带她去见你。”
　　“多谢。”




149.春意融雪-3

　　温岁卿就这么生死不明的躺了一个星期，陶可可给余容发了个消息，自己的留下的力量应该已经耗尽，他已经爱莫能助了。
　　余容很平静的回了他一个“嗯”字过去。
　　陶可可透过手机屏幕并不能体会到他的情绪，盘腿坐在山神祭台上望了望天。
　　苏元坐在他身边，小心瞥了他一眼：“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表情。”
　　陶可可偏眸回来，轻轻笑了一下：“是吗，什么表情？”
　　“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苏元抿了抿唇。
　　“小苏，如果我突然从你身边消失了，你会怎么办？”陶可可忽然问他。
　　苏元一愣，皱了下眉：“从契约上来说，我大概不会管你，反正你总归会回来。”
　　“这样啊。”陶可可应了一声。
　　“但从感情上来说，我应该会去找你。”苏元靠过来，把他揽进怀里，忽然伸手揉乱他的头发，“你不是见多了生离死别么？”
　　“是见多了，所以不想再见了。”陶可可拍掉他的手，“话说苏苏没办法吗？”
　　“她能有什么办法？再写一个出来？”苏元放手松开他。
　　“倒也是。”陶可可叹气，“子艽情况怎么样？”
　　“妈妈情况倒是稳定了。”苏元回答，又轻轻皱眉，“但山神，本体已经复原，意识却一直没有恢复……”
　　“没事的。”陶可可呼出一口气，“只要那花还开着，她就会回来的。”
　　苏元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陪他坐在这里。
　　医院里，余容突然的配合让沈泠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乖得让她有点害怕，生怕这只是表面功夫，一旦目光移开，他就会做些什么超出常理的人。
　　一周下来，她紧张得都有点神经衰弱起来，但依旧不敢放松。
　　而这时候，医院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么说也有点不太对，对方只是过来探病的。
　　按照医院流程递了申请签了文件办齐了手续，要来看温岁卿。
　　余容当时在走廊上瞥了一眼过去，说不认识这个人。
　　沈泠当场就凌乱了起来。
　　来的是个女人，自称是温岁卿的姐姐兼监护人，说虽然不同姓，但确实有血缘关系，不信他们可以去查户口，还不信可以去查DNA。
　　从各种证件信息来说，这个女人说的确实是真话。比起余容，她确实更符合监护人的条件。
　　沈泠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她，只能严肃申明了各种探视需要遵守的条件，这女人都是一副平静的表情应下。
　　等沈泠带她过来病房，她却不进去，而是打量起了余容，然后递了他一张名片就走了。
　　沈泠更凌乱了。
　　余容拿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微微皱眉问沈泠：“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想跟你另约时间地点单独见一面？”沈泠迟疑回复。
　　“哦。”余容收回名片，继续站在走廊的窗户边，斜倚着窗户，偏头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这雪下了好久啊。”
　　“下周就停了。”沈泠也偏头看出去一眼，又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沈泠医生。”余容忽然喊她。
　　“什么事？”沈泠瞬间警惕起来。
　　“岁卿麻烦你了。”余容朝她笑了一下。
　　沈泠有点不太好的感觉，但也不敢表露，只是轻轻点头应下：“嗯。”
　　余容按着那张名片上的信息，约见那个女人。
　　这女人叫刘佳，名字大众到简直像个假名。约余容在一家商业区的咖啡厅见面。
　　一切的一切都做得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
　　余容踩着约好的时间过来的时候，刘佳正端了杯咖啡在喝，还有一盘子三明治，已经吃掉了一半。
　　“刚好到点，挺准时。”刘佳看见他，搁下了咖啡，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他坐下。
　　余容倒也没客气，直接坐了上去，把那张名片拿出来递回给她：“你是担心我看不出来你的身份吗？”
　　“是。”刘佳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你是什么？找我做什么？”余容坐好，垂眸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菜单。
　　“我也是神。”刘佳回答，“从人类的祈祷着诞生的。”
　　“找我做什么？”余容重复问了一遍。
　　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
　　“我能帮你救人。”刘佳把装三明治的盘子朝他递了递。
　　“代价呢？”余容瞥了一眼盘子，并没有动作。
　　“你到我身边来。”刘佳抬手撑在桌上，朝他凑近过去，挑起一抹笑，“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让你做什么。”
　　“你如果喜欢芍药，我给你指个明路，那边芍药开得挺漂亮。”余容抬眸，轻轻笑了一声，“我就算了，有主了。”
　　“我不在乎这些，我就要个名分罢了。”刘佳半个身子都探过了桌子凑到了余容面前，伸手撩了他鬓边一缕头发，“我甚至能解决你的问题，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什么名分？”余容轻轻拍开她的手，把自己的头发捋了回来。
　　“人类的夫妻名分，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履行什么夫妻义务，你就只需要在我需要丈夫的时候，来当个花瓶。”刘佳坐了回去，理了一下因为自己动作而产生褶皱的衣服。
　　余容一副沉思的模样：“容我思考一下。”
　　“当然，你可以慢慢考虑。”刘佳继续端起自己的咖啡，轻抿了一口，“作为诚意，我送你一颗心脏。”
　　余容微微一愣：“什么？”
　　“放心，我没有在上面做任何手脚，来历也绝对干干净净。”刘佳轻轻笑了一下，“这样你最大的心事就解决了吧，那之后我们再来慢慢聊，反正时间对我们而言没什么意义。”
　　余容没有应声。
　　“我知道我突然出现，你会有所疑虑。”刘佳搁下咖啡杯，打了个响指，一个结界瞬间笼罩了下来，她抬起手，缓缓凝成了一枚灿金色的纹案，“这是一枚无主的神格，给你准备的。”
　　余容微微皱眉：“什么？”
　　“我说了，我是从人类的祈祷中诞生，我唯一的能力，就是创造。”刘佳把这灿金色的纹案轻轻递给他，“我能创造一切，并且赋予被法则承认的‘存在’。”




150.春意融雪-4

　　余容看着这枚被送到自己眼前的纹案，伸手捏起来翻看了一下，又默默的给她递了回去：“无功不受禄。”
　　“不用担心。”刘佳轻轻笑起来，“我不会以此要求你做什么事，我是响应祈祷的神，只是实现你所求罢了。”
　　“我可不记得我向你求过这种东西。”余容轻轻挑了一下眉，很坚决的拒绝了这枚纹案。
　　“我会给你留着，直到你需要的时候。”刘佳依旧保持这自己温和的笑容，丝毫不为他的态度而感到气恼，轻缓的收起了这枚纹案，继续道，“这是无主的神格，也就是你可以自己给它赋予‘意义’。”
　　余容微微的眯起眼：“什么意思？”
　　“跟云麓山神的神格不同，那一枚被赋予的意义就是山神一职，你接受了那枚神格，意味这你担下了山神的责任和义务，这辈子都不可能从中逃脱。”刘佳轻声细语地解释着，“甚至可能因为山神的各种限制，而陷入各种危机之中，云麓山神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吧。”
　　“你连这些都知道？”余容轻呵了一声。
　　“我说了，我是响应祈祷的神。”刘佳睨着他。
　　“我并没有像你祈祷任何事情。”余容敛了敛眸。
　　“我也没说我是响应你的祈祷而来啊。”刘佳忽然挑起唇，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能共享祈祷之人的记忆，所以对你们的近况很了解。”
　　余容微微一愣，反应了过来。把这个一身邪气的奇怪女人招来的，居然是温岁卿？！
　　这孩子是在什么时候祈祷了什么东西啊？怎么会把这么邪性的神招来？还是说，祈祷之人，是那个潜藏起来的魔王力量？
　　眼看着余容陷入了沉思，眉头皱起，刘佳又轻轻的笑起来：“别担心，我虽然看着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做过坏事，真的只是单纯实现祈祷而已。”
　　余容没有应声，垂着眸子，静了好一会儿，忽然起身：“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请便。”刘佳又打了个响指，取消了结界，拉回了餐盘，继续吃着里面的三明治。
　　“你真的吃得出味道吗。”余容斜睨了一眼她拿起的三明治。
　　刘佳咬了一口，舔了舔唇，一瞬笑得极其邪魅：“我吃的是人类的情绪。”
　　余容不再理她，飘然而去。
　　而等他回到医院的时候，就发现沈泠候在病房门口，有些焦急的模样，似乎是在等着他回来。
　　“怎么了？”余容加快的步伐走上去，心跳都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起来，生怕躺在里面的温岁卿出了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找到了一颗心脏。”沈泠递给他一台平板，上面是医院内部的信息系统。
　　当时是沈潇抱着安慰他的心情，上内部登记了一下温岁卿的需求信息，没想到，就在刚才，这条登记被翻了出来。
　　一家医学院收到一位脑死亡病人的遗体捐赠，去医院签署文件的时候，发现他身上还有很多器官都可以捐赠出去，包括心脏。
　　所以紧急联系了所有需求心脏的医院去进行配型对比，然后在前面的所有配型都失败，到温岁卿这里时，配型比对成功。
　　医院方面已经赶紧联系进行第二次配型，目前正在等待结果。
　　如果第二次配型比对成功，这颗心脏马上就可以运送过来，医院这边也检测了温岁卿的生理情况确认他可以立马进行手术。
　　手术室已经在筹备了，由本院心胸外科第一人主刀。沈泠说这位老师近三十年来，没有失败过一场手术。只要不出意外，这场手术也一定会成功。
　　余容听她讲完，却微微的皱紧了眉，语调有些冷淡：“那心脏没问题吗？”
　　沈泠一愣：“排斥反应的话这不是正在进行第二次配型确定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容微微叹了一声。
　　“……你难道是担心来历吗？”沈泠嘴角一抽，划拉着平板上捐献者的生平信息，“这颗心脏很健康，捐献者年纪也不大。他是因为爬山不慎摔伤而导致的脑死亡，警察调查过，纯属意外。遗体捐献协议是四年前签署的，不存在什么问题，医院除了手术费和必须的保存费用外，也不会多收一分钱，价目表清清楚楚的打在这里。”
　　“你不会觉得，这颗心脏来得太巧了吗？”余容低声问，“你们说整个血库都没有能输给岁卿的血，那正常人类的心脏，真的会跟他配型成功吗？”
　　“……你这怎么说得他不是正常人一样啊？”沈泠有点无奈起来，“虽然他血型特殊，但器官配型不是单纯看血型。再说了，也许捐献者也是跟他一样的特殊血型呢？”
　　余容没有跟她继续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继续问：“不是说前面有很多人都在等这一颗心脏吗？怎么会这么刚好就给岁卿了？”
　　“因为跟其他人的配型不成功啊，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沈泠抿了抿唇，“配型本来就纯靠运气，等不到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没有问题，请放手一搏。”余容应声，“需要我做什么？”
　　“呃……是这样子的，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找你签字，但那个刘佳出现之后，你的监护人身份有点疑问，院方不太确定你是否有权签署这次的手术同意书。”沈泠稍微有点哽住，如果余容没有监护人的法律权限，那么此前他签署的所有文件也都得按作废处理，后果有点不堪设想。
　　余容静了两秒，稍微皱了下眉：“我记得法律上有个什么监护来着，优先权高于法定监护人。”
　　“意定监护？”沈泠一愣。
　　“嗯对，就是这个。”余容颔首应下，“我跟岁卿之间签过这个协议。”
　　那还是去年夏天的事情，因为临时身份证不能久用，他那张身份证上的户口所在也太远了，温岁卿就带着他花了点时间去迁移户口重新办理身份证，顺便就签了这么一份协议，说是以后或许用得上。
　　倒是没想到，还真的有用上的时候。




151.春意融雪-5

　　医院方面需要验证一下协议的存在，所以余容就久违的回了一趟家。
　　家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窗台上的芍药，茶几旁的鱼缸，还有笼子里的雀雀，都已经不见了。
　　房间里也因为一段时间没人住，而落了一层薄灰。厨房的水壶里还有半壶结冰了的凉白开，已经冻得很扎实了。
　　温岁卿整理东西总是很有规律，文件这类都被他放在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里，很轻易的就找到了。
　　余容拿了出来，透过文件外面用来防尘的透明袋子，看着里面整齐的打印文字，小心的伸手抚摸了一下。
　　当时岁卿带着他去办理这份协议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他居然想不起来了。
　　可能也是他当时并没有在意过这种东西，也不认为自己还有多么长久的以后吧。
　　那会儿他的身体情况应该已经很糟糕了，也没有找到可以自救的办法，才会任由他的安排，去留下了许多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本来是打算，若是自己真的消失，这些东西或许能成为一个念想宽慰他。没想到，现在拿着这份念想宽慰心情的，居然是自己。
　　要答应那个女人吗？这样岁卿能得救，自己能得救，云麓也不必让出山神神格，或许他们还有办法连云麓一起救下，让她再守着她的山过个几千年。
　　沈泠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怀念时间，就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找到文件没有，催他回来医院。
　　第二次配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确认配型成功，可以移植。心脏已经加急送过来了，温岁卿也推进了手术室里，只等着他过来签个名字。
　　余容应了一声，收起自己芜杂的心绪，拿着文件回了医院，在那份沉甸甸的同意书上，认真而严肃的，写下的自己的名字。
　　“岁卿交给你们了。”他搁下笔的同时，也轻轻笑了一声。
　　“请放心。”沈泠应下，“我们一定会成功。”
　　手术只进行了不到四个小时，作为助手的沈泠就出来，面色虽然依旧稳定，但语调却带着难掩的喜悦，“手术成功了！那颗心脏现在已经开始在正常工作了。”
　　“是吗。”余容清淡的应了一声。
　　“目前还没有发生排异反应，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不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等刀口愈合，就可以出院了。”沈泠松了一口气，感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擅长的领域。
　　就好像一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难题，突然被解决了，那种油然而生自豪感简直无法描述。
　　但现实并没有给她太久的自豪时间。
　　温岁卿一直没醒。
　　麻醉师确定麻醉的效果已经过去了，主刀医生也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失误。
　　临时加急的各项检查下来，也没有什么异常。那一颗被换上去的心脏，健康而有力的跳动着。
　　但温岁卿就是没醒。
　　医院把脑科的几位专家教授连夜喊了过来，一番折腾之下，也确定他的大脑并没有受到损伤，不存在脑死亡或者植物人的情况。
　　沈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赶过来看了一眼，顺便跟余容吐槽，说你们师徒俩怎么回事，一个睡完换另一个睡，这是非要磨死院里这几位关注脑袋的老师们啊。
　　被她一提醒，几位脑壳教授翻出了余容当时的病历资料开始研究对比，发现温岁卿的情况跟他之前几乎一样。
　　有那么一个瞬间，这些老医生们想放弃这么多年来一直秉持的信念，集体辞职不干了。
　　余容也被她提醒，回想起自己之前被困梦中的经历，不由得皱起了眉。
　　簪子在自己脑袋上，应该没有力量再来营造一个梦境把他困进去。那是谁做的？那个魔王意识？还是陶可可？梅花神寿阳？还是那个叫刘佳的邪神？
　　他自己其实有窥梦的法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敢在这种时候用。
　　自己的情况说是被困梦中，更准确来说其实是灵魂被困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除了被困梦中，还有一种，就是生魂离体。如果温岁卿的情况并不是被困在梦里，而是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了的话……
　　那些人的枪是专门对付灵体的，连没有被直接击中的云麓都撑不住，被击碎了心脏的温岁卿，灵魂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余容不敢细想，只能欺骗自己他没事，只是睡着在做梦，迟早会醒的。
　　肯定会醒的。
　　而这会儿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温岁卿，用着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极其的无奈起来。
　　他被困在一个房间里，是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熟悉在这是他搁师父梦里看见的重明阁，陌生在他当时是一株花，根本看不全房间全貌，这会儿倒是可以在里面随便走，就是出不了门，连窗子都是封死的。
　　现在能看见外面的情况，是因为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另外一个他。
　　这位长发的温岁卿托着下颌一脸郁闷给他开了一扇可以看见外面情况的窗子。
　　“不能让我出去吗？”他这会儿也挺郁闷的。
　　“又不是我把你困在这里，我也是被困的一方好吗？”对方甚至摆出了一脸无辜来。
　　但这家伙那满脸的妖纹，实在是没有什么信服力。
　　“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他又开始疑惑起来。
　　“我也想知道啊。”对方也摆着一脸疑惑，“我的力量按道理都耗尽了，这会儿应该乖乖的灰飞烟灭才对，到底是谁干的好事非要把我困在这里啊……”
　　温岁卿：“……”
　　“怎么的他还想看一场身体主导权的争夺吗？我的天啊我可一点都不想搁着待着了。”长发的温岁卿干脆抬手抱住了头，“我现在看着你我就满脑子后悔，我当初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非要要上瑶泽为什么会爱上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良知封进那根该死的簪子里——”
　　温岁卿：“……”魔王大人，你人设崩了。
　　“我听得见！”对方抬眸瞪了他一眼，“什么魔王大人，我就是你好吧，别想把自己抽出去！你掉到这方世界来的时候，灵魂被打散过一次，留下的是你灵魂的碎片，把余容关进重明阁这事就是你干的！”




152.春意融雪-6

　　被未来的自己骂是一种什么体验？
　　大概就是温岁卿现在这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了吧。
　　他盯着另外一个自己，想笑又不敢笑，但对他说的话自己也没什么办法能反驳。
　　余容并不知道这个长发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入魔，他就算问了，可能也不会得到正确的答案。
　　但他自己却很容易的理解过来，并且觉得有点好笑。归根结底，这家伙只是吃醋上头，然后一脚踏入深渊。
　　结果师父非但没有拉他一把，还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让他郁闷得干脆当起魔王。
　　温岁卿也问了他，为什么一定要入魔呢？
　　那个长头发的他当时坐在床上托着下巴，扭着脑袋，目光不知道搁在哪里，声音带着点儿郁闷：“你当我想啊，我当时被心魔缠住，你猜猜心魔说了什么？”
　　“师父并不爱你，你只是自作多情？”温岁卿随口猜了一句。
　　“不，它跟我说，余容只是喜欢人类这个物种罢了，你真当他是喜欢你一个人的吗？那只是他身边没有其他人类而已。你如果不是人类，你看他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然后你气不过跟心魔对骂起来了？”温岁卿觉得自己能想到后续的发展。
　　“对，我气不过，就想证明一下余容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人类的身份。”
　　“然后输惨了。”
　　“……是的，余容当时看了我一眼，目光冰冷得我害怕，我就觉得心魔说对了，输给了他，后面主导意识的都是心魔。”魔王大人简直快把郁闷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归根究底还是怪你自己，太自卑了。”
　　“说得你多自信似的，你这还没有心魔呢，吃醋吃少了吗？他关注那个叫沈潇的女大夫时候，你敢说你没想着对他做点什么？”
　　温岁卿惊愕：“你偷看我记忆了？！”
　　“谁乐意看了啊，这怪我吗？我这会儿应该魂飞魄散，而不是在这跟你叭叭的吵架。再说了，我都不说世界置换的问题，就他现在这种态度，对沈潇，对苏苏，对未来可能出现在你们身边的其他人类，你敢说你不会因为吃醋做出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温岁卿沉默，也稍微郁闷了一下。
　　就不说未来了，他现在就已经有点得寸进尺了，师父的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的时候，他就会不开心，然后想缠过去霸占师父。
　　“再者说了，要不是余容那狂妄高傲不肯接受帮助的性格，你们俩现在搁云麓山上孩子都能生一窝了吧。”
　　温岁卿满头黑线：“不是，师父生不了孩子吧。”
　　“我是说你生。”魔王大人睨了他一眼，“怎么，余容没告诉过你花灵怎么繁衍的？”
　　温岁卿哽了一下，稍微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了，师父说过，他是直接往人身上种种子的，根本不在乎对方性别。
　　“……不是，这才几个月，生不下来的吧。”
　　“谁告诉你说花灵繁衍跟人类一样需要十个月才能生了？”
　　温岁卿：“……”
　　他稍微静默了一下，带着点儿不可置信的表情问：“你当年把师父掳去重明阁，不会是想生个孩子吧？！”
　　魔王大人诡异的沉默了。
　　温岁卿惊恐。
　　“生不了，魔族没办法当做容器孕育花种。”魔王大人瞪了他一眼。
　　“所以要怎么出去啊？师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他决定放弃这个话题，还是想想怎么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比较重要。
　　“你要不要试着接受我。”
　　“啊？”
　　“拿回你魔王的力量。”魔王大人扭回目光看着他，看着这个尚且年幼的自己，看着这颗还没有被执念污染的心，轻轻笑了起来，“当然，我所拥有的记忆你会被强制灌输，也可能会被心魔缠上，毕竟我自己是战胜不了它了。”
　　温岁卿沉默。
　　“担心自己性格会被改变是吗？”魔王大人托着下颌微微歪头的看着他，“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时期，毕竟经历不一样，接触的东西也不一样，你如果非要觉得我不是你，那我也没办法。”
　　“我并没有觉得你不是我。”温岁卿也轻轻笑了一下，“我其实能理解，我会做的决定跟你是一模一样的，我只是担心师父。”
　　“因为接受我的力量后，你会变成魔？”魔王大人挑了下眉，“这个世界有魔吗？”
　　温岁卿稍微一愣。
　　“再说了，魔也只是一个身份而已，不是恶的代名词，那个叫陶可可的，不也是凶兽吗。你觉得他像一只凶兽吗？他还救了你呢。”魔王大人朝他张开了手，“怎么样，要试着接受一下你自己犯下的过错吗？”
　　“……心魔会很难缠吗？”温岁卿问了一句。
　　“你不跟着他的节奏走就行了。”他语调轻缓的应答了一声。
　　“我如果以后……有心事，还能见到你再聊聊吗？”温岁卿微微叹了一声，走近过去，拉住了那只手，轻轻靠进他怀里。
　　“有心事找师父聊啊，自言自语算个什么？”魔王抱着他，靠到他头上，轻轻笑了笑，“希望我们真的可以改变这不死不休的结局。”
　　“已经改变了。”温岁卿也笑了一声。
　　长发犹如茧丝一般将他包裹了起来，纷杂的记忆宛如潮水般袭来，涨得他脑袋生疼。
　　而藏在这些记忆里的情绪，才是真的让他感到，不适。他好像回到了当初十七岁的时候，从走火入魔的危险中撑了过来，却一个人在孤寂的瑶泽之上，只能自己舔舐着自己身心所受的伤。
　　那往的几百年，一幕幕的拉着他重演，直到坠入魔道之时，一身漆黑的心魔用着他自己的脸，在他耳边轻言细语的诉说着。
　　“你真当他爱的是你吗？他只是爱着人类这个物种罢了。”
　　温岁卿下意识的想反驳，嘴刚张开，却又顿住，而后自己笑了起来：“对，你说得对，师父只是喜欢人类这个物种罢了，所以我更加不能抛弃人类的身份不是吗？”
　　心魔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身形恍惚一下有了消散的迹象。




153.春意融雪-7

　　“就是说啊，我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凭什么能被他喜欢？我承认，就是我喜欢他，我就是恬不知耻，我就是想呆在他身边，我不需要配得上他。”
　　温岁卿一副坦然模样，甚至还带着点儿嘲讽的看着心魔：
　　“我才不在意他爱不爱我，我爱他就行了，不管是以徒弟的身份还是以宠物的身份，我能在他身边，获得他的宠爱，这就足够了。”
　　“就算我不满足又怎么样，就算我得寸进尺又怎么样，我总得去试试吧，万一就成功了呢？我的人生还那么长，我有的是失败的机会，但万一我成功了呢？”
　　“入魔这是一条死路，我不会被你所蛊惑，力量并不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心魔一脸愕然的看着他，然后被不知名的力量所击碎，化作云雾消失。
　　“说得好，单纯的力量并不能实现你的心愿。”完全化作魔王形态的另一个他站在了他面前，面容可怖，但表情却很温柔，“我是你最后一块灵魂碎片，承载了你所有的恨意，你可以舍弃掉我。”
　　“为什么？”温岁卿看着他，朝他伸手，笑得很温柔，“恨也是我的一部分，就是因为太爱，才会生恨不是吗？我会接受我所有的情绪，接受这个糟糕的我自己，因而产生的任何后果，我就会自己承担。”
　　“这一次，要保护好自己。”漆黑的魔王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化作黑丝缠绕而上，却在接触他的时候一点一点的被净化成了白色，“要让自己幸福起来啊……”
　　“我会的。”温岁卿铿锵有力的应承下来。
　　他顺利拿回了力量，然后，还是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房间里面。
　　“放我出去啊——”温岁卿锤门，有点抓狂。
　　现在好了，连个能跟自己讲话的人都没有了，早知道就再拖一拖多聊聊天了。
　　他郁闷的坐在这个房间里，抬手托着下巴，盯着那扇能看见外面的窗户，看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倒是挺像看电视的……
　　温岁卿在ICU躺了三天，没有发生任何的排异反应，心脏移植可以说非常成功，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醒不过来。
　　各项身体指标检查也完全没有问题，医院方面可以说已经麻了，几位脑壳的老先生们跟这种奇怪的沉睡状态杠上，一定要找出喊醒他的方法。
　　在转进普通病房之后，余容总算是能一直守在他身边了，但也只是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有护士来检查的时候就让个路，然后继续坐回来跟个雕像似的。
　　沈潇开玩笑说他这么继续看下去，指不定会变成望夫石。
　　余容也开玩笑说自己要真变成石头了，还得麻烦她找个看得见温岁卿的地方把自己摆着。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溜走，眼瞧这元宵过去了，正月只剩下一半。陶可可那边说云麓还没有恢复意识，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他会想办法尽快唤醒云麓。
　　余容这会儿倒是又恢复了从容，并不太着急，告诉陶可可，可能是因为太冷了，芍药在休眠，所以云麓也醒不过来，可以试着提高一下山神府里的温度，强行唤醒。
　　陶可可怕自己不小心烧了山神府，所以说自己去找能控火的人过来试试。
　　又过几天，正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陶可可突然来消息，说自己已经找到能控火的家伙了，并且已经快把云麓烧醒了。
　　余容稍微担心了一下，喊他对待花草温柔点。
　　而也正好是这天下午，刘佳忽然来了。
　　“考虑得怎么样了？”刘佳站在病房的旁边，隔着整张床，居高临下的问他。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余容好整以暇的坐在陪护椅上，抬眸看着她，“我如果答应你的话，你真的什么都不会限制我吗？”
　　“是。”刘佳点头，“我不会限制你任何事情。”
　　“那岁卿为什么还没醒？”余容半睐眸子，挑眉看着她。
　　刘佳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温岁卿，稍微愕然了一下：“这不是我干的，我没有对那颗心脏做任何事情。我知道你是芍药，这颗心脏是用芍药花种养出来的，应该是最适配他的啊……”
　　“原来不是普通人类的心脏啊。”余容却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
　　刘佳对于温岁卿沉睡的原因好像很感兴趣，弯腰凑近过去，抬手搭在他额头上，似乎想探查一下。
　　结果却被莫名的力量弹开了手。
　　刘佳皱眉看着自己被灼伤的手掌，又看了温岁卿一眼：“花神的力量？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余容稍微愣了一下，旋即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轻轻笑了笑：“我不也算花神么。”
　　“这不是你的力量，这是规正四时八节的十二花神的力量，跟普通花神不是一个档次。”刘佳抱着手臂，一副想不通的表情，“既然他拥有这种力量，为什么不能自己恢复？”
　　果然是被寿阳困起来了啊。余容却没有在意她的话，只是垂眸看着温岁卿，陷入了思索。
　　寿阳到底想做什么？还有她口中的劫，又是什么？
　　自己跟温岁卿落进这方世界，到底是为什么？
　　刘佳并没有给他过于深思的机会，就抛开了自己的好奇，继续刚才的问题：“他的沉眠是因为花神的力量，不管我事。所以呢，你的答案是什么？要到我身边来吗？”
　　“说实话，我挺心动的。”余容抬眸看着她，“我也想了一下，我答应你的话，也就不用消耗云麓那枚神格了，也可以放岁卿去过他普通人的生活。”
　　“是的。”刘佳点头。
　　“换了其他人，应该会答应吧。”余容笑了笑，“我也挺想答应的。”
　　“不……不行！”病床上的温岁卿忽然挣扎起来，面容狰狞的突然醒了过来，整个眼底都因为充血而泛红，看起来情绪很激动。
　　余容看了他一眼，唇角挑起的弧度更高了一些。
　　他对着刘佳道：“你不了解，我并不知道，我有多狂妄。”
　　刘佳一愣。




154.春意融雪-8

　　“我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哪怕你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是施舍。”余容神情温和，“我是那种，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宁可去死的性格。如若不然，我早就接受云麓的条件去当山神的。”
　　刘佳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颗心脏，受之有愧，你如果要收回去，我也没有意见。”余容轻轻笑起来，“不过不好意思，治疗的方法我学会了。”
　　刘佳有那么一瞬间气结的表情，却又转瞬便释然了，轻轻的笑了一下：“所以你是拒绝了是吗？”
　　“对。”余容点头。
　　“所以你是宁可接受云麓的神格，去做一个处处被限制的山神吗？”刘佳挑眉。
　　“做山神有什么不好的吗！”她话音才落，病房里的空间忽然一阵激荡，云麓一身狼藉的掉了出来，正好摔在了床上，压得温岁卿一声闷哼，差点咳出一口血。
　　“云麓……”刘佳看见她，稍微后退了两步。
　　“混沌，你不要太过分了！”云麓从温岁卿身上爬下来，一边拍了拍自己被烧得全是洞的一群，一边捋着自己焦了一半的头发，恶狠狠的瞪了刘佳一眼。
　　“她是混沌啊？”余容稍微露出来一点好奇来。
　　“不是正常的混沌，跟陶可可一样，诞生得奇奇怪怪。”云麓整理好自己的形象，一甩头一脸高傲。
　　“那不还是我这个不正统的饕餮救了你吗。”陶可可咬牙切齿的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也是一身狼藉，看起来都快被整个烧焦了。
　　“我谢谢你了！拿风火烧我，我还能活着可真的是个奇迹。”云麓瞪他，“谁出的馊主意啊！”
　　陶可可沉默的望向余容，云麓也猛然瞪了过来。
　　余容倒是从容的接受了他们的目光：“我是说让她暖和起来就行了，没喊你烧她。”
　　云麓又瞪回陶可可。
　　“我又没办法让春天提前来。”陶可可哼了一声扭开了目光。
　　“你不是龙子吗！不是能掌握气候吗！”云麓炸毛，“我山神的权限放给你那么多，是喊你烧了我的山神府吗？！”
　　“那凤凰不是帮你修山神府在么。”陶可可小声辩驳，“凤凰那可是祥瑞，会带来平安的。”
　　“呵，你要不烧了我的山神府，云麓一直都很平安！	”
　　“在病房呢，安静点，别吵吵。”余容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劝个架。
　　“没事，下了结界。”刘佳眉头一挑，大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温岁卿倒在床上，跟自己的睡意抗争。他是看着师父跟刘佳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好像不对劲起来，心魔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就强行砸碎了那房间的窗户逃出来了。这会儿又开始犯困，应该是那股力量想再把他强行锁回去。
　　“岁卿。”余容却没有理会他们，轻声的喊了一句。
　　温岁卿听着他的声音，强行振奋精神想爬起来，但四肢无力，根本动弹不得，还差点从病床上直接翻下去了。
　　幸好是被余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师父……”他挣扎着开口，声音都是抖的。
　　“还没睡醒吗？”余容直接坐到了病床上，把他抱在怀里。
　　“我……”温岁卿揪着他的衣服，一口咬在自己舌头上，借着疼痛清醒神志，“我不想睡了，可是……我抵抗不了那股力量……”
　　“嗯，那是寿阳的力量，你睡吧。”余容声音轻柔，“等她的力量耗尽，就没事了。”
　　“我不想……”温岁卿挣扎，“我不想睡，师父，我有话要跟你说……”
　　“没关系，等醒了再跟我说，我又不会离开。”余容轻轻靠着他的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醒。”
　　“我不！”温岁卿把舌头都咬出血了，唇角溢着一点儿血色出来，“师父，我……”
　　余容并没有让他说完，一击手刀砍在脖子上，直接在他震惊的表情里把他砍晕了。
　　“下手好狠，你让这孩子把话说完又怎样？”刘佳微微皱眉啧啧了两声。
　　“他要跟我说的话，我一个人听就行了。”余容把昏睡过去的温岁卿放回了床上，望向云麓，“你这么赶过来，是听陶可可说了我有事找你是吧？”
　　“嗯。”云麓点头，看了一眼陶可可，又看了一眼温岁卿，“他说你同意继承神格，是为了救这个孩子是吗？”
　　“嗯。”余容点头。
　　“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吧。”云麓多看了温岁卿两眼，微微讶异了一下，“还有梅花神的力量在守护他。”
　　“嗯，我跟寿阳做了个交易。”余容点头，“正月结束之前，她会守着岁卿。”
　　“那你现在还决定继承神格吗？”云麓瞪了一眼刘佳，“虽然现在山神的限制已经很少了，也允许跨界到处走，但她说得没错，山神还要处处都会受到限制。”
　　“我没说是我要继承啊。”余容轻轻笑起来。
　　云麓一愣，而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床上的温岁卿：“你打算让我把神格给他？”
　　“他不符合继承身份吗？”余容反问，“山神不是必须要植物吧？你不也本来就是人类么，死后才成为的山神。”
　　“倒不是不符合继承身份……”云麓稍微有点哽住，皱眉看着余容，“你要想好了，我当初想把神格给你，是为了让你能顺利存活下来，就算现在你收集的信仰足够，力量也会逐步的消耗掉，你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消失。”
　　“长生不老有什么好处？”余容垂眸看着温岁卿，“我当时想活下来，也只是为了陪着他，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可是他继承山神位置后，可能会不老不死。”云麓皱眉，“这也没关系吗？”
　　“那是他该烦恼的事情。”余容笑起来，“到时候他是选择放弃山神的位置跟我一起去死，还是一个人继续守着云麓山，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这家伙……”云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奈的笑了一下，“好吧，问题不大，我的神格给他。”




155.春意融雪-9

　　“你真的要放弃我的条件吗？”刘佳又忽然开口，抱着手臂，“拿走我这枚神格，你不也能完全恢复么。”
　　“我说过了，无功不受禄。”余容抬眸看着她，勾着一抹梳离的笑。
　　“那好吧。”刘佳无奈的笑了一下，转身就打算离开。
　　“姐姐。”陶可可却忽然出声，“我可以这么喊你对吧？”
　　“从同属四凶的设定上来说，可以。”刘佳停住脚步，偏头看他，微微睐眼，“有事？”
　　“你的条件是什么？我跟你换。”陶可可抱起手臂，“应该没问题吧。”
　　“不是，她的条件你可能没办法……”余容出声阻止。
　　但话还没有说完，刘佳就点头打断了他：“当然没有问题。”
　　余容哽住了，一脸惊诧。
　　“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我现在的身份是个人类，女性工作者。”刘佳抬手指着自己，“而现在这个身份需要一个丈夫。”
　　“只是这样？”陶可可微微一挑眉。
　　“仅此而已。”刘佳道，“普通人类是无法经受我的力量侵染的，所以很难找。”
　　“那小苏条件正合适，对于凶兽，他有抗体。”陶可可朝她伸手，“那么——”
　　“契约成立。”刘佳伸手过来和他轻轻一击掌。
　　她拿出了那枚神格，交给了陶可可，然后就潇洒的走掉了。
　　余容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陶可可：“你就这么把苏元卖了吗？”
　　“以人类的年纪来说，他也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吧？”陶可可眨巴眼睛，又仔细的看着刘佳给他的这枚神格，微微的眯起眼，“混沌还真的是很可怕的存在啊。”
　　“嗯。”云麓凑过来一起盯着那枚神格，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这么一枚神格说拿就拿出来了，她有这种力量，为什么不能阻止末法时代呢？”
　　“也许就是因为在末法时代，她才获得这种力量的吧。”陶可可啧啧了两声，把这神格递给了余容，朝他轻轻笑起来，“陌生人的交易你不愿意，那朋友的馈赠，你收不收？”
　　余容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收……”
　　“当然，也不是白给你。”陶可可笑起来，“你要替我保护子艽。直到她生命走向终结。”
　　余容抬手抵着自己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唔……得考虑一下。”
　　“嗯，慢慢考虑。”陶可可笑起来，把那神格收了起来，“考虑好了再来问我要吧。”
　　“所以勒？我这枚神格还要不要？”云麓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又这枚新的神格，你一样可以给他用吧。”
　　“这不是看你自己想不想给么。”余容笑起来。
　　云麓叹了一声：“我不想给也没办法了啊，本源的力量也差不过耗尽了，下一次再睡着，怕是就醒不过来了。”
　　“神格给出来之后，你会怎么样？”余容问。
　　“我还有一点力量，应该能撑到去投胎。”云麓稍微闭了闭眼，“不过我也不想去投胎就是了，可能到处溜达一下然后就消散回归天地之间吧。”
　　“这样啊。”余容轻轻的应了一声。
　　“没办法嘛，我都死了好几千年了。”云麓朝他摊摊手，轻轻笑起来，“你要照顾我好我灵魂所附的那株芍药哦，万一我想不开投胎过去了呢。”
　　“好。”余容笑着应下来。
　　“那云麓山，就拜托你们了。”云麓拎起裙角，朝着余容认认真真行了一个礼。
　　“请您放心。”余容起身回了她一个礼，也认认真真的应下。
　　云麓挑起唇角，抬手点在自己额心，静默了念了一段咒语，从眉心之间扯出来了一枚带着血色的灿金色纹案。
　　她叼住这枚纹案，俯身凑到温岁卿身边，捧着他的头，轻缓认真的吻上去，把这纹案喂了过去。
　　“我的孩子啊，接受我的力量，而后苏醒吧。”
　　随着这灿金色的纹案被喂过去，云麓的身形也开始溃散，化作了片片素净的芍药，被不知何处的风卷起，送回了那道还没有闭合的空间裂缝之中。
　　等到云麓完全化作花瓣消失之后，温岁卿的额心慢慢浮现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灿金色纹案，澎湃的灵力激荡袭来，把候在病床边的两人都吹退了几步。
　　“这就是神格的力量吗？”余容抵抗着这灵力乱流，有些担忧的看着温岁卿，“他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能有什么事？”陶可可眯着眼睛，“就算真的有什么意外，他身上有梅花神的力量，根本不是一枚山神神格能撼动的。”
　　余容偏头看了他一眼：“神格交替会出什么意外吗？”
　　“记载有过不被神格承认的继承人被神格吞噬的记录。”陶可可应了一声，“不过我没见过就是了。”
　　余容：“……”他还以为没有什么危险来着！
　　而这会儿的温岁卿，正郁闷的坐在那个关住自己的房子。
　　这次被强行带回来，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看不见。他很郁闷，很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意识被困，师父那会儿就多姿多彩的各种梦境切换，到了自己这个就是被禁足房间。
　　好歹让他溜达一下吧？
　　没等他郁闷多久，整个房间忽然剧烈的颤动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遭的环境就如同镜子一般全都碎掉了。
　　他垂直掉了下去，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感觉自己在无穷无尽的下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啊？
　　正当他意图停止下坠的时候，忽然摔在了一片湖面上，而四周还是一片乌黑，只有这小小的一片碧蓝湖水看得清白。
　　湖中央，一个女人一身华服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
　　温岁卿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了她，一下子愣住了：“云麓山神？”
　　女人听见了他的声音，抬眸看了过来，朝他轻轻一招手，他瞬间就落到了女人面前。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这个女人就一把掐住他，眯眼盯着他：“你六根未净，心绪芜杂，不够资格。”
　　“什么？”温岁卿被她掐得难受，皱眉一脸茫然。




156.云麓山神-1

　　没等温岁卿开始反抗，他身后忽然探出来一只素净的纤纤玉手，一巴掌拍掉了掐住他脖子的这只手。
　　而后他就看见了两个女人打起来了。
　　他其实是想劝架的，但他根本靠近不了，反而被掀起来的灵流刮得乱飞。
　　那个奇奇怪怪的云麓他还认识，后来的这个一身素白的女人是谁，他却完全没有印象。
　　怎么会突然有两个女人在他的意识里打起来，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温岁卿很是茫然的躲在一旁，看着她们俩互殴。
　　云麓山神一开始还占一点优势，越往后越颓靡，最后直接被那白色的女人压到在地。
　　“我守着的孩子，岂是你说不配就不配的？”白色的女人将云麓山神死死压在地上，一脚踩在她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又瞥过来看了温岁卿一眼，朝他招手，“过来。”
　　温岁卿不敢反抗，乖乖的走了过去，站定在她面前，努力的保持礼貌的微笑：“那个，您好，您是……”
　　这个女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把揪起地上的云麓山神，又一手摁住他头，强势的一撞。
　　温岁卿不可避免的被迫亲到了云麓山神，嘴唇还被牙齿磕到了，疼得眼泪汪汪。
　　干嘛呢这是干嘛呢？
　　他捂着嘴委屈巴巴的后退了几步，眼眶里的眼泪咕噜咕噜的跟珠子似的就往外掉。
　　这个白衣的女人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丢开了手上扯住的云麓山神，拍了拍手，而后化作一朵素白的梅花就飘散不见了。
　　温岁卿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云麓山神，正想着要不要去说点什么安慰她一下，就发现她整个人变化了起来。
　　身上散出灿金色的丝线，犹如茧丝一般将她包裹了起来，泛着刺目的光辉。
　　温岁卿稍微抬手挡了一下，等着光芒散去，他就又看见了一个自己。
　　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这简直没完没了的。
　　但这个自己给他的感觉却很宁静悠远，纯净得像是山巅之雪，像是一抹不容触碰的白色。
　　反正肯定不会是那个变成魔王的自己。
　　所以这又是个啥啊？
　　温岁卿觉得有点头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那个，你、您是……”
　　“哼。”对方冷冷哼了一声，抱起手臂并不理他。
　　温岁卿：“……”好吧，不管这是个什么，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在他沉思的时候，这个雪白的他突然走了过来，又一把掐在他脖子上。只不过没用多少力度，那只冰冷的手轻巧的搭在他颈间。
　　“我不想承认你。”他冰冷的开口，“但契约已经定下，我也反抗不了。”
　　温岁卿满头雾水不知所云：“什么承认不承认的？”
　　“我是云麓山神。”他道。
　　“我知道……”温岁卿稍微有点哽住。
　　他稍微静了两秒，微微皱了下眉：“我是云麓山神所持用的神格。”
　　温岁卿：“啥玩意儿？”
　　“神格。”他一副头疼的表情，松开了温岁卿。
　　“呃……神格是有自我意识的？”温岁卿哽住了。
　　“没有，我的性格随主人。”他冷哼了一声，“你所看见的形象是你自己的，在你能完全掌握神格的力量之前，我都会以这幅形象存在。而在你选中继承人传递神格的时候，我也会以这幅形象对继承者进行审核。”
　　温岁卿继续哽住。
　　他的性格有这么糟糕吗？
　　“你并不是自己获得我承认的，所以我的力量得你自己来取。”他抱起手臂。
　　“怎、怎么取？”温岁卿迟疑。
　　“打倒我。”他一脸高傲的表情。
　　“那算了我不要了。”温岁卿果断放弃。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脸还能做出这么高傲的表情，看起来好贱的样子。
　　要命。
　　“不管你需不需要我的力量，在契约成立的那一刻，你已经是云麓山神了。”他还是那么一副高傲的表情，语调冷淡，没有多少感情，“这是你的责任，你逃脱不了。”
　　温岁卿：“……”
　　等下，让他稍微捋一下。
　　他记得云麓之前找的继承人是师父，那神格应该给师父才对。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自己身上来？
　　而且按他刚才所说，会保持上一任主人的形象，他是以云麓的形态出现的，也就是活，云麓直接把神格给他了。
　　但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是为了救自己，那并不需要这枚神格吧？自己现在已经没事了不是吗？
　　“你身上……”神格又忽然开口。
　　温岁卿一愣：“我身上怎么了？”
　　“有邪气。”他抬手掩了掩唇，貌似有些嫌弃的样子，“我不喜欢。”
　　温岁卿：“……”
　　那也没办法啊，这气息应该是魔王带过来的，他解决不掉。
　　话说自己拿回的是魔王的力量吧？这是神格吧？
　　这两股力量不会起冲突吗？
　　温岁卿脸色稍微变了变，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要不你自己再挑个主人？”
　　“我没有择主的权利。”他微微敛了敛眸，“你体内的这股力量，虽邪却不恶，我不喜欢，但也仅此而已。”
　　温岁卿继续愣住。
　　“出去吧，我会净化掉这些黑暗。”他忽然轻轻一挥手， 掀起了一道巨浪，就将温岁卿卷去了脚下这水池中。
　　沉浮之间，他看见外面漆黑被一点一点洗掉了颜色，露出来了更多洁白的颜色。
　　意识被打散又聚拢，温岁卿猛然惊醒过来，看着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醒了？”身畔又道温柔熟悉的声音，轻缓的喊了他一句。
　　“师父……”温岁卿坐起来，一扭头，就看见他在削苹果。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余容把手里的苹果削完，很顺手的就递了过来。
　　温岁卿迟疑的接过去，又迟疑的看着他，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了，之前不是说有话要说的吗？”余容坐好在椅子上，神色温柔。
　　“我……”温岁卿一下哽住了。
　　“我倒是有话想跟你说。”余容轻声道。
　　“什么？”温岁卿微微皱了下眉。
　　“早知道——”余容倾身过来，伸手抬着他的下颌，声音放得很轻，“便不收你为徒了。”




157.云麓山神-2

　　“早知道，便不收你为徒了。”
　　这是温岁卿第二次听见这句话。
　　上一次是魔王带来的记忆里，师父跳下重明阁之前。
　　语气说不上是后悔还是什么，只是平平淡淡的描述了这么一句。
　　但这一次，温岁卿是清清楚楚从师父的语调里听出来了悔意。
　　他一下子有点慌神，一把拽住了师父的手：“师父，我……”
　　“这样，我们之前也不会闹得不死不休吧。”余容很温柔的扯过他的手，轻轻往他手背上落了个吻，“拿回自己的力量了？”
　　温岁卿一惊：“师父……”
　　“你的气息我很熟悉。”余容凑过来，“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那一方世界入魔的你。”
　　温岁卿缩了一下：“那个，我……本、本来没想……”
　　“因为被寿阳困住着急了？”余容拉开了跟他的距离，坐回了椅子上。
　　“寿阳是谁？”温岁卿眨巴眼。
　　“梅花神。”余容回答了一句，并没有在意这些，又问他，“她把你困在哪里了？”
　　“呃……重明阁。”温岁卿有点噎住。
　　“这样啊。”余容轻轻颔首。
　　“师父……早就知道了？”温岁卿稍微试探的问了一句，“那个魔王的……我。”
　　“嗯。”余容点头，又微微挑眉看着他，“怎么，你没有这段记忆？”
　　温岁卿摇头。
　　余容静了一下，忽然问他：“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喜欢什么？”温岁卿被他问得一脸莫名其妙，“动物吗？鸟类吧，师父不是很喜欢雀雀么，哦还挺喜欢吃鸡蛋和鸡肉的吧。”
　　余容抬手抵着唇看着他，最后长长叹了一声：“果然还是我的错。”
　　温岁卿就更莫名其妙了：“什么？怎么了？”
　　“没事。”余容摇摇头，“休息休息，我们该去云麓山了。”
　　“啊，说到这个！”温岁卿又是一惊，一把抓住师父，“师父，那个神格怎么在我身上？”
　　“我让云麓给你的。”余容轻巧的掰开了他的手，坐到了床上来，揽住他，轻轻靠到了他头上。
　　“为什么？”温岁卿不理解。
　　“有了神格，你就没办法入魔了吧。”余容笑了一声。
　　“……可是师父，神格也能被污染而堕落，变成邪神。”温岁卿又双叒叕的哽住了，“那不是更危险吗？”
　　“力量本身没有好坏。”余容凑过来小心的往他额头亲了一口，“我害怕的是你性格上的改变。”
　　“性格上……”温岁卿稍微无奈了一下，“师父不怕我性格已经变了吗，只是在伪装骗你……”
　　“骗我的用意是什么呢？”余容靠着他，闭着眼睛，带着一点浅笑，“我有什么好骗的？”
　　温岁卿沉默了片刻，也轻轻的靠着他，十分轻微的低声开口：“……余容。”
　　“嗯。”余容轻声应了他一句。
　　“他……我，我把你带去重明阁的本意，不是想折磨你的。”温岁卿声音放得很轻。
　　从那些记忆里复杂的情感来看，当时把师父带去重明阁，只是想告诉他，自己有能力，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他这九重天第一神祇的名号，自己能配上了。
　　魔界打理得井然有序，妖王和他定下了和平约定，往后只要他尚且在位，人类就不会再被遭受妖魔侵扰。他想告诉师父，师父喜欢的人类，他也能守护。
　　他把重明阁修在魔界唯一能见到阳光的地方，也是因为师父喜欢阳光。他想带着师父去看看他耗费心血打理出来的一切。
　　但他并没有顺利找到师父，反而还跟天界起了冲突，屠杀九重天确实是他冲动了，他也在后悔，但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最让他难受的，是最后师父站出来看向他的目光。
　　古井无波，像是失了神志一般，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的样子。
　　所以他才胡来，就是希望能得到一点关注，哪怕是恨也没关系，他希望师父能看见自己。
　　重明阁里他其实装点得很漂亮，养了花草，养了飞雀。
　　可是因为师父那一个淡漠的眼神，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撤掉了，只留一个空旷的房间，还下了咒阻止师父接触阳光。
　　后面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他自己也不清楚。
　　余容安静的听着他解释，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轻轻笑了一声：“你还好意思哭？”
　　温岁卿泪眼婆娑的抬眸瞧他：“师父……”
　　“你自己回想一下你干的事儿，还不许我冷眼瞪你是吧？”余容捧着他脸给他擦眼泪，“多委屈啊，师父一点都不理解你，只会怪你是吧？”
　　温岁卿再一次的哽住了。
　　“是，我不够关注你，我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你。”余容揉搓着他的脸，“你有心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读心，你师父只是徒有虚名你不知道啊？”
　　温岁卿被他一下子逗笑了：“好的，对不起，我的错，下次我一定主动说。”
　　“再休息会儿，真的得上云麓去看看了。”余容松开他，“陶可可喊凤凰把山神府烧了，还不知道现在结果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这个神格好像心情不大好。”温岁卿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它怎么了？”余容好奇。
　　“他说他不喜欢我……”温岁卿试探着开口，“要不我还是把他给师父吧？”
　　“我有，用不着了。”余容笑起来。
　　温岁卿又是一愣：“诶？”
　　“既然给你了，你就好好运用，现在不会没关系，慢慢学就好了。”余容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了距离，又朝他伸手，“下床走走？我们办个出院手续去。”
　　“噗嗤……我还以为师父打算直接就这么把我带去云麓山。”温岁卿伸手牵住他，从床上下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身体。
　　“那样子会给沈潇添麻烦的吧。”余容笑起来。
　　“原来是为了沈医生吗？”温岁卿忽然靠近他，一把揽住他，“我吃醋了。”
　　余容微微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有什么好醋的，你不也挺喜欢她的吗？”
　　温岁卿哼唧了一声。




158.云麓山神-3

　　开春之后的云麓山还留着积雪，因为年初的盗猎事件，让云麓山突然爆火了一吧。
　　无数的游客涌来，想看看传说中被认作凤凰的金雉鸡。关于凤凰的原型到底是什么，众说纷纭。但云麓山上发现的这只金色雉鸡，被相关学者认为才是最正统的凤凰。
　　因而想来蹭蹭凤凰运气的游客一茬接一茬，挤得山上这座旧道观水泄不通。
　　道观的主人是对年轻的师徒，也是目前这只金雉鸡的饲养者。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他们其实是云麓的山神。
　　真真假假各种言论在网上发酵，连带这云麓山周边都被游客挤满。政府非常及时的抓住了商机，开展了一系列招揽游客的活动，将云麓山整个周边都开发了起来。
　　又十分重视云麓山的环境保护，并没有过多开发山体，只修了缆车方便游客上下山。
　　山上道观也没有多做干涉，只签署了份文书。
　　兜兜转转的一年过去，腊底的时候，云麓山举办了第一届祈福大会，向山神祈求来年幸福安康。
　　都知道这只是个骗人的噱头罢了，但游客还是络绎不绝的前来，希望能讨个好彩头。
　　除夕这天，山上白芍观闭门谢客，缆车也停止了运营。
　　沈潇扶着腰，站在道观门口，喘得像个风箱：“救命……我呼吸不过来了。”
　　向韶光十分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轻轻敲了敲道观紧闭的大门。
　　敲门声还没落下，门就打开了，苏苏冒出来一个脑袋，看见他们的时候，十分兴奋的冲了出来，抱着沈潇啾了一口。
　　“你们来得好慢！”
　　“谢邀，孕妇走不动。”沈潇倒在她身上，“我不行了，我觉得我的肺要炸了。”
　　“……所以说你们为什么要爬楼梯。缆车只是不对外运营而已，还是可以坐的。”苏苏一阵无语，带着他们进屋。
　　沈潇：“……”
　　苏苏带着他们进屋，一堆烧得正旺的火堆边，还坐个仨人。
　　自然就是余容师徒俩，和一个金毛的陌生人。
　　沈潇有点好奇：“这是谁啊，以前没见过。”
　　“凤凰。”余容倒了杯水过来递给她，“喊他小羽就好了。”
　　“哦。”沈潇接过水一口灌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啊，活过来了。”
　　“大过年的把你们喊过来，不好意思啊。”余容拎着水壶，又给她倒了一杯。
　　“没事，本来就想过来玩，我都馋了一整年了。”沈潇坐到火堆边的椅子上，翘着脚烤着，“我也就不问你们为什么不带人去医院，人在哪儿呢？”
　　“卧室睡着。”温岁卿应了一声，“我带你们去看看她？”
　　沈潇扭头望着向韶光，笑嘻嘻喊他：“师父去看看？”
　　“嗯。”向韶光颔首。
　　于是温岁卿就带着他一起离开了。
　　道观的后院，一道不起眼的木门之后，就是山神府的所在。
　　被凤凰烧掉的山神府又被他乖乖的修复好了，因为山神换了人，山神府呈现出来的形态也不一样了。
　　温岁卿习惯了现代的风格，所以山神府里看起来更像是个小平房。没有什么华丽的外饰，只在边角有个池塘，养了一池塘的鱼，又种了满满一院子的芍药，还有一群母鸡在这里乱走。
　　温岁卿带着他走过了院子，推开门进了屋子，走到了最后一间房，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陈设像极了医院病房，连各种医疗消耗品都摆放了一堆。
　　向韶光稍微扫了一眼，并没有太多关注这些外物，只把目光落到了床上睡着的女人身上。
　　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却跟余容一样一头雪白的发。
　　“没带去医院做检查吗？”向韶光一边找着听诊器，一边问了一句。
　　温岁卿干笑了一声。不是他不想带去医院，是陶可可不让，还说子艽现在的命是靠山神府的灵气吊着的，一出去可能就死了。
　　这明明白白的威胁，他怎么敢乱动子艽。
　　“心跳声好像不对劲，肺也有点杂音。”向韶光拿着听诊器听诊的同时，微微皱了皱眉，问了一句，“有表吗？”
　　“手机可以吗？”温岁卿掏出手机。
　　“计个时。”向韶光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就数起了心跳，“心率倒是还算正常，她是怎么了？又是你们那种长睡不醒的症状？”
　　“呃……差不多。”温岁卿哽住，“不过她是受了伤。”
　　“伤到脑子了？”向韶光微微皱眉。
　　“没。”温岁卿摇摇头，“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只是失血过多。”
　　“有可能是因为脑供血不足引起的后遗症。”向韶光收了听诊器，有点无奈的叹了一声，“你要是不相信这边的医院，把她带来我们医院也行。”
　　“好的。”温岁卿乖乖点头。
　　他们在这检查子艽的时候，火堆边的余容从架在火上的小锅里捞了个蛋给沈潇。
　　她好奇的接过来捧了会儿：“怎么突然给我个鸡蛋？”
　　“自己养的鸡下的，营养丰富，给你尝尝。”余容笑得滴水不漏。
　　坐在他旁边的小羽却死死的盯着被沈潇捧着的蛋，顺便抽空飞了几记眼刀给余容。
　　“那个，你想吃？”沈潇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把蛋递过去给他。
　　“不用，你吃吧，你不是胎气不稳么，补补吧。”小羽扭开了头。
　　“哦……”沈潇毫不客气的把蛋敲碎了。
　　小羽抬手捂着脸，猛然靠到了余容肩上低声呜咽了一声：“我恨你，余容……”
　　“反正也孵不出来。”余容依旧保持清雅的微笑，还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
　　小羽就是那只烧了山神府的凤凰，本名不知道，现在这个名字是和余容定下契约时候余容给起的，他不是很满意，但还是接受了。
　　当时陶可可把他喊来让他帮忙弄醒云麓，结果不小心烧了山神府，后来虽然修复了，但还是抽了温岁卿不少的生命力来复原紊乱的地脉。
　　余容为此很不高兴，要拔秃他。他在山神府乱跑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窝在芍药堆里的雀雀。
　　结果一见钟情，忘记跑了，然后就被余容抓住了。
　　余容当即决定不拔他毛了，喊他留在云麓，不然就把雀雀吃了。
　　他当时一脸震惊问余容，说你怎么敢这么做。
　　余容哼笑了一声反问，说自己养的鸡自己为什么不能吃？
　　于是桀骜不驯的凤凰就乖乖留下来一起当个宠物了。




159.云麓山神-4

　　凤凰说到底，也就是只大点的鸟儿，为了和雀雀凑对，他自己把自己变得小小一只，灿金色的底色带着五彩花纹，不小心被上山的农夫反手拍照发去了网上，结果就闹出了金雉鸡事件。
　　从结果上来说，没什么大问题，所以余容就懒得管了。
　　凤凰自己也不太在意这些事，因为雀雀对他金雉鸡的模样还挺感兴趣的样子，他就喜欢保持这样去雀雀面前乱逛。
　　倒还真的被他得逞了，成功踩背。
　　但很可惜，雀雀下的蛋虽然受精了但是根本无法孵化，全被余容捡起来煮了吃掉了。
　　毕竟雀雀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母鸡，根本没可能孕育凤凰。
　　小羽就励志要带着雀雀修炼，干脆搁山神府种起了仙草，余容给他说了句加油，继续每天捡鸡蛋。
　　因为沾染了凤凰的气息，这些鸡蛋都带着点儿灵气。余容干脆又养了一窝母鸡，喊他没事也可以宠幸宠幸其他的母鸡。
　　小羽一边嘴上咆哮着你拿我当做种的公鸡用吗，一边乖乖的去踩每只母鸡，把这当工作一样兢兢业业。
　　余容就收拾这些鸡蛋在道观里摆了个摊子卖卤鸡蛋，生意还挺不错，他有心扩大生产规模，被小羽义正辞严的拒绝了，他踩不过来这么多母鸡。
　　温岁卿是闹不懂他们俩，只是精细的单独养着雀雀。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仙草的缘故，雀雀最近长得越发的秀气了，金灿灿的羽毛，跟小羽化作的那只金雉鸡有了几分相似。
　　所以它的蛋是单独收捡起来的，攒了一大堆，小羽有试过孵一下，但还是失败了。
　　余容煮着给沈潇的蛋，是雀雀今天下的，灵气充裕，生机勃勃。小羽本来想再试一次孵孵看，结果余容瞥了眼，说没用的，孵不出来，就给他夺走，拿着煮了。
　　结果就是，小羽现在泪汪汪的趴在他肩上呜咽。
　　沈潇吃得有点心惊肉跳的：“我这……是不是不该吃啊？”
　　“没事。”余容拍着小羽的头，“放心吃，喜欢的话我这还有很多，你可以带回去点。”
　　“鸡蛋我又不是买不着。”沈潇吃干净了蛋，又端着水喝了一口。
　　“那是凤凰蛋……”小羽呜咽得更大声。
　　“凤凰蛋？哦，那只金雉鸡的啊？”沈潇眨巴眼，“那是鸡是母的吗？”
　　“公的。”余容微笑。
　　“那多养几只母鸡配种不就好了。”沈潇有点不理解的看了眼哭得泪眼婆娑的小羽。
　　“有生殖隔离，孵不出来。”余容继续微笑。
　　“咦，家鸡不就是雉鸡驯化的么，还会有生殖隔离？”沈潇一脸惊奇的样子。
　　“虽然金雉鸡金雉鸡的喊，但人家真的是凤凰，不是鸡。”余容仍旧礼貌的微笑着。
　　“这样哦。”沈潇并不打算深究，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几个月了？”余容问了一句。
　　“十七周，四个月，目前还算平安吧。”沈潇道，微垂着眸子，“也不知道还能留多久。”
　　“会生下来的。”小羽突然抽抽搭搭的应了一声。
　　“诶？”沈潇微微怔了一下。
　　“是个女儿，会平安生下来的。”小羽往余容身上蹭了蹭，抹掉了自己哭了一脸的鼻涕眼泪。
　　“……你是怎么知道是个女儿的，我都不知道。”沈潇哽住了。给她做B超的姐姐死活不肯告诉她孩子的性别，还不让她自己看，她当时还挺郁闷。
　　“就，一眼就能看出来啊。”小羽收敛了一下自己情绪。
　　沈潇决定放弃和他们深究任何问题，轻轻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孩子生下来了我带她过来玩儿。”
　　小羽盯了她一会儿，又靠到余容身上，小声问他：“这孩子为什么没有祖上的庇佑啊？”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余容偏眸睨他，轻轻笑了声，“要不你给她加个庇护？”
　　“不要，她身上有饕餮的气息，虽然挺邪恶的，但那些力量在保护她。”小羽摇头，“是陶可可干的吧，把她身上的庇佑全都吃掉了。”
　　“这也看得出来？”余容稍微好奇了一下。
　　“嗯。”小羽蹭了蹭他，“我是瑞兽嘛。”
　　“好了，别蹭我了。”余容把他从身上剥下来，“去找岁卿玩儿吧。”
　　小羽最后往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就蹦跶的跑掉了。
　　沈潇看着他跑走，又挪回目光看余容，表情微妙之中带着点儿欲言又止。
　　“他粘人，谁都喜欢蹭。”余容解释了一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哦……”沈潇捧起茶杯抿水。
　　苏苏这会儿正在火堆里扒拉着炭火，往里面丢小土豆和红薯：“说起来，你这孩子都四个月了，还不结婚吗？”
　　“证早就领了。”沈潇应了一声，“没办婚礼而已。”
　　“为什么不办？”苏苏扒出之前烤的一批，摆在托盘里端放到空出来的椅子上，掰了一半红薯给她。
　　“我这不是怀孕了嘛，穿婚纱不好看。”沈潇接过来，呼哧呼哧的咬了一口。
　　“也没怎么显怀啊。”苏苏歪歪头看着她肚子。
　　“冬天穿得多的缘故吧，其实已经能看出来怀孕了。”沈潇自己也低头看了看。
　　“是担心三十岁的劫吗？”余容忽然问她。
　　沈潇一愣，干笑了一声。
　　“不用担心，你会长命百岁的。”余容笑了一声。
　　“希望吧。”沈潇继续啃红薯。
　　苏苏挪着凳子靠到她身边来，伸手揽着她：“放心吧，他说你能长命百岁，就一定可以，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山神大人。”
　　沈潇笑起来：“好的，那就谢谢山神大人祝福。”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子，余容下的厨，味道非常好。
　　鉴于有孕妇在场，所以没有喝酒，都是举着热橙汁碰杯，说着迎接新年的吉祥话。
　　等饭吃过，苏苏拽着沈潇跟余容一起去看电视，剩下向韶光跟温岁卿在收拾厨房，小羽不知去向，但余容说不用管他，所以他们也没在意。
　　两个女孩子明显关注点不在电视上，天南海北的聊着，聊着聊着就聊起了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上到国名偶像下到小学同学，聊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余容待在她们身边，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话说为什么自己会被算在这俩姑娘间啊？
　　另外一边搁厨房里洗碗收拾的两个，有点相顾无言。
　　向韶光本来就不是很擅长交际，聊专业相关的话题还好，让他没事闲聊，他真的很难想出来话题。
　　温岁卿就更麻了，他这一年都不怎么见人，平常的迎客基本是小羽去做的，然后是师父统筹。
　　他的主要工作是维护云麓山地脉的稳定，这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很多，加上神格并不是很认可他，困难程度直接成倍。
　　“呃，那个，特意让你们跑一顿，不好意思哈。”温岁卿觉得这气氛实在太沉闷了，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事，沈潇本来也想过来玩。”向韶光应了他一声。
　　“说起来……你跟沈医生……结婚了吗？”温岁卿问得很是迟疑。
　　“领证了，没办婚礼，她不怎么想办的样子。我们平时也忙，我没什么时间筹划。”向韶光应声，把洗好的碗都沥干了水，整整齐齐摆在橱柜里。
　　“是因为怀孕了？”温岁卿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
　　“可能吧。”向韶光笑了一声，“她是跟我说挺着肚子穿婚纱不好看。”
　　“慢慢筹划嘛，等孩子生下来不就可以了。”温岁卿也笑了一声。
　　“嗯。”向韶光应着，摸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跨年了。”
　　“山脚下会放烟花，在院子里就可以看见。”温岁卿应声，“带沈医生看看去？”
　　“也好。”向韶光笑着擦了擦手，去房里喊沈潇。
　　温岁卿收拾完厨房最后一点杂物，也过来喊师父。本来想把苏苏一起喊上，但这姑娘倔强的摆手说自己会去看，但不想跟着他们看，免得被狗粮撑死。
　　于是他也只能无奈的先带着师父出门。
　　道观里有结界，阻止了寒风侵袭，并不算太冷。沈潇跟向韶光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凑在一起似乎在聊着什么。
　　温岁卿看了他们一会儿，又偏眸去看着身边的师父，忽然轻轻喊他：“余容。”
　　“怎么了？”余容闻言扭头看他，带着一点儿不解。
　　“就是……沈医生的孩子……”温岁卿稍微哽住。
　　“没事的。”余容笑起来，“小羽也说了会顺利生下来。”
　　“这样啊。”温岁卿应着，凑过来靠住他，“那个……”
　　“还有什么事？”余容轻柔的应着他，抬手摸了摸他脑袋。
　　“师父……会想要个孩子吗？”温岁卿小心翼翼的问着。
　　余容盯了他一会儿，笑起来：“怎么，羡慕啊？”
　　“有一点儿。”温岁卿抬手捂脸，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个什么。
　　正好跨年的钟声响起，山下的烟花也开始升空，在天际炸开，璀璨夺目。
　　余容趁着烟花正盛的时候，挑着他的下巴吻了他一下，又揽腰把他搂在怀里：“好了。”
　　“什么好了？”温岁卿一脸懵。
　　“种子种好了，唔，以你现在的力量，大概三天就能出生了。”余容笑眯眯伸手摸了一把他肚子。
　　温岁卿一脸惊恐：“哈？！”
　　“不是告诉过你么，花灵繁衍是往宿主体内种种子的。”
　　“不是，这、这个……”温岁卿有点手足无措起来，都不知道自己该摆个什么表情。
　　“放轻松。”余容顺着他的背，笑得很慈爱，“不会疼的，很容易就生下来了。”
　　温岁卿已经开始害怕了。
　　然而三天后，他啥变化都没有，这才反应过来师父是在逗他玩儿。
　　后来还是苏苏告诉他，花灵繁衍的设定其实就是自花授粉的植物，但余容从性别上就被她卡死是男性了，所以根本没有这个繁衍的能力。
　　温岁卿表示很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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